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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11
Words:
23,35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0
Hits:
1,173

【阴棋】Fork&Cake

Summary:

考古发现的设定。
Fork0Cake1,轻微G向,三观不正阴间产物。内容均杜撰。食人预警!!!
喜欢写很多很多的前戏,双洁单性,含指奸、磨批(此批非彼批)、控射,舔精,抱操、后入,骑乘等。
1v1拒拆逆,感谢阅读。

Work Text:

1、
勺子舀取布丁,上方罩着的糖面盖顺舀取力道折碎,布丁浇着稠腻甜浆,张口抿掉。
棋手不作反应,叉勺停在空中良久,最终磕碰洁白的瓷盘边,稳稳放平。
拿起布巾擦净嘴,盯着只吃了一口的布丁发呆。舌尖划过上牙床,抵上上颚,他尝不出味道。肉眼可见的甜腻在完全进入口腔后消失,味蕾裹满糖浆也无济于事。布丁软嫩但无味,凑近嗅闻,也无法捕捉原有的香气。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棋手垂眸。
自成年以来,他就发觉自己的味觉和嗅觉在慢慢消失。
最初认为是食品太过清淡,他便开始尝试各种刺激性食物。叉子插举辛辣的食物,嚼动时味蕾毫无反应。
他不经去想,失去了嗅觉和味觉,还能称之正常人吗?
作为家族里最年轻的继承者,棋手被迫接受这一切。他不能声张自己有缺陷这件事。

觥筹交错的晚宴席,虚与委蛇的交际,暗藏于瞳孔深处的精精算计,彼此都为抓住对方的把柄换取掌握实权。
棋手见过他们的手段。
为自己倾酒的主办方眯眯眼,玫红色酒液染沾杯壁。这位热情的主办方并非什么善茬,棋手见识过他踩低捧高的行径:将昂贵的葡萄酒倒于落魄者头顶,滑腻酒液经皮鞋碾踏,粘在脸上刻章深红鞋印。
落魄者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脖颈束缚着项圈,链条柄被叼着递到手心,被当做讨好贵族的玩物,完全丧失人权。
高脚杯盛液晃荡,棋手泰然举起回敬,酒水沿着唇舌滑入喉腔。
干巴巴的,毫无味道。

“怎么只动这么一点,是菜品不合您的口味吗?”
粘腻的腔调,棋手敛去眼中不适,扯出笑来:“最近戒糖,吃不下太多甜食。”
“噢,那确实不应多吃。我的问题,算我款待不周。”
眉心微簇,主办方恭维的话在他听来是另一番意思。谄谀他家族的权力,期望自己能多给他些合作机会,为稳固及推进自家企业。棋手没给他机会,匆匆结束话题,简单做了道别。

回到家后,邮箱里塞了份古木色信封。
拆取文字内容,棋手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些。信件里告知他,三日后要去中心城会堂进行对弈,有不少新人参与。
他是庞大家族里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国际象棋对弈的佼佼者。每年去一次那里,然后带回来一个新奖杯,摆在家里透明橱柜内。
对于下棋,他总是乐此不疲。

三日时间很快来临,棋手坐在正中,大理石桌上摆放着棋盘,桌面在琉璃灯盏的光照下熠熠。
他拈取棋子围堵对手后路,迫使黑棋无路可走,这场胜负由对手投降定局。
连胜3场,棋手好心情的扬唇,随后将目光投向下一位上场的对手。
高挑的朦胧,人还未看清,极淡的香气率先钻进鼻腔。

新一轮对手坐在棋手对面,那股淡淡的香气转而浓郁许多,久未使用的嗅觉拼命吸食。棋手一向镇静的表情变得僵硬,右手五指死死扣住大理石桌沿。
对方笑晏晏注视着他,长而顺的乌发垂落肩头,几缕红发掺内若隐若现。
目光移向他左胸口标刻名字的名牌——阴谋家。
很不起眼的名字,棋手搜刮记忆,他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阴谋家似看出他好奇,浅笑介绍道:“初次见面,棋手先生,我叫阴谋家。您应该不认识我,我的名声太小了。不过我认识您就足够了,因为您是我最敬仰的前辈。希望前辈手下留情,多关照一下我这位下棋小白。”
视线盯锁他一开一合的两瓣唇,棋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空气好香,好甜,连牙齿不小心咬破舌尖都能品尝锈甜的味道。
“前辈?”
漂亮的手在面前挥动,连带着眼珠随频率左右,那股香甜的味道愈发浓重,强烈的驱使着他想要抱住那只手啃咬。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棋手就被吓了一跳,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回答的词句莫名磕磕绊绊:“嗯,那互相加油吧。”

棋局开始。
白棋先手,循规蹈矩的布置,只是下棋者的手颤抖不止。
黑棋逢上,紧挨着白棋位置。不经意碰上白棋边缘,留下淡点香气。
随着愈多棋子进入,局势也越来越复杂。棋手的瞳孔已经无法对焦了,他始终无法忽视那股诱人气味。竭力克制自己不去用目光咬断裸露的白皙脖颈,却无法阻止棋尖嵌入掌心。
“前辈,您似乎不太舒服,要不我们先暂缓棋局,等下一场您好点了再开始?”
温润的声色,咀词落脚的音调都恰到好处。
棋手深呼一口气,抹去额角沁出的汗珠,“不用了,只是对同类的惺惺相惜罢了。”
在他眼里,下出去的棋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自然,开启的棋局亦是。
要么胜利,要么失败,两种结局从落子开始就已定决,退出的行为在他眼中无异于失德。
更何况、更何况。
这一场棋盘的对弈是出乎他预料的,新来者下棋的手法诡谲,似散非散。在他吞并对方一支兵棋后,自己也丢失了一支兵,来来回回,不分伯仲。
纵观棋局,阴谋家绝不像他口中自我介绍的那般纯良。
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很合适的对手。指关节压靠着下唇,棋手拨棋。

“那好吧。”骨节清晰的手指拈拿棋子置位,掷地有声,“我尊重您的想法,前辈。”
棋手的心随之也颤了颤,频繁眨眼强打起精神观察棋局。只是视野越来越模糊,逻辑则被香气引着走进死胡同。
目光灼热盯视搁在桌边的手,咽下唇齿积生的诞液,抻直胳膊落子不稳。
指尖似乎碰到了绒绒尾丝,将那份香气一半撷取,置于鼻腔底贪婪嗅闻。
太香了,空气中仿佛都被这种味道填满了。
棋手太想咬住沾带上香气的指节了,碍于观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过久节食的缘故显得身躯单薄,撑起衣物都像依靠着骨骼。
无法满足的私欲逐渐演变成自愧心理,他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对一位初次见面的对手产生身体反应。
太羞耻了!
对方口中一口一句的前辈,仿佛也将他的尊严死死踩踏,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又无比唾弃自己的想法这般低劣。
不能、不可以。
他要在对弈中取得胜利的!
可为什么眼睛总瞟到那边去,为什么总被对手的一举一动干扰。
雾气慢慢腾升,视野里黑棋白棋的站位成一颗颗虚影交织。他看不清局势了,白棋与黑棋连成一条短线,任何棋子移位都会破坏平衡的吧。
嗓子忽地干哑,强烈收缩着想要吞咽什么。棋手深知,再进行下去的话,绝对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可他别无选择。
举起棋子的手不断颤抖,他屏住呼吸,静心躲避香气的扰乱。剧烈收缩的喉咙可不管这些,吞食欲望逼迫他不得不正式自己的狼狈。
棋子落点。

如往常一般的掌声,此次却稀稀拉拉,棋手低着脑袋,两颊潮红。
阴谋家的声音有些困惑:“前辈,您……”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棋局映入眼帘,棋手死死盯着最终定子的点位,喉咙口干痒难受。
胃部搅聚不适,他甚至不能张开口说说话。那股香气仿佛成了一道绑绳,勒紧脖颈直到声腔哑调,气管发出细小嗬音。
他输了,棋手滞滞凝着棋盘。掌根靠着桌沿,手指虚虚试图抓住什么。
咽喉部痒得狠,干哑的,加上胃部涌上的酸液,棋手感觉无比恶心。
像吃了一口堆满植物奶油的蛋糕,腻腻的黏在喉咙里,始终咽不下去。
他有些颠簸的离开座位,跑到洗手间对着池子抠掐嗓子眼。生理性眼泪将睫毛与下眼睑黏连,反胃一阵阵朝上涌。
好恶心……
棋手费劲眨眨眼,看不清池底的呕吐物。胃部似被掏空了,不断朝外吐出酸水,到后来嗓口火辣辣的,又酸又刺。
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了,身体还维持着呕吐的状态,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了一样。
衣物浸透湿液粘在背上,棋手双手撑着台子,调整呼吸慢慢正常。漂亮的金瞳了无生机,眨眼后映下一只分明的手。
“前辈,您还好吗?”
对上阴谋家担忧的赤红眼瞳,超负荷的大脑无法下达指令,只觉得呼吸急促紊乱,四肢疲软乏力。喉咙口似塞了团血污,呼吸时张口刺激咽口湿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对方朝自己过来,看不清表情。

2、
好凉。
浑身都好凉。
眼皮扯扯透出一道缝,刺目的白光又激得不得不闭上眼。眼珠轻微转动,再次睁眼,看到左手旁顶端吊着的挂瓶。
瓶内液体已经滴过大半了,水珠掉落进滴管的速度缓慢,够他眨三次眼。沿着输液管流经手背内静脉,很凉很凉。
大概率是阴谋家送他来的。床旁桌摆放着花瓶,鼻腔里若有若无的气味。
棋手折取一支嗅闻,香气不是从这边发出的。移动视线,落在盖搭于自己腰腹的黑色外套上。
……
病房内空无一人,棋手拉着外套向上,右手揪住领口扯到口鼻处。
喉咙干渴,有种想舔的冲动。

房门忽然推开,棋手下意识将外套丢在一旁,耳尖薄红。
“棋手先生?你醒了。”
阴谋家快步走到他面前,眉眼担忧缓释几分,看到来不及重新摆放的外套搭在他右手臂上,“抱歉,我以为你还在休息,想进来拿下东西。”
顺着他的视线,棋手看向右手边的外套。
“没关系,我自己来拿吧,前辈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阴谋家将手中东西放在床旁桌,将外套口袋的黑串珠手链戴上,“突发性低血糖,前辈最近很累吗?”
外套上多了些褶皱,是他弄出来的,棋手沉默。
许是输液的缘故,来人发出的香气不是那么浓郁了,充当花瓶里花枝的气味。
不过,当肩上忽而搭上那件黑外套时,香味又浓郁起来了。腰背搭靠着的枕头软和,阴谋家端起一碗粥举到他面前,眉眼稍垂,对着勺内舀起的黑米粥吹气。
“吃点东西吧,医生说您有些营养不良。”

搭在床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张开嘴,就着阴谋家喂食的动作含咽。温热的,还沾了点糖。
目光移散,棋手担心自己的隐疾也被一并说出,吞下那小勺粥后便不再动作。
阴谋家丝毫没有服侍的羞耻,手指轻轻掰正脸颊,不厌其烦地舀粥送去。那股香味更浓了,棋手咽下最后一口后经不住咳嗽几声,目光涣涣望向吊架上的药水瓶。还有半余钟头才能结束。
拇指擦过唇角,不小心掖露部分齿尖,棋手忍不住张开牙,违背心理意愿的咬上去。两指固定下颌,将拇指从口腔中抽出,沾上细微津液。
顿时发觉,黑米粥是甜的。

阴谋家的反应不像是知晓他没有味觉嗅觉的样子,棋手也不想主动提及。措不及防咬了对方一口,目光就一直在躲闪。所幸阴谋家只是捻了下手指而已。
“前辈,您下棋真的很厉害。”思绪勾回到和欲望做抵抗的场面,阴谋家继续说,“我是占了优势的,如果不是您身体不适,我想我赢不了那盘棋。”
尽管已经咬过手指了,还是避免不了心底的渴望。想要、更多的。
棋手狠咬舌尖尝痛:“没必要这样说,赢了就是赢了,不存在谁更胜一筹的情况。”
“好吧,那下次还能和前辈一起下棋吗?”他弯眸扬笑。
棋手刚准备回答,对上他血红色的眼睛顿时失语。彼时,阴谋家手机响铃,余光瞟见雇主字眼。
那双红眼睛移开了,落在手机屏幕上。阴谋家取消通话,敲打着文字发送。
随后抬头一脸歉意:“抱歉啊前辈,我有事先走一趟,您要多注意架子的药瓶,没了记得提前按铃和护士说,再见了。”
他很快离开了,肩膀上残余的温度和香气被一并带走。病房里空荡荡的,仰头时只看到液面离完全结束还有1/3。

回到家里,棋手点开电脑,回忆起那双红眼睛。
这座城市里,拥有这样罕见瞳色的家族似乎早已灭亡。毫无疑问,阴谋家身上有很多谜题。鼠标翻阅,停在五年前一座废弃的孤儿院。
老旧的画质依旧无法遮掩最后一批孤儿的合照。三排中间位置,一位披着长发的男孩站立,血红色眸子似透过相片与他对视,神情冷淡。

【阴谋家,男,22岁,孤儿,xx大学优秀毕业生,目前在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国际象棋俱乐部工作。】

个人信息和他表露出的差不多,棋手摩挲着鼠标缓慢滑动。个人信息很正常,也正是因为这种正常才让人觉得很不对劲。
住院意外瞥见的雇主二字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试了一串数据登入,界面跳转,加载缓慢。
不过好在还真有些新发现。
棋手点开链接查看,几张纸记载的笔记浮现,还有医院医师的签名。
文字是在研究一种新型疾病,有关人丧失味觉嗅觉的一系列观察记录单。

2154.10.24
掠食者&食物记录.
该类患者多数时间状态与常人无异,仅针对人群中特定个体产生食欲,突发性神志不清,瞳孔骤缩呈针尖样大小,危险指数极高。
该病分先天性与后天性2种,先天性感官不敏感,特定刺激下会产生食欲,但可经干预改善。后天性可控率低,在特殊刺激下的反应更为剧烈,强行干预会适得其反。
经多方案例分析,此类患者在个人身上能嗅到一种特殊香气,因而对个人产生食欲,并不断尝试吃掉个体。奇怪的是,个体无法感知自身的味道。

2154.11.6
掠食者恢复记录.
最新一例来自西区精神病院的护士突然患病,将403号床病人当成食物啃食,等发现时该床病人只剩下白骨。
询问患病护士,护士口述恢复味觉嗅觉。瞳孔无骤缩现象,呼吸心率正常,体检后各机能与常人无异。

两张记录单,末尾签署医师姓名。屏幕右下角有一篇阴谋家写得关于此类患者的论文,题名为《Fork&Cake》。
将掠食者比作叉子,食物比为蛋糕,的确很符合这种疾病特征。
论文内容详细,包含如何辨认身边的异样,如何解决突发危机等,同样也最先提出关于饲养的可行性理论。
棋手瞟向章末的名字,狂肆的签名落脚,他甚至能嗅闻到手指签名后留下的字墨香气。
他大概率是Fork。

回顾阴谋家的种种,对方是刻意来到他身边的?
棋手很快否决这个想法。棋盘对局是第一次相遇,在此之前连他都不知晓会对阴谋家产生欲望,对方何来提前知晓的情况。
阴谋家或许是抱有其他目的的。上牙咬住下唇,棋手再次滑动鼠标。
最后几章内容,是关于他向研究室请辞,和投到俱乐部的一纸简历。
余后信息查不出来了,像被横空截断了一样。棋手蹙眉,转而搜索废弃孤儿院及xx大学。

2154.11.3
【12.53分,西区孤儿院食堂煤气泄露发生大爆炸,致死10人,受伤5余人。该院教育者全部死亡,3位孩童全身火势覆盖,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据了解,西区孤儿院对孩童使用封闭式管理教育,期间不免电击、掌掴、鞭打等极端手段,初步怀疑是毕业孩童蓄意报复。
爆炸后调查员深入探查,无法从灰烬中找到种种犯罪痕迹,嫌疑人各自口供清晰无误,且都有不在场证明,此次爆炸事件暂定为意外。】
该时间段,阴谋家正在xx大学研究室与同伴做实验。
观察烧成灰烬的孤儿院照片,后头好像有一颗折断的树探出墙。棋手突然想到什么,退回开始界面,与集体照背景比对。
集体照也是在这块拍的,墙面背后长满的爬山虎探出头。双击放大图片,观察到阴谋家右颊轻微红肿,瞳孔中倒映着蓝白臃肿影子。

3、
来到市中心的国际象棋俱乐部,棋手戴好口罩捂住口鼻。
上次查到的信息寥寥,他从不是甘愿等待危机的性子,于是选择主动前往。
进入俱乐部内部,白炽灯投射显得寂静又庄重。空间摆着数余棋桌,棋子磕叩格子线的声音清脆。
接待员面露微笑,低声带领他前往内包厢。
“先生您好,第一次来吗?前面没位置了,内包厢还剩下一桌,需要我们俱乐部成员陪你下棋吗?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呢?”
棋手没回答,翻看俱乐部成员名单。落眸最后一张阴谋家的照片,指令道:“这位吧。”
接待员尴尬:“很抱歉先生,阴谋家今天有事不在,要不您在看看别位呢?他们的技术一样高超。”
棋手抬眼正视接待员,随口扯谎:“阴谋家真的不在吗?他和我约好今天在这里下棋,原来是诓我的吗?”觉察接待员表情变化,他不动声色背身,“那我先不打扰了,麻烦您和阴谋家说一声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先生!”
棋手停下脚步。
接待员声音细小:“请您跟我来。”

沿着员工通道,穿过一条向下走的漆黑小道,接待员掏出钥匙拧开门。
扑鼻的香味冲来,隔着一层口罩也无法阻挡,棋手支着墙狠拧胳膊。
“先生,请您稍等。”接待员朝香气源头跑去,凑到阴谋家耳边悄声说着什么,随后看到阴谋家朝自己方向走近。
那该死的气味!
漂亮的手伸到眼前,黑串珠手链衬得手背冷白,他替自己撩起垂颅散掉的鬓丝。
“棋手先生,跟着我。”
他是被对方牵着走的,内部人烟稀少,咽喉无数次吞咽,不得已只好紧咬腮肉,闭眼任对方领路。
门扉关闭,棋手看清室内布置。暖黄的灯光,中心方形木桌堆砌着笔墨书画,右手贴墙边一张摆放整齐的床。
看起来是阴谋家的宿舍,混沌大脑做出判断。

口罩绳不知何时被扯下,阴谋家淡笑:“我怎么不知道今天和前辈您有约?”
下颌快要抵触上胸骨了,及时被手掌托起,五指掐住面颊稍鼓,他被迫直视阴谋家的红眼睛。
调动思绪喘气回答:“你说过的不是吗?说还希望能和我一起下棋。”
“或许吧,不过我没想到前辈还真找来了,看来前辈很关注我。”手指施加力道,促使颊肉挤压唇部凸出。
棋手抓紧对方手腕推抗,纹丝不动,他费劲吐出词句:“谁都会对赢了自己的人感兴趣。”
“那前辈对我的兴趣都赶得上警官探案的细致了。”

他忽然靠近,垂落的黑红色发丝挡住光线,唇角勾起:“前辈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棋手神情恍惚,过量的香气吸入导致瞳孔骤缩,他的心跳得很快,意识指使着他抱紧对方,咬上去。
张开的口腔被手指卡住,指腹摩挲虎牙尖端,注视颤颤探出的舌尖。棋手无法回答,手指掐住舌头狎昵,他也无法闭合口腔,诞液积驻。
下巴抬高,手指松开舌尖深压喉口,诞水与手指的异物感一齐被吞咽,无可避免被呛到,咳嗽也只是将手指咽得更深。
“……”
耳畔边呼吸声稳定,唇边沾上笑意悠然:“前辈,和我做,可以吗?”
棋手微眯起眼,手指从腔口中离开,粘连透明津液。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
香气不断侵蚀意志,带来喉咙眼时不时哑痛,四肢乏力离不开圈围。纤细脖颈暴露在眼前,甚至能看清脉络跳动的起伏,他想要咬上去,不顾一切的。
只手带着他的手一起向下,直言道:“前辈,你对我有反应啊。”
“不可以吗?”

膝盖抵于腿间,棋手迫不得已正视自己的欲望,昂起头的性器被布料包裹着,任骨节漂亮的手握住揉捏。
他想说出阻止的话,想用手臂推开阴谋家。刚施力就被钳住腕骨,靠在下身另一团热腾的性器上,手指不自禁缩了缩。
阴谋家没给棋手说话的机会,唇肉贴合紧密,颤巍巍的舌尖被齿尖勾住研磨,刺激到腔口满是诞水顺着唇角线流淌,喘不上气。
一吻分别,意识混沌分不清在哪里,只知道那个咬住自己的坏家伙就在他面前,翕动着双唇掩藏同样红润的舌尖。棋手抽出手勾住他衣领,回咬上阴谋家。去咬他的唇,咬他的舌尖,品尝丝丝血液渗出的甜。
阴谋家不反抗,一手扶着他踮起脚不稳的纤细的腰,另一只手解开领口碍事的钮扣,抚摸微微陷凹的锁骨。感知到棋手身体瑟缩一下,唇齿刺痛离开,阴谋家忍笑,舔掉唇肉咬破的血珠。
拉开衣服更至,大片裸露的肌肤莹白,他低头从脖颈吻上胸口,毛茸茸的头发搔动皮肉敏感,
棋手将手指插进阴谋家发缝。触及到殷红一点,他揪扯埋在胸口里阴谋家的发丝,压抑喉音嘶嘶。
灵活的舌头勾着乳尖颤动,牙齿时不时咬住蹭磨,对准细小孔洞吸吮,只手抚慰另一颗揉捏。身体不受控朝前抬起,哺乳般将乳粒喂进对方口中。

狠咬乳晕烙下牙印,扯出一条丝液断连,注视其泛水光的金色眼瞳,臂弯揽紧棋手腰脊。
咔哒声提醒着他裤扣被解开,掌侧横在胸膛上推拒。冷空气侵袭,随后内裤被勾下,暴露抬头渗液的性器,拇指略糙,薄薄茧层堵住眼口,坏心思扣弄摩挲。
腔音颤抖,斥责的话口中转调,“阴谋家、别弄那里…”
奈何阴谋家根本不听,包住两团睾丸揉捏,食指把控柱身,拇指研磨孔眼,磨出湿黏的液体。顺着上下套弄,棋手咬唇别开头,他不愿去看,下身带来的刺激感太强烈了。
他自诩禁欲,平日里很少做那档子事。可阴谋家身上太香了,那白皙的隐藏着脉络的脖颈深处更让他贪恋。
都怪那该死的病症!
抬起的胳膊挡在眼前,睫毛染湿贴触上臂,喉口呜咽一声,下身淅淅沥沥射出白液。甜腻混杂些许腥味钻入鼻腔,棋手站不稳,倚靠在门板的脊背前倾,两腿打颤稍屈,裤子堆于足腕。
阴谋家也弯下腰,将手心黏糊的白液举到棋手面前,对着他满是红晕的脸庞看。手向上抬,抬到唇边,伸出舌头舔掉一块,红色眼珠注视着他,许久才眨上那么一下。
阴谋家……在舔他射出的精液。大脑昏昏沉沉做出判断,棋手不敢看了。挡住脸的手指被强硬揭开,他被迫观看阴谋家一点点舔掉手心里的液体。

“小棋。”
带着笑意的腔调,棋手下意识想逃。席卷的香气就像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样,早已圈划好了他的领地。
冰凉手指搭上腰骨,他微启唇喘息。阴谋家又凑上去叼住两瓣唇磨咬,手则违背身体主人意愿触碰到隐秘小口。
觉察到阴谋家动作,棋手第一时间想躲开吻。另只手及时按住后勺加深吻度,手指按压后穴褶皱。
后穴并不干涩,许是棋手嗅闻香气带来的生理反应,起码指头探进去浅浅抽插并不费劲。刚射完的阴茎再次抬起,棋手好不容易找准空隙偏头,胸口起伏剧烈,两颊沾上抹不去的红。
后穴带来的感觉太奇怪了。指头忽地深入触及一块凸起,刺激喘息断哑,棋手用力咬住手背不发出声,弓起的腰背直哆嗦。
“是这里吗?”阴谋家关切的语句此刻像恶魔一样,如果能将不断折磨后穴的手指抽离的话,想必棋手是很乐意听到这样一句话的。
事违人愿,后穴在抽插中缠咬上手指,第二根也在肠液的润滑下顺利进入,一齐对准前列腺攻陷,后穴倏然绞紧,棋手咬手咬得更用力了。
“别咬自己。”
阴谋家将他口中咬紫的手拨出来,眼前雾霭霭,隔着白金色的发丝不自主流泪。手背早多了几块不平整牙印,没了阻塞他张口呻吟的手掌,叫出的音调连棋手自己都觉得羞耻。
下身又多了一根手指,他憋不住腔泣音,下半身可耻地抬高。阴谋家的技术很好,疼痛调到最低,爽意从足尖蔓延上头顶,他不自觉抱紧阴谋家脖颈,顺从抽插的力道卸力蹭磨。

觉察差不多了,阴谋家抽出手指,一下子空虚的穴口挽留不住,来回收缩着渴望着再次被侵入。
阴谋家温柔指挥他抬高腿,将外裤与内层完全褪去后,抬着他一条腿顶上门板。西服裤也随之褪去,不属于自己的性器狰狞,胀大挺立的戳上腿间软肉,弄得腿间湿黏。
他握住自己阴茎,朝棋手下身磨弄,原本空虚的穴肉在感知到外来物蹭动,流淌液体打湿阴茎,在擦过外穴时吸吮,惹得沾液到处都是。
“小棋,我能进去吗?”
棋手忽然耳鸣,下体传来的快感强烈,低垂的头颅正正好可以看见粗大的阴茎在磨蹭自己腿肉。香气裹在鼻息间,催情剂一般让人丢失理智,他仄眉吐息。阴谋家这混蛋!他分明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什么。
抬起的腿要下垂,嵌入腿肉的手指施力透出红痕。冠顶不时蹭进去一点,磨得液体直流。棋手抖着身体翕唇:“嗯…进去。”
阴谋家显然不满足这个答案,“要什么进去,小棋,说明白些。”
“要!”棋手狠咬舌尖,他知晓阴谋家故意逗他,便不愿多说。
直到磨热的穴口突然失去肉柱,支抬左腿的手也明显有了放手的欲望,棋手难耐哼唧几句:“别,不要!”
“不要吗?”阴谋家叹息,“那只好这样停止了。”
“不是!”带着哭腔的语调急促,“要插进去,插进来好不好?求你…”
“要什么啊,小棋。”阴谋家替他撩起被汗液浸湿的鬓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对不对?”
“要你、阴谋家,我要你进来。”
“我觉得不够。”
“阴谋家!”棋手气急了,泪水糊得满脸都是。他太讨厌阴谋家了,装作一副君子模样,行的却是苟且之事。
明明最开始是你先挑起我欲望的,为什么,为什么要不负责……
泪水接连流淌,淌进唇边舔掉咸涩,他抽泣祈求:“我要你,我需要你,阴谋家,求求你了,插进来吧。”
“我要你用鸡巴干我。”

下一刻,脱离的肉棒再次抵上穴口,激的穴口瑟缩流水。
阴谋家整洁的衣物早已被抱住自己脖子的人折腾凌乱,棋手靠在暴露的饱满胸膛上,听到和心脏一齐震响的笑声。
完整插进去后,棋手扣进他肩胛尖叫,随及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埋进胸口咬唇,烫乎乎的脸颊靠上凉凉的胸脯。
后穴破开的体验太难受了,先前探入的三根手指显然比不上真正的阴茎。穴口撑得很满,一瞬的痛楚让意识短暂清晰,随着缓慢抽动,堵在内里的沾液裹满柱身润滑,爽意又及时盖住理智,孔眼再次射出浊液,沾到阴谋家半裸的衣服上。
他意识朦胧,浑身发软,似乎能支撑躯干直立的就只有插入体内的阴茎。
等到棋手差不多适应了,阴谋家才开始动作,大力顶弄开始探索到的敏感点,肠肉绞紧抽动费劲。棋手哼吟几声,伸手抵在加速交合的下腹。
一阵阵爽意直逼他眼白上翻,舌尖颤颤探离口齿。
下一刻,双腿被抱抬起靠在门板,腾空的失重下意识让他抱紧阴谋家。
集中的刺激爽得他头皮发麻,他不禁重复阴谋家的名字一遍一遍。肉穴咬得紧,阴谋家只好捏了捏他柔软的臀肉,耳边粗重的喘息平添性感。视野涣涣盯着滚动的喉结,棋手遵循心意咬上去,后穴猛地一撞,牙尖划过喉结叫喘。
“怎么这么骚?”
再次撞击敏感点,交合处粘腻湿液,啪嗒啪嗒的水声在狭窄空间里尤显刺耳。

不知何时双脚触地,冰凉的地板让他立刻缩回脚,他挂在阴谋家身上,下体还连在一起,被阴谋家抱到书桌前。
交合的下体倏然离开,棋手后腰靠着桌沿,两手向后扶着桌面。穴内捣出的湿滑液体顺着腿根流下,混合着白浆滑到腿部,滴在地上。两腿打着颤碰合在一起,视线短暂发灰发懵。
待看清阴谋家同样赤裸的,肌肉饱满的肉体,尤其看到腿间再度高昂的巨大性器,棋手咬唇咽了咽口水,后穴又开始流水了,湿淋淋的眸子里说不出的勾人。
阴谋家视野罕见清明,黑红挑染的发色披散,整个人显得神秘又妖媚。只是那样冷静的面孔莫名让人觉得恐怖,棋手晕乎乎地想。
带点烫意的手掌握住纤腰,内里酸胀的软肉似被烫化一般。阴谋家将他整个人翻过去,带点凶狠的力道将他从后位贯穿。胯骨撞上桌沿,疼痛致使面目扭曲,棋手含着哭腔又喘又叫,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已扒住桌子,指节屈起无力扣压桌面。
“趴好。”
好冷淡的语气,棋手流着泪,他想要一开始温柔对待他的阴谋家。可被开发到几乎快要熟透的身体却在听到命令后绷紧,浪荡的迎合着剧烈撞击,慢慢翘起屁股承受。
臀瓣被粗暴掰开拍打,生殖器进到的地方好深,穴肉更加贪婪吸咬,肠道内酸酸的,连带着薄薄一层肚皮能看到顶出的可怖形状。
“不要!”
棋手失音尖叫,快要射的时候马眼被阴谋家堵住,输精管内充盈的液体关口由拇指操控。他感受爽到麻痹的身体痉挛不止,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撑着桌面的手指抖栗着松开,他想要掰掉不让自己射精的手臂,尝经人事的手指乏力,怎么也掰不掉按着自己肉棒的手。棋手尝试伏低后腰,未想过这样的姿势让脊骨凹陷的曲线更加诱人,靠近骶骨两侧微微塌陷,呈现更贴合手掌掐住操弄的卡口。
阴谋家啧了一声,将那只作乱的手反折到他后腰按压,湿黏的液体沾的两人交合处到处都是。
棋手没办法了,躯体被牢牢把控住,精口胀痛的刺激促其哑腔哭着求阴谋家:“阴谋家,阴谋家,你让我射好不好,我想射。”
“不好。”阴谋家冷淡否决,“射太多对身体不好。”
棋手又气又急,颜面充斥乱七八糟的泪痕,低头怨恨盯着控制不让自己射的手臂,张开嘴朝手臂位置狠狠咬上去。
阴谋家痛哼一声,“小棋…”手臂多出几道深重的咬痕,他不耐眯眼,下体冲撞的力道又深又重。惩罚一样重重碾压擦过敏感点,髂骨撞击桌沿声顿响。
在后穴绞吸剧烈下松开拇指,又痛又爽充斥在大脑,棋手瞳孔再无法对焦,一同射出的浊液一个在外边,一个在体内。
好爽,棋手埋头抚摸腹部饱胀的凸起,无意识眨眨眼,泪水失衡一直流淌下面颊。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身体完完全全失去控制,口水沿着下唇淌滴桌面。
呜咽着哭哑的声调,他被阴谋家就着插入的姿势翻过来面对面,从那双赤红的满是情欲的眼瞳里看到无比狼狈的自己。

冰凉的,沿着肚腹上升。香气越来越浓郁,满到他快要承受不住,张开口腔也无可喑喑几声,呼吸里全是阴谋家的气味。
他就应该咬上去的,对准洁白的肩颈,留下深深牙印和血痕。才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完全被操控着,违背意愿的接纳。
下唇咬得发白,温暖始终笼罩着,像垂落下粘在面颊边的发丝,与自己散乱的绑缚在一起,贴上唇角。他好似在片刻发觉感官恢复,能闻到室内除了香气以外的其他味道。
撬开牙关,唇齿相依舐舔,金色瞳眸涣散上翻,味道却不容置喙涌入。甜的,好甜的。
每一次尝到的味道都是甜的,唾液腺分泌津液融化牙齿,顺着喉管滑入胃肠。他对这种味道上瘾,也甘愿堕落。
两条胳膊圈困与自己紧密相依的阴谋家的脖颈,失质般哑音重复,想要更多、更多。
“求你…不要停下。”求求了,求你了,拜托再多一点,再残忍一点吧,将我永远吞噬,一直抱紧我好不好?
一直一直。

干涩的唇微微张开,杯底水液染湿唇肉。
他躺在阴谋家的床上,被子盖住躯体以防着凉,阴谋家则衣冠楚楚坐在他旁边喂水。
鼻腔里香气依旧,只不过没有强烈地想要扑上去吃掉的冲动了。
看向身体留下的大片痕迹,棋手觉得很羞耻,当时的快感一层层叠加,以至于让他丢失神志,沦为只知交媾的怪物。还一遍遍求着对方,再多一点…
完全违背了他的一贯作风,违背了内心一直以来遵守的规则。将这么私密的情态暴露给不过见了两三面的人面前,很丢脸的。

棋手避开他喂水的动作,两手捂住自己烧红的脸,埋头躲避。
“前辈。”
“别这样叫我!”下意识冲他吼道,嗓音哑得不像话。棋手嗫嚅几下唇部,最终还是偏头不让其看到。
“好吧,棋手先生。”阴谋家顺着他的话安抚,“那棋手先生,要不要先喝点水?我听你的声音有些哑。”
棋手狠狠瞪他一眼,阴谋家熟视无睹,依旧一副笑眯眯姿态。
他掰开棋手捂住脸的两只手,强制棋手正视自己,指侧抚摸眼睑下皮肤安抚:“不要为自己的欲望羞恼,棋手先生,我并不会因此嘲笑你。”说着扯开半边衣物,向棋手展示肩颈处的咬痕,“我也喜欢棋手先生,我对您也有欲望。想做就做了,有时候不必要为规则拘束自己。”
手指渐渐脱离脸颊,撑着床边低眉。

阴谋家并未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聊过即过,转而提起棋手前来的主要目的。
“棋手先生想了解我的话,还是主动前来准确的多。”他拉开左手衣袖,扯开手链,一道深深的增生疤痕,宣告着故去生活的不幸。
“孤儿院那件事的确是我做的,很精彩吧?谁叫他们之前一直欺负我呢。警方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确切线索,我依旧可以在人世间活着。不过我的手法还是差了些,要达到滴水不漏的程度,起码要让棋手先生不怀疑我才行。”左肩杂乱的低马尾被捻起,挑出几缕搓碾。“棋手先生会帮我保密的吧?”头皮扯得一痛,他很快收手,赤色眼瞳十分笃定。
棋手不怯懦,回视着他。

阴谋家在给他抛话,让自己提问关于想知道的关于他的疑点。脑海中赫然浮现那篇逻辑清晰的论文,刚想说话就被咽下去,逻辑占据上风。
棋手告诫自己,不能那么冲动,提问论文的事情侧面佐证了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是将弱点主动给予未知方把控。他不允许大片失控冲击自己构建的生活。
“为什么要学国际象棋?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棋手忖度后提出这两个问题。
“单纯因为喜欢啊。”阴谋家眯眸笑言,“棋手先生的对局录像我看了无数次,我特别喜欢你的下棋风格,看得多了,自己也就想试试。什么时候,我想想,56年7月中旬左右吧,到现在59年4月份,挺长时间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他从没想过阴谋家会把自己当做偶像。手指扯了扯床单,话语无措:“我要回家了。”

阴谋家会拦住他吗?他真的确信自己不会将孤儿院一事举报出去吗?
他看不清阴谋家的表情,香气似裹了一层冰霜,僵动颊面细茸。阴谋家替他理好衣物,“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棋手趿拉着鞋子跟上。
房间里一块木板凹陷,按压回弹后,漆黑暗道展露。暗道里空间窄小,一进去仿佛视野就被剥夺,手掌探索着前路。阴谋家转身等待,随后抓住手腕牵扯向前。弧度逐渐开始上升,凹凸不平的地面增加摩擦。
“我以为棋手先生会问,这里是哪里,我究竟是做什么的。”
隐约看见尽头渗透进的几缕光线,“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问这些。”
揭开出口处挡板,预想中的刺眼白光并未出现。仰望天空高挂的橙黄路灯,顿时意识到,已经晚上了啊。
心里还藏着一丝羞耻,不过鼻息间闻到的气味已经舒适很多了,是做了之后的免疫效果吗?棋手摆摆头,耳尖发烫。

分别之际,他蓦地拉住阴谋家衣袖,别扭开口:“之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阴谋家愣了一会,然后笑个不停,耳鬓的黑红发丝摇曳。
棋手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慌忙补充:“下棋!是下棋。”
他不敢看阴谋家眼睛,脸颊烧的烫乎乎的,淡淡的香气挑逗般缠绕脖颈。
“好啊,下棋。”阴谋家重复他的话,眼眸带笑,“我随时欢迎。”

4、
自那日分别以后,棋手有在刻意避开市中心的俱乐部。结果却屡次受挫,面对面看向面前的棋盘,和被发丝盖住的裸露的半边肩。棋子颤抖不停。
残留的味道越来越淡,咀嚼时又开始无味了,他控制不住想要去找阴谋家。违反最初的理念,再次途经俱乐部,停在俱乐部门口。
冬季了,出门不久就会冻得脸发僵染红,手指也像渡了层薄冰,没有温度。围巾堆裹脸颊,下半张脸埋在暖绒布料里,只露出澄亮的金色眼瞳。
阴谋家没有出来,室内气味很淡很淡,接待员瞧他常客,忙招呼着他前往室内避寒。暖壶里泡浮着茶叶,杯盏小巧,盛满热腾腾的清茶。

接待员说阴谋家不在,让他先等一会,同时拿出一整套棋具,充闲无聊。
杯盏里的茶见底一次又一次,指尖的冰寒溶解又冻结,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棋手整理好物品,向接待员提了句后离开。
外头下着细碎的雪花,有些飘到他头发上融化,有的落在鼻头嗜吻。摊开手掌,结构复杂的小雪花消成冷液,流淌在错综的纹线里。
雪下时的天气雾蒙蒙的。

夹在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剧烈振动,点开后收到一条消息。
:监控数据已遭到破坏。
不一会提示变成一串乱码,棋手面色凝重。他赶忙给父亲拨去电话,屡次未接通,母亲也是一样。
监控是安在公司资料库的,除了父母和他拥有打开门锁的钥匙,其余人都没有权限。监控一直好好的,平时除了父母进来添加或拿取资料外,就不会再有别人出现了,更不会出现监控破坏的提示。
而现在,监控毁坏,拨号久久未接通,无一不在告诉他出事了!
恰巧,今天是发薪酬的日子。

公司离俱乐部不远,穿过一条马路再直走到十字路口,右拐100m左右能看到公司的字牌。
棋手不间断地跑着,吸入的寒风割痛气管,细碎的雪花化作刀片划伤脸颊,好不容易跑到公司门口,等待电梯下行才开始大口喘气。
喉咙口似乎团了血污,呼吸时张口刺激咽口湿痛。
电梯停在3层,棋手加快步子前往尽头漆黑的资料库。离的越近,他的心就越紧一分,脚步踏过白线。
资料库门扉砸毁,钥匙断裂在孔洞里。地面上是堆集无序的资料,和破裂的监控碎片掺和。
棋手蹲下身,捡起掉落的资料。

拾取中间几份资料时,背面印着大块污血粘液,揭开后看到的是一只折断的手。干瘪的、缓慢腐烂着的,头颅连接身体只余脖颈划开的深层皮肉维系,表情仍保留被杀死时的震惊。
腹腔肠道被掏出,绕着胳膊一圈圈打结。不同体液混合,最终混成黑血颜色,涂抹资料上。
棋手大脑一片空白,久未眨眼的眼眶干涩酸胀,拿起资料的手静止不动。他闻不到味道,但在这里,他好似闻到了。满是血腥气味的、腥臭的、混合打印机油墨的刺鼻味道,时时刻刻,不容抗拒地侵入鼻腔。
父亲、母亲。
眼尾干涩落下湿痕缓解,沾润唇边被寒风刮划的裂口。喉咙口似塞了团血污,呼吸时张口刺激咽口湿痛。
棋手又想吐了,神志恍惚不清,指腹抵着地面支撑躯干。粘腻的、永远沾在身上洗不掉。反胃强烈刺激喉咙口吐出些东西,干咳呕哑的动作极大,骨头挤压胸腹脏器异位,一次干呕还未完成下一次就接上,喉咙口酸水腐蚀,却仍旧吐不出什么东西。
视野涣散之际,他摸到地上一颗漆黑的圆珠。

父母去世,有人压着查不出什么线索,公司重要资料泄露,外部集团联合打压,加上资金周转不开,无法稳定发放工人薪资,公司早已破败不堪。
短期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棋手也从顶端跌落泥潭。
邀请他的信笺倒是比平时多了一倍余,字里行间透露出权贵的恶趣味。过去朋友曾浓墨重彩书写下愿意关照他的文字,等前去过后,当着无数权贵的面,冰凉的酒杯朝他面颊砸去,比冬至落下的雪花绒还要寒冷。紫红色酒液顺着五官流淌流入领口,湿哒哒的,额角一块凸起的包块。
过冬的衣物失去了避暖的特性,棋手抹去脸上湿黏的酒液,不顾一切离开。
住所已经卖掉了,还有自己珍藏着,只使用了两三回的檀木棋盘套件,能卖掉的几乎全部卖掉,这样总算能把拖欠的债务还清了。
胃肠常常咕咕高鸣,棋手吃不下任何东西,也没有资产支撑他拥有食欲。那次离开俱乐部后,他再也没有去找过阴谋家。
趴伏在父母坟包上,生长的枯草戳着他手心。眼泪作滋养土地的甘泉,不间断的流淌。
偶尔看到长夜星辰,双手合十闭眸许愿,许愿也如裹满泥垢仍废力爬上指干的蚂蚁,将啃噬的疼痛带给其他人。
如愿啊,如我所愿。

5、
破旧的布巾包裹脸颊,肿胀的眼皮眨动无力。走到陌生巷口,高压柱几米连接另一根柱子,高压线乱七八糟,废弃的吊拖在其它线上。前路拥挤,破败的路标警示:前方学校,减速慢行。
棋手无目的的走着,从黑夜到白天,寒冷的雪霜铺盖身体厚厚一层,无知无觉。
脚边踢到一个易拉罐,棋手抬头左望。
是孤儿院,阴谋家成长的地方。
与网上查看到的图片不一,现实里的孤儿院显得更加破败,粉尘和着雪花粘附在颓圮建筑上,尽管如此,走动时仍牵动粉尘飘浮。
来到网上流传着的处罚的地方,刑具倒是保存的完好,保持最适合拿起施罚的位置,此时却也都已覆满黑泥。
凝视那把锈蚀的完全的匕首,棋手回忆起阴谋家拉开手串后愈合的疤口。

他围着孤儿院绕了一圈,漫无目的,意外瞥见贴在外墙的招募单。
单子破破旧旧,字迹有些看不清。很轻易就揭下来了,他跳跃研读。这张单子是招募杀手的。指腹抹去灰尘,露出地址,棋手攥着单子的手轻微发抖。
如愿啊,如我所愿。
跟随招募单上的地址来到目的地,寂静的废弃工厂。
这里的灰尘很多,铺盖地面半尺的雪被染上灰黑,走动时牵起一连串潮湿的黑脚印。生锈的钢管支撑大楼矗立,敲上去空灵的响音振动,连着大楼仿佛也摇摇欲坠。
走上楼梯,两边没有栏杆,旋转式的直通顶楼。顶层上空有个罩子,只盖住一半,另一半露天,边缘竖着一圈防护墙。
沿着防护墙走到右边最末,有一扇绿色的大门。推开门进去,里面有一长形走廊,左右两边是紧闭的门。
墙上红粉笔书写着门牌号,004、005、006……009、010。
棋手看向招募单上的门牌号,停止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叩响门扉。
良久无回应,垂眼盯注手心攥紧的招募单,他自嘲一笑。
以这份招募单的陈旧度,兴许什么所谓的杀手基地早已换了多数。而他仅凭一张单子来到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后敲叩,着实有些好笑。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如此如此,弓起指节再次叩响,指关节沾上锈红。
不过这次,门确实打开了。

冷冽的风雪何时进入密闭走廊,贪婪钻入暖和的空间,墨水气混杂着甜腥味潮湿,再幻化成拉开门把的一只素白手指。
“棋手先生?”
站立的腿忽地僵住,裤腿蹭过雪被的湿气此刻冻结成冰,久违嗅到的香气扑鼻反噬,他说不出话,也无法眨动结霜的眼眸。
许是看清他身上未消融的雪花,阴谋家拉他进屋,招募单落地无声。
望见眼前阴谋家的装扮,熟悉的黑色大衣,皮质手套封裹指根,长而密的发丝乖顺搭垂。室内环境昏暗,桌案上摆置着一盏古旧煤油灯。
视线中走动的人影宛如移动的肉块,口腔又开始分泌唾液了,伸出手像勺子舀取食物递至唇边,他要张口,要吞咽,要满足口欲,还要回馈空荡荡的胃肠。
胃部咕咕叫响,全身血液似汇聚于头颅,成为冻僵面颊上的热红,眼眶是湿润的,咸涩的。
轮到皮质手指刮过唇线,咬到的并非肉质细腻,而是那该死的皮质阻隔层。眼睑渗泪,与融化的雪混合,弄得脸上乱糟糟的。

阴谋家捧住他的脸,替他擦去眼尾湿痕,亲吻上干涸的嘴唇。
疯了一样的,他竟然也想着回馈这份阔别已久,胳膊不自主抬起揽上对方脖颈,吞咽下对方与己的欲念。
还不够,眼尾泪珠止不住,齿尖刺破对方下唇,舐磨流淌下的香甜血液,吞咽、不断吞咽。手指扯住对方抬举的手腕,抚摸到未被串珠掩盖的疤痕凸起,眼泪滚落烫伤脸颊,混入血液与甜腻交/合开口的两张唇。
直到呼吸短促快要窒息,贴合的唇瓣才堪堪分离。瞧视上阴谋家下唇破皮的伤口,视线冷淡如漫天冬雪。

“你是主要招募人吗?”棋手避开他揽抱的动作,疏离发问,“是的话,我想加入成为杀手一员。”
阴谋家未否认棋手的猜测,目视地面上陈旧的招募单,“这么老旧的招募你是从哪里找来的?我都快忘了之前还留下过这个了。”
“这些不是重点,阴谋家,你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我需要一个答案,我能不能加入成为杀手。”
“如果我说否的话,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那我们之间就没有纠葛了,我到哪里去,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棋手想起俱乐部走过的暗道,或许那时候就已摆明阴谋家身份叵测。话是如此说出,但他其实也没想过被拒绝后能去哪里。
父母死去的场面那么血腥,贵族讥笑的脸面历历在目。深黑色珠子哒哒几声,这是凶手离开时留下的唯一线索,不可避免的和印象里遇见的重合。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执念也没什么其他的了。
就算一事无成,也总要试一试吧,无非短时或长期潜伏罢了。
于是开口:“给我一个答案吧,阴谋家。”决定我的未来选择与走向。

阴谋家看着他垂搭左肩的混乱发尾,忍不住掐住发尾搔弄,“作为杀手的话,我想棋手先生的外貌过于出众了。瞄点太为人熟知的话,作案手法未免也会沾上些痕迹。”
瞧上棋手视线,跟随一块落到侧桌上摆放的匕首,他哑笑说出答案,眉眼搭低:“很抱歉棋手先生,你不合适。”
棋手没有立刻回应,他也摸上扎束起的低马尾。闪回幼时母亲的手拨弄发丝轻柔的动作,邻里贵族脂粉堆砌,笑呵着称赞他有一头漂亮的白金发丝。白金色头发纤长,尾端金色稍重,中心城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的头发颜色是白金色的。
如此看来,确如阴谋家所言瞄点独特。
遂而,他举起那把匕首,扯住自己侧边的发辫,用力砍断。柔软的发丝短暂飘散在半空,如阳光耀射下的雪花绒,折射独特的光彩。
棋手神情坚毅,失去渡寒的破烂围布掩不住澄亮眼瞳中的金色。一手抓握断裂的发丝,一手持刀平举脖颈前1cm之余,再用力些,脖颈就会多出一道刀口淌血,喃喃自语。
“我会用鲜血染发。”
他绝非甘心圈养的鸟雀,他是羽翼划破天空的游隼。

一瞬间,阴谋家仿佛又看见录像带里青涩少年执棋对弈的恣肆,掌指置棋吞并对手的王。
他从来都没变过。
寂静空间里两人凝视对峙,无言里仿佛又默声诉说许多,阴谋家沉默,他也不开口,室内煤油灯火摇曳。
“好。”
阴谋家总算动唇,他向棋手走近一步,指腹抚摸不平整的发尾,眸色暗沉,再次重复:“好。”
“我答应你棋手。”我答应你。
……

面前摆放着两把武器,左手边是刚拿起过匕首,右手边是全新的手枪。
“你更倾向于选择哪一个?”
棋手目不转睛看着那把匕首,阴谋家叹气,拿起那把匕首。
放在手上观察才发现这把匕首的独特,握柄工艺精巧,采用镂空设计,用灰釉填色,再在鱼际惯常把握的位置镶嵌一颗红宝石。像阴谋家眼睛的颜色。
阴谋家为其套上鞘壳,娓娓絮叨:“这把匕首很漂亮,我特地找人定制的。和我在孤儿院里见过的匕首高度重合。”说着,他握着对准手腕疤痕上空比划,“就是这样,院长发现其他惩罚对我不奏效,就用它在我手臂上划开一道。”想到当时的场景,他忍不住嗤笑:“他不敢划深,因为当时有视察人员在,他怕我死掉会败坏他的名声。所以最后我抢走了他的匕首,自己划得更深,就是为了要让视察人员看到。”
棋手看向阴谋家左手腕,仿佛也看到小时候的阴谋家,倔强的举起刀尖用力划破手腕。

“结果显然,是我胜出了。我被送到医院,院长的处罚室也被曝光。实话来讲,我并不喜欢锋利的刀具。”
阴谋家拿起另一把枪,一并塞到棋手手中:“匕首灵活度很高,但不至一击毙命,若是近战,匕首不为是一把很好的武器。更多时候,我想还是子弹来得迅速。”
他握住棋手的手,调整握枪姿势,拇指搭在上缘,食指与中指抵上板机。
“对,就是这样。”对准木窗壁上粘贴的靶心。
背后拥抱的姿势太过亲密,两张脸贴在一块传递温度,棋手淡然盯注圈口红点样靶心,没等阴谋家指示动手。
砰——
后坐力冲击鱼际泛红,抬眸瞧见靶心点完美贯穿,破窗的洞口渗进来冷风。
“干得漂亮,亲爱的。”耳边阴谋家声音沙哑里带着兴奋,浓烈的呼吸似要咬上耳骨。
喉咙将生起的津液咽下,胸腔里心脏要跳出肋骨间隙,呼吸促促颜面餍足,棋手对这种感受有着天然的依赖。
他还想要,抬颅嗅闻到阴谋家领口的香气。

6、
阴谋家教了他很多,如简单致死的,或折磨残废的。他对杀人手法了如指掌,包括如何让人痛苦无声的死亡,如何剖开人胸腹深层内的脏器。
与其说是杀人,倒不如称之为钻研艺术,以肉体为主要塑体。
跟着阴谋家,他学会了很多。

这次刺杀的任务目标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总,肥硕的躯体转身都尤为费劲,眯着眼睛扫略合同。
“你指望拿这种东西糊弄我?”合同夹砸向弓腰的议合方代表,黑框眼镜受波及掉地,镜片裂开几道。
代表的眼睛度数很高,眼睛掉落只得蹲下四处摸索,嘴里重复念叨着“对不起”。老总冷眼旁观,似乎觉得不够,待那只手碰到鞋边时用力踩踏。
代表下意识痛呼,却还是重复着道歉。
如此局面,全归结于老总地位高,比他地位低的一律视作下等物,是没有人权的。和过去贵族的一样的心理,棋手对此无比厌恶。

刺杀的请求信由对面代表投放,信件里他说,他想让老总去死,即便需要付出一切,他都要让老总去死。为薪资晚发而无缘手术台的孩子,也会醉酒驾驶迫而死去的妻子,他总要让老总付出代价!
当时阴谋家将这封信推到棋手前,语气温和:“这是雇方的诉求,正因为这些请求,所以组织才不会消散。我们依旧拥有选择的权利,拒绝或者接受,选择不同,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拒绝后他们会怎么样呢?”
“死亡。”
“接受呢?”
“也是死亡,只不过死去的方式不同罢了。”阴谋家笑道,“比起被压迫而死,勇敢一点总不会愧于内心。”
“这份选择权交给你,棋手,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至于筹价,你可以砍去雇主的一根手指头。”

指腹扣扳机,对准移动的后脑勺。
砰!
一团血雾很快消散,深色血液流淌,仰躺倒地的瞬间,棋手看清额正心的孔洞,和瞳孔倒映下他飘动着的白金发丝。
与此同时,代表终于摸上了眼镜框。
碎裂镜面里他什么都看不清,他释然笑着:“也一并杀死我吧,我没什么遗憾了。”
枪口发烫抵着手掌,棋手没有动作。那人仿佛知晓他纠结,于是主动砸碎落地窗,毫不犹豫跳下去。
离开途中,远处工厂炸开火光,灰黑色烟雾爆破四散,遮住黄昏后的霞彩。隔了很远很远,好像也能听见工厂爆炸的响声,压着周遭人群刺耳的尖叫。他知道,那是阴谋家做的。

回到基地后,棋手照例上楼找阴谋家报告。
推开门扉,室内昏暗无光,点亮煤油灯转了一圈,阴谋家不在屋内。
他坐上阴谋家平日办公的位置,上方摆放着几张记录单,点开电脑划动鼠标。

2159.12.23
【西区人民医院F&C血清a型制剂已送达,共6支,注意及时签收。
a型血清保存所需环境特殊,请于冷藏处保存。】
上周的单子,底部有阴谋家的签名。

2159.11.29
有关Fork与Cake的最新论文一直未发表,文章指向性明确,每一点都符合他的特征。

2155.2.7
历史文档里一份待删除的文件。
【Y先生,我需要您帮助我。国际象棋目前新生的青年棋手技术高超,我无法再从下棋中找到乐趣。我希望您能帮助我,当然,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话,是再好不过了。筹价我会和您面谈,等您拿出有力的证明。】
……

4年前的信件,底下是阴谋家同意的签名。
如果说先前父母死亡留下的黑珠可能出自意外,那么在看到4年前与他人合作商量杀死自己的单子后,他确认凶手就是阴谋家。
最开始口述的日期,恰巧是他刚踏入棋场对弈的18岁。4年时间,阴谋家连续不断的观看棋局录像,关注的始终只有棋手一方罢。为了完成雇主的愿望,为了了解自己弱点而后一击毙命,为了能让杀手组织的名号更具威慑。
雇主的信件几乎让他立刻想到那位老前辈,灰白的发丝贴着头皮,鹰一般的眼睛。他曾主动引领自己踏入赛场,以后浪推前浪的名义,那是棋手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面下棋。
前辈下棋的技法稳重,一封一堵极为出彩,他便选择另辟其路,以送棋的手段重新架构棋盘。在其最放松时用己方王后吞并对方王后,隔着一格紧挨王棋挑衅。棋局这般,再下下去也无济于事,老前辈输了,第一次输了,输给了一位毫无大赛经验的小辈。
自此,老前辈主动退避赛场。
棋手无法忘记老前辈离去赛场的眼睛,眼白里深重的血丝让人幻视红眼。一如今年3月中旬,看到阴谋家胜利后更晦暗的红眼睛。
二者联手,从生理心理上不断拆解他,只为看他变得残败。
电脑熄屏,棋手主动吹灭摇曳的煤油灯火。

外头雪下得很大,脏污的雪泥经新一轮覆盖后变成洁白。
阴谋家回来了,带着一身血腥气。
棋手面无表情,耸动的鼻子却违背本心,贪婪嗅食飘在空中的甜腻香气。
阴谋家将他拉过去,昏暗的视野里出现布满伤痕的手掌,从纹线末端延伸到掌指间隙,皮肉狰狞,血液滞缓流淌。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下一刻,阴谋家将手覆上他唇瓣,脑海里想象的香甜由舌尖探出最先品尝,舔过刀锋割破后的皮肉,吸吮外渗的血液,他感到一种比性爱来得更舒适的体验。
差点要咬上破皮的伤口,咀嚼来自人体的独特味道,还好他及时咬住舌头克制。
阴谋家不阻止他,静静注视他的动作,将下颌搁在他肩膀上增重,手指勾动被两双手及时抓住固定,阴谋家情不自禁。
“小棋,你是Fork。”

棋手身躯颤抖,攥握阴谋家手指的动作更用力了。
“你会害怕吗,因为自己的特殊性?”
棋手吞下阴谋家拇指,用以割破食物的牙尖被指腹抵住。
“你又不说话。”阴谋家叹气,指甲轻刮口腔内壁,激得身体抖栗,他自顾自说给棋手听,“在我16岁那年,我和老师研究过这类病症,西区精神病院是最严重的一次案例。没有人知道该如何避免成为Fork,也没人教过Cake该如何掩盖气味,似乎一切都沿着自然定下的规律走向。
在我提出饲养理论的时候,得到的否认大于认同。所有人都不相信,特别是西区精神病院的例子,几乎直接打消了我理论的可行性。无论专家还是痊愈的病人,都告诉我说食欲不可控。”
“况且,尝试的代价太大了,没有Cake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试着饲养Fork,躲着都来不及。”阴谋家忍笑,瞧见棋手又将几根手指吞没塞得鼓囊囊的脸颊,“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我想我起码有和他们辩论的举证了。”

“怎么只舔我,不咬上去吗?”
塞在口腔里的手指勾起,抠到嗓子眼干呕几下,听到阴谋家话后他补咬一口,烙下深深牙印。
阴谋家总是这样。
棋手松口吐出,忽视阴谋家逗弄的动作,身体无可避免升起欲望。
他怨恨自己身为Fork,也怨恨自己无法在现在举起刀尖。
腰间系带解开,温热手掌抚摸细腻皮肉,掌心感触下是较硬的骨头,叹慨:“怎么还没养胖?”
棋手是想要挥开他的手的,身体却怎么也不听指令,反倒谄媚的献上去,渴望更多触碰。

阴谋家蒙住他双眼,漆黑视野下,感官无一不在被操控着。按住棋手脑袋的手施力,喉咙口深含性器不小心呛到,他刚要吐出,阴谋家就按住他后勺阻碍。
泪水已然洇湿绑在眼前的布料,鼻息间嗅到的全是生殖器的腥味。
“小棋,再含深一点好不好?”
棋手握住肉柱下边磨弄,罕见地顺应他的意思慢慢深吞舔舐,听见耳旁阴谋家舒爽的喟叹。手指包着揉弄两边囊袋,慢慢后退着吐出性器,舌尖顺带舔了舔渗液的眼口。
阴谋家下体硬得发胀,狰狞的青筋跳跳,他就着这个姿势戳弄棋手口角,作乱的东西被棋手打了一巴掌。
“阴谋家,我要在上面。”
棋手扯掉丝带,瞳孔见光一瞬缩小,适应后慢慢扩散至趋于常状。
阴谋家瞧他,棋手坚持自己想法。良久后靠躺着床边,勾唇,“好啊,小棋。”
棋手亮眸,熟练的将手指插入下体扩张。四指过后,他觉得差不多了,撑着阴谋家小腿跨坐上去,膝盖跪在床边,调整位置握住挺立的肉棒。刚要坐进去就有些后悔了,冠头过大抵着湿漉漉的穴口。
棋手咬唇用穴口磨湿润滑,阴谋家挑眉瞧他,棋手别回头不去看。
屡次尝试完整含下却只含了个上端,阴谋家有些不爽,柱身青筋绷紧。
终于,棋手废了好大劲才堪堪吞下整个龟头,下方暴露在体外的部分不满,阴谋家趁棋手扶稳自己腰腹后猛地向上顶胯。
“阴谋家!”
棋手颠了一下,突然贯穿带来的冲击无比难受,性器抵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他颤抖着将肉棒完全吞进去,跪坐在腰腹上适应。
他有些气愤地瞪一眼阴谋家,阴谋家毫不避讳他的目光。
“亲爱的,你动作太慢了。”
棋手不理他,等适应好后浅浅抬高臀瓣又坐下,匀称漂亮的躯体暴露在阴谋家眼中,激得体内生殖器胀大一圈。
“疯子。”
几乎没怎么抬高的臀部咬着鸡巴不放,阴谋家欲望得不到疏解,棋手也不舒服的皱眉。过去二人几乎什么体位都尝试过,而第一次尝试骑乘的效果让二人皆得不到满足。
阴谋家忍不住教他,用手指拖抬起棋手软软的臀瓣:“抬高一点小棋,你是在害怕吗?”
“怎么可能!”棋手下意识反驳,按照阴谋家指示抬高再缓缓坐下,穴内敏感点被挤压,他夹了夹腿磨蹭流水。
“爽够了吗?”余光瞥见阴谋家冰冷的表情,棋手有点害怕,但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阴谋家几乎要被他把自己当按摩棒的样子气笑了,手指掐陷后腰凹口握牢,在棋手即将坐下时狠狠朝上顶撞。
这样插入的极深,爽得棋手腹部发凉颤抖。品尝到舒服的小穴紧紧吸住带给自己快感的柱体,棋手抬高的幅度近乎于没动。
阴谋家半坐起来冷眼看他,他见棋手不动,自己也不帮助棋手到达高潮。棋手知道阴谋家生气了,穴口空虚始终达不到满足,他只好靠在阴谋家肩颈上自食其力吞吐。
按着阴谋家教导自己的动作一点点往下坐,觉得还不够,简单做了心理准备后离开的部分比前几次都要多,随后用力坐下去,结合处发出噗呲响声。腿肉抖抖,穴口吐出淫液。
阴谋家神色缓解,他咬着棋手耳垂夸赞:“很棒,再用力一点会更好。”
棋手不禁抱住他肩膀,几次用力翘起又坐下,肉穴吞吐肉棒逐渐熟练,柱身残余的浆液泛出晶莹水泽,终于在达到某点时他缩紧穴肉,颤颤射出精液。

射过之后,棋手没什么力气趴在阴谋家身上休息,潮湿的甬道仍旧包裹着挺硬的性器。阴谋家叹气,五指嵌入棋手腰肉,使棋手呈躺位大张双腿,性器插入穴口的景象被一览无余,棋手哆嗦几下淌出几滴湿液。
他并没有等待棋手恢复,而是就着高潮过的身体大力操弄,次次深入敏感点,强迫棋手目光一寸也不移开。
被玩到酸胀的小穴愈发贪得无厌,不知疲倦的吞吐肉棒抬高迎合,棋手哭着阻碍阴谋家继续侵入。本就敏感的躯体弓起后撤,他试图脱离力道狠重的抽插,而握着自己腰两侧的手又将其下体狠狠朝鸡巴上撞。求饶已经没用了,阴谋家明显是在报复棋手刚才自顾自爽的行径。
叫喊被掐住喉管封停的,贴合唇肉咬住舌头,因窒息而上翻的眼尾不停淌滴着泪水,本就强烈的冲击在这一刻更为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粗粝磨过自己肠道的阴茎脉络。
分不清何时脖颈力道加重,他呛咳几声泣泪别过头。阴谋家不为所动,在棋手颜面湿红的快要死掉的时候松手,又极其温柔地拢起棋手后脖颈黏汗的长发,凑到跟前咬住扯痛。
他应该拒绝的,用张开的手掌狠狠扇打咬住自己头发的漂亮脸蛋。
“小棋,我告诉你我的过去好不好。”
下体吸的更紧了,情感上迟来的冲击与肉体不可忽视的快感一齐逼压着他做出决定。他觉得这已经不是在做爱了,而是要把一切一切以性的方式通通发泄。
棋手很讨厌自己被甜腻香气吸引着做出的违背本心的事情,可他无法抵御空气里流动着的最喜欢的味道。
阴谋家是杀死他父母的凶手,理应受到惩罚。可他现在连握住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了。
阴谋家又在说话了,絮絮叨叨的,聊起当初退出研究所前往俱乐部的心思,聊到观看他棋局同样激动的心理,聊到后面为什么要选择当杀手。
好吵好吵,棋手根本就不想听。

脑海里又闪过那张签名的合作单,阴谋家是要杀死自己的吧,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呢?为什么在刚才完全能掐死自己的情况下还是要松手呢?
棋手想不通。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而活呢?”他问,“是执念吧,等执念完成后,就该离开了。”阴谋家又开始笑了,发丝蹭得棋手脖子痒,“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生物。”
他揩去棋手泪水,亲吻他微张的有些合不上的唇。阴谋家比自己更像Fork,咬住唇珠的力道很痛,棋手忍不住也要回咬,咬破上次破损后愈合的唇肉。
“阴谋家,我讨厌你。”别再提及那些无谓的东西了,你本就是为了杀我而接近。
可为什么要在那么狼狈的时候擦去他眼尾的泪水?为什么要亲吻他藏着尖牙的并不柔软的唇?
他想不通。
视野混沌,粘腻腻的精液射进最里而后拔出,听见阴谋家略哑的嗓音说:“再做一次吧。”
他下意识往后退,随后听见阴谋家闷闷笑音。

7、
新一份信封投递,阴谋家拆开封口,当着棋手的面摊开。
“信件里要求我们杀死一个组织头目。”手指划向西区疗养院的地址。
“西区很久都未经打理了,废弃的建筑比比皆是。我也很惊讶,我过去竟然出生在那里。”
“疗养院也是废弃的,和我们的废弃工厂一样,他们的组织基地也是在顶层。”棋手读取信封文字判断。
“既为同僚的话,也该决出一场胜负了。”
棋手漠然吐槽:“这么中二的话也只有你能说得出口了。”
“啧,亲爱的。”阴谋家凑过去贴贴脸蛋,“别那么冷淡嘛,我需要你配合我一起。”
过去分头行动占绝大多数,手上沾染的鲜血各不相同,忽然叫两人一块背负,棋手对他还是抱有怀疑的。
“我们怎么做呢?主动出击会被发现的。而且我们处于低位,他们在顶层随时都能看见我们。”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准备动身前往,阴谋家拉住棋手,从冰柜内层取出一盒未开封针管。
仔细观察,针管内液体50ml,标签上标属“F&C血清a型试剂”。
“我的血清,很早之前保留着的了,本以为没什么用处。上次伤口流下的血对你有用,我想血清应该也可以。”阴谋家拆开一根针管,帽沿裹住尖细针头,“先试试吧,没用我再想其他办法。”
等待针管捂热,对准肩膀三角肌下缘注射。一直以来在阴谋家身边的失控忽然得到解决,鼻腔还能闻到细微气味,不过较之前已经淡去很多了。
盯着已经空了的试剂,棋手缄默。

和阴谋家一块缩在掩体后面,看着敌方头目处理目标时,棋手有些无语。
阴谋家不觉得怪异,他回头看棋手一眼,随后捡起地上石子朝头目眼眶砸去,趁着头目捂眼的动作,他们的目标也跑掉了。
敌方头目视线落向他们所在的掩体,阴谋家无比镇定,还有闲情给他讲笑话。
目标跑掉,敌方骂骂咧咧朝他们过去,阴谋家背对着跟他说:“没事,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随后望见敌方首领掀开草丛正对的面孔。
危急之间,阴谋家搂住他翻滚躲避子弹,棋手找准时机开枪打穿首领手掌。
首领袖口的黑串珠链条显露,线绳松散好似丢失一颗串珠。
棋手还未看清就被阴谋家拉走,“先走。”
待平稳过后,二人背靠背休憩。
“你不是说不会被发现吗?”
“失误。”

第二次,二人悄摸摸跟随目标来到废弃疗养院,躲在病床后窥视头目训斥手下。
熟悉的躲避地点,阴谋家喋喋不休:“小棋,我跟你说,他们头目小时候和我在一个孤儿院……”
棋手被吵得头疼,“闭嘴!”
他不明白阴谋家怎么当上首领的,危急时刻还这么不正经。
下一刻,目标朝他们方向看去,棋手摸上枪等待。
子弹最先射出,打到遮蔽的床杆发出巨响。
阴谋家起身射击,瞥数十颗人头后强装镇定,偏头又躲开一颗子弹泣言:“亲爱的,你快走,这里留我一个就可以了。”
回答他的是破风的子弹,擦过发鬓射向冲上来的部属胸膛。棋手冷冷开口:“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阴谋家。”
病床所处位置狭窄,挤压器械磕碰,挤占本不宽裕的空间。
敌方采用包夹方式,无数枪口正对,逃出去只能踩上病床趁其不备翻跳过去。棋手往病床边靠了靠,举起铁盘挡住两三颗子弹。该死,他们似乎知道他想逃走,子弹一股脑往那边扫射。
阴谋家拉了他一把,“我去干扰他们注意,你小心点。”
炽热的弹火打落遮挡的铁盘,恰时,阴谋家踩上病床,找准时机翻越过包围圈,很快不见踪影。
“我投降。”

棋手举起双手,表情阴郁,语气沾染浓烈恨意,“没想到阴谋家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遇到危险最先把我抛下。”余光瞟见敌方首领示意停止,他将手枪放下。
首领举着枪一步一步靠近他,扫落他的手枪并一脚踢开,狠戾道:“劝你别耍什么小聪明,出来!”
棋手被迫走出,要求双手高过头顶,他依言照做,脖颈抵上烫乎的枪口。
“5分钟,等阴谋家回来。不来的话你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棋手低眉顺眼,安静等待分针转动,一圈、两圈、三圈。3分钟了,阴谋家还是没有回来,首领冷笑一声,抵住脖颈的力道更甚。
输送污水的管道久未使用,稠密的流水声通过管道淅淅沥沥。还差最后一分钟,棋手提议:“要不带我去前面吧,看得更清楚一点,说不定还能看见阴谋家羞愧的表情呢。”
对方无动于衷,棋手补充道:“我跑不掉的,马上就到时间了。”
听到这话,首领果然松动几分,他踹着棋手往前,棋手冷静走到最前方。
默数三声后,内层水管炸裂,爆炸的火花冉冉,巨大冲击力击飞靠后的数余人。首领和他也遭受波及,射出的子弹偏移击中破败墙体。
棋手滚过一圈后迅速起身,掏出贴身匕首狠狠划向首领胸膛。一长道伤口划开,首领呲牙咧嘴摸出枪,被来自远处的子弹打落,阴谋家在尘灰里走出。
将棋手罩至身后,神情冷厉对准头目脑袋补枪,鲜血迸溅。
阴谋家拉住棋手吻上额头,不加掩饰的赞赏:“漂亮。”注射针剂失效,反噬的香气吞没躯体,掺些汽油的刺鼻味道。

收集疗养院资料,阴谋家看见熟悉的老前辈留下的信笺。
【请帮我杀死棋手,或者折磨到不生不死。】
同样的字迹署名,寻求帮助的却是他们已经杀死的首领。阴谋家眯了眯眼,趁棋手转身时间将信封揉皱丢弃。
“有什么想带回去的吗?”
棋手摇摇头。
“那我们回去吧。”阴谋家大步向前,将手指挤进棋手手心。
外头雪已经停止,地面雪被缓慢融化,两人牵着手沉默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良久,二人同时开口。
“我……”
“等……”
阴谋家泄笑,“你先说吧。”
棋手抿抿嘴:“阴谋家,你知道我卖出去的棋盘去哪里了吗?”
阴谋家顺着他的话思考,古木制的精美棋盘曾在他眼前一瞬而过,随之送至一间紧闭的包厢。如果没记错的话,包厢里的大概是那位老前辈。
“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场遇到的老前辈吗?是他高价买走了那套棋。”空气压抑,他开口打破氛围,“你想要拿回来的话我也可以……”
棋手制止住他的话,目光透亮,像暖阳,金灿灿的。
“没什么必要了,对了阴谋家,你最开始想说什么?”
阴谋家叙述的声音很轻,“我想说,马上要春天了,等到了春天,我们就不做杀手了。”
棋手沉默许久,阴谋家也不等他回答,揉揉两颊冻僵的红,两只冰冷的手牵在一起。
“先回家吧。”

冬天的尾巴即将过去,枯枝长成新芽。
“头发长了。”
阴谋家抚上他后颈略扎的碎发。他的头发依旧是白金色的,当初宣誓的誓言似乎并未真正付诸。
阴谋家毫不在意。
“抱歉小棋,之前是我说谎了。”他瞧视指缝里夹取的白金色短发,“绝对实力面前,独特印记也可成为旁人惧怕的阴影。”如果时间倒流,我绝不会让你割断长发。
棋手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他没有接受阴谋家主动释放的诱引,鼻腔嗅到的气味淡得几乎要消失。手指摸向口袋处长形柄状物,身体忍不住颤抖。
人不是可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他始终无法忘却父母死去的惨状,也无法视眼前温柔的人为救世主,在他眼里,阴谋家是伪善的,是精于算计的。他靠近自己的每一次都是怀抱着杀死他的目的,阴谋家是自私的。
棋手不信任阴谋家口中的爱,爱太沉重了,前提也不该沾满仇恨。
他们之间,最多是因各自利益互相舐羽的鹰,温情的表象下藏着最恶毒的咒骂,待羽翼恢复过后还是会给予对方致死一击。就像在案发现场角落里摸到的那颗黑色串珠。
匕首插入肚腹的声音沉闷,溅洒的黑血部分沾在他手心。镂空握柄上的血红钻石硌得掌腹生疼,隐约好像按到了阴谋家血色的眼珠,棋手仰头,憋掉眼眶里欲流下的泪。
他不愿去看阴谋家的表情。

阴谋家低下头,看到握着匕首刺入己腹的胳膊上多了3个针眼,久久未移开视线。
我需要你,如果你也需要我。
抬眼盯视不带感情的金色瞳孔,捕捉仅一瞬的颤动,阴谋家就笑了。他废力抻直手臂,抚摸棋手皮肤上不平整的针眼,释然地想。其实你也有在乎过我的吧,不然怎么会在杀死我前用掉这么多试剂。
你也在害怕心软吗?害怕会不受控的拥抱我。
阴谋家说不出话,深色血液洇湿衣物,嗓口像吞食刀片一样猩痛,他依旧是笑着的,目光却不愿离开棋手一秒。似要将棋手的样貌牢牢记在脑海里,一直到埋葬在地底。
回想接下弑杀任务的开端,他想,幸好命运将你我勾连在一起,幸好他没有冲动选择直接杀死棋手,幸好幸好,他写下了那封拒绝信发送邮箱。
使用匕首杀人的手法不够精准,也许是阴谋家没教过棋手正确的使用方法,所以才不至于让他即刻死去,所以痛苦才源源不断。
还不够,我渴望你杀死我时别那么疏离。阴谋家凝视着他的眼睛,请用手指,用口唇,用你的肉身来杀死我,而非匕首触体的寒凉。
吃掉我吧,将我完全吃掉。
拆掉我的四肢品尝,舔舐我血液的味道。亲爱的、我亲爱的,请将我完完全全吞入腹腔,作以饱腹的餐品。
爱我吧、爱我吧,请用食欲来编写续章,让我知晓你对我同等的爱慕。我知道你不会拒绝,就像我从未防备过你。你的欲望皆由我所产,我也同样如此。
请吃掉我吧,完完全全,不留痕迹的。
吃掉我吧,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吃掉我吧,你我不留遗憾。
我自愿成为换你健康的献祭品。

是注射进肌肉皮层的血清量不够吗?要不然棋手怎么还会闻见笼罩世界的异香。他明明把所有血清都用掉了。
手指颤抖不停,姿势别扭地抓取阴谋家半僵硬的手臂,咬上去,齿尖割破皮肤扯下皮肉咀嚼,牙尖嚼碎还沾着血的生肉。
棋手不想这样。
仅存的理智提示他停止这种行为,生理欲望却加重血管充盈,胃肠咕咕作响。
喉咙口不断吞咽,意识驱使他咬下去,咬上去。下唇咬破也无法阻止,他吞掉阴谋家的手指,咽喉下咽费劲。
指甲沿着匕首刺入的伤口再次划开,低头埋进腹部吮吸血液。他本应为此感到恶心的。
胃肠搅动剧烈,发出明确信号指令他吃掉阴谋家以作饱腹。要吃掉养护的储备粮,要将对方的肉体完完全全融入身体,要剖开躯体到只剩下白骨,这样才算真正的吞食吧?
满是血腥碎肉的结局里,棋手嚼咽下血色的眼珠,品尝到的是甜味,充斥着他们每一次相见嗅到的甜腻味。意识模糊徐缓变得清晰,记得阴谋家指尖最后碰上他脸颊的满足。

喉咙口似乎团了血污,呼吸时张口刺激咽口湿痛。鼻腔闻到的终于不再是腥甜,血液和碎肉的恶心粘附在消化道,他好想吐。手指头也沾满了阴谋家的血肉,好恶心。
棋手忍不住抠弄着嗓子眼,试图将刚吞下去的肉块尽数吐出,结果只呕出些酸液,就再也吐不出什么了。
好恶心。
只要一想到粘附在喉管里呕不出的食物是阴谋家的尸体,他就浑身发颤止不住的犯恶心。棋手怨恨他杀死父母的决绝,也怨恨他引导自己堕入情欲的罪涯。但他不愿看清阴谋家被吞食时安稳闭合的眼眸,也不想去听阴谋家絮絮叨叨的说话。
生理反应连续,呕吐反射性涌上重复。苍白的面孔透出漫多紫红毛细血管,棋手忍不住摇头,手掌撑着地面触碰到阴谋家的骨骼。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该多好,如果我们相遇不带着利益与血腥,是否结局会变得有所不同。阴谋家,求你告诉我。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眼眶泪珠不堪重负,淌落不停,清洁面颊上的血水痕。棋手双手捂住脸,残忍抓破脸上皮肤,指甲缝里掺着他与阴谋家的微小肉沫。
他似乎感知不到疼痛了。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又为什么而活呢?”

他不知道,视野朦胧似冬雪漫盖下的一场雾。
阴谋家当时怎么回答的?说是执念,人总是有执念的,也总要为执念寻求一个解决的溯源。等到执念彻底解决,也该顺从规律走向死亡。
像找了杀手的雇主,即使执念诞生归于多种因素,最后的愿景也不过是杀死始作俑者而已。
阴谋家的执念是什么?
棋手狠咬下唇,泪珠滚进破皮的唇口刺痛。
为什么不在他出刀的前一刻先杀死他,为什么被杀死后还能那么轻松的阐明话语。阴谋家,你最深的执念其实是我对吗……
你怎么敢承认最初见我是没有目的的呢?

“马上要春天了,等到了春天,我们就不做杀手了。”

不要这么说,别这样对我。
他宁愿拥抱时抵靠着的是匕首的冰凉,也绝不要跳跃共振的两颗心脏。
等到执念解决,也会无愧内心的死亡吧。
支撑棋手活下去的究竟是什么?
以为在杀死阴谋家后,他应该感到轻松的,到头来涌上的却是巨大的空无。问题再次抛回来。此次过后,棋手,你又该何去何从?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肩头披盖着的是阴谋家的外套,伴随躯体痉挛抖落,与此,口袋里掉出一串完整的黑串珠手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