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9-27
Words:
2,624
Chapters:
1/1
Comments:
23
Kudos:
80
Bookmarks:
7
Hits:
1,616

【丕植】信

Summary:

我知道文字还牵着我们之间脆弱的桥梁,但文字又把他越推越远。
我知道,却不明白。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春寒料峭,已记不清是在异国的第几年。

我想写点什么,却又无从下笔,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头晕沉沉的,胃像是要从食道里翻出来一样。

这很不正常,我是天生就会写文章的,至少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前些日子师弟打电话来讨论课题,讲着讲着突然开始痛哭,说太痛苦,读博怎么会这么难,文章怎么能这么难发,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去杀猪也不会读书了。

我劝他出去走走散散心,毕竟他的身板根本举不动杀猪刀,本来就没有这种退路可选。

师弟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说凌晨三点出去散什么心,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进泰晤士河了。我嘴上说着不会的,凌晨是最激发灵感的时候,放空自己也许就能得到论文之神的眷顾了,心里却想着,怎么又熬穿了。

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管过我的作息了,记忆却像刻在身体里了一样,熬夜的时候像做贼,生怕被我哥逮住。他也不会说什么重话,表达不满的方式只不过是皱下眉,来关掉我的电脑,强行把我按回床上睡觉。如果我在写东西的话,他还会把我的文档保存了再关。

电话对面的师弟听完我的话,真就不哭了。可他的情绪也没有明媚起来,只是从悲伤转向了愤恨,说听不得我这种天才说话,听多了真去跳河了,接着就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也不想想刚刚给他整理论述逻辑的人是谁。

我其实不太喜欢被人叫作天才,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不自满假或是妄自菲薄,我必须承认自己本质上还是一个喜欢被追捧的人。

只是因为我哥在这么说完我之后,就不再教我写东西了。

我最初开始拿起笔尝试写一份有头有尾的文字,就是为了我哥。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刚刚脱离了用拼音写爸妈名字的年纪,他就要去上寄宿制初中了。我很少和他分开那么久,完全难以接受,像抱着阿贝贝一样抱着他的腰哭闹,我哥闹不过我,就摸着我的头,说可以写信给他,他当天就会回。

他走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写信,不知道写什么,只能写想他。再说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吃了些什么,全是流水账。

就这样写了一个礼拜,我感觉自己有些词穷了,也终于发现自己太蠢了,竟然连思念都不知道该怎么描绘。

我开始看书,学些什么所谓的写作技巧,好像学到了些什么却完全反馈不到纸面上,信里还是从学校到家的琐琐碎碎,还是只会直白地说想念。

哥哥的回信很快也回来了,他说没想到我已经学会这么多字了,表达也很清晰,他对我刮目相看。于是我像打了鸡血一样,信件越写越长,慢慢地也学着校报开始写一些小故事,寄过去给我哥批阅。

我哥在寄宿制学校应该很辛苦,但他从来没有敷衍过我,回信写得很认真,手把手教我怎么删繁就简,怎么修改情节设置。我觉得我哥说的比那些写作技巧有道理多了,当即就把书捐到了图书角,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把稿子送去校报投,过稿过得很轻松,后来我觉得有些没劲,想往更大的平台投,哥哥也很支持我。

没想到这也没有什么挑战性,杂志也好,报纸也好,我从来没收到过退稿。可能写儿童向文学就是这么简单,我也是占到了年纪小的便宜,随便包装一下就卖得出文字。

这和我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驰了,我想写成熟的文字,想把思念写得更高级,最好能像展柜里的那些艺术品,不一定要让人看懂,但会让人一看就觉得有价值。

当然,像我哥这样有鉴赏力的人是肯定看得懂的。

于是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开始学着写诗。一开头写的东西甚至读不通顺,我不想破坏自己在哥哥心中的形象,只好把废稿全攒在了课桌兜里。

等桌兜被废纸占据了一半空间的时候,我终于写出了自己还算满意的作品。虽然这所谓的作品在现在的我看来完全是“一只青蛙跳下水”般的水准,但我还是把它寄给了哥哥。

这一次,哥哥没有给我改稿,也没有给我回信。

那个时候哥哥快中考了,课业压力很大,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我不该做这种惹人嫌的弟弟,却还是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不给我答复。幸好我在哥哥脸上没看到烦躁的神情,他像以往一样摸着我的头,说改不了我的诗。

我记得他摸着我的头发,动作很轻柔,掌心烫烫的,偶尔略过发梢蹭到我的耳朵,我记得他说:“我们小植,真的是个天才。”

可他脸上也没有欣慰的神色。

他没有再教过我怎么写东西,我把写好的文章强行塞给他,他只回我说很好。我生气,他也笑着说真的很好,他已经教不了我了。

后面他上高中,上大学,离我越来越远,我慢慢不写信给他了。

我把写的诗发在了博客里,反馈很好,粉丝越来越多,评论也越来越精彩。但我每次点开博客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评论里的赏析和对诗,反而去翻点赞列表,看我哥第几分钟的时候给我点了赞。

次数多了,我才有底气推测自己还在他的特别关注里。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上了高中后,我和哥哥莫名开始了这种扭曲的关系。明明是亲兄弟,相处起来却像分了手的前男友。

我知道文字还牵着我们之间脆弱的桥梁,但文字又把他越推越远。我知道,却不明白。

我只好一直写一直写,写到高考结束升学宴的时候,父亲突然拍着我的肩说,子建,一定要读文学吗,你已经写得很出色了,要不要考虑学商科继承我的衣钵。

我看到一旁正在应酬的哥哥笑容僵了下,所以我没有马上拒绝。

报应也来得很快,那他之后他连博客都不给我点赞了。不知道是取消了对我的特别关注,还是直接把我拉进了小黑屋。

可惜他博客上能不关注我,现实里却绕不开我,我们度过了针锋相对的几年。没多少日子父亲就内定了继承人,但我还是在公司赖到了他走之前,等一切都交接到了我哥手里的时候,我才灰溜溜地跑出了国,名义是追逐我搁置了的文学梦。

其实没什么文章是一定要出国才能写的,也不是只有读了文学才会创作,相反,我是最相信文章本天成的那派人。

我只是不想面对我哥才逃了出来,无论他接下来是恨我还是无视我,我都没法接受。出来之后我又开始写信了,只是不敢寄给他,不管是表忠心还是诉衷肠都显得太过刻意,但更多的是怕像当年一样,漂洋过海却杳无回音。

就这样一年、两年……五年、六年,信件塞满了整个抽屉,从来没有收到过信的人却渡海而来。

我们一起去看了夜场的电影,学校附近的影院太老了,音响震动着抖下灰尘,座椅时不时发出行将就木的嘎吱声。散场的时候商场的电梯已经停运了,我们只好从老旧的消防通道拾级而下。我太久没见过他,又忍不住借着缝隙中的月光打量他的脸,比我走之前要成熟不少,比新闻里的照片要好看上不少,就是更憔悴了。

我打量得认真,险些一脚踏空,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让我小心走路,不要看东看西。我于是低头看着楼梯认真下楼,他也没有放开我的手。

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我看见他一步步踩在月光照映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月亮在跳踢踏舞。

我的心也在跳踢踏舞,扑通扑通一声声震着,好似要震破胸膛的血肉。

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该多好。

我想把这几年写的信件都给他看,哪怕还是收不到回复,他却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后面又是许久、许久未再见面。

我已记不清是在异国的第几年,好像是第六年,我与他的再会还在昨天;又好像是几十年,他离开我的日子真的太长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我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梦见过他了。我收拾干净抽屉,在院子里一封一封把信烧走了,从午后烧到了夜幕,火舌舔舐着纸张,带走了文字,也带走了一部分的我。

我不该喝酒的,宿醉让我根本不记得有没有做梦。

外头的雨还落着,丝丝棉絮将玻璃晕染成一片朦胧。我拿着笔坐在窗前,恍惚间,笔落下成了一个数字。

这是在异国的第八年,是我的信再也不会寄到的第二年。

Notes:

年初的故事,存下档
如果您愿意留下评论,我会觉得很幸福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