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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夏】簽繪

Summary:

*現代PA。
*普通人高中生。

五條悟請夏油傑幫忙找戀愛漫畫的靈感,這讓暗戀他的夏油傑非常煎熬。

Notes:

梗源月刊少女野崎同學,但越寫越覺得毫無關聯。由於我毫無畫漫畫的知識,文章裡可能有誤(。)

預警五夏被人告白情節。

Chapter Text

校園裡沒什麼人在走動,已經到了要上課的時候。噹噹的鐘聲夾雜著滋滋雜音響起,幾秒鐘後回歸平靜。體育館前面的穿廊有建遮陽棚,這條被陰影遮蔽的穿廊連接教學樓,在靠近教學樓的地方,有些掉漆的鐵色細柱旁邊站著一男一女的兩個學生。

女生穿著整套的制服,海軍藍的西裝外套不僅好好地穿著,還把三顆扣子都拘束地扣上。她扎著兩根麻花辮,戴著厚厚的圓框眼鏡,低頭露著圓圓的髮旋,兩隻手不安地抓著長度到膝下的百褶裙。

夏油傑剛剛在鐘聲響起時,微微偏頭看向旁邊的大樓,幾聲鐘聲後他收回視線,帶著禮貌的微笑,繼續看著依舊支支吾吾的女生。夏油傑的身高比女生高出很多,要看著她只能低下頭,於是特意分出的瀏海垂下來,稍微遮住一邊狹長的眼睛。他的眼角長著淺淺的淚溝,像是兩條細細的線,有時會顯得老氣,但在這種瞇著眼睛笑的時候更讓人覺得溫和,宛如一個耐心溫柔地守候著人的前輩。

女生終於抬起頭來,背在肩膀的側背包滑到手肘的位置,打開背包的手明顯地顫抖。她抽出一封白色的信封,上面貼著幾張小熊的裝飾貼紙,她雙手遞出這封信件,頭又低了下來,這次連背脊也弓成接近九十度。

「夏油同學,我喜歡你。可以的話請看看這封信的內容,我、我不太會說話,所以把想說的話都寫在上面了。」

「謝謝,回去我會好好地閱讀它的。」

「欸、啊……」

「你比較希望我現在讀嗎?」

夏油傑接過她的信封,將其翻過來的同時誇讚了一句「貼紙很可愛」,他平穩地拆開信,抽出裡面的兩張粉色信紙。信紙上面寫滿圓體的字,句子的末端偶爾畫上顏文字,整整寫了兩頁:第一次注意到夏油君是在入學典禮上,那時我因為睡過頭很是慌忙,生怕在第一天就給同學留下壞印象,你替我撿起了掉落的領結……。

「原來是那個時候啊。謝謝你一直記得這些事情,你是個很溫柔細心的孩子呢。」

「沒、沒有的事!夏油同學才是那個溫柔的人!你還記得上次英文課的分組報告嗎?我很高興能跟你分到一組……」

「我記得,你是個很好的組員。我對你的印象是個很好的人,我不希望讓你難過,有些事情我不能給你多餘的期待。」

「……欸?……啊,我明白的。」

女生放在兩側的手捏成拳頭,將裙子的褶皺揉皺,她的頭前所未有地低,不只是身體,連聲音都變得顫巍巍的。

「我明白了,謝謝你。」

「抱歉。」

夏油傑歉意地說。

他看著女生轉身之後越走越快,往校門的方向跑去。

他把肩上的側背包換了一個方向背,無奈地朝著和她相反的方向快步跑向教室。

 

下課的鐘聲響起,牆上的時鐘指針指向九點三十分。頭髮稀疏的數學老師在講臺上整理東西,對齊文件的時候,把有些厚度的裝訂在一起的紙張叩叩地在桌上敲了兩下。他不苟言笑地離開了教室,安靜的教室裡門被拉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仿佛經過跨年的倒數,幾秒後的教室如同慶祝節日的城市,有一部分學生像飛竄的老鼠溜去了走廊,他們集體活動,用著同樣的語言嬉笑怒罵,漫不在乎地在灰色的走廊上留下連綿的足跡。

一部分人依舊待在座位上,懶洋洋地跟旁邊的人隨口談天;五條悟伸了個懶腰,往後翹起椅子,就著往後倒的姿勢看向坐在後面位置的夏油傑。

夏油傑無力趴在桌子上,一隻手枕在臉頰下方,一隻手的手心向下朝向五條悟的椅子。清俊的臉因為枕著手臂而擠出一點點的臉頰肉,開口時聲音也比平常含糊一些。他鬱悶地說:

「沒想到今天一早就被人堵住了。」

「被誰堵住?所以你今天才會遲到?」

「嗯,高橋跟我告白了。就是坐在角落的位置,平常會綁麻花辮的女生。」

「誰啊。」

夏油傑嘆一口氣,坐了起來,指了指角落的空位置。那裡靠近窗邊,大概是平常會拉窗戶的人不在,窗戶今天是緊閉的,連鎖都沒有扳開。

「悟,至少要記同班同學的名字,不然很失禮的。」

「有必要嗎?跟他們又說不到幾句話。」

「總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人吧,平常也會有需要請教別人的時候,像是作業的繳交期限、應該交給誰才好……我也會有請假的時候,你還是記一下比較好。」

夏油傑的左手撐著臉頰,看起來稍微有點精神了,他的另一隻手隨意地向前伸,試圖拉住五條悟一晃一晃的椅子。

五條悟的坐姿很隨意,黑色皮鞋搭在椅子腿中間的橫樑,他用腳跟勾著那根細木頭,曲著腿跟著椅子搖動的幅度晃動身體,像隻靈巧的貓咪,在夏油傑快要撈住椅背時就輕巧淡定地向前躲。

夏油傑用上雙手向前撲去,整個上半身都貼在桌面,成功抓住了五條悟的椅子,椅子的四根腳都回到了地上;五條悟站起身來,他直著腰板走了一步靠到坐著的夏油傑背後,又變回沒有骨頭的樣子,把下巴靠在夏油傑的頭上。

「喂。」

「這是剛剛傑贏了遊戲的懲罰。」

「什麼啊,聽不懂你的意思……」

夏油傑反手去推五條悟,他的力道並不大,比起拒絕更像是在無奈地教訓人。五條悟不為所動地抓住他的手腕,讓夏油傑只能暫時維持舉高手的姿勢。

他們旁若無人地玩鬧,教室裡的人都見怪不怪,沒什麼人會主動去搭理這種時候的他們——家入硝子從教室後面的入口走進來,手上拎著一袋菠蘿面包,她無言地拍了一下五條悟的背。

「五條,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

五條悟轉頭,教室的後方圍了半圈的人,有幾個人一直在打量他這邊。五條悟鬆開夏油傑的手腕,撇了撇嘴,不太高興的樣子。

「又來一個,麻煩死了。」

「悟,說得太大聲了,好歹是別人的一番心意。」

「嘖,我馬上回來。」

五條悟煩躁地抓了抓白色的短髮,在眾人的起哄聲裡,猶如摩西分海般暢通無阻地穿過人潮,半圓的圈在五條悟走過之後,自然地閉合起來。學生們都是一幅看好戲的樣子,有人吹了幾聲口哨,在女生的聲音傳出來之後,惱人的叫好聲有了轉變,變成幾乎不間斷的交頭接耳聲。

教室的後面圍得水洩不通,沒有搶到好位置的人就跑到了走廊上,就連隔壁班的同學都出來了。不過家入硝子依然站在原地,夏油傑也沒有起身的打算。夏油傑看了一眼窗外走廊的人潮,聳了聳肩,打發時間般地說:

「悟他還是這麼受歡迎。」

「哈哈,你們半斤八兩,都讓人早退了。」

「……我原本想委婉地拒絕她,看來還是說得太直接了嗎。」

「不知道,但說清楚也不是壞事吧。」

家入硝子坐到五條悟的椅子上,她是側坐的,翹起二郎腿悠哉地拆菠蘿麵包的袋子。塑膠袋磨擦的聲音很微弱,啪地一下打開,家入硝子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奶黃色的碎屑沾在她抹了唇膏的嘴唇上,還有一些沾到嘴邊。

夏油傑從抽屜裡拿出隨身包紙巾,隨手放在桌上之後,又去翻自己的側背包,像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疊五顏六色的信封,發牌似的把它們淡然地推到了家入硝子的面前。

「可以幫我把這些塞進悟的書包嗎?」

「每次看到有人跟你們表白,都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們都被你們的外表騙了啊。」

「欸?我自認我的優點還是蠻多的,雖然外表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就是了。」

「哇,這種不否認的態度也很讓人火大。」

家入硝子嫌棄地把那疊情書塞進五條悟的書包。

夏油傑看著那些信封像落雪一樣,嘩啦啦地掉進五條悟的書包裡,直到家入硝子把書包拉鏈拉上,他才收回目光。

最近,他每天到學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五條悟跟自己的鞋櫃,那些情書堆成一座小山,把狹小的空間塞得喘不過氣。他把那些情書塞進自己的書包裡,等他到了教室,再把它們默默地塞進五條悟的抽屜。直接拿給五條悟會有被退回的風險,上次五條悟就這麼做了,沒好氣地反問他:「為什麼非得每封信都回不可?」他們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架,最後夏油傑把那些信帶回家,整個晚上都坐在書桌前,模仿五條悟的筆跡振筆疾書。隔天夏油傑頂著黑眼圈去上學,五條悟看著他帶來的那些回信一言不發。

後來五條悟不再跟他爭辯了,捏著鼻子在他帶來的每張紙上統一寫下:「沒興趣」。偌大的三個字張牙舞爪地填滿紙上的空白,像恐嚇人的怪獸,五條悟一邊寫一邊抱怨,以後乾脆刻個印章,就不用那麼麻煩了。而他回答不行,當然不行。夏油傑的目光無意識地瞥向窗外的人潮,那裡的人越來越多,宛如圍著糖塊的螞蟻群。就算是指甲蓋大小的碎糖果,也能讓牠們一隻接著一隻,成群地從巢穴裡探出頭來。如同被鞋尖抹過的沙坑,夏油傑的笑意淡了一些。

外面的聲音很吵雜,他維持平靜的聲音就有些被壓過去。他輕描淡寫地問:

「說起來,今天用的時間比平常久,外面是誰在和悟表白?」

「怎麼,終於有點危機感了?」

「什麼意思?」

「你們兩個都是笨蛋的意思。告白的是隔壁班有名的辣妹,喏,就是金頭髮大波浪,手上有塗亮晶晶的指甲油的。」家入硝子吃完最後一口麵包,慢條斯理地把塑膠袋折成小方塊,抽了張夏油傑桌上的紙巾擦嘴巴。她擦在唇上的潤唇膏已經掉光了。

她指向走廊——那裡聚集的人群像浪潮退去,表情嚴肅的主任站在教室門口,五條悟也在那邊,低著頭看起來心不在焉地被訓話。

至於告白的女生,她站在離五條悟有點距離的地方,用手指捲著金色大波浪的髮梢。

「哦……她啊。」

「大家都在猜五條會跟誰交往,不良配辣妹,聽起來很王道的組合不是嗎?」

「悟喜歡的不是那種類型。」

夏油傑下意識地說。當他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一些裂痕,他看著家入硝子好整以暇的神態,不由得露出被打敗了的苦笑。

 

橘黃的天空下,音樂教室的窗戶大開,悠揚的長笛聲迴盪在整個校園,高音猶如小鳥鳴叫。

校園裡的學生少了一些,沒有參加社團的學生都背著書包往大門走去,但也有些人逆著人流,提著部活用的球具背包,急匆匆地往社團的方向趕去。

走廊上的燈光仍然開著,但不像白天的時候那麼明亮。教室的門都是關上的,有幾間的燈光亮著,學生們的討論聲從裡面模糊地傳出來。

七海建人手提黑色的公事包,步伐規律地穿過走廊,他停了下來,教室的門口貼著漫畫研究社的申請入社單,還有一張宣傳用的四格漫畫。他拉開教室的門。

教室的白色牆壁有些泛黃,正中央的地方有五張課桌椅排在一起,直立的活動式白板放在座位前方,後排靠近牆壁的地方擺了三個直櫃,玻璃門反射晝光色的燈光,依稀能看見裡面擺著的都是漫畫。裡面的人都到齊了,並在一起的座位只有一個空著,他們原本正在聊天,聽見門被拉開的聲音齊齊轉過頭來。

灰原雄笑著揮手,七海建人走到他身邊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的面前都擺著原稿用紙,夏油傑原本低頭在畫背景,看見七海建人來了也停下手邊的動作。

「今天比較晚,又碰上什麼事情了嗎?」夏油傑問。

「剛剛收作業給老師,他希望我順便跑個腿,弄完就現在了。」

「欸欸?原來是這樣嗎?」

「真慘,好險老子今天沒被夜蛾老頭逮到。」

「但我聽說學長你今天被主任叫過去了。」

「那個不關老子的事,完全是無妄之災。」

「悟,能被人喜歡是件好事,應該要抱持著感謝的態度……」

五條悟嗤笑一聲,「這種話你都說過多少次了,還是你很希望我跟她們在一起嗎?」

夏油傑皺起眉頭,沒有接五條悟的話。

家入硝子瞥了他們一眼,用毫無語調起伏的平淡聲音說:「嗚哇,吵起來了。」

「不,才沒有吵架。」夏油傑低下頭去繼續做自己的工作,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五條悟移開視線,也不說話了。

七海建人一臉難以言喻,灰原雄同樣是滿頭問號的樣子。他們轉頭看向家入硝子,但沒人開口,異樣的沉默充斥了整間教室,只有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偶爾有人用橡皮擦塗改紙張,讓桌子輕輕震動。

他們坐得很近,連彼此的呼吸都變成能聽清的聲音。灰原雄認真地用美工刀切割網點紙,動作依舊很準確,七海建人時不時瞥他一眼,引來灰原雄困惑的注視。

七海建人搖了搖頭,低頭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一步步細化粗糙的分鏡稿。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不止是教室裡靜悄悄的,走廊上有時會傳來的學生談話的聲音也趨近於零,樂隊的練習早就結束了,周圍安靜得像校園裡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時鐘指針剛好指向「8」,滴答作響的聲音規律而催眠,七海建人把完成的原稿推到一旁,又拿來一張五條悟弄好的分鏡稿,他把稿紙擺到面前,提著鉛筆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下筆。

「呵——」

五條悟伸了個懶腰,沒什麼形象地打呵欠,漂亮的藍色眼睛有些濕潤,他隨手揉掉眼角的水珠,懶散地向後靠坐,坐姿很糟糕,彷彿差一點點就會從椅子上滑下來。

「今天先這樣,我們去吃飯吧,餓死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容我拒絕。」

「走啦,老子請客。」

「五條請客?那我想去車站前面的超貴的餐廳。」

「那家最低價位的套餐也要一人一萬的西餐廳啊……悟的錢包有準備好嗎。」

「再加我們兩個,謝謝學長!」

灰原雄爽朗地笑著用手肘撞了撞七海建人,七海建人收拾的動作頓了一下,嘆一口氣。

夏油傑收拾面前的文具,一邊順手幫五條悟把東西歸類好,五條悟看他幫自己的忙,不止沒有感謝,居然還咕噥著抱怨:「傑就一起收一收嘛。」

五條悟耍賴地將筆袋推到夏油傑的面前,夏油傑淡然地將其推回去,又輕輕打了一下五條悟的手背。

「悟怎麼突然想到要請客,遇到了什麼好事嗎?」

「嗯,算是吧。」

「真的嗎,恭喜學長!」

「恭喜,你們家的公司股票又漲了?」

「才不是,為什麼會想到那邊啊。」

五條悟吐槽了一句,他把文具一股腦地塞進筆袋,又整理了下原稿,將它們整齊地放進牛皮信封袋裡。他沒有賣關子的意思,接著說:「昨天拿到了一個新連載的機會。」

夏油傑倏地抬起頭,表情有些愕然。

五條悟把牛皮紙袋放進自己的書包,拍了兩下手,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我之前還在觀望,後來想想也沒什麼不好,就答應他們了。」

灰原雄似懂非懂地點頭,又說了一聲「恭喜」。

「謝啦。」五條悟大大方方地說。

他們都收好東西,準備要出發了。家入硝子站了起來,靠著自己的椅子一幅厭倦的模樣,像是在午夜飄蕩的游魂。七海建人看起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剛提上自己的側背包,就被灰原雄拍了個踉蹌,目光帶著淡淡的想殺人的意思,安靜地回頭盯視灰原雄幾秒;灰原雄回以大大的笑容,他本來就生得粗眉圓眼,顯得很有精神的樣子,一笑起來更有種精神抖擻感。

夏油傑剛拉上背包的拉鏈,側頭看見五條悟貼得離自己的臉很近,但五條悟總是那樣,彷彿天生就對距離感的把握不怎麼好,夏油傑習以為常地錯開他的臉,五條悟卻不怎麼滿意地把手搭上他的肩,灼熱的呼吸打在夏油傑的耳朵上,讓他懷疑稍微動一下就會擦過五條悟的嘴唇——他不動了,五條悟也沒有更進一步,就維持著那個折磨人的姿勢。

「傑呢?」

「……什麼。」

「我拿到了新連載,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啊,傑不恭喜我嗎?」

夏油傑沒有動,只是抬起目光,不重不輕地在五條悟的臉上掃過,那雙圓圓的貓眼很冷靜,嘴角卻勾起上揚的弧度。夏油傑伸出手,把五條悟的臉推開,他的手掌跟五條悟的大半張臉接觸到,也碰到了嘴唇的地方,柔軟得讓他恍神,五條悟像隻貓咪一樣被他推走了,卻難得沒有露出不滿的表情。

五條悟把一隻手插進口袋,拎著背包走在前頭,像剛才無事發生一樣,把教室的門拉開;夏油傑盯視他的背影,皺著眉頭跟上他的腳步。

 

速食店的自動門打開,露出外頭昏暗的城市景色,一個剛下班的上班族西裝筆挺地走進來,站到隊伍的末端。

機器的螢幕跳號,拿著白色單子的女人低頭確認自己的號碼,隨即上前端走餐點的托盤。

旁邊的男人把皮夾闔了起來,膚色黝黑的店員收走盤子裡的零錢,舉起手示意點完餐的客人先到旁邊等候。

夏油傑和灰原雄站在靠牆壁的地方,旁邊是下樓的樓梯,夏油傑的手裡捏著收據,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丸子頭不比白天的時候整齊,一些碎髮從黑色髮圈的地方翹起來,入夜後的溫度降低一些,他反而將白色襯衫的上方鈕扣又解開一顆,襯衫的袖子也捲到手肘處。

灰原雄站得直挺挺的,齊瀏海下的眼睛神采奕奕地直視著前方。

「夏油學長,這裡好像只有我們是學生。」

「哈……好像是這樣。」

「不過學長看起來很成熟,說是大人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懷疑。」

「你是在挖苦我嗎。」

「不,我很羨慕!」

灰原雄認真地說。他轉頭看向沒什麼精神的夏油傑,比手畫腳地描述自己認為的理想的大人應該是怎麼樣的;夏油傑一臉不以為然,但到底還是沒有出聲說什麼。

叫號機的螢幕上跳出新的數字,夏油傑看了一眼就跟灰原雄一起走去櫃檯,端起塞滿餐點的托盤。那看起來相當壯觀,光是漢堡就堆成兩座小山,金黃的薯條有些從袋口跑了出來,它跟雞塊的紙袋疊在一起,散發出香噴噴的炸物味道。

他們走下樓梯。前往用餐區的途中,夏油傑聲音帶笑地問:

「你應該還不知道悟這次接的新連載是什麼主題。猜猜看?」

「五條學長的話……冒險故事?偵探故事?啊,說不定是恐怖故事?」

「都不對,這次是戀愛主題。」

「欸。」

「很難想像對吧。」

「五條學長之前有畫過戀愛的題材嗎?」

「沒有,悟是個沒有戀愛細胞的人。」

用餐區的燈光明亮,客人們大多做著自己的事:小男孩雙手握著飲料杯,雙腿一晃一晃;年輕女人的桌上放著筆電,正在專注地打字;寬鬆穿著的人在桌上趴睡,耳朵上還掛著全罩式的耳機。

在靠近角落的六人桌,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都閉著眼睛假寐,五條悟撐著臉頰在滑手機,似乎還沒注意到他們這邊。

「所以學長是因為五條學長接了戀愛題材的連載故事,才會跟他吵架的?」

「一部份吧。」

「不過,畢竟是五條學長,感覺就算是戀愛主題也難不倒他。」

「要是那樣就好了,悟他其實意外地畫不太出自己沒接觸過的東西。……你能想像得到他跟誰談戀愛的樣子嗎?」

灰原雄的臉皺了起來,像是認真地在思考,眉頭緊皺成有點滑稽的樣子,最後他誠實地搖了搖頭,「我想像不出來。」

夏油傑輕笑一下,「沒關係,我也是。」

他們走到桌子的前面放下托盤。五條悟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慢吞吞地把手機放到一旁。

夏油傑隨手將五條悟的皮夾扔過去,五條悟用一隻手接住它,玩拋接球似的拋了兩下,才把它收起來。

夏油傑坐到五條悟的身邊,按照紙袋的包裝開始把餐點分給其他人,他的動作沒兩下就頓住了,抬起頭瞥著五條悟收回去的手,五條悟的手腕上多了一條黑色的髮圈。

他披散著頭髮,以為五條悟又生出了玩心——五條悟無聊的時候總像個頑劣的幼稚園小孩,五條悟喜歡把他的髮圈扯下來、把他的襯衫領子立起來,任性到極點的時候還會拉著他的手,像擺弄玩偶一樣地把他擺成奇怪的姿勢。夏油傑偶爾忍讓,偶爾一言不合地用腳踹回去,再被五條悟笑嘻嘻地避開。

「這次又怎麼了。」夏油傑伸出手,沒好氣地問。

「傑的頭髮亂了,重綁一下吧。」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非常無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