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07
Words:
13,32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0
Hits:
417

【展丞】他知道所有的天都是一样高的(结绳记事)

Summary:

又名《结绳记事》
24片场➡️内蒙古➡️25

“穿孔是对抗遗忘的结绳记事”
“展智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内蒙古”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2025.7】

刘轩丞发誓自己再也不见展轩。社交平台是工作人员精心挑选过的内容,眼不见为净勉强能骗骗自己,但若是面对面就很难一直保持体面。但再次合体是公司的安排,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公司都是相当有利的决策,对于娱乐圈的成年人来说做表面夫妻轻而易举,如果刘轩丞和展轩的真的只是同事的话。

刘轩丞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滑着手上的平板,余光却不自主地扫着一旁的展轩。展轩话依然不少,笑呵呵地对刘轩丞的助理说好久不见又要一起工作了。展轩请所有人喝东西,递到刘轩丞手里的是一杯微微冒着气泡的去冰西柚汁,凝结的水雾从杯壁滑下湿了刘轩丞一手,刘轩丞没去管只是抬头死死盯着展轩,但展轩一眼都没有看他。

对于展轩这样的人来说这种做法已经足够不得体,经纪人微微蹙眉表达不满,刘轩丞却比刚见面高兴得多。他乐意见到展轩也把他们的过去当回事。装什么?

可是展轩马上转过来了。他的手轻轻落在刘轩丞的头上,说轩丞,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刘轩丞咬住下嘴唇的软肉一言不发,本就不大的房间因为交谈的停止显得更加狭窄,西柚汁气泡升腾破裂的声音让人感觉胆战心惊。

经纪人擦了擦汗赶紧替刘轩丞跟展轩握手,展轩毫无龃龉投入到下一场寒暄中。展轩说演技越来越精进了以后一定是个好演员。

刘轩丞终于说了见到展轩的第一句话。他问:“你看了?”

展轩点头。

两边的经纪人都在擦汗。姚女士嘴抿成了一条线。她祈祷上天刘轩丞这个死小孩再不要多说什么,至少现在不要说。

刘轩丞出乎意料地平静了很多,他靠回沙发把自己缩在大大的卫衣帽子里安静地喝他的西柚汁,再没有说一句话。

吸管搅起的微小漩涡马上平息在淡粉色的液体里,微微的酸却从舌尖侵入血管攻击刘轩丞的心脏和眼睛。眼泪不负众望地在眼眶里停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心照不宣退出房间只留他们两个后才堪堪落下。

第一滴掉在了地板上,第二滴被一只手接住。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有些无奈,好像在说你怎么还是这样。

“我一直都这样。”刘轩丞努力扯出一个讽刺的表情。

“讲什么?后来那部演得不错。”展轩给他纸巾,退回了安全距离。

刘轩丞恨他避重就轻的样子恨得想大喊大叫,但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问道:“你真的看了?”

展轩没说话,手把纸巾搓成一小条一小条,手心的水渍烫得他难受。刘轩丞抓住他的手,展轩没有甩开。社交距离打破后礼貌的外交辞令显得苍白做作,尖锐的真相无所遁形。

“你不戴耳钉了,”刘轩丞说,“我前几天在网上看见了。我以为我没看清。”

“长起来了。”展轩说。

刘轩丞点头,好像只是听到了今天的天气。他开始跟展轩聊今天可能会下雨,展轩也跟他说对啊希望等下出门雨不要下大。刘轩丞自顾自说自己的新戏、新代言,说自己在机场和剧组遇到的粉丝,展轩一边听一边点头。展轩说你现在真好。

刘轩丞说对啊你不就是希望我过得好吗。他问那你过得好吗?和我见面打破你顺心的生活了是吧。展轩只是站着听他说话,他说轩丞你别哭了。

展轩似乎只有面对刘轩丞时才说不出漂亮的话来。他总是觉得网友才华横溢,刘轩丞就是一只兔子。给他顺毛时毛茸茸的,欺负他了疯地比谁都厉害。他觉得他此时应该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让这个话题过去,然后说以后合作还要多多包涵。他知道刘轩丞会原谅他所有巧言令色,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展轩只说得出干涩的“你别哭了。”

展轩觉得他过得挺好的了。慢慢被看到,慢慢被喜欢,工作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往上走。只是有时北京雾霾太重他得戴口罩出门,朋友说你怎么能在北京待得下去的。他说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内蒙古。

可是为什么是内蒙古?朋友问。

 

【2024.6】

2

“可是为什么是内蒙古?”展轩问刘轩丞。最后一场戏了,所有人都很亢奋,片场闹哄哄的,他不得不靠得刘轩丞耳朵很近,“为什么不是西藏新疆青海和别的地方?”

“因为我看到了内蒙古的旅行视频,”刘轩丞被热气喷了一耳朵缩了缩脖子,龇牙咧嘴地把展轩推开,笑着扯着嗓子回答他,“我觉得内蒙古的天看起来比无锡高很多!”

展轩想说刘轩丞地理是数学老师教的,全世界的天都是一样高的。但是他和刘轩丞头挨着头看视频时候,他居然真的觉得内蒙古的天比无锡要高一些。一望无际的草场像翻滚的海浪,各式各样的蒙古包是缀于其中的贝壳。展轩没去过内蒙古,但是他喜欢自由的地方。他想应该要带上一些过敏药,刘轩丞的皮肤敏感到有时候从草丛边上走过小腿上都要长红包包。刘轩丞的眼睛亮亮的,嘴里一边嘟囔着说一定要好好去玩一玩。

展轩回过神,他怎么就自然地想要和刘轩丞一起去了?戏马上拍完,这是小孩第一部长剧,结束后可不是得好好玩?

“内蒙古的草地上全是老鼠,”展轩压住内心轻微的沮丧,“到时候咬你屁股。”

“去你的吧。”

“郭城宇、姜小帅到你俩走戏,场务在那边喊。

展轩揉了揉刘轩丞头发:“走了姜医生。”

刘轩丞软绵绵地应了句好,跟着展轩过去了。

出于顺应同性恋群体中某种惯例的需要,郭城宇池骋有时会需要戴单边的耳饰。田栩宁在当模特的时候就扎了耳朵眼,但是展轩是没有耳洞的。展轩说自己是容易发炎的体质,怕扎耳洞影响拍摄,于是就给安排了耳夹。拍摄总是从早到晚,耳夹戴十六个小时摘下来后耳垂疼得要命。刘轩丞就总会去场务那拿一瓶冰水贴在展轩耳朵上,一边唉声叹气地念叨为啥非得戴不可。

“最后一次了,而且又不是让你戴,”展轩笑着捏掐他胳膊下面的拜拜肉,“你为什么不戴。”

“可能是我眼看着就像gay吧。”刘轩丞一本正经。

展轩故作震惊地把嘴张成了圆形:“我怎么记得你说你恐同来着。”

刘轩丞闭嘴不语。他刚入行就演了这部剧,要说一开始就接受良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在片场试亲密戏时他憋了半天说自己恐同,自那展轩就没少拿这事臊他——毕竟后来他相当如鱼得水,连展轩这个前辈都差点被比了去。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刘轩丞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男的女的有啥不一样。”

“谈过女朋友?”展轩说。

“当然,”刘轩丞回答后突然有些心虚,反问道,“难道你没有吗?”

“当然有啊,”展轩说,“就哥这个条件我说没有你信吗?”

刘轩丞莫名不爽,把水塞到展轩的脖子里冻得他嗷嗷叫。他不由自主去想展轩谈对象时候的样子,想来想去觉得和现在也差不多。

冰水被他倒腾来倒腾去已经不冰了,他索性把水平贴在自己脸上给自己降温。他问过同行戏播完后还和同事有联系吗,同行说有的有有的没有。刘轩丞看着展轩心里琢磨,那他和展轩到底会属于有的还是没有的?想完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说不定演完经纪人就嚷嚷着赶紧避嫌了——她现在就老这么说,她总担心自己搭完展轩了没小花愿意和他搭戏。刘轩丞想也有道理,人还能一直泡在海里不成?

但是他还是一想到和展轩不联系就难受。拥抱、抚摸、亲吻,欢笑、争吵、流泪,刘轩丞和展轩一起度过了他十九年人生中最长最长的夏天。他觉得是姜小帅在难受呢。他和展轩在片场都一通瞎叫,郭城宇,姜小帅,展轩,刘轩丞,展智伟,刘铮,两个人之间搅进了六个人,感情都齐呼呼下进了一锅里煮成了糊糊。

刘轩丞看着展轩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恨不得掰开他的嘴灌进去让他喝了,头别到一边生闷气。展轩看着他那样笑得忍不住,在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个东西塞到刘轩丞手里。

“劳驾一下刘铮老师,”展轩双手合十,然后把脸侧着伸过去,“给我扎个耳朵眼。”

刘轩丞被吓一跳。他看着手上的一次性穿孔器一时半会没说出话。

“你有毛病是吧,拍完了扎耳洞。”

“就是拍着才觉得有耳洞挺不错的啊,但是已经戴耳夹了扎了不得穿帮吗?”展轩说,“没事,这玩意容易,一按就行。”

刘轩丞打开小红薯去搜索具体事项,慎之又慎把注意事项看了三遍。展轩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面前,刘轩丞捧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问他打几个。

“当然是两个,”展轩说,“老子又不是真的gay。”

刘轩丞翻了个白眼,把东西递给他。

“那你白想了,这一次性的,只能打一个。”

展轩哇哇乱叫了一通,还是把东西拿给他说那就先扎一个吧。

刘轩丞很奇怪为什么展轩很执着于这件事,但是他向来不会拒绝展轩。说来也是奇怪,他本来不是乖性子,最不爱别人教他怎么来,但是遇到展轩后,他已经习惯了被他拨弄来拨弄去,最开始还会和他呛两句,现在已经能说得上是百依百顺了。人的底线总会一降再降的吗?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姜小帅的白大褂微微恍神,被丢弃在思绪角落的尽力不去触碰的事实是,他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那个无可救药的结局。

展轩说要扎左耳,他左脸比较好看。

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挤在前面吧台那互相合照,没人注意到在这个有些暗的小角落,刘轩丞给展轩的左耳留下了一颗光洁的圆钉。打完刘轩丞轻轻碰了碰展轩,展轩故意皱起了脸大呼好痛,刘轩丞有点慌,担心自己是不是打血管上了。他仔细看了看只是有点红,然后对上了展轩那双总像含着一汪水的眼睛。

“到底痛不痛。”刘轩丞把他推开。

“你不碰就不痛。”展轩说。

刘轩丞听到这句话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凝视着展轩的眼睛,展轩也凝视着他。他不知道展轩是不是故意提起来的,也许只是无心顺嘴一说,但是他此时真的有些难过了。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展轩突然凑上去圈住了刘轩丞,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说,姜小帅,杀青快乐。

刘轩丞轻轻把手放到展轩的背上,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他听到自己对展轩说,郭城宇,杀青快乐。

展轩感觉自己脖子里流进了温热的液体,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2024.7】

3

“我还是要去内蒙古。”刘轩丞的消息弹出来,锁屏界面亮了一会又熄了。

展轩躺在沙发上拿着switch,脑子却在跑神。每次拍完戏他就会给自己放一段时间假用以享受生活同时恢复能量,毕竟从别人的故事中走出同从自己的故事中走出一样困难。假期从两周到一个月再到一个半月,经纪人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展轩说我也不知道。

骗她的。展轩早就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谁会在喝水的时候也想念另一个人?展轩少时离家,独居北京很多年,近两个月入梦的不是干燥的街道和高楼,而是南方夏天太阳透过樟树叶投射到地面的一地碎影。

想家了吗?朋友问。展轩说是啊。

骗他的。展轩知道,那不是高邮的樟树。那是无锡的樟树。

他只是想刘轩丞了。

拍完戏后两个人心照不宣断联了。时间总能冲淡任何东西,如果不能冲淡那一定是时间不够长,他们都这么想,于是两周到一个月再到一个半月,企图用日复一日的生活和跨越大半个中国的距离对抗那段上对了花轿爱错了郎的日子,直到展轩今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情睁眼然后就开始想念刘轩丞。

左耳的耳钉被他换成了一颗银色的素钉。侧着睡压着会咯到,抬手时会碰到,梳头发时会刮到,就像他想刘轩丞,喝水的时候会想,吃饭的时候会想,发呆的时候也会想。

让刘轩丞为自己留下一个耳洞这件事过于任性,以至于他无时无刻不尝到这喜悦的苦果。穿孔是对抗遗忘的结绳记事,刘轩丞是他二十七岁夏天在生命里打下的一个结。

直到刘轩丞说他还是要去内蒙古。

去吧,好好玩,注意防晒。展轩回他。然后又补了一句,可以带点氯雷他定。他还想说要多喝水,要记得吃早饭,最好找一个靠谱的当地导游。可是想说的话好多,说得太多又显得爹味太重,说得太少又实在不放心,于是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刘轩丞看着窗口“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标志出现消失又出现,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展智伟,你要不要和我去内蒙古。”

还是熟悉的软绵绵的语气。一个半月的日子算是白熬了,展轩的心没花一秒就开始狂跳起来。但老演员业务能力出众,他的语气平静甚至轻松:“你和朋友去好啦,和我去有什么意思?你们小孩玩不好吗?”

“不好。”展轩听到刘轩丞的声音在颤抖。

“这边的天太低了,”刘轩丞小声说,“展智伟,我们去天高一些的地方看看,好吗?”

 

【2024.8】

4

从北京到内蒙古高铁只需两个小时。呼和浩特市区和任何一座现代化城市都没有区别,高铁站并不是更大的蒙古包,出租车也不是用牛羊驱动。这里看起来像另一个天气更好的北京。展轩胡乱地想,为什么北京要叫“北京”而不是叫“呼和浩特”呢?

刘轩丞比他早一天飞过来,现在已经在酒店了。展轩没要他来接。刘轩丞晕车很厉害,有时候从一个片场到另一个片场的几分钟路程都会难受,后来展轩习惯着为他备上几片晕车贴或晕车药。展轩上网时看见过一个说法,习惯可以通过二十一天养成,这样算来也许这样的习惯是因为他和刘轩丞待在一起的时间足够久,而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吧。

贴着酒店标识的接驳车到了,展轩拎着行李箱上车,顿了顿,走到后排,轻轻按了按戴着帽子和口罩靠在窗边看风景的那人的脑袋。

 

“你这么快就能认出我。”刘轩丞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帽子。

“你长得帅啊。”展轩开口便是熟练的插科打诨,看到刘轩丞愣神才暗暗发觉自己这话多有不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在刘轩丞旁边系好了安全带,然后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刘轩丞抿了抿嘴,似在苦恼刚才没有接上话,现在再去接话显得不合适了。

汽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行使一段时间后堵在了高架桥下面的收费站前。刘轩丞感觉胃里开始翻滚,皮革和空调的味道被口罩拢在鼻子里搅得脑子昏昏沉沉。刘轩丞悄悄解开半边口罩透气想喝口水,一只手拦下了他。

“水喝多了更容易吐。”展轩递给他晕车贴,又从包里摸出一粒酸梅,“含着这个会好一点。”

刘轩丞接过后,展轩又闭眼靠了回去,没再看他一眼。

刘轩丞默默贴好了晕车贴,撕开了那粒酸梅放进了嘴里。熟悉的酸味冲着他的舌尖。刘轩丞看向窗外,拼命地眨着眼。

高楼缓缓倒退消失在视野中,窗外的蓝天慢慢连城一大片。刘轩丞慢慢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牵过他的手慢慢按着他的虎口,同时伴随着一声低到近乎是错觉的叹息。

于是刘轩丞在梦里也跟着叹了口气。展轩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到他睡得不太舒服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弯了弯眼睛,随即又平静地移向了远方。

其实没什么好疏远的对不对?那么多情侣们亲过睡过爱过恨过最后还能一起喝酒吃饭礼貌告别,他和刘轩丞只不过是演了一部剧,爱和恨都是假的。展轩看着难受的刘轩丞,来的时候做的心理建设一垮再垮。还是算了,他想。

刘轩丞身体不舒服心里更不舒服,此时以面如菜色。车晃晃悠悠停稳,他刚摇摇晃晃撑着站起来,下一秒就被揽进一个充满熟悉柑橘香气的怀里。展轩十分克制地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我先扶你下去。”

刘轩丞点头。他在口罩下面偷偷笑,心里想这也很值了。展轩余光瞟到他顶起的苹果肌忍着笑意。这小孩到底能瞒住什么?

旅行攻略是刘轩丞做的,助理给他定了票,展轩只管人来。他把刘轩丞送进房间,给他倒了一杯水。

“昨天不是答应了在酒店待着吗?”

刘轩丞小口小口喝着水不敢说话。

展轩无奈看了他一会,拉着自己的行李去自己房间收拾了,出门时停了一下,然后把中央空调往上调了两度。

展轩走后刘轩丞蹦到门口又把空调调了回来。发什么神经大夏天开二十七度。

手机突然弹出几条消息。

【展轩:休息一下,太阳小一点了出去逛逛。】

【展轩:不要一直玩手机。】

【展轩;表情包.jpg】

刘轩丞窝在吊椅里抱着手机自顾自笑起来。

 

5

展轩是睁着眼睛看太阳慢慢落下的。桌上的水从冰放到了凉,天边也慢慢染上了一层橙红色。好奇怪,好像到了内蒙古烦恼真的少了一些。也许旅行就是去到一个陌生到和现实的烦恼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短暂地将烦恼遗忘几天几夜。但是展轩是和刘轩丞一起来的,便也说不清是离烦恼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可是内蒙古对他来说太陌生了,展轩带的行李太轻,于是烦恼和幸福的联系都只有刘轩丞。

他缓缓起身,去浴室洗了脸,抓了抓头发,挎上包打开门,却发现刘轩丞刚好在门口扬起了敲门的手。

“这么巧,我刚准备敲门,”刘轩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又补充到,“真的,我起床后看见太阳落下去了,我就过来找你了。”

“嗯,我也是,”展轩说,“我也准备去找你。走吧。”

晚上的呼和浩特温度不高,风一吹还有点冷。刘轩丞拢了拢,转头看见展轩穿得单薄,就往他那边靠了靠。

“改改你走路爱挤人的毛病。”展轩把刘轩丞转了过来,把他的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再把帽子扣上,转头就打了一个打喷嚏。

“你有病吧,”刘轩丞又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t恤的印花,“这是我的穿搭。”

“这也是广告位吗刘老师?”展轩笑着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捏了捏,“快进去挤挤吧,冻死我了。”

晚上的塞上老街很漂亮,古朴的青石板上还留有白天的温度,街道两旁店铺均是张灯结彩。暑假正值旅游旺季,游客挤满了整条街。来来去去的游客中有三分之一穿着漂亮的民族服饰,穿梭于其中有与历史擦肩之感。

“像横店,”刘轩丞看着几个穿着漂亮蒙古族服饰的游客啧啧称赞,“像在拍古装戏。”

“像横店是什么好词吗?”展轩哭笑不得,“你也太热爱工作了。”

“主要是我没在横店拍过戏。”

国内旅游景区的老街总让人有故地重游之感,这并不是所谓的普鲁斯特效应,只是因为排除掉租衣服的、卖手串和银饰的和卖炒酸奶和写有当地地名的竹筒冰淇淋的店铺就没剩下几家了。但展轩和刘轩丞依然逛得很起劲,也许和去了一万次Kkv下次去商场还是会逛一下是一个道理——义乌小商品对中国人果真是有刻在血脉里的吸引力。

但是这次还是不一样的。展轩抱着手臂看着刘轩丞兴奋地试戴着各种帽子自拍,悄悄地给他拍了张照,没想到还没收回手机就被抓了包。

“偷拍我!”刘轩丞对着他张牙舞爪,“记得开美颜。”

“你已经很帅了好吗!”展轩捂住心口大喊,“天哪这么会有这么帅的人。”

“对啊帅哥,”老板在一旁热情附和,“你长得也太好看了,我在这开店几十年了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帅哥来买东西,戴我们店的东西都跟品牌似的。”

刘轩丞一边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一边给刚才那顶帽子付了帐,展轩一直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待走远了,刘轩丞看着展轩努力憋笑的表情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笑什么啊到底!”

“她说她几十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展轩笑得弯了腰,“可是她那样子最多三十岁啊!”

 

此次风波以展轩被刘轩丞逼着承认那位热情的老板只是长得年轻而告终,两人又愉快而和平地走入人潮中挤来挤去。两个男人手拉手也许有碍观瞻,于是展轩悄悄牵起刘轩丞拿着的水瓶一端,拉着他穿梭在人群里。

水瓶被两个人的手慢慢捂热,将体温从一端传到另一端。水在瓶中有节奏地晃动,催促般从一个人的手心撞向另一个的手心。刘轩丞藏在袖子里的手被捂出了汗,他想在裤子上擦一擦,但又舍不得松开手。

展轩和刘轩丞就这样装聋作哑逛完了整条街。在吃饭的时候一本正经地称赞羊肉的鲜美,在建筑前装模做样地感叹古人的审美与智慧,然后走入人群中,继续默契地握住那个容量三百五十毫升的矿泉水瓶,在拥挤的人群中享受一次次短暂又顺理成章的身体接触。

人们的交谈、店铺的叫卖和银饰店铺有节奏感的敲击声似乎都被隔绝,整个世界都被融化浓缩成一百五十毫升透明无味的矿泉水里,然后被握在展轩和刘轩丞手心。

 

回到酒店已经月上梢头,两人在酒店房门口东拉西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准备道别,想分开却忘了自己还拽着那个矿泉水瓶。展轩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转身回房,在刘轩丞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按了按被螺纹瓶口硌得通红的手心。

那瓶水被刘轩丞放在了床头柜上。洗澡收拾后刘轩丞趴在床上扭头盯着那瓶水发呆,握着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展轩发给他的表情包。

【休息了吗?】刘轩丞问。

【刚躺下。你呢?】展轩很快就回复了。

【我也躺下了。】刘轩丞找了半天角度,发过去一张露着一点下巴的自拍照。

展轩收到照片后点开放大又缩小看了一会,长按保存到了相册。他打开前置拍了几张都不太满意,又开始对着原相机里自己的脸嘀咕起来。

手机弹出消息,刘轩丞又发来了一张照片,这次是自己的一张背影。什么时候拍的?展轩把被子拉到了眼睛下,看着那张照片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他发回了自己偷拍被抓包的那张刘轩丞的照片,并配文“礼尚往来”。发出后,展轩停在聊天页面看着照片里刘轩丞亮亮的眼睛出神。他想起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刘轩丞总是爱拿展轩的手机自拍,硬要说他这款手机拍照更好看,拍完后还得在相册里精挑细选很久,只留下几张最满意的还说以后等他红了可以印未公开卖钱。展轩当时笑着骂他说你最新款15pm都拍不好苹果公司别干了,然后悄悄在手机里一键恢复所有删除的照片。拍完后这些照片就被全选放在隐藏空间里,不舍得删又不敢去看,如同属于郭城宇和姜小帅的记忆一般。

一旦开始回忆过去就如洪水开闸收不住,甜的酸的好的坏的愿意想的不愿意想的都非常公平地一拥而上。果然是不碰就不会痛。展轩只能靠在床头发呆叹气,可是日升月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明天不会因为不期待就不会到来。

6

其实人有时候真的不要给自己做太多的心理预设,比如展轩站在希拉穆仁草原上时昨天晚上想的什么都忘记了,心里唯一想法就是不虚此行。刘轩丞站在他的旁边兴奋地拿着手机三百六十五度循环拍摄。

“展轩老师,”刘轩丞的手机镜头对准了他,“此刻你有什么感想啊?”

“我感觉非常好!”展轩指着刘轩丞的镜头比了个“biu”的手势,“你别拍我右脸你拍我左脸!”

“我就拍你能把我怎么样,”刘轩丞说着还是老实地把镜头转向了左脸,然后被某个东西闪了一下。

“展老师你的耳钉反光闪到我镜头了!”刘轩丞移开手机看展轩左耳的银钉,又看了看右耳发现空空荡荡没有痕迹,“你怎么还是只有一边耳钉?”

“忘了这事了,”展轩转了转左耳的耳钉,对着他镜头眨了眨眼,“真男人无须用身外之物而证明好吧!”

刘轩丞被他逗得镜头一直在晃,心里像有一个气球慢慢充气变大,将五脏六腑挤得盈盈满满的。

草原刮起的风带着灰尘和草籽的味道,扑在脸上痒痒的。刘轩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正好喷在低头想和他说话的展轩脸上。刘轩丞暗觉不好撒腿就跑,展轩抹了一把脸大喊一声“刘铮”紧接着去撵他。刘轩丞被他掐住了后颈,于是缩着脖子用手肘去戳,一个没平衡带得两个人摔倒了地上。

展轩眼疾手快捂住了刘轩丞的后脑勺,自己却结结实实摔到了草地上。刘轩丞被垫得舒舒服服的,听到身后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连忙爬起来。

“你没事吧,”刘轩丞将展轩扶着坐了起来。

“有事,”展轩龇牙咧嘴揉着后腰,眉头紧皱。

刘轩丞慌张地去碰展轩的腰,又怕弄疼了他收回了手。他知道展轩腰上有旧伤,怕是扯到哪里了。刘轩丞想去叫导游,却被展轩拉住了手。

“骗你的,”展轩笑眼弯弯看着他,“哥演技怎么样。”

“...很好!”刘轩丞无语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想弯腰把展轩扶起来,却被展轩反手抓住手腕带到了怀里,。

刘轩丞没准备地吃了一嘴草,呸呸呸了半天才吐干净。展轩在背后笑得天花乱坠,刘轩丞转身便捧着草往他脖子里堆。

“......那个,展先生刘先生,”导游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边,有些尴尬地打断了他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是想说那边那达慕要开始了。”

此时展轩才发现他们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姿势——他张开腿坐在地上,刘轩丞跨坐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刘轩丞低头装鸵鸟默念看不见我,展轩镇定对导游说好的我们等会就过去。

“...起来吧,”展轩拍了拍身上的小鸵鸟,“人走啦!”

刘轩丞抬头满脸欲哭无泪。

“我是不是留下黑料了?”

 

展轩再三告诉刘轩丞生活中没那么观众根本不会有人记得这件事后,刘轩丞才愿意放下捂住头的手。小团游客们围成一圈坐着,中间是小型“那达慕”,也就是蒙古族的摔跤表演。展轩一边看一边摘着刘轩丞外套帽子上的草。虽然展轩尽量垫着他,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起了一些小红点。他琢磨着自己包里还有几片氯雷他定,一会拿过来让刘轩丞吃了。

刘轩丞倒是没怎么在意,一边挠着脖子一边兴致勃勃看摔跤。

“别挠,”展轩按着他两只手,刘轩丞向他投来抗议的眼神,被展轩以眼神驳回了。

刘轩丞两只手被展轩按着,表面愤愤不平,内心却暗喜。眼睛看似目不转睛盯着摔跤,脑子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直到导游把马奶酒递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

刘轩丞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便直接端起来就喝了一口。一口超级酸的发酵味冲得他想吐,刘轩丞面部扭曲做了个要吐的姿势,展轩立刻捧上两只手放在他的嘴边。

刘轩丞含着那口酒震惊地看着他,同样震惊的还有不假思索伸手的展轩。愣了一会后,展轩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吐吧,没事。”

刘轩丞伸长了脖子把那口难以入口的液体硬是吞了下去,然后一脸难受地吐出舌头出来晾着。

展轩给他拿水漱口:“味道怎么样?”

“像尿。”刘轩丞漱完口看着导游小哥走远后小声在展轩耳边说。

“感谢刘轩丞老师身先士卒,小的就不再尝试了。”展轩把自己那杯敬而远之地放在了面前。

“我说错了,”刘轩丞端起他那杯,严肃地说,“其实非常美味。展轩老师一定要尝一尝。”

于是展轩在刘轩丞充满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尝了那杯马奶酒,并艰难地吞了下去。于是晾舌头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我们好像两只狗。”刘轩丞说。

“闭嘴。”展轩说。

夜幕降临在希拉穆仁草原,圆月将黑色的草地笼上一层蓝白色的纱。(刘轩丞表示此类句子在小学作文中多有记载)不远处已经燃起了篝火,一群人在夜幕下静静地搓着手臂,等待着一场盛大的草原烟花。

“又打死一个,”刘轩丞一巴掌拍上展轩脸,扬起手给展轩看他手心的蚊子尸体。

“我想起了以前那个榄菊广告,”展轩把他手上的蚊子尸体拍掉,又给他喷了一圈驱蚊水。

“什么广告?”

“就是那个一堆非洲部落人围着篝火跳舞,然后有一个男的一巴掌拍到一个女的的屁股上的,结果是打蚊子的那个蚊香广告。”

“听起来很下流。”刘轩丞摇头表示没听过,“这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吧。”

“好了不许说了。”展轩心痛闭眼。果然不是一个时代的吗?可恶啊......

篝火很快就燃了起来,冲天的火光将寒气一扫而光。本地人围着篝火唱起了听不懂的歌,一些游客被氛围感染手拉手进去跳舞。

刘轩丞和展轩肩并肩坐在旁边吃串,展轩怕刘轩丞冷,揽住了他的肩膀按到自己怀里。

刘轩丞将两只手缩进袖子里,选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靠好,张嘴接受展轩的投喂。

“那拍照肯定很好看,待会给我拍几张。”刘轩丞说。

“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跳舞?”

“我不会,”刘轩丞理直气壮说,“而且我们不是公众人物吗?别影响别人体验。”

“哥哥,”展轩震惊地睁大眼,“你刚入圈我糊逼,谁care我们啊!”

“话不能这么说,”刘轩丞嚼着牛肉,“剧播了我们火了到时候被人扒出丑照怎么办。”

展轩看着他惬意的样子没去泼冷水,刘轩丞却认真起来。

“你没想过会火啊?柴老师可是出过几部爆剧的。”

展轩看着刘轩丞认真的眼神笑了。自己在坑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大火如同刮彩票,早就不期待能大红大紫,只想能多点工作,日子越过越好就行。但他看着刘轩丞笃定的样子,竟然也开始期待起来。展轩觉得刘轩丞有让人相信的魔力,刘轩丞说想去内蒙古他就跟着来了内蒙古,刘轩丞说他们会火他就开始相信真的会火。

“好,”展轩举起酒(并非马奶酒)和刘轩丞干杯,“那就祝我们明年大火!”

在照亮夜空的篝火和震天的欢呼呐喊中,展轩和刘轩丞依旧远离人群,在灯火阑珊的角落互相举杯,小声说:

“祝展轩和刘轩丞大火!”

 

7

内蒙古的天真的比别的地方高,那些天大的事情在内蒙古的天空下也变得很小。展轩和刘轩丞踏过希拉穆仁草原看“不教胡马度阴山”,又于敕勒川草原观“风吹草低见牛羊”,在哈素海骑双人自行车差点翻到了湖里,在乌兰木伦湖畔数秒等待喷泉,在银肯响沙湾倒鞋里的沙子时偷偷踢走对方的鞋,最后再躺在蒙古包里看手机里的照片。

“我靠这张巨丑,删了!”刘轩丞看到一张他滑沙时候刘海掀起的照片想删了,展轩眼疾手快地抢过手机高高举起。

“不丑,不删。”展轩说。

“哥哥。”刘轩丞双手合十抬头看他。

展轩脸一红,把手机扔给他,神情很不自然:“你自己搞吧。”

刘轩丞满意地把觉得丑的照片都删了个干净,不小心往上多滑了几下,却发现五六月时在剧组拍的合照被展轩删了个干净。展轩的五六月照片有181s诊所、小醋包、大黄龙,甚至有和田栩宁和梓渝的三人照,但是就是没有他刘轩丞半个影子。

刘轩丞终于发觉,那些难熬的日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熬。

刘轩丞几乎眼泪就要掉下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摸了两瓶酒,拉展轩坐到小桌旁。

“来,坦白局,敢不敢?”

刘轩丞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先自己喝了满满一杯,又把另一杯也喝了。展轩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没说话。

“我先来,”刘轩丞说,“展轩,你谈过几任女朋友?”

“不是问过吗?”

“当时没说几任。”刘轩丞执拗地说。

“三四任吧。”展轩平静地说,“也有可能五任,忘记了。”

“我谈过一个女朋友,高考结束在一起几个月就分手了。”刘轩丞说。

“我没问你啊,你怎么自己说了?”展轩哭笑不得看着他。

“那就算你问了,”刘轩丞说,“再轮到我,你为什么一直没打另外一只耳朵的耳钉?”

“没必要。”展轩的语气平和得近乎冷漠,“我经纪人说让我把这边的也摘下来,更好接戏。”

“你混蛋。”刘轩丞咬着嘴唇里的软肉瞪着他。展轩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刘轩丞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轮到你问我了,展轩老师。”

展轩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轩丞,”展轩温柔地看着他,“你来内蒙古玩得开心吗?”

 

刘轩丞哭了。他说对不起啊展轩老师我酒量真的很差,喝醉了就爱哭。展轩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

“我好开心,”刘轩丞说,“特别开心。这里天真的好高,感觉永远都不会塌下来。”

“很自由,”展轩说,“这里很自由。”

“我以后退圈了我要来内蒙古住。”刘轩丞说。

“哥哥,你还没红呢就想着退圈了?”展轩轻轻点了下刘轩丞的嘴,“这句不算,重新说。”

“我就要来内蒙古住,”刘轩丞真的有些醉了,“我想自由地骑马,自由地摔跤,自由地喝像尿一样的马奶酒。”

“北京不可以,无锡也不可以,”刘轩丞小声说,“只有这里可以。”

展轩静静地听着刘轩丞絮絮叨叨说醉话,一边轻轻捏着他的脖子,一边小声地附和着他。

“你以后会看我演的戏吗?”

“当然了。”

“如果我演不好还能问你吗?”

“没问题,随便问。”

“我还想和你再演一部剧。”刘轩丞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还会来见我吗?”

回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你还很年轻。过了几年你就会发现,都会过去的。”展轩轻轻摸了摸刘轩丞的头顶。他没有看刘轩丞,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他自己。

“真的都会过去的吗?”刘轩丞带着哭腔问他。我也会过去吗?

“都会过去的,”展轩说,“一切都会过去的。”

 

在鄂尔多斯的最后一个晚上,展轩和刘轩丞都没有上床躺着。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头靠头坐在蒙古包里等待着天亮。刘轩丞哭着哭着睡着了,过了一会突然确认什么一般去摸展轩的耳朵。展轩拉着他的手摸到自己左耳的银钉,他才安稳睡下来。展轩就这样攥着他的手醒了一晚上。

最终也没有人越过那一条红线,也许在内蒙古可以悄悄伸过一只手指。

这不是地球最后的夜晚,这只是无数个平凡的晚上的其中之一。天亮后他们分别去往高铁和机场,匆忙到没有时间告别。

展轩在高铁上将所有刘轩丞的照片放入隐藏空间,处理完后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接到了一个本子过几天要过去试戏。展轩礼貌地道谢,挂了电话后,挑了几张风景照同刘轩丞拍摄的那张背影一起发了篇微博。

他马上就要回到北京了。

 

【2025.7】

8

展轩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刘轩丞。他也没想过自己真的迎来了一场大火。

最开始还以为是别家的粉丝认错了人,后来才发现真的是来接自己的。平台的粉丝每天都在涨,展轩这个名字也慢慢被人熟知。同样被熟知的还有刘轩丞。

从内蒙古回来后展轩和刘轩丞再没有见过面,但微信上一直在联系。刘轩丞公司又给他接了一部双男主,这次是主角,还开了双人的见面会。拍戏的时候刘轩丞有时候会问展轩要怎么演,展轩没上过系统的表演课,只能教他用自己爱他的方式让他去爱别人。

除去讨论戏,他们有时候也会分享最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聊天内容多是食物图片和片场照片,穿插着几句对工作的吐槽和不甚走心的恭维,如从未发生过嫌隙的普通朋友一般。

他以为自己和刘轩丞以后就这样了,把不定时的网络聊天当成平淡日子前吊着的胡萝卜,将午夜梦回的想念稀释分装再用胶头滴管滴进一句句乏善可陈的“你吃了吗”里。直到公司说要安排他们俩再见面。

“你要不也追追剧找找状态,”经纪人打趣他,“刷刷微博学学卖腐宝典。”

展轩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郭姜只是副cp,合体剧宣不是提前签好的。只是没想到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再度合体变成了理所当然。展轩下意识揉了揉左耳垂——上部剧不让戴耳钉,耳朵眼迅速地长合了起来,经纪人嫌戴了娘气不让戴,但他转耳钉的习惯还没改过来,于是总是抬手捏捏左耳垂。他打开微信,发现上一次聊天是半个月前,那次刘轩丞在机场被拍后展轩给他下单了一个3c的充电宝,刘轩丞很乖巧地收下了对他说谢谢哥。

展轩打开床头抽屉摸出几张拍立得。那次机场代拍对刘轩丞一顿狂闪,拍出了几张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角度的丑照挂在某鱼上卖。展轩知道刘轩丞不爱看自己丑照,就开小号把丑得离谱的都买了回来。买的时候心里想着偷偷寄给刘轩丞经纪人让她报销了,但收到后却鬼使神差地昧在了手里。

没想到没过几天冷冷的照片变成了热热的人,站在他面前哭着问他和我见面打破你顺心顺意的生活了对吗?展轩说你别哭了,第一想法居然还是刘轩丞怎么哭都这么好看。

“别哭了。”展轩用手背给他擦眼泪,跟他说对不起。

展轩说耳洞长起来是因为拍戏不让带,不是他故意摘下来的。展轩说那部剧他从头看到尾,演得真的很好。他说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我是真的为你开心。

“我不好,”刘轩丞说,“你不是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吗?展轩,你过去了吗?”

我过去了吗?展轩想,自己比刘轩丞大了七岁,他过不去自己应该已经过去了吧。但他换手机后依然同步的隐藏相册是一山,刘轩丞的新剧是一山,那几张小号购买的拍立得又是一山,一山放过一山拦,展轩被死死困在名叫刘轩丞的群山里。

刘轩丞比他勇敢太多了。展轩才是胆小鬼,庸人自扰、自以为是,最后谁都没有比谁过得更好一些。

从内蒙古回来后,刘轩丞就变成了展轩床铺底下的一粒豌豆,以为眼不见便能心不想,装聋作哑就能熬得它脱水变成一粒干豆子,直到退无可退时想掀开床铺才发现那粒豌豆早已生根发芽,穿透十二层床垫,把心肝脾肺肾搅成了一场头晕目眩的春天。

展轩托住刘轩丞的脸,与刘轩丞额头相抵。

“刘轩丞,我不过去了。”

9

【2025.8】

“我靠展轩你家猫把我拖鞋咬坏了!”刘轩丞光着脚拎着罪魁祸首在熟睡的展轩耳边喊。

展轩眯着眼睛将猫放在床边,两只手圈住刘轩丞把他带到了自己的被窝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此招屡试不爽,刘轩丞果然羞愤地往他胸口埋,展轩便趁机心满意足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好热。”刘轩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腿搭到了展轩身上,“我的拖鞋怎么办?”

“待会起床了去买一双。”展轩用下巴去蹭刘轩丞的脸。

“那我要和你一样的。”

“你不会故意让猫啃就为了和我穿情侣款拖鞋吧?”

“我靠你污蔑我!”刘轩丞在被子里对展轩拳打脚踢,“真是猫干的!”

“好好好对不起了祖宗,”展轩在刘轩丞脸上亲了一口,“你就陪我躺会吧!”

刘轩丞不动了。过了一会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展轩左耳的环痕。展轩闭着眼睛伸出手将他两只手都按在自己腰间围住。

“嘘。”

 

番外:⬇️

后来刘轩丞还是没改掉爱拿展轩手机拍照的坏习惯,以至于每次刘轩丞只要一看向他展轩变自动把手机递给他了。展轩知道刘轩丞那个年纪最注重细枝末节的仪式感,也乐得尊重刘轩丞小朋友的秩序敏感期。

刘轩丞并不知道展轩是这样想他,否则他肯定要小发雷霆一下。查手机这种幼稚的宣示主权的方式他才不屑于干,刘轩丞从不吝啬于给予他人绝对的信任和爱。只是被展轩删掉的照片成为一颗扎进他手心的铅笔芯,不痛了却一直留着淡青色的痕迹。

于是刘轩丞会偷偷往上翻,看到自己上次拍的照片还在就会傻乐地亲展轩一口。直到又一次展轩刘轩丞和梓渝他们聚会,大冒险的酒瓶转了几圈指向了展轩。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真心话不宜于吐露太多,他不擅长撒谎。

“那就,让我们看看你手机的隐藏相册!”梓渝看热闹不嫌事大,“别装展智伟你肯定有。”

刘轩丞目不斜视地盯着桌上的酒瓶小口小口地酌着酒,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旁边的一举一动。查男朋友手机确实是一个很丢人的事情,但不代表他对男朋友的手机不好奇。会有什么呢?刘轩丞想。下流的小电影,还是那三四五六个前女友的照片?

余光里展轩只是静了静,便对一圈人歪了歪头表示玩喝酒。梓渝大喊不讲武德要加倍惩罚,展轩说喝几杯都行。

散场后已是半夜,由于展轩家离聚会地点并不远,待所有人走后展轩和刘轩丞手牵手步行回家。

展轩在那场大冒险后被逼喝了不少酒,此时眼睛有些红红的。刘轩丞没喝多少,心里却有些闷闷的堵。他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但展轩坚决的态度让他有些难堪。

刘轩丞在等展轩自己提,喝多了的展轩却好像失了那颗七窍玲珑心。他跟刘轩丞说好久没见梓渝他们有些想念,想起短短一年发生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刘轩丞胡乱地说对啊,有些兴致缺缺。前面有个花坛,展轩兴致来了站到花坛沿子上伸开手走独木桥,醉汉走得摇摇晃晃,一个踉跄吓得刘轩丞赶紧去撑住他。

以为的重量没有压到身上,却得到了一个带着淡淡酒味的拥抱。刘轩丞定住了,任由展轩在空荡的大街上拥抱他半分钟。

“别生我气了,宝宝,”展轩掏出手机,面部解锁,“给你看,但是不准生气。”

刘轩丞想别过头赌气不去看,却发现展轩递到他面前的是一张自己的脸。刘轩丞翻看着那个隐藏相册,发现里面全是认真拍戏的刘轩丞、笑得得意忘形的刘轩丞、哭得喘不过气的刘轩丞、还有对着镜头耍帅的刘轩丞和展轩。

展轩不可言说的秘密是二零二四年无锡的夏天的心动。

展轩将下巴放在刘轩丞的肩膀上,说话声音黏糊糊的:

“不想给他们看是怕他们起哄,梓渝老师嘴巴没个把门的,先不告诉他。”

“不想给你看是怕你觉得拍得不好又要删了,”展轩亲了亲刘轩丞的眼角,“你删了,你不在我身边时,我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呢?”

月色如水,万籁俱寂。在北京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刘轩丞用力地亲吻了他醉得晕晕乎乎的爱人。他想以后要多灌灌展智伟才能让他说心里话,喝醉的展轩要乖很多。

“醉鬼,你明天清醒了怎么办。”刘轩丞戳他的脸,“醉鬼说的话算不算数啊。”

“明天的话,”展轩缓缓抬头,眼神清明,“再给你看一次是不是能再亲一下?”

Notes:

红薯和lof上都叫《结绳记事》,是因为我朋友问我你怎么老喜欢起这么长的名字,我说可能是因为看gintama看的。总之这是我写的第一篇现背的展丞,谨以此文纪念我2025年人生最后一个无所事事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