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夏乐扣是故事之神。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马维潘说的。至于我是谁，我可以是一只沿枝头乱窜的红松鼠，也可以是你脚下一粒沙，手机屏幕上一道让人讨厌的裂痕，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虽爱传播流言，却绝不喜欢诽谤和猜忌。
我热爱圆满的结局，而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马维潘和夏乐扣。
夏乐扣不是故事之神，最开始他是个凡人。
可马维潘真的是神，生来就是，他爹妈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是，祖宗八代都是神，生在天庭下，长在虚空里。
神的维度里，事件不按人间的时间发生，神有神衡量长幼的尺度。马维潘根正苗红，成长自然十分迅速，第十七个神的年龄尺度时，已经熟练掌握行驶神职的全部技能，在神的学校拳打前后辈，脚踢同龄神，成功持证上岗。
后来神学院为了维护年轻神的晋升秩序，专门在毕业考核里设立一道马维潘条款，防止再有未成年神过于迅速地开启职业生涯。
是的，神也要上学，考试，工作。
为了便于理解，我建议你把神的维度想象成一个巨大的公司，而他们生来牛马。
总之，马维潘在很年轻的时候，成了一名能独自掌事的神，而他的工作，和他爹退休前一样，都是掌管人间的意外事件，工作范围略有不同。
准确地说，是掌管33号地球一部分人的人生中的部分意外，更准确地说，不包括涉及生死、离别、友谊、爱情、胜利、天崩海啸地动山摇等格外令人瞩目的部分。
你可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神，如果想起什么太岁啊祸津神啊也打住，因为他确实不是个有名的神，看他的负责范围也能知道，全神界有太多身负类似职责的神，给神取名的神根本来不及一一命名。
所以马维潘是个没有名字的神，马克斯·维斯塔潘是他在人间的名字。
神何时退休不由年龄决定。完成了职业生涯的总任务可以就地退休，完不成，先知上帝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谁来了都不管用。
神退休前有特殊的仪式，具体因工种而异，比如马维潘这类神，完成最后一案后暂时封闭神的记忆进入人间，补全自己作为人的一生。严格来说这才是他们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件工作，成为锚点。
在此之前他可以无数次翻看这段人生。
随着平行宇宙数量不断膨胀，神界一度面临神口短缺，一个神掰开二三四五瓣用，神怨高涨，最终引发大罢工，整个宇宙的运动一度停摆。
于是，人才引进制度诞生了，被选中的凡人成为神，而选择的金标准就是随机。
不看天赋能力，只看缘分，这就是神的用人准则，难怪有的神工作效率极高，有的同学都退休了，自己手头的案子只干了不到一半。
当然，在具体实施上，各部门有各部门的办法。马维潘所在的意外事件部，一般会选择员工入职第一案的当事人。
夏尔·勒克莱尔是马维潘的第一个当事人。
2
马维潘很早就批阅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当他拿到卷宗，看见上面加粗的人名时，顿时觉得假若还有高维生物左右神的命运，祂对他的态度真是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巴掌左右开弓，甜枣吊在嘴前，硬生生将他塑造成腮部凹陷嘴唇外翻的海鱼模样。为什么不是淡水鱼？因为祖先的故乡低地国家，正适合海洋生物登陆。
夏乐扣他可太熟了，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去意外事件部微小或随机事件司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记住这个名字了。那时候老潘还没退休，被kpi追着跑，偏巧旁边坐着彼时尚未升职，但已成为意外事件部模范员工的马克舒，压力更是倍增。
那天老潘带着他来办公室，叫他好好感受一番，顺便让他叔给他开开光，将来顺利子承父业，谁知马维潘一进门，在办公室内的种种古怪仪器间穿梭，竟真的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好啊，老潘在心里想，觉得是时候着手制定儿子的培养计划了。
好啊，还未见鱼形的小潘天真无邪地笑出声，伸手去够比他还高的办公桌上的文件。
后来是麦克叔叔帮他把卷宗拿了下来。
马维潘不识字，只看见翻开那页右上角夹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一个抱着头盔的棕发少年，头发有点长，分不清男女，五官柔和，一双绿眼睛，像……三岁的马维潘的词汇量不足以支撑他想处来这双眼睛像什么了，但无所谓，接下来他听到了关键信息。
“事件：决定装病。影响：促成被父亲带去卡丁车场事件的发生，”马克舒笑着哼了几声，“这是谁安排的活，以前肯定没少这么干。”
从这天起，像是被什么诅咒了似的，马维潘频频想起那对他形容不出的绿眼睛，老潘也像中了邪，开始骇神听闻的鸡娃活动。
马维潘享受观察人的命运，现在不只是微小或随机事件司，整个随机事件部都对他敞开怀抱，那些神们喜欢拉着他讲解各种仪器的操作，或是如何记录一次干预，他也乐此不铺的在楼层间跑上跑下，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可马维潘也很痛苦，他害怕老潘的拳头和皮鞭，命运的耳光至多塑造他的面容，可老潘的巴掌会实实在在让他稚嫩的皮肤疼上好几小时。
他更怕在放学路上被老潘丢下，独自一人走在看不清对岸的大河边。右手边的河里纸船河灯起起伏伏，载着不同语言的愿望漂向下游，左手边公路上时不时有车飞驰而过扬起沙尘或泥水，再向远望，就是原野，灰色，然后是令人恐惧的虚无，他走在两条平行线的中间，每一步都要做思想斗争才能踏下。他知道他爸过一段时间会掉头回来接他，就算不掉头也会在最近的收费站等他，可他还是怕，怕有一天自己走到收费站，却发现老潘不在那儿，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然后，他就会想一双绿眼睛——现在他早就识了字，知道他的故事的文本。他总在这时候开始好奇，他的童年里也有这样痛苦的时刻吗，他一定被家人的微笑包围，每天放学回家都有人问，夏尔，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到了青春期（请相信我，神也有青春期，原因不明），老潘的暴力行为由于他在学校的突出表现而有所收敛，可马维潘依然定期翻看夏乐扣的人生。
他是故事之神，有一天马维潘读到2018年的斯帕，突然这样想。
腾空的赛车从头顶飞过，halo替他挡住来自悬挂的致命一击，就好像三年前去世的教父再次驰骋在他热爱的围场，敏锐地将他从下落的银色镰刀前拉过，把死神远远甩在身后。
马维潘没看过《哈利波特》，不知道谁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莉莉·伊万斯、詹姆·波特，可他读过很多人的人生，觉得死亡与爱是其中一个永恒的母题，而夏乐扣的故事，标准地像一本写作指南。
而我呢，如果夏乐扣是故事之神……马维潘猛然合上书。
也许有时我对他过于着迷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