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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过这些没？”
“啥。”
“我俩的同人。”
“啊？”
Michael瞪圆了眼睛，一口烟差点呛出来。
他躺在Brian的大腿上，一把抢过对方手机看起来，然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从震惊，到愠怒，再到无地自容的绝望。Brian在他正想把手机狠狠扔出去时及时制止了他。
“嘿，新出的IPhone16Pro，很贵的。Kinnetic最近数据可不怎么好。”
“我真不敢相信你还有心思在意你的破手机Brian，面对这样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仅仅对你，我还是很乐意接受这些小姑娘对我床技的溢美之词的。哈，你说她们怎么做到的？明明自己压根儿没有阴茎，还能有这么丰富生动的想象。”
Brian玩笑搬地捏了捏怀里人的脸，露出一个招牌的欠扁笑容。
“所以你就欣然接受这帮可能自己都没有半点性经验的直女把我写成一个唯命是从、受里受气、每次做爱都像是被强暴了的可怜处男？Fuck you,Brian.还是跟你做，我一想到就恶心。”Michael作出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
“嘿，Mikey，这话怎么说的！”Brian把腿上的人一把拽起，半是恼怒半是好笑地看着对方。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Michael抱起双臂，假装一脸严肃，但架不住丝丝笑意从嘴角溢出，“她们把我写得简直像没有你就不行了，断气了，长到三四十岁还一想到和你的性就他妈紧张得跟从来没做过似的。”
“我以为确实是这样。”Brian偏过头去，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Michael不需要问他指的是什么。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漫画店还开张时他们的那次擦边的试探——也是最后一次——依然清晰。慌乱与迷茫都已然褪色，可是恐惧却历久弥新，后怕的恐惧。
对于他们两人都不敢去想象的，另一种可能的结局的恐惧。
在意识到之前Michael发现自己已经将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友人的背上，娴熟地画着圈，“没事的。”
“啥？”这本应该是个带着攻击性的反讽，只可惜中气不足。
“那一次，可能还算上你以前醉酒的那几次，对我的’小尝试’。”Michael像是想扯起一个宽慰的笑，眼里却流露出些许哀伤，“我知道你只是害怕……害怕失去。”
Brian感到自己的大脑顿时一空——下一秒他已经将面前的人紧紧塞入怀中，近乎颤抖地拥抱着。他狠狠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那些陡然袭来的心痛，尽力压抑住自己一下子变得急促不规律的呼吸。
Michael静静地等待着，一只手依然温柔地摩挲着友人的脊背，消解着那阵阵战栗。
良久，Brian抬起脸，已覆上了皱纹的面容呆滞了片刻，随后再次绽开一个标志性的Brian Kinney微笑，眼里闪着光。他揽过身边人的肩膀向后一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坚硬的实木地板上，砰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偌大的阁楼里，在他们头顶纵横盘结的钢梁间击打出轰鸣的回音。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对望着，在彼此的瞳孔里看见了一致的不明情绪——是他们无需再多解释的共鸣。吻降临得突兀又自然，短暂的触碰后又迅速分离，浅笑的眼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坦然。
“所以，”Brian抬起一只手轻抚着身边人已有些许泛白的鬓发，“Mikey你在床上真有那么狂野？我是不是该找教授求证一下。”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满意地欣赏着好友一下子变得手无足措，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果然那帮疯女人还是说对了些的，他心想。
在久远的少年时代记忆里Michael还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处男时，这样的表情是Brian最喜欢的。在他每一次看似漫不经心地开起挑逗的玩笑时，在他忍不住搂抱着他、爱抚着他、舔弄着他时，他其实从来没有忽略过Michael的这些小表情。
“你他妈的……”过来半晌Michael终于开口了，他竭力保持平静，“你要是敢给Ben看这个我真要杀了你。”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嘴角抽筋似地一颤一颤。
“那看来是真的咯～”
“Fuck you!”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中年人了Mikey，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也不想想拜谁所赐。”Michael再次抱起手臂，转过身去仰头看着天花板。
庞大的灰绿色金属骨架如巨兽般蛰伏于他们身周，托起二十多年里几乎没怎么变的一墙一瓦。虽然Brian在2018年就凭借Kinnetic转型代理商的成功入住了Downtown的高级公寓，但不知为何，从不恋旧的他却留下了这座已有些颓败的老阁楼。Michael还记得上个世纪末他们一起亲手装修这里时，在一片草莽的前工业时代废墟里开辟出一个“家”来的狂喜。如今的East Liberty也早已中产化，动荡与迷离同他们的青年时代一道一去不复返。
Michael感觉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脑海里盘旋着一些尚未成形的想法——一些他不止一次思索过的议题，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Brian”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曾经说过，很想成为你的样子？”
“嗯哼，当然。实际上不止’小时候’，你三十多岁时也说过几回。”
"不管怎么样，嗯，其实，我是想说我很庆幸我最后成长为了自己的模样，拥有和你鲜明的不同，即使我们有时候，并不是那么能面对这一点。"
Michael说完顿了顿，余光瞥向身边人。
Brian一副神色平静的样子，嘴唇却不自觉地一紧，视线投向不远处天花板的尽头。在那里坚硬的钢铁同落地窗相接，华灯初上的暮色照亮斑斑锈迹，昏暗中铜绿、鹅黄、灰蓝的光影交织起舞，像是晦涩不明的注脚。
他旋即站起身，打开灯，敞亮中他的面容清晰可辨——状似冷漠的眼底升腾起哀伤，嘴角微微扬起，笑容转瞬即逝。
Brian Kinney的人生始于被操控，也必将以操控他人而结尾。对在意之人的掌控欲与其说是他爱的表现，不如说是极度不安的体现。Michael是他的第一个试验者，那建立在资源不对等基础上的游戏顺畅运行了近二十年。享有Michael所不能享有的一切，成为Michael定义世界的标杆，正是他成功的秘诀。他嘴上鼓励着自己的Mikey成为自己，心里却又暗自庆幸Mikey永远无法成为自己。
所以他才会在David闯入时心口不一，在Michael跟随Ben离开Liberty Avenue时陷入空前的惊惶。
那一次他们互相质问着“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或许本就是迟来的成长阶段。
Brian迎上试探着向他走来的Michael，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是啊，你早该拥有自己的生活的。”
“也许。”
“如果不是年少时被我无与伦比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我们的小Mikey或许早就补全他的自信心，出人头地了。”
“得了，不是这样的。”Michael意识到他们挂起了一致的苦笑，两张都已不再年轻的面庞。
他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张熟悉到窒息的脸，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我们塑造了彼此，记得吗？不论好坏，不论其他人如何评价，一切是因为我们乐意，因为………我们爱着彼此。
“你想让我成为你，是因为你爱我
“我想要成为我自己，是因为我想让我们都各自成为自己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想和对方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Brian能看到Michael眼里闪烁着的泪光。他从容地闭上眼，享受着如期而至的柔软双唇的触碰。他再次伸手将面前的人攥进怀里，享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身体的热度，呼吸着Michael口中残余的烟熏。舌尖交汇流连，又分开，只余下节奏一致的喘息，盘桓在紧密贴合的胸膛间。
夜将降临，白炽灯刺眼绚烂，而地板上的两人踉跄着一齐倒在了地毯上，交缠的四肢互相打闹着，哈哈大笑间，不再言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