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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或许天性使然,总有千万个理由不使彼此成为对方的最优解。
但总有一个无意义的选择题成为破骨重塑的契机。
1.
青岛的夜风卷携着一点陌生的气息,咸湿的,从几十公里以外的海平面刮一层月光,掺进潮汐冲刷过欲言又止的喉舌,拼凑出一封旧梦的邀请,搁浅在犹疑着不知是否该叩响门板的指节。
手机攥在掌心里太过失神,用力到张桂源回过神时甚至有些僵硬,转了转手腕再活动两下关节,终于呼出口气肯再给找个自己合乎逻辑的理由。
张函瑞似乎不太舒服,他来关心一下也是合理。
他这样想着,规规矩矩敲了两下门,关掉屏幕上尚未有回音的聊天框,等待的几秒钟也被无限制地拉长,给了他一种可逃脱的错觉,陈浚铭兴冲冲地喊着问是谁,翻下床趿拉拖鞋跑过来开门的声音像是片刻前张函瑞的“正在输入中”,张桂源揣着口袋低头看向打开门的陈浚铭,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你们准备睡了吗?”
“没有啊,我们在说哪个牌子的薯片好吃。”陈浚铭脸上甚至还挂着瓜子皮,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看得张桂源难免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总觉得即将污浊陈浚铭纯真的心灵,“你要不……找别人聊会儿去?”
陈浚铭眨了眨眼,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肩膀,“我还回来吗?”
“你跟谁学的——”张桂源霎时间脸上一热,欲盖弥彰地蹭了蹭鼻尖,“不用回来了。”
陈浚铭几步冲回去拔掉还在充电的手机跑出门去,张函瑞窝在被子里甚至没看清他残影,坐起来甩了甩头发,关上门的已经变成张桂源,他也没多意外,连着几天没休息够,精神也不太好,怏怏地伸长了手去够扔在床边的手机。
“还是不舒服?”张桂源拎着他的手机干脆坐过去,竖起来的枕头上又压了个人,张函瑞在他肩膀上蹭了个位置搁着下巴,发梢都无精打采地垂下去,“困,但是睡不着。”
“听不听歌?”
“无力欣赏。”
“现在睡觉?”
“精神亢奋。”
张桂源托着他脸颊跟自己对上视线,指腹轻轻揉着张函瑞泛红的眼尾,“都哈欠连天了,还亢奋。”
“就是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非常清醒。”张函瑞抬手拨弄两下他带着的发箍,想起来还没洗漱,皱着脸跟他发牢骚,“我真的好需要一个全自动洗漱机,不想动。”
“那就等会儿再去,我也没洗漱。”张桂源顺势把他往怀里一按,在张函瑞身后举着手机刷视频,进门前忘了调音量,外放出来的声音激得张函瑞一怔,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紧贴着睡衣领口,露出一只眼睛来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忽地余光瞥见压根没打开过的电视屏幕幽幽地亮起个红点,下意识警惕起来,拱了拱张桂源让他去关掉,“刚才好像没亮啊,怎么回事……”
张桂源应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道目光同时停留在屏幕上的一瞬间,原本漆黑的显示器骤然切换成白色,莫名其妙出现一行字迹悬在中间。
「游戏已开始,房间将在玩家通过第十关后自动解锁。」
“解锁?”
张函瑞将信将疑地看向房门。
“游戏?”
张桂源不知所云地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把我们关在这里了?”张函瑞从他怀里钻出来,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匆匆几步冲到门口,用力拧动把手门板却丝毫未动,又不信邪地重新插了一遍房卡,除了空调的嗡鸣短暂中止一瞬,房门依旧紧闭,张桂源拎着他拖鞋也走过来,看着张函瑞穿上的时候分神给其他人拨了个电话,连铃声都没听到,收取中的字样滞留片刻,又毫不留情地跳成无信号,张桂源后知后觉这似乎并不只是个恶作剧,意识空白了一瞬,回过神垂眼看向茫然的张函瑞。
“好像真把我们关这里了。”
屏幕上的字样不起眼地闪烁着,等到两个人逃脱无果彻底接受现实,才好整以暇地跳转成另一行文字。
「第一关:亲吻对方或进行推手游戏直至一人倒地」
电光石火之间,张桂源甚至还沉浸在前几个字的震憾之中,没来得及看完后半行字,眼前已然是天翻地覆转成天花板,张函瑞当机立断扑到他身上转头去看屏幕,死活不肯分半点视线给他,“这就可以了吧,推床上也差不多啊,不会特别严格吧?”
张桂源象征意义地挣扎两下,举起来的手反倒顺势落在张函瑞的肩胛骨,“我都没说要不要选第二个,你也太急了。”
张函瑞没理会他的据理力争,也懒得反问一句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胆子言出必行,见屏幕上的文字迅速消失就知道第一关算是通过,撑在床沿上站起身又伸手递给张桂源好让他借力,张桂源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趁着没站稳的由头反过来又把张函瑞拽回床上,报复性地把人头发都搓炸毛才肯罢休,挨了两枕头又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张函瑞抓着头发冲他呲牙,一转眼又对上换了字样的屏幕。
「第二关:与对方双手交握一分钟或各自使对方至少一根手指骨折」
“什么东西啊?”张桂源被后半句话搞得相当抗拒,不由分说抓着张函瑞两只手腕藏进怀里,警惕得像是猛然竖起耳朵的大型犬,不踏实地打量着四周,“总不至于连窗户都封上吧……”
“你冷静点,这里是八楼。”
张函瑞在他手心里艰难地动了动指尖,勾着他指节扯到自己面前,“我们不选第二个不就好了,别怕。”
十指交错着扣紧,张桂源急促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定了定神牵起张函瑞另一只手,谁也没有问起是否要打开计时器或者用什么别的方式,相差无几的体温在指尖穿梭成一脉火星,隐隐映在相望的眼底。
张函瑞起初只是循规蹈矩地垂眼,鬼使神差撞进一双幽深又澄澈的眼睛里就再也舍不得挪开,本能拉响的警报自欺欺人地压过骤然震颤在耳膜的心跳,他慌不择路地开始胡思乱想,试图把注意力彻底转到很远很远的从前。
然后不合时宜地感慨起来,张桂源是怎么从很远很远的从前里那个不太起眼的锅盖头长成如今这副实在很难让他挪开眼的模样,看着看着就出了神,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个在冬天里裹成棉花团子的人从各自的蚕蛹里伸出手来,勾指就算起誓的话,诺言都要比雪花更多。
“南澳岛好玩吗?”
张桂源的问题似乎有点突兀,天南地北似乎差了太远,张函瑞不解却依旧点点头,“你不是也去过吗,好吃的很多。”
嵌在他十指之间的手忽然扣紧,张桂源希望他听明白自己的重音,“下次不想这样问你,想知道得直接一点。”
张函瑞下意识思索起可行性,只是可惜,他们的生活从决定走上和大多数人不同道路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非要说的话,连和对方的相遇也只是这个决定的附属品,张函瑞往往不吝啬于表达对这段际遇的庆幸,他身边有太多人,是除却当下绝无第二种可能足以笃定仍会相遇。
他并不后悔,也并不自由,表情也就有些为难,“不太……不太好做成,本来时间就很紧,放假拍东西的话不一定会让我们一起的。”
“我们偷偷去。”
张桂源鲜少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叛逆,他太早明白环境需要他如何,也逐渐学着去迎合,插科打诨的时候并不少,张函瑞在角落的那些时间里,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因为哪个游戏的惩罚生气耍赖,也并不觉得他真是要和某些安排作对,他们的来时路太接近,既没有平步青云的助力,也没有另谋他路的底气,那就好好听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们偷偷去,你愿意吗?”
曾经对愿意两个字避之不及的人率先发问,张桂源垂眼望着张函瑞颤动的睫毛,才意识到自己是这样期待他的回应,紧张到心跳都按下静音,他想那歌词好像写错了,真正心动的时候,连怦然的一瞬都担心惊扰对方,哪里舍得呼吸。
张函瑞不太喜欢做出承诺,或者说,接受别人的承诺也一样,但对张桂源他照单全收,五百万和下一个南澳岛,许给他了他就要记住,很用力地点点头,视线却终于忍不住逃离,明明同枕共眠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怎么偏偏是牵手更亲密,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毫无特殊之处的地板而已,于是明白过来是和他当初被问起是否愿意时一样的境地,不由得垂下头提了提唇角。
有段时间他对待与张函瑞产生的一切联系都风声鹤唳,人的成长往往不可逆,当他莫名其妙地在某天开始意识到有些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似乎随着年龄增长不再完全坦荡,再回头望去仿佛每一个瞬间都骤然打上一层暧昧不清的滤镜。
你愿意吗四个字像是魔咒,无论前半句是惩罚是奖励,于他而言后半句都像极了踏入另一条河流之前最后的确定,张桂源当然愿意,是惩罚是奖励他都愿意,那条河流静静淌过张函瑞的指间,自然要分一缕到他这里,可有些话似乎是无法言明,彼时的张桂源看着挤在自己旁边的巧克力面包,张函瑞蓬松柔软的头发压在他的肩膀,半点没有和他同样的纠结,那就没办法说清,小小的张桂源叹息一声也靠在张函瑞的身上,暂且不去考虑那些大人才需要想明白的问题。
“我愿意吧。”
晚他一步被推进成年人世界的张函瑞也经历了太久的不清楚不明白,但好在他们认识得够早,截至目前十六年的记忆中,抛去不记事的幼年期,好像也没有多久是和对方扯不上关系,养成系的滤镜平等地降临在他们的命运之中,人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同理,没有谁设想过毫无对方痕迹的未来。
所以归根到底,答案只会是愿意。
屏幕上的文字终于忍不住催促,闪烁着跳动成不合时宜的提醒。
「第三关:与对方面对面拥抱一分钟或使用任意方法在对方身体上产生痛觉并留下淤青」
“你玩过抽二条吗?”张函瑞忽然想出一个馊主意,但就像是他在第一次的先斩后奏,这次轮到张桂源不由分说把他箍在怀里,睡衣有些单薄,贴得又太紧,张函瑞局促地僵在他肩上,听见他胸腔下趋近于加速的心跳,庆幸张桂源的耳朵离自己心脏还有段距离。
“前面的选项更简单,你要是想玩,之后找个别的机会。”张桂源攥着他手腕拉到自己腰上,十分考究地要做到完全的拥抱,张函瑞在他肩上蹭蹭下巴,目光随意扫过屏幕又定了定,“好像有规律的,但是刚才那个比这个要过分。”
“唯一可以确定的也就是前一个选项总是更简单吧。”张桂源避而不谈其中暧昧,装作一副冷静的模样理智分析着眼下的局面,“我们应该一直选前一个就可以吧。”
“可是第一关就是后面的更简单,所以也都不一定吧。”张函瑞在他身后交叠的手虚虚地敲着琴键,指尖隔着一层睡衣蜻蜓点水一般触碰在他的脊背,“不过惩罚的话,只要不是不可逆的伤害,应该也都差不多。”
无非疼一会儿而已,如果不是强制要求两个人都要承受就更好了。
张函瑞这样想着,似乎也是难得有一点好运气,屏幕上的文字模糊成一片空白又徐徐浮现出新的提示。
2.
「第四关:任意一人在对方注视下自慰或任意一人协助对方完成身体穿刺」
一瞬间他几乎感谢上一个要求的仁慈,庆幸着还好是一个可以让张桂源暂时不要直面这种冲击的拥抱,而自己也得以有哪怕只是几秒钟的喘息之机,他飞快地思考着怎么在张桂源回头之前尽可能自然地说服对方让自己来承受穿刺的选项,张桂源环着他的手却忽然一紧。
“你在害怕?这次是什么?”
他说着就要回头,张函瑞还没想好,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被张桂源看到这么露骨的字眼,慌不择路地捧着他的脸扭回自己眼前,张桂源怔了怔,眼底冷不丁冒出一簇雀跃,“是要亲吗?”
“什么啊!”张函瑞晃了晃他的脑袋,决定动用一点蒙太奇的语言艺术,“就是要打耳钉或者唇钉,你选一个给我打。”
“太疼,不选。”张桂源拒绝得斩钉截铁,“你现改的吧,另一个是什么?。”
张函瑞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这两个啊……公司会不会骂我啊,这个也来不及申请。”
“说了不打,除非换成你给我打。”
张桂源捏着他的耳垂守护得很坚定,“快说另一个是什么,不然我自己看了。”
“哎呀我真的不怕疼啊,而且这个也不会多疼吧,打耳钉就好了,总比唇钉好恢复。”张函瑞从来没觉得说服张桂源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急得恨不能把他眼睛也干脆蒙住,张桂源打定了主意这八成是张函瑞艺术加工后的结果,奈何张函瑞死死搂着他不肯松手,也是根本不打算让他自己回头去看,电光石火之间张桂源灵机一动,膝盖一弯直接抱着张函瑞换了个方向,天旋地转一瞬间,张函瑞怔怔地看着显示器的白光映在张桂源从得意变成愕然的眼底。
“张函瑞,你给我打耳洞吧。”
语气轻飘飘的,张桂源只觉得那两个字实在太有冲击力,但凡事都有两面性,定了定神压下快要跃出喉口的心跳,威胁似的牵着张函瑞的手贴在自己腰上,“不然我就选第一个。”
不威胁还好,张函瑞不吃他的激将法,尴尬也暂时让位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挣开他退了一步,抱着手臂往后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冲他挑衅,“你选啊,我又不怕这个。”
张桂源在原地沉默地冒烟,脸颊烧得红成一片,哀嚎一声抓了抓头发跟他商量,“那猜拳总可以吧,谁输谁打,很公平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交给运气,张函瑞点点头应下来,出手之前却突然开口,“我会出剪刀。”
他吃准了张桂源一定想输给自己,于是为对方的布准备好了下一环,拳头出得毫不迟疑,骤然击溃了张桂源的剪刀,张函瑞茫然了一瞬间,抬眼看向已经从抽屉里翻出来个穿耳器的张桂源,“你怎么……”
“因为你知道我会想输给你,对吧?”
张桂源坐在床边冲他晃了晃手上比出来的剪刀,“你相信我,所以我算得到。”
愿赌服输,张函瑞不情不愿地皱着眉,被他拉过去站在跟前,怎么想都不放心,都快拿消毒湿巾给张桂源耳垂抛了个光,别别扭扭弯下腰,又找了光线被挡看不清楚的理由拖延,张桂源颇有耐心地听他扯完歪理,冷不丁伸手把人往自己腿上一按,暖白的光迫不及待地钻进两个人中间,张函瑞看着他忽然贴近的脸,甚至平白生出一种冲动,还不如选第一个了事。
“下手快一点,我不会疼的。”
张桂源握着他的手找到耳垂上的位置,反正大概率是个要被放养到重新长回去的耳洞,也无所谓高低位,但张函瑞还是怕它长不好,犹豫半天狠不下心,“要不,我们换一个吧?”
“其他地方才会很痛吧,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打唇钉会不会漏水……”
“我是说换第一个……”
张函瑞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陌生,逃也似的将意识钻出躯壳悬在半空,恨不得埋头藏进张桂源怀里又觉得此时此刻的语境下似乎太亲密,“哎其实我是真的不介意……”
“只是不介意的话,还是算了吧。”张桂源的语气有些僵硬,别扭得张函瑞鬼使神差听出来点别的意思,诧异地扫了他一眼,“不介意还不行,我非得说期待才行吗?”
张桂源顿时羞愤交加,哀嚎一声抵在张函瑞肩上,“不是啊,我就是不想勉强你啊。”
连表白都没有过的关系,就率先邀请对方欣赏自己手动挡吗,这也太不对了,张桂源从没有这么明确地体会过红温两个字是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由脸颊开始蔓延的滚烫感瞬间充斥到四肢百骸,偏偏张函瑞的指尖是温热的,于他而言已经算是清凉,越是想要贴近,焰火般的失神就越是将他吞没,张桂源定定地望着对方瞳孔中自己脸上遮掩不住的红,忍不住重复道,“我不想勉强你。”
多希望你是真的愿意。
空气中的暧昧已经浓稠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张函瑞想要不发觉都难,他几乎已经要积攒起一点足够纵容冲动的勇气,张桂源的指尖很缓慢地攀上他的腕骨,一点一点覆在他的手背,张函瑞感受着对方掌心里滚烫的温度,甚至是恍惚之中过分激烈的脉搏,忽然,张桂源扶着他的手按下穿耳器的针尖,很轻的一声,穿破皮肉留下一枚不起眼的耳针,张函瑞垂下来的手几乎是脱力,穿耳器落在地上,仅仅一秒过后就被抛弃,张函瑞费解地看着他耳垂上渗出来的一点血珠,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生气,张桂源只是不想勉强自己。
可自己明明就愿意。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张函瑞依旧坐在他身上,是很亲密的姿势,只要他稍一俯身就可以把自己塞进张桂源怀里,但那一秒过后他好像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或者说借口也可以,像是没了用处的一次性穿耳器,难道他的勇气也被过时不候四个字丢弃在地吗。
张桂源捂着脸忍住扭曲的表情,捱过那一点刺痛后忙不迭抱紧他的腰,张函瑞的表情太明显,一看就是又想到了不知道哪里,张桂源急着哄他,想让他好好地坐在自己膝盖上享受多一刻的温存,张函瑞却放下一切表情凝了凝神,推开他的手臂依旧站到墙边,不由分说接管了主动权,“这次你没有经过我同意,下次你不需要参与选择。”
显示屏上的文字适时更新,幽幽的白光打在张桂源有些乱糟糟的发梢,嘲弄一般毫不留情地推进并不受任何人钳制的剧情。
「第五关:任意一人在对方协助下完成性行为或任意一人致使对方处于窒息状态不少于一分钟」
“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啊?”
张桂源死命从张函瑞的手里挣扎出自己的手腕,被迫收拢指节在对方脖颈上的感觉实在太让他后怕,况且张函瑞力气并不小,刚才是真的动了借他的手阻断呼吸的念头他完全感觉得到,“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这个也没有时间限制吧。”
“冷静多久也都要做吧,除非你一辈子不出去。”张函瑞扯开自己领口一枚纽扣,看他一眼就要往盥洗池那边走,张桂源匆匆拦住他死活不肯松手,头脑一热干脆把人甩在床上反身压下去,“窒息有多毁嗓子你是知道的,要是呛了水你怎么办?”
“那你动手,我就不用呛水了。”
张函瑞还是不肯罢休,到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谁先服软的问题,另一个选项是什么他们都看得清楚,没人敢承担这个提议带来的可能性,只好一切进度停滞在交叠的指间,侧颈急促的脉搏叩击在张桂源掌心,心跳也如擂鼓的节拍,他缓缓地将掌心覆在张函瑞的口鼻,抓着他腕骨的手迟疑一瞬,而后在他身后交握,张函瑞再三确定只要自己抓着的是自己的手臂,就不会因为本能挣扎误伤到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撑在他身上的张桂源,记住了那张脸上为自己而显出的犹疑,而后垂下眼睫,等待着氧气殆尽后烧灼感的开始。
“张函瑞,对不起啊。”
他听见张桂源声音很轻地道着歉,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说你不用这样,一切都是自己愿意,忽然他明白过来张桂源的歉意并不是为了自己做好准备的窒息,猛地睁开眼睛死命挣扎,一瞬间从脊背生出的寒凉窜到每一寸神经,张桂源压在他身上少见地对他动了手,抓着他胡乱推搡的双手按到头顶,另一只手依旧捂着他的口鼻,只起到不让张函瑞骂自己的作用,“你就当是我勉强你,出去了想怎么打我都行。”
张函瑞气得牙根直痒,眼睁睁看着他随便抓了根数据线缠住自己手腕,愤懑也只是含糊不清的呜咽,张桂源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短暂地抛弃了自己的良知与道德,扯开张函瑞睡裤伸进手去,慌乱地说着安抚的话。
“你别怪——算了你怪我也可以……”
张函瑞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心想我要恨死你了,从前十几年都没有想象过的刺激一瞬间击溃全部防线,张函瑞用力闭上眼睛不想再被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本能的反应却不会顾及他的心情,并不是因为张桂源比他多几分了解,而是为了这个人而已。
偏偏是这个人,要亲手造就自己的不堪,张函瑞甚至分不清要恨谁,归根到底,他似乎该恨自己,为什么要迟来地意识到对张桂源的情愫理应被称作喜欢,又为什么不肯趁早斩断只是贪恋着对方的惯性纵容一再贪得无厌,张桂源似乎并不打算给他答案,他也并不打算抛出那个问题,上天似乎看穿了他们不清不楚就不必理清言明的自欺欺人,偏要给他们一段奇遇,至少要认清自己的心。
“不舒服的话忍一下吧,我也不太懂……”张桂源分不出心神去思索任何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干脆全都丢开,别扭地试探着可以让他不太痛苦的方式,指节生涩地收拢,为难着总不好跟人商量怎么才能起点反应,额角沁出的汗凝成坠落的水珠,沿着脸颊滑落终于碎在张函瑞的颈窝,他下意识睁开眼,撞进一双幽深的,专注的瞳孔,似乎一切都被呼吸间交织的热息包裹进温吞的水,他再听不进旁的声音,耳边骤然一声嗡鸣,提醒他总有些事情会无可抑制地发生,像是万千走向中绕不开的必然之一。
张桂源没有说话,也并不敢顺应本能去靠近对方讨一个不够格的亲吻,无处可去的视线只好游离在张函瑞的发梢之间,数不清过了几个一分钟,耳边的呜咽忽然变成一声急促的抽泣,张桂源慌乱地垂下眼,才发现张函瑞并没有再逃避似的合眼或者干脆扭开视线,眼尾红得过分,像是在控诉自己,他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挪开捂了对方太久的手,张函瑞猛地张口咬住他虎口,齿尖愤愤地在他掌心留下个痕迹,却没真的太用力。
“对不起啊……”
张桂源替他扯好衣服又解开手腕,胡乱抓了几张抽纸过来擦了擦手,“你先休息——
“我要去洗澡。”
张函瑞语气生硬,声音却多少有些沙哑,“不怪你,你是没办法。”
还不如全都解释成为了出去而已,张函瑞冷着脸钻进浴室,猛地蹲下身去捂住脸无声哀嚎,被对方一眼看硬了这种事情真的是丢人的巅峰级别,张函瑞甚至想不出有任何开脱的可能。
3.
好像一切都回不去了。
张函瑞绝望地淋了一身水,想起临进门前屏幕上跳转出来的又一行字。
「第六关:任意一人利用对方除手部以外的身体部位完成性行为或任意一人致使对方失声/失聪/失明」
捧了把水泼到脸上,张函瑞心想这个选择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会是二选一,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前一个选项里红着脸仔细思索除了手还有哪里可以用,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到张桂源不会配合自己的前提。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他这样想着,抹掉脸上温热的水珠,重新穿好衣服走出去,张桂源依旧坐在床边似乎一动也没动,见他出来小心翼翼地投过来局促的目光,像做错了事露出眼白的小狗。
“你也去洗漱吧,有点累了,睡醒再说。”
张函瑞掀开被子把自己裹进棉花里,脸颊埋进被子和枕头中间,隐约的水声在他身后隔着玻璃响起,没多久停下,他甚至感觉得到张桂源走过来时试探靠近的指尖上未干的水汽。
张函瑞没作声,一言不发地缩得更靠近玻璃,给他留出了大半张床,张桂源小心地躺在他旁边,本来并不觉得多困,甚至因为做了件坏事忐忑不安,听着张函瑞的呼吸声也依旧清醒,枕边的人似乎是被他错乱的心跳声吵得睡不着,一伸手扣住他后颈不由分说按到自己怀里,带着水汽的香氛气味钻进神经逐渐麻痹,张桂源忽然就睁不开眼,额头抵在他锁骨上轻轻蹭着,缓缓沉入睡眠。
呼吸声渐趋平稳,张函瑞犹疑着睁开眼睛,试着从他身边起来却被人下意识抓住了手腕,张桂源半梦半醒地把他往怀里扯,像是舍不得伴睡的玩具熊,嘟嘟囔囔问他要去哪里,张函瑞怕他醒过来,又甩不开他,只好扯了个要去喝水的理由,张桂源迷迷糊糊地应声,终于肯放开他。
纯白的被子掀开一小半,张函瑞坐在床尾盯着他抱住被角的双手失神。
他不能等张桂源醒过来,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矛盾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难题,而是谁可以获得为对方牺牲的先手权而已,张桂源耍了一次无赖,那他也有权利还一次回去。
明明就很合理。
张函瑞越想越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虚张声势地藏起羞怯,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脸颊呼出口气,一狠心重新钻回被子里,扯到头顶的棉花替他隔绝兴许会令人清醒过来的冷空气,在仅有交织体温的空间里,张函瑞极力催眠着自己这只是为了出去而已,并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趁着张桂源睡得正沉还没发觉,扯下他睡裤犹犹豫豫地伸手过去,又想起显示器上过于明确的文字,怕万一计较起来连碰一下都不作数,干脆往他旁边又挪了挪,眼一闭心一横,伸出舌尖轻轻贴了上去,张函瑞并没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概念,甚至也想象不到这种刺激有多么强烈,只是羞愤地回想着张桂源在替他做那件事的时候自己的感受,想着大约相差无几,担心只靠简单的触碰没办法激起对方的反应,又试探着张口含住前端,舌尖来不及收起,蹭过铃口的瞬间他听见张桂源一声闷哼,紧张兮兮地攥紧了手里的被子,心跳也随之震颤到快要跃出喉咙的地步,但或许是过度的刺激反而让人逃不出梦境,张桂源也只是本能地起了反应,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张函瑞放下悬着的心,借着他一点反应更好做成坏事,慢慢适应着开始泛酸的脸颊,试探着再次伸出的舌尖第一下落在铃口,接着往下一寸寸贴近舔舐在柱身,津液润湿过唇瓣就再不会别的,难免有些着急,开始胡乱抱怨起这个人怎么结束得这么慢,罔顾在正常人眼里这可能都不算是开始的事实。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中途停下来去搜点教程,但手机根本没信号,况且以他们这个年纪大约也搜不到什么东西,张函瑞对此产生极大的挫败感,难不成他忙了半天还要把张桂源叫起来说你过来把我搞瞎吗,这也太前功尽弃,为了不让自己失明,张函瑞心想,还是张桂源失身比较有性价比。
温热口腔的包裹感本应是致命的刺激,奈何张函瑞实在不得章法,齿尖时不时的剐蹭搞得人一时欲火焚身一时悬崖勒马,极度的拉扯之中张桂源终于挣扎着从梦境中睁开眼,天旋地转的视野里天花板都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在灭顶的快感里先行寻找唯一的锚点,摸空的手骤然僵住,张桂源缓缓回神看向枕边又将视线挪到腿边上鼓起的那团被子,无法言明的燥热一瞬间和他混乱梦境里的片段合上节拍,张桂源几乎是惊恐着把被子里的张函瑞挖出来,捧着他的脸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张函瑞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发觉这动作在此情此景未免太过暧昧,绝望地闭了闭眼,“你就当是我强迫你。”
“谁强迫别人这么有服务精神啊?”
张桂源忙不迭压着他唇瓣检查口腔内里,就差打个手电筒看一眼喉咙有没有伤到,张函瑞呜呜地从他手上挣开,揉了两下脸颊不甚在意,“没到那么深,我刚开始……”
“你不要嗓子了啊?”张桂源急得要命,见不得他做这种事又恨自己醒过来太晚,张函瑞飞快看了一眼他仍旧挺立的性器,硬是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你对自己也别太自信。”
张桂源几近崩溃,“这又不是我自不自信的问题,你没必要做到这样吧!”
“那我们一起困死在这里吗?还是你敢动手戳瞎我啊?”
张函瑞蹭了蹭唇角语气也变得带了几分火气,“别说那些换成你对我做就可以的胡话,张桂源你清醒点,你不想让我承担的事情,我难道就那么自私那么狠心,愿意让你去承担吗?”
“……可是你还要唱歌。”
张桂源小心地牵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你知道啊,我做不到让你这样的。”
“所以我也没给你毒哑或者搞聋我的选项。”张函瑞打定主意软硬不吃,“而且,你也要唱歌,都一样。”
“不一样啊,我比你年纪大。”
张桂源口不择言地胡乱扯着理由,张函瑞冷冷一笑,“我比你大。”
“不对啊你比我小吧。”
张函瑞抓着他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胯骨以下,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比你大。”
“……这种时候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张桂源的挣扎反抗被尽数驳回,张函瑞扯扯被子裹好自己重新趴回去,气势汹汹地盯着他威胁道,“不老实给你咬断。”
话音刚落,牙尖一个不小心又刮过张桂源最脆弱的部位,张函瑞听他抽了口气还不敢抱怨,不免心生几分歉疚,无师自通地用柔软唇瓣贴上去磨蹭片刻又张口吞下,张桂源捂着脸又捂住眼,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做下的孽,隐约的水声点燃沉默中的火星,张桂源很是委屈地叫了他一声,“差不多可以了吧……”
张函瑞不可置信地抬了抬眼,心说这种事情难道是自己替他说了算,礼尚往来地也把他一眼看硬了不少,松口抽空还了句嘴,“你自己慢也要怪——”
戛然而止的对话停滞于无意拍在人脸颊上的一瞬间,张桂源看着他脸上留下的一点水痕霎时间羞愧难当哀嚎一声,“不然你直接了结了我吧,张函瑞我对不起你——”
“停。”
张函瑞捂住他嘴巴勉强冷静下来,“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快点结束更重要。”
“我不知道啊……”张桂源悲愤交加又兼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函瑞深吸一口气又趴回去,这次更愤怒些,甚至给自己讨了点福利,伸手到张桂源睡衣底下报复性地摸着腹肌,张函瑞摸着摸着灵光一闪,以己度人地猜测着或许这招有用,神情凝重地拉着张桂源的手伸进自己衣摆,稍微吸了口气绷紧腰腹上的肌肉,“有感觉吗?”
张桂源犹豫着摇了摇头,张函瑞嘴巴忙着说不出话,颇具考据精神地按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如听诊器一般换了几个位置,腹肌不行腰也不行,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让张桂源感受一下自己颇有成效的肱二头肌时,一股热流钻进喉咙,张函瑞下意识推开他忍住干呕的冲动,飞快比划着让人拿纸过来捂着脸擦干净吐出来的东西,脸颊上就顾不得,零星几点白浊点痣一般落在眼下,张桂源揉着他喉咙生怕没吐干净,一连串的问句被张函瑞摆摆手打断,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再一次扯成理不出脉络的线团悬在两人中间。
张函瑞神情复杂地垂下眼,视野里张桂源撑在床沿的手局促地攥紧,但谁也没办法忘记片刻前的记忆里,那只手无意识地贴在他胸口,很轻地捏了一下,像是揉一团棉花。
张函瑞甚至狠不下心说他什么,因为张桂源实在是羞愤得快要钻进地缝,扯着被子把他裹进怀里哀嚎,听了半天小狗哼唧张函瑞终于捏着他的脸转向不知不觉又换了行字的显示器。
“我们运气好像还不错。”
「第七关:任意一人食用对方精液或任意一人食用对方血液」
或许是截至目前的一切都太过荒诞,张函瑞竟然由衷地为可以快速通关感到一丝欣喜,抬手蹭掉脸上几点白浊毫不犹豫地抹到唇瓣上舔掉,动作快得张桂源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的文字闪烁两下就不情不愿地跳到下一行。
「第八关:任意一人使用指定道具并至少持续一分钟」
“没有二选一了,什么意思?”
张函瑞一时间紧张起来,万一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开启未成年人保护不让他们继续做这些淫秽色情的事情,转而只留第二条路线可怎么办,他皱着眉从张桂源怀里钻出去,拉开那个曾经凭空出现过穿耳器的抽屉,不出所料,两个小小的盒子躺在里面,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还是有的可选,在极度荒诞的环境之下,他并没发觉自己的底线也在一步步降低,“都是什么啊,别是什么刀枪剑——这什么啊!”
张桂源怔怔地看着手上提出来的一团细线,垂在外面的末尾分别坠着一个椭圆形的橡胶球,以及两个挂着铃铛蝴蝶结的夹子——
张桂源第一次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里出现一种想要对方完成某项要求的冲动,炙热的目光望着拆开第二个盒子后果断丢开的张函瑞,一时之间双双无话,床下的盒子里胡乱堆着几张电击贴片,张函瑞不得已又把视线转回到床上摆着的那团东西,“你怎么不说要主动承担了?”
“我有点……”张桂源抬手蹭了蹭鼻尖,目光躲闪又忍不住看他,“我有点想看你用这个。”
张函瑞勾着那串东西拎起来在他眼前晃晃伸手拨弄两下铃铛,又戳了戳那个小东西,“你是想看这个,还是这个和这个?”
张桂源老老实实指了指那两枚夹子,“这个。”
“但他们是捆绑销售,他们是一个组合。”
“……要不我电一下自己冷静冷静。”
张函瑞一把拍开他当真要伸下去捡起盒子的手,愤怒地捶了一下床垫毅然走进浴室,忽然又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你不许动那个盒子!”
“我肯定不动。”张桂源听话地把那个盒子踢远,看着人进了浴室才敛气屏息地挪过去翻看那几样东西,想着要是张函瑞半天过不去那个坎,他干脆给自己来几下了事,冷不丁听见张函瑞隔着一道玻璃门叫他,手上一乱差点搞出动静,忙不迭收拾好了应声过去,“怎么了?”
睡衣纽扣扯开大半,张函瑞站在盥洗池旁边故作镇静地红透了脸颊,手里捏着那两个小夹子,“我下不去手,你来。”
张桂源屏气凝神,虔诚地接过这个分明藏了私心的支线任务,心尖上不由得让猫尾巴扫了个来回,唇角压不住地勾起来个弧度,映在镜子里被张函瑞看了个穿,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抓了抓张桂源乱七八糟的头发,张函瑞扯开领口却没忍住攥紧了身后水池边缘,蹭到自己眼前的发梢摇摇晃晃,他垂眼看着张桂源无比认真地捏了捏那两个小夹子,又在手上试了试力气,觉得不疼才敢往他身上比划,小心翼翼夹在他一边乳尖,铃铛轻轻晃出一声脆响,张函瑞咬着口腔里的软肉扭开脸,莫名其妙地觉得腰腹发软,另一边也紧接着夹好,张桂源退开半步打量了一眼,又鬼使神差地凑近,呼出的热息扫过胸前,张函瑞头脑一热,在他眼前轻轻摇动那两枚铃铛,“你喜欢吗?”
张桂源没作声,他抬眼的一瞬间张函瑞明白什么是追悔莫及,那双有过懊悔挣扎甚至愧疚愤怒的眼睛里从没这样直白地出现过渴望,张函瑞下意识想要退缩,后腰抵在水池边缘又紧接着被一手揽住拉近,张桂源隔着一层皮肉和肋骨胸腔无限接近地贴在他的心脏,唇瓣碾在乳尖上轻柔得近乎于一个吻,舌尖扫过铃铛拨弄出一声脆响,而后舔弄着挺立起的乳尖得寸进尺,齿尖叼着蝴蝶结用力扯下碍事的夹子,张函瑞百忙之中抽出一丝理智,扯着他另一边完好的耳朵提醒,“要带着一分钟,你别弄掉。”
“不差这会,带着咬不到。”
不得章法的啃咬在张函瑞胸口留下一片红痕连同几个牙印,隐约重燃的情欲钻出骨骼,张函瑞咬着手腕短暂地走了个神,想说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现在也不是很确定张桂源是不是会对他做什么,干脆纵容到底,扯着人耳朵往另一边拽。
“这边也……端水一下吧。”
张桂源心满意足地留下好些个牙印,后知后觉的羞怯才起了个头,一枚椭圆形的橡胶球恰巧坠到他手边,张桂源抬眼看着忍到眼眶泛红也没好意思出声的张函瑞,忽然也不想浪费掉对方的放纵,指尖勾着细线转了一圈又一圈,重新夹回红肿乳尖上的铃铛被故意拨弄,张函瑞吃痛地抽了口气,反手在他身上拧了一下,眼前忽地吊下个椭圆球,张桂源悬在他面前的手像是在晃动一块催眠用的怀表,问句末尾勾起极大的蛊惑。
“这个,你应该也下不去手吧?”
4.
分不清是谁先纵容了谁的自欺欺人,温热掌心里融化的润滑液淋在穴口,浴室里的灯光白得晃眼,张函瑞环在他后颈的手努力挡住眼前,也挡住自己不想被看到的情绪。
“疼吗?”
张桂源架起他膝盖试着用力陷进一个指节,茫然地感受着那处隐秘的穴口收缩着吸吮他的指尖,顺着流到指间的体液或者润滑液坠到地面成一片水痕,诱着他无师自通地往更深处探去,挤开柔软穴肉的指节艰难地破开有些狭窄的通道,接着就深深埋入,穴口直吞到了中指的最后一个指节,手指下意识埋在深处动了动,怀里的人立时绷紧了脊背颤抖着发出一声呜咽,他想问这是痛苦还是伤心,看清张函瑞神情的一瞬间明白过来大约只是被刺激,“不舒服也说,我现在把它塞进去。”
毫无温度的橡胶球抵在穴口蹭到湿淋淋,张函瑞忽然有点生气,他并不喜欢这种被随便一个小玩意儿塞进身体里的感觉,别开脸伏在张桂源肩上闷闷地催促,“快点,一分钟到了就拿出去。”
时间似乎也没有过得太慢,赶在张函瑞没来由地感到悲伤之前迅速走完了一分钟,张桂源似乎也对这个小东西忍耐到了极限,时间一到勾着那根细线毫不犹豫地将橡胶球扯出来,胸口上的夹子也取下来,抱着站不太稳的张函瑞放到铺了浴巾的洗手台上,想要安抚又不止知道从何做起,只好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我去看看下一个是什么,你歇一下。”
张函瑞扯了另一条浴巾过来盖在身上又扯了一角蒙住脸,胡乱点了点头放他出去,片刻后呼吸声又一次贴近,张桂源站在他面前表情为难。
其实也该想到了,张函瑞甚至不打算走个流程问他要选什么,勾着人领口扯到自己面前,轻轻踢了一下他膝盖,“另一个是什么?”
“贯穿伤,要在躯干。”张桂源擦了擦他眼尾的汗珠或者是生理性的泪,还是要问他一遍,“你愿意吗?”
张函瑞有意逗他,皱着脸摇了摇头,“我不愿意,我才不想被扎一刀在身上。”
“又不是说这个!”张桂源生疏而羞愧地耍着流氓,挺了挺腰戳在人腿根上,“你愿意吗?”
张函瑞受不太了在这种时刻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胡乱抱怨两句背后的镜子好凉浴室的灯又太亮,张桂源伸手按掉灯光开关又一把拽他到怀里,这下两个理由都失效了,张函瑞抿了抿唇看着昏暗廊灯透进来的一点光里那张熟悉到无以复加的面容,耸了耸肩又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愿意。
长久悬挂在枝桠上的禁果终于在将熟未熟之时破开青涩的皮肉,张桂源托着他身体贴近自己,湿淋淋的指尖进退着勾连出几条银丝,顺手蹭在张函瑞被掐出指痕的腿根,张桂源再三确定他没在逞强才试探着顶了进去,滚烫内里紧紧地贴合着他的性器,分泌出的液体被前端堵在深处,随着退出又挺入的动作挤出些淫靡水声,他几乎要被这灭顶的快感夺了心智,无意识地喃喃着对方的名字。
事到如今张函瑞依旧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张桂源一定想要他完好无损地回到现实世界里,就算最后一道选择题是在两个人的性命中间二选一,张函瑞也不觉得他们会有除了对方以外的第二种答案,但这可以算是爱吗,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思考起爱的定义,哪怕对方真切地嵌入他的身体,张函瑞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那是爱吗。
还是暧昧不清太久过后被吊桥效应添的一把火而已。
他忽然很想探寻起每一个问题里张桂源的答案追根溯源究竟是不介意还是和他一样的我愿意,还是说再倒霉一点,换成谁来也可以,虚假的恐怖在成形的瞬间就拥有了一叶障目的天赋,倘若十六岁的张函瑞肯跃出交织的视线看向一切开始之前单薄门板之外的踟躇身影,他或许会多一点倾斜向希冀的一方天平。
将生死致于爱或不爱的另一端实在太作弊,张函瑞咬着手腕死命咽下一句或许毫无意义的回应,在极度的刺激与恍惚中竟然后知后觉自己在哭,滚烫的泪珠从脸颊垂落到张桂源被他抓出痕迹的脊背,带着一点刺痛感钻进破皮的细微伤口,张桂源抬手抹掉他眼尾断了线的珠子,无措而又内疚地问着是很疼吗,还是说,很勉强吗。
张桂源舍不掉的顾虑是张函瑞有任何选到第二种的可能都不会将他作为最优解,哪怕他们此刻无限接近彼此到最极端的地步,张函瑞的泪水还是让他想起挡在自己手掌下露出的那双眼睛。
他宁肯窒息都不肯选择的,到底是难堪的处境,还是自己。
张桂源伏在他肩上轻轻喘着气,一片狼藉中他甚至听清骨与骨之间僵硬的转动联结,张函瑞颤抖着在他怀里将最后一滴泪借由指尖涂抹在他第二对肋骨间隙,没有人愿意用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打破温存未过的气息。
他偶尔会想,他们之间太多矛盾究根溯源无非四个字,天性使然。
爱是亲密了太久太久的两个人最不吝惜给出的东西,可那足以被称为爱吗,谁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太在意的错觉而已,张桂源想,或许是自己本性如此,太过迟钝,在分不清许多种爱的年纪里不由分说将张函瑞划进一个绝不容许变动的特殊分组,却迟迟想不明白该如何命名,干脆不清不楚地空白好久,终于想清楚的时候惴惴不安点开页面想要修改,却发现对方早已不知何时离线勿扰,往往留给自己一个刻意到笨拙的背影。
张函瑞曾经在意过他的答案,也曾经试着不在意,兜了一个个圈子绕回来,发现还是做不到完全放弃,他偶尔也会抱怨是不是自己生来犹疑,可分明在其他事情上从没这样棘手地迟疑,是否要断舍离的选择题他犹豫了太久,久到张桂源也兜了一个圈子绕回来,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找回从前的亲密。
张函瑞是个不会回头的人。
张桂源想。
可他从没真切离开过被心照不宣封存的回忆,倘若张桂源肯等他多几秒钟,那些僵硬而刻意的背影往往不着痕迹地递回一道视线,再无声无息地垂到一个人的影子里。
5.
被忽略太久的显示器幽幽地浮现出又一行文字,看着有些熟悉。
擦着发梢的水珠,张函瑞眯着眼凑近又坐回椅子上,身后的呼吸声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接过他手上的毛巾动作很轻地擦着他头发上的水。
「第十关:亲吻对方或跳过此项」
“跳过这一项,已经可以算是和贯穿伤排在前后的重量级了吗?”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下巴隔着毛巾垫在张函瑞发顶,“要亲吗,张函瑞?”
勉强的话,拒绝自己就可以,张桂源不抱希望地想着,毕竟他们好像没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此前的一切都可以尽数归咎的“不得不”。
张函瑞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思索着或许再次抛出一个像极了答案的问题,反问一句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胆子言出必行。
于是张桂源多等的几秒钟里,他做好了决定。
“好啊。”
张桂源霎时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一句无关任何反语或者言外之意的应允,湿透的毛巾被张函瑞扯开,他仰着头看向颠倒视野里还悬殊一段距离的张桂源,抬手抹掉脸颊上对方发尾滑落的水珠。
“张函瑞,这次没有对不起。”
指尖贴在对方侧颈,感知着逐渐与自己心跳同频的脉搏,张桂源放轻呼吸弯腰俯身,很轻地触碰在张函瑞柔软的唇。
“我没有勉强你。”
你是真的愿意。
「游戏结束。」
张函瑞在他的注视下眨眨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我们自由了,对吗?”
至少
关于爱的命题破茧重塑,在他们交错的骨骼间隙生长成不计代价的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