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7711】最近的路最远

Summary:

【在他们各自的人生中,可以倚仗的东西其实是一模一样的——脚下的道路,同伴,还有枪。】

简介:瓦尔特里·博塔斯和塞尔吉奥·佩雷兹,两位个性迥异的职业杀手共同接下了一桩特殊的委托任务。任务的内容很特殊,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的形式很特殊,因为他们虽然认识很久但从来没有和对方共事过;哦,对了,任务的报酬也很特殊。
(无强性关联但可以看作《找到那个墨西哥人》的后续)

预警:7711加盟凯迪拉克车队的宣发视频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太长时间(我那个看太多好莱坞垃圾电影看坏掉的脑子)遂代入很多典型的类型片套路,自娱自乐一下,充斥着个人趣味,完全胡编乱造,当然不能代表任何人物的实际情况(发布只是为了在AO3存档!)总之OOC和恶趣味全都怪我,预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对接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基努里维斯啊?”佩雷兹侧了侧头,用自己最小的声音问。

“是有点,”博塔斯琢磨了一下,“等下别吃他给的胶囊,红的蓝的都别吃。”

“你们两个怎么当面说人坏话?”基努里维斯用力一拍桌子,上面两只摞在一起的档案夹跟着颤悠了一下。

“还有,我就是基努里维斯!”

他说他就是基努里维斯,佩雷兹和博塔斯互相递了一个眼色,随即转过头,异口同声地说:

“那你先证明给我们看。”

“我……”

“算了,”基努里维斯费劲地揉揉太阳穴,“你们两个看起来挺默契的,我直接切入正题算了。”

“好的,Neo,”博塔斯回答,被佩雷兹捅了一下,立刻改口,“哦,我是说,John Wick?”

“默契?”佩雷兹下意识地反问,几乎是一瞬间就打断了他们。他指指博塔斯,又指指自己,惊讶得合不上嘴巴,“开玩笑吧?默契,我和他?”

“没错,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必须合作。”

“去你的,”佩雷兹重重后退两步,“太诡异了,像鱼骑自行车,我才不和他一起。”

“可是我喜欢骑自行车啊,”博塔斯的大脑高速运转两秒,“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基努里维斯又用力一拍桌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需要为两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主持纪律——日后结算佣金的时候,他要告诉他的负责人这是另外的价钱。“你是自行车吗?”他点了点佩雷兹,又点了点博塔斯,“还是你是鱼?”

博塔斯抿起嘴唇,投入地想象着那个画面,佩雷兹则开始不安地观察安全出口的位置。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基努里维斯取过放在桌上的档案夹,打开之后,好整以暇地清了清嗓子:“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告诉你们你们是谁。”

“首先是你,瓦尔特里·博塔斯,前军人,服芬兰兵役不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满世界乱跑绝对是你自己的选择,”基努里维斯目光扫过档案首页的个人资料,“以前的你才更像一台执行任务的机器,真可惜。”

听到这里,博塔斯正色起来,“我从未变过,”他说。

“我希望如此,”基努里维斯撇撇嘴,合上档案夹,在他的面前展示一下,“毕竟我已经对你了如指掌——你服役时期的战术射击训练成绩、喷气式战机驾驶记录,还有你的常用手枪,点四五口径的柯尔特左轮,1873年产,6发弹容量。老天,你以为自己是谁,哈克贝利·费恩还是太阳舞小子?”

“但是不得不说,这枪是个挺聪明的选择,混淆视听的效果堪称完美。没人知道你来自遥远的芬兰,所有人都以为你来自德克萨斯或者俄亥冈,那种人人都拿持枪执照的地方,以为你是个被戒酒互助协会放弃的、绝望的红脖疯子,胡子上还沾着杜松子酒沫,手却已经不听使唤、醉醺醺地朝自己人扣下了扳机——每次你完成一件委托任务,密西西比河以西十一个州的共和党支持率就会下降好几个百分点,Valtteri,可真有你的。”

博塔斯耸了耸肩, “多谢夸奖。”

基努里维斯没有理他,而是转向了另一个人,“还有你,塞尔吉奥·佩雷兹,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佐罗,或者华金·穆列塔,因为你太令人头痛了。”

“Gracias,”佩雷兹同样毫不谦虚地回答,可接下来他就听见对面话音一转。“不过别忘了,你才不是第一个令人如此头痛的墨西哥佬,先前的瓜达拉哈拉卡特尔——”

他的话音生生止住了,因为佩雷兹做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看上去没有动怒,但脸色同样比方才更加严肃:“傲慢啊,你的名字是Yanquis!”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我是谁,”他说,“现在换我来告诉你们你们是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上了我,只可能是这一种情况——你们希望有人给你们带路,对吧?两百年之前,你们管这叫做拓荒,挟持几个讲纳瓦特尔语的人做向导,带你们穿越落基山脉,大盐湖,峡谷还有高原——美其名曰‘给我们行个方便’,但只是方便你们日后再把这些人驱逐出去,对吧?”

“嗯哼,你这个人和我预想的也差不多。”

出乎他意料的是,基努里维斯一点也没有被激怒的意思,阅读着他的个人资料点了点头,“需要注意的是你鲜明的立场——日后我会提醒其他人也注意这一点,Checo,我们可以叫你Checo吗?”

佩雷兹追问:“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基努里维斯不予作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合同范围之内,我们承诺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你可以提出各种要求,完全不必放弃个人立场,举个例子,”他指了指博塔斯,“比如他,你要是看他这副西部牛仔的扮相不顺眼,甚至可以要求他把小胡子剃了。”

“真的吗?”

“Checo,原来你想要我为你做这个吗?”博塔斯恍然大悟,随即摆出一副浮夸的受伤表情,“如果这就是代价的话……”

佩雷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了两秒,那意思是,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博塔斯又在做他最擅长的事:制造尴尬,像传染感冒病毒一样把它传染给其他人,然后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开始打喷嚏——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果然,四周出现了些许僵持的氛围,又过一会,佩雷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Valtteri,你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我是真心实意想问的。”

“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共事了吧,”佩雷兹又对基努里维斯说,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这家伙时不时就灵机一动给别人找点罪受。”

他开始罗列理由:“他在阿布扎比害我出师不利。”

“你也在巴林占过我的便宜啊,”博塔斯连忙争辩。

“他在布达佩斯把我挤出去了!”

“可是那年我们在伊斯坦布尔相处挺愉快啊。”

“他……他一小时能吃51个Taco,我养不起他!”

“我……我吃你家的Taco了啊?”

他们一边吵、一边盯着对方的鼻尖越凑越近。基努里维斯本来翘好了二郎腿准备欣赏,这下见势不妙,又忙不迭地起来、冲到中间将他们分开:一旦这两个家伙开始互相推搡着大打出手,自己的佣金就要长着翅膀飞了——生意谈不成,对接人一分钱也拿不到,只是身心俱疲地白忙活了一场,既不能为此申请工伤,也不能报销医疗保险。考虑到这点,基努里维斯的语气缓和下来:“先生们,听我说——”

“二位都是出色的职业杀手,在世界各地都和对方交手过不止一次,包括美国。不妨这么说吧,你们已经认识对方很久了。”

怎么,又要打感情牌吗?佩雷兹和博塔斯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佩雷兹的深棕色卷发凌乱地糊在额前,此时此刻,他的发型和挂在脸上的情绪一样糟糕,浓郁的眉毛压迫着眼睛,五官勉为其难地皱在一起。博塔斯再次抿起嘴唇,把多余的情绪清理出自己淡青色的眼睛、藏进上唇的胡须里,意思不言自明:他们都不想和对方共事,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继续勉强下去,则是在白费力气。

尽管如此,为了促成这场合作,更重要的是,为了生意——基努里维斯依然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于是他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牌:

“Valtteri,Checo,你们要不先听听报酬?”

 

基努里维斯在桌子上铺开一份报纸,翻到警务版面,示意博塔斯和佩雷兹去关注那里大写加粗的新闻标题,还有下方的监控图像,“看看这起案件的经过,给我说说你们都能发现什么。”

“银行劫匪与警方交火……被当街击毙?”博塔斯阅读着标题,佩雷兹也探过头,朝他这边挪近了一点,“这个家伙有军队背景,”博塔斯说,指出监控图像中的一名团伙成员,“你们看他从脚到肩、还有躯干侧转的角度。即便同一伙人都戴着一样的面具,依旧很明显——其他人都在往包里装钱,只有他一个人双手握枪、保持着瞄准的站姿。”

“你们可以去查查他的编号,这家伙有可能是个二等兵什么的,才退役没几年,握枪的动作还一板一眼的。他被专门雇佣过来作为枪手,所以必须服从组织的决定,行动没有结束,不被允许接触赃款,”博塔斯不动声色地得出结论,“结果他一分钱都没拿到,白白丢掉了性命,真遗憾。”

“是的,”佩雷兹接着他的话说,“组织内部的混乱绝对是一个致命的隐患。”

“我的意思是,这很有可能是原因之一,”见其他人向他看过来,佩雷兹解释道,“很显然,这伙人在两个街区之外就被警车截停了,他们撤离现场、上车跑路之后,在市区的车流中耽搁了十五分钟,整整十五分钟!这种失误太致命了。就这点来看,死亡判决书是他们给自己下的。”

对于银行抢劫案,警方的反应时间取决于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警察分队所在的位置,还有当时在该区域一共发生了多少起报案——佩雷兹继续给他们讲解,把报纸当做地图,在上面比比划划,“没记错的话,这家银行附近可不止有一个警察巡逻点……也就是说,假设雇员在劫匪走后才报警,警方接到报案、出警到现场花费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之内他们就应该甩掉警车逃之夭夭,”佩雷兹两手一摊,“所以恕我直言,要么他们驾驶技术太烂拖了后腿,要么就是有内部矛盾爆发——像刚才Valtteri说的,因为赃款分配之类的蠢蛋原因,或者压根没做好保密工作,这十五分钟里甚至可能已经有人把消息卖给其他团伙了。”

“太精彩了, Checo!”

听他说完后,基努里维斯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们要找的人,”他赞赏地说,“还有你,Valtteri,现在知道为什么非要你们两个不可了吧——”

“Valtteri,你更熟悉军队,Checo,你更熟悉街头。”

哦,对了,还有这伙人用来跑路的汽车,就这一点,博塔斯和佩雷兹所见略同——车型太老,速度又太慢,即便是全油推进也跑不过警车,真是个糟糕透顶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多花点心思、事先改装一下,该镀铬的地方镀铬,该加盖的地方加盖,或者方便人翻出车门、悬挂在边缘向后开枪。”

时机已经成熟,基努里维斯可以给他们展示生意需求了。

“自我介绍一下,”他把两张名片分别塞进面前的两个人手里,“实际上,我们是一家制造公司。”

啊哈!这可真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低头看看手中的黑色名片,看看上面印着的、高调的烫金字体,这才不是一家寻常的制造公司,这是一家知名的武器制造公司——生产的枪械和弹药远销海内外,而现在,研发部门将目光转向了内燃机。“有了你们参与,生意会顺利得多,”基努里维斯说,“公司需要你们这类人的协助、去测试研发汽车——当然,我们谈论的也不是一般的汽车。”

“你们想复刻军用悍马,”博塔斯说,“车顶可以架机枪的那种,对吧?”

“没那么高调,”基努里维斯回答,“不过接近了。”

他们谈论的确实是用于特殊行动的改装汽车——搭乘上这种载具,任何委托任务都会进行得像上了油脂的滚珠轴承一样顺滑:不只为了抢完银行之后、甩掉警车消失在街头巷尾;最好还可以不显山不露水地混入参议员选举的露天演讲,可以叫枪手躲在里面、射杀上台发言的意见领袖,然后顶住特警们的穷追猛打安全折返。“但这只是理想情况,我们才刚入行,各种意义上都是新手,行动策略,实战经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基努里维斯说,“与此同时,想要全面展开这门生意,我们也需要比暴力更加暴力的——暴力,去赢下自己的市场份额。”

“没错,暴力,而你们对此一点也不陌生,”他一边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一边向博塔斯和佩雷兹投去热切的目光,“Valtteri,Checo,你们觉得呢?”

公司需要他们,需要他们丰富的经验——瓦尔特里·博塔斯和塞尔吉奥·佩雷兹,他们两个就是火花塞和喷油嘴,点燃这台庞大的、罪恶的引擎,叫它运转;是正式开火、正中靶心之前,用来校准的第一枪。

“哇……真是了不得的一大票,”博塔斯干巴巴地感叹,这下他完全听明白了。

“但我们还没答应呢,”他再次看向佩雷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下定决心,“你先讲报酬,我们再看要不要考虑下。”

“对啊,快说,”佩雷兹附和他,跺着脚,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别卖关子了。”

报酬就是,除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还会得到金钱都换不回来的——自由。

“我不是说了吗?二位都是出色的职业杀手,都排进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的前二十名,有时是前十名,乃至前三名——先生们,你们也不想因为先前惹出的是非、被关进一处不知道在哪的秘密监狱度过余生吧?”

“没错,公司确实需要你们,那你们呢?是你们自发地走进了接头地点、到这里来见我,这可是双向选择的结果,具体原因你们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基努里维斯说,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神色慢慢松动,“报酬就是,还给你们两份干净的档案记录,怎么样?”

他再次取过桌上的档案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顺带告诉他们,他们作为职业杀手的过去将会从个人资料中永久删除。“公司会替你们打点好一切,赦免你们的罪恶,洗净你们一切的不义——之后你们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挖空心思伪造身份,也不用挑选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躲着,任何人都无权找你们的麻烦,无权找你们心爱之人的麻烦,你们的狗,你们珍视的一切——”

“所以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票?”博塔斯试探着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唉,Valtteri,你看看你,”基努里维斯露出赞许的微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说话的家伙……那么Checo,那你呢?”

“听起来是很不错,”佩雷兹摸着下巴思索,“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你们最好和嘴上说的一样慷慨,”他又补充,“不要忘了,双向选择。”

公司确实多金又慷慨,第一次实战训练就给他们准备了不少好东西:碳纤维3D打印成型的格洛克19,拿在手里轻盈又小巧,配备顶级光学瞄具——佩雷兹决定用它替换掉自己血迹斑斑的旧手枪,然后去翻弹药,“为什么要同时给我们防弹衣和橡胶子弹?Valtteri,我怎么感觉有点——”

“我们要不还是留着我们原本的手枪?”他问。没有人回答。一旁博塔斯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相机,正投入地盯着屏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半晌,博塔斯抬起头,发现佩雷兹抱着胳膊站在他面前,看上去颇为不悦,“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做完这一票你有什么打算?”佩雷兹开门见山地问。

“无可奉告,”博塔斯收起相机,“这是我的私事。”

“Valtteri,你想金盆洗手,他们承诺的新生活让你心动了,”佩雷兹说,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探究的目光令博塔斯不舒服起来,“不然你根本不会答应吧?说真的,以前的你才更像一台执行任务的机器——我也赞同这个说法。”

“我已经说了,我从未变过,”博塔斯咬牙,背到身后的手攥紧相机又松开。“那么Checo,那你呢?”他不甘示弱地反问,“你又为什么答应他们?做完这一票你——”

“因为我准备好了。”

“什么?”

“是的,你没有听错,”佩雷兹咧开嘴笑了笑,嘴唇下面露出一点尖锐的牙齿,让他的笑容像开了刃的刀具一样熠熠闪光——如他自己所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认真的吗?对面二十个人对付我们两个。”

“是的,你没有看错,”佩雷兹没好气地回答,“不过不是二十个人,是二十辆军用悍马,二十台重型机枪,妈的,连火箭筒都有……一直在针对我们,都没停过。”

“早该知道,美国佬才不可能像他们说的一样慷慨,”他好不懊恼,“我们上当了。”

刹车不太灵敏,博塔斯紧急制动,不小心轮胎打滑、原地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这边坐在副驾驶上的佩雷兹刚要起身,猝不及防,又被惯性重重地甩了回去,“喂,看着点路啊!Valtteri,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前面全是障碍物,我总得躲开吧?”博塔斯也烦躁地说。他重新发动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掀起了一阵碎石和沙土。眼下,他们正驾驶着一辆四面透风的越野车向不远处的树林冲过去,指望能在断断续续的树干和灌木丛中寻找一点喘息的空间——身后传来密密匝匝的机枪声、半自动手枪的击发声,逼得人喘不过气,几乎怀疑只要回头就会被子弹撕成碎片。

“Checo,我们需要还击,”博塔斯扫一眼后视镜,有一小拨朝他们射击的家伙眼看就要跟到树林里来,“快点,就现在。”

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优势,你疯了吗?佩雷兹想反驳,但在下一秒,擦着太阳穴高速飞过的子弹就激怒了他。佩雷兹用安全带固定住自己、将身体半探出车窗。

博塔斯瞟见他从腰间拔出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格洛克19,他竟然能够同时以两个角度向后开枪,手臂在空中扫荡出两片平稳的半圆形。渐渐地,追击他们的人落到了五十米开外,然后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佩雷兹坐回车里,冲他得意一笑,“我管这叫火力压制——Valtteri,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可算甩掉他们了,”博塔斯看着他说,“Checo,我怎么没有早点和你共事?”

谢天谢地,他们在树林中找到一间废弃的狩猎小屋充当临时藏身点。博塔斯一进门就压低身姿埋伏进屋子的暗角,充满警惕地握住自己的手枪,枪口竖直向上。佩雷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漏光的窄缝,仔细检查外面的情况——好像没人再朝这个方向来了,但这地方太显眼,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逗留,他说着,转身匆匆抹了一把脸,抹下一点机油和血的痕迹来。

“你受伤了吗?”博塔斯没忍住问。

“一点皮外伤,”佩雷兹摆了摆手。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试用期?”博塔斯顿了顿,又问,试图为当下状况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也用不着把我们往死里揍吧!”佩雷兹皱着眉头说,“实战训练——我只看到了实战。”

这话不假,一切都太不对劲,甚至用不着刻意去想。他们在公司安排的第一次实战训练中被真枪实弹驱赶着、险些丢掉性命——名义上说是模拟真实的交火和追车情景,顺便测试一下这辆越野车上的旧引擎。公司希望你们两个尽可能地相互配合,并不是要求你们能有多默契,只想看看两份不同的经验叠加在一起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彼时基努里维斯委婉地提醒他们,可就在博塔斯和佩雷兹签署了合同之后,他像矩阵中的黑客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混蛋。

好吧!无论公司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们两个都已经被害惨了,走投无路地闯进一片荒凉又偏僻的郊区树林、被困在了这间简陋的木结构小屋里。此时此刻,一人占据了一侧墙壁,相顾无言地干瞪着眼睛。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真要命,博塔斯心想,Checo说得没错,这就是坐以待毙。总会有人找到他们,然后降下末日的审判。而在此之前,他们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也没办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情。

博塔斯又在摆弄他的相机,动作遮遮掩掩的。“你想播放就播放吧,”坐在对面的佩雷兹发现了,忍无可忍地开口提示他,“拜托,出发前我已经全看见了。”

那还是算了,博塔斯摇摇头。作为掩饰,他不自在地干咳了一下,立刻又感觉喉咙像有一把匕首插在那里,连带胸腔和心脏一起裂开带血的缝隙来——这种时候大脑也并不总能很好地工作,先前的生活教给过他,他知道的。

在陆家嘴上班,我中午可能要在工位上吃午餐,而且还会加班到很晚,Valtteri,那样的话你只能在家里等我……我当然不想冷落你,但你确定那真是你想要的生活?

视频录像的开头,周只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发旋,再往上,博塔斯自己的胳膊环绕着他的肩。Valtteri,你在做什么?注意到博塔斯在拍自己,周半开玩笑地去夺他的相机,

看着你,博塔斯说。镜头晃得要死,男孩年轻的脸孔在取景框中一闪而过。

为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周笑着问,语气有点纵容、又有点无奈,你怕不是把我想得有些过于好了,真好奇你眼中的我。

镜头又晃了一下,博塔斯知道那是他差点失手摔掉相机。周抬起眼睛,明亮的黑眼珠由下到上地看着他。Valtteri,他说,你难道不好奇我眼中的你吗?

糟糕,差点忘了,对面佩雷兹还在目不转睛地端详他。博塔斯连忙去整理自己的表情,摸了摸脸,摸到一点温热黏糊的液体。某种柔软的、赤裸的东西像两只不受控制的软体动物一样冲破眼眶、慢慢爬了出来——不知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寄居在自己眼睛里的,真奇怪。

“去上海找他,向他求婚。”

这话着实有些不合时宜,佩雷兹挑了挑眉。“出发前你问的那个问题,做完这一票我想去上海,”博塔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会有什么难听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你是真心实意地盼望能够全身而退,”佩雷兹沉了口气说,“挺好的,那就说得通了。”

他在衣服口袋里翻找一下,掏出一只薄薄的硬纸信封,郑重其事地递交出去,趁博塔斯阅读收件人姓名的功夫,告诉他,“如你所见,我以Franco的名义开了个账户,每个月都会从里面取出些钱寄去布宜诺斯艾利斯,银行卡和PIN码全部在这信封里了。”

“但是以后,由你负责寄钱给他,”佩雷兹直视着他的眼睛,铁了心要和他推心置腹的样子,“Valtteri,我要你按我说的做。”

“以后”,他说的是“以后”,博塔斯吓了一跳,随即瞪大眼睛,“Checo,我有点没懂。”

“不行,我不能答应你这个,”他把信封强行塞回佩雷兹手里,“谁知道你说你‘准备好了’竟然指的是——”

但他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话,一阵要人命的爆炸在头顶响起,把他们两个全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头部、手脚并用地去躲,从绵长的耳鸣中缓过来后,发现半边屋顶都包裹在一团巨大的火球里——最终还是有人找到他们,冲着这间可怜的小木屋轰出了一发火箭筒。

一瞬间,到处都是火焰,高温空气,还有硝化甘油被点燃的气味。博塔斯的相机被弹片击中,炸了个稀巴烂,电子元件崩得满地都是。而那只信封简直不堪一击,堂堂化身成为一捧边缘发光的碎纸,在空中打着旋飞舞,一边燃烧,一边落下灰烬。在它们的照映下,佩雷兹的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无助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哪里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那孩子之前写信给我说,Checo,外面的大麻味熏得我睡不着,你什么时候过来、把我带走?我想和你一起走,去机场买两张票——Franco喜欢机场,他喜欢在候机大厅的香水柜台嗅不同香调的气味,那里永远香喷喷的,干净又明亮,看上去充满了希望似的。可是离开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又能带他去哪,瓜达拉哈拉?哪里都没有安全的地方。”

“一直以来,”他哽咽一下,可能被浓烟呛到了,开始止不住地咳嗽——着火的屋顶开始塌陷,落下成千上万颗微小的碳化木材碎屑。博塔斯沉默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喉咙里的异物感也回来了。

“一直以来,我不想金盆洗手,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爱过任何人?”

“Checo,我从来没那么说过。”

“好了,话说得够多了,”博塔斯上前一步,用力扳过佩雷兹的肩膀让他振作,“现在我们得从正门冲出去,没有其他别的出路——接受现实吧,Checo,这里只剩下了你和我。”

“而我们要一起下地狱了。”

 

趁他们还有行动能力,博塔斯和佩雷兹把身体像沙袋一样甩出门外,落地之后顺势打了个滚,扑灭身上的火苗,紧接着,一刻也不敢停歇,互相拉开距离,抽出手枪开火,配合着制造交叉火力。博塔斯十分确定他们连一处死角、一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有放过,但最终,打空了身上仅剩弹匣的佩雷斯远远地冲他摊手,“外面不可能什么人都没有吧!”他困惑极了。

“并不是什么人都没有哦,”比基努里维斯先出现的是他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树林里踱出来。“太棒了!真是精彩的表演,”基努里维斯夸张地挥动着胳膊鼓掌,“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协同合作!”

“Valtteri,Checo,本次实战训练中你们展露出来的默契叫人无话可说,”他点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现在是合格的搭档了。”

“默契?”佩雷兹大跌眼镜地反问。

”搭档?”博塔斯也跟着愣了一下。

我们被人耍了,博塔斯和佩雷兹对视一眼,随即转过头,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枪,愤怒的枪口直指基努里维斯的脑袋。“你让我们显得像个笑话,”佩雷兹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Valtteri和我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你开给我们空头支票,还指望我们为此而死?”

“啊哦,这可没有,”基努里维斯坦荡地举起双手,“承诺给你们的东西最终肯定会给到你们,我们公司很讲信用的。”

“但有些时候,你必须放手赌上一把——对吧?”

放手赌上一把,什么意思啊?基努里维斯离开之后,佩雷兹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喂,Valtteri,”他捅了一下身边的人,“难不成你真的信了他那些鬼话?”

“至少他说对了一件事,”博塔斯悠悠地开口,语气非常感慨,“事到如今,我也开始觉得——”

“Checo,我们两个或许真的能一起干出一番事业。”

“是啊,很有可能,”佩雷兹回答他。

 

——(全文完)——

Notes:

写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碎碎念:
Checo的双枪设定来自于1995年的电影《杀人三步曲》(Desperado)中的男主(Antonio Banderas饰)因为我想拿班德拉斯和他相提并论已经很久了,都是漂亮的西语系脸孔,而且我真觉得Checo笑起来最好看——那种露出牙齿的爽朗的笑容。

BTW我还给看日漫认识的朋友看了这篇,然后解释:基努里维斯在故事里的作用其实相当于魔法少女小圆里的qb(……

(总而言之把我自己都写笑了,非常非常抱歉我对不起不幸点进来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