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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厄斯兰那不喜欢跟纳努克出去吃饭。看着同事和老板的脸倒胃口是其一,其二是幻胧订的餐厅往往把华而不实四个字刻在脑门上:最奢华的门面,最精美的摆盘,少得可怜的菜量,估计连鹦鹉都喂不饱,却被允许当做成年男子的一顿晚饭,真是令人唏嘘,每每看到账单上的天文数字,卡厄斯兰那一直都觉得只有冤大头才会乐意被这样宰。而每次跟纳努克出去吃饭,卡厄斯兰那都被迫成为自己藐视的冤大头中的一员。
点餐,当然是老板先点,餐单由侍应生交给星啸再由这位女士递到纳努克手边,不过在纳努克手上待不了一秒或两秒,就会被他转手给卡厄斯兰那。卡厄斯兰那从来没客气过,纳努克给,他就敢接,同事们齐刷刷看着他一个人翻餐单,俨然一家之主的姿态,归寂说:“卡厄斯兰那,你现在看起来真是越来越道貌岸然了,还记得你第一次点餐的时候——”
卡厄斯兰那说:“行了,闭嘴。”他从乡下来第一次进高档餐厅的时候,根本看不懂菜单,最后点了一首钢琴曲,被讨厌的同事取笑至今。
但即使再来一遍,他也不会苛责那个坐在餐桌前涨红了脸的男孩,换个语境,那些自认为高人一等、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能分得清麦子和稗子吗?那时候的卡厄斯兰那紧握着刀叉,面对戏谑的笑,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直到最高位的那个男人,他要开口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脸上只剩下看一座神像似的表情,钢琴曲结束时,纳努克说:“弹错了一个音。”
他问卡厄斯兰那:“你还要点吗?”
如果真的时光倒流,卡厄斯兰那必然会淡定地说两句吉祥话:要,再来十首《安魂曲》,送给大家,祝各位死得其所。
但那时候的卡厄斯兰那还没能那么坦然,当在场每个人都为男人的威严所低头时,他昂着脑袋,从纳努克的身上看到权力,以及听到权力倾轧过人的肉体时骨头发出的快要破裂的声音,但目光仍不退缩,反而被洗涤得更亮,犹如一枚终将刺破黑暗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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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菜上来的时候,卡厄斯兰那跟小巧玲珑的餐点对视良久,他有预感,就算再点上一百道,也吃不饱。不过这道沙拉看起来挺新鲜,卡厄斯兰那咀嚼两下,又沉默了。
“还没有我做的好吃……”不由得发出喃喃自语。
纳努克的目光看过来,男人丝毫不顾及餐桌礼仪,用叉子从卡厄斯兰那面前的盘子取走一口沙拉,品尝过后,“确实不如你做的。”纳努克肯定了卡厄斯兰那的话。
在场的其他同事接着眼观鼻、鼻观心,偶尔拿卡厄斯兰那调笑两句还可以,因为都知道此人对他们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终归是三观笔直的正常人,可是一旦牵扯到老板,唉,想想自己的工作,想想自己的脑袋吧,别去想为什么老板吃过下属亲手做的菜,还玩拉踩。
其实他俩都同居了。这又不是个秘密,毕竟公司上下几千双眼睛,大约都见到过顶头上司和卡厄斯兰那早上从同一辆豪车上下来,然后同时并肩踏进公司大楼,晚上就不好说了,卡厄斯兰那来无影去无踪,不过除了拍摄工作,你要问他最常待的地方,那还得是顶头上司的办公室。都这样了,用脚后跟都能猜到他俩什么关系,你要说他们回去睡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也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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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个人认识的开头闹得没那么愉快。卡厄斯兰那是被挖过来的,从阿格莱雅领导的逐火里,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纳努克的逻辑倒是很简单:想要——得到。全公司上下都奉他为圭臬,点头哈腰,不干人事,这也是卡厄斯兰那最鄙夷的地方。
但他的模特之旅一如既往地顺风顺水,蒸蒸日上,甚至比在逐火还要轻松,有顶配的脸和身材,加上一点必要的营销,实在想不出不火的理由。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每走十步就能看到他的大屏海报,奢侈品代言、时尚品牌走秀、杂志拍摄,随卡厄斯兰那的心意挑选,不喜欢的可以直接拒绝掉,反正纳努克会给他兜底。
即使每年工作再忙,卡厄斯兰那也会尽力挤出一些时间参加公益和慈善活动。最近,他发现在聚光灯下,越来越无法得心应手地露出笑容。
“调整。”纳努克说,他的眼神随意瞥过桌上待处理的文件,仿佛比起它们,卡厄斯兰那的苦恼更值得在意,“放个假?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卡厄斯兰那坐在沙发上,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膝盖上,笔直的双腿线条修长优美,他翻着手机说:“我在看目的地和机票。”
纳努克说:“定两张。”
“……什么?”
“你,和我。”
“不要,为什么非得跟连体婴一样。”卡厄斯兰那拒绝地把手一摊,“你还是接着给我安排工作吧。”
“还真有一个。你肯定感兴趣的。”
噢,卡厄斯兰那最讨厌的上位者笃定且傲慢的口吻。金发的太阳之子揉了揉眉心,烦躁地闭上眼,长呼一口气之后才接话:“……说说看。”
“跟黄金裔的合作。”
卡厄斯兰那的身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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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卡厄斯兰那摘掉美瞳,把头发的颜色又染回去,花一整天改了发型,对着镜子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时间对他分外宽容,看不出变迁,他好像还是那个刚从哀丽秘榭走出来的男孩,热情洋溢,纯洁无瑕。但灿烂的笑容很快又冷却下去,他坐回床上,闭着眼缓缓躺下,期待着跟阿格莱雅等人的见面。
温热而宽大的手掌抚摸上卡厄斯兰那的发顶,仿佛漫不经心地替鸟儿梳理羽毛,古铜色的皮肤与白发形成鲜明对比,卡厄斯兰那攥紧被单,他只是换了个造型,却仿佛连心境也变年轻了,变得容易紧张——改变造型对模特来说是一件大事,本应该先向经纪人申请,但卡厄斯兰那想到什么就去做了,谁也拦不住他,就算知道最坏的后果也不会停下步伐。他始终如此。
卡厄斯兰那睁开眼,不偏不倚地对上纳努克低垂的眼眸,“……在和阿格莱雅的合作结束之前,我都会保持这副模样,”他说,“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回去的。”
纳努克看着他,视线如有实质般,所过之处都引起过电似的微微发麻,抚摸发丝的手逐步向下,停在脖颈上的太阳纹身,纳努克开口:“我没有说过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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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幻胧抹口红的时候对星啸说:“老板今天心情不错,你现在去问那个项目,说不定能批准。”
星啸点头,抬脚要走,归寂凑过来问:“老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何以见得?”
“你没发现吗?”抹完口红,她拢了拢头发,“老板今天前面的辫子上的皮筋颜色是黄色和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