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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荀瑶盯着盒子里玛瑙和水晶的配饰一件一件的看,玛瑙是工匠加工后的凤纹,暗色的红像一滩还没烘干的血,荀瑶的手摸在凤纹上却不是在欣赏,他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些东西就要属于他了。
这些玛瑙是他祖父的恩赐,女奴欢天喜地得跟他说,哪怕是君夫人不会有这么通透而精致的物件了,要是能戴在脖子上,所有人先会看到红白相见的首饰,降下来就是能看见他洁白的脖颈了。她提到脖颈时候格外用力,跟兴高采烈告知荀瑶主君有多疼爱他时候一样。荀瑶的眼睛对着玛瑙珰鄙夷撇了一眼,低着头压根不对女奴回声,之后开始找找有没有能出门的玉器。
他找东西时候有点像元狐过冬,他一件一件的摆开,想要找到点拿得出手的,有着珩、琚、瑀、冲的,挂在腰间的,出门时候叮叮作响他能随着声响节制步伐的那种。除了士和大夫谁还会这么要求走路?没有。所以荀瑶祖父送的东西里都是与宜家宜室息息相关的,玉笄用来绾住他的头发,丝质的绸缪为了环住腰身,玉瑷可以裹住手臂,唯独是没有需要用礼器的。
笄、珰、瑷顾名思义是为了女子用的,至少在荀瑶上一次死前。更为恰当的说法是,他曾经让人备过这些赠与他的妻妾过,他的妾当时让他帮忙别上去,他拿着笄帮她挽出一个松垮的发髻,妾不太高兴,他说我怎么会用呢。
不过现在荀瑶还是收下了。他跟女奴说,那帮我放好,然后抽身离开了。放好,放在哪里?女奴想,别人家的女公子不应该珍视备至、喜不自禁吗?居然荀瑶能做到置若罔闻,随便丢一边去了。
祖父随口问为什么不陪着首饰见自己时,荀瑶心头一空,措手不及。他拿着荀宵的箭矢摸着锋利一侧,顺口说,巍然珍奇,储之以备贵重之时。祖父只是不禁发笑,那种神情不是在调侃就是要讥笑他,说他不够世仪之范。这话没明说,祖父对荀瑶像哄着,像糊弄着,像应付着,总归不是教诲育人的。肃穆敬谨是留给荀宵的不是荀瑶的,所以总要愉快时候才能想起荀瑶来,唤他来的时候,也只要求他美丽与看起来端庄,并且展示出对待自己的恭敬和尊重就够了。他坐在桌旁,低着头,祖父看不见他的不高兴神色。
你怎么会玩这个?荀瑶顺嘴说,玩具。祖父只是从他手里抢过来,放到了自己桌前。
你得小心点,这是开了刃的,你的兄长刚用它练完弓术。荀瑶知道,他刚刚看见了,荀宵骑着他驯养的马匹,摆开长弓,荀瑶也专注的盯着那支弓,荀宵拉满了弓弦,瞄准了远处的靶子。一声射箭的响声后中到了靶旁。之后,荀瑶让人把靶旁的箭矢捡回来,他用手握住箭杆,捏着金属的箭矢,置于拉弓的弦上,把它拉满——箭矢准确地命中了靶心。
他知道祖父看见了,但是他祖父并没有夸赞他,只是那时候荀瑶精心的表演或者显摆被刻意避开了,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一笔带过了,不值一提了。
草屑还覆在箭矢上,祖父轻轻一吹,一种急促而凌厉的空气声响里,便被吹的干干净净了。
(2)
荀瑶盯着针,现在荀瑶凝视了好一会儿,他刚刚把女奴们赶出去,他已经盯着累了,银子做的,看起来就是寒冷又锋利。等会儿就得扎到他的耳朵肉了,想到这里,荀瑶的眉头就拧不开了。
柔美、乖巧、精致是他需要有的气质,所以祖父跟他说,你到了可以带耳珰的年龄了,应该也带着了,动人的、摇曳生姿的不好看吗。荀瑶摸了一下银针,屋内只有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勉强照亮了一角,滑动到到他的针已经变暖了。
女奴敲了敲门。荀瑶不太高兴,他最近被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冷若冰霜的气质,女奴对他格外胆战心惊。
你可以进来了,荀瑶说,他站着,完全不是放松的状态,好像是一种决绝的气质。女奴看起来荀瑶就像要做什么孤注一掷的大事一样,整个人紧绷着。站着的他完全没有放松的迹象,感觉他似乎要做出一项极其重要的抉择。
女奴拿起针来说,轻轻抚摸着荀瑶的耳朵,很缠绵很暧昧,有意无意,这种力度恍惚让他想到之前的他所宠爱的媵妾,总是试图用葱管一样细的指头捧着他,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心。可荀瑶的眉头在女奴面前还是紧皱,又坚定又不满,荀瑶有意让自己的不满展示给她,好让她告诉祖父自己的退让不代表自己愿意。
祖父跟他说,为什么你像小时候一样永远不认输?荀宵听完笑了,把这句话当作祖父对荀瑶的宠溺和溺爱。荀瑶想他兄长真的愚蠢,难道永不退却有错吗。他信奉着一步退让就是全盘瓦解,他输掉的已经不是一个事情,是一生了。
银针轻轻地刺入了。荀瑶感到一阵微弱的疼痛,一抹细碎的刺痛。银针轻轻旋转,耳洞渐渐被打开,出现了一滴小小的血珠,微微闪烁着鲜红的色彩。这滴血珠在阳光下并不比伤口的结痂更暗淡。女奴轻柔地触碰着那滴血珠,绸巾缓缓包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
荀瑶突然伸手,迅速抢过绸巾,将血迹彻底地抹去,然后将绸巾扔到了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