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对一心搞事业的职业选手而言,训练要狠,战术要细,装备要好,情报要全,比赛要一心求胜。但在电子竞技以外第二重要的,大概是一个吃字——等下去食堂吃什么?不吃食堂点哪家外卖?晚上下训了去吃夜宵吗?
作为外来人口,肖时钦也迷茫过反省过,他一边吃着食堂的甜糕早点,一边思考是不是自己在武汉吃得太好了,口味已被养刁。
直到他看见孙翔掀开外卖盖,开始吃一份看起来就很红的小面。
早餐点外卖也太自由了吧……肖时钦自觉没有那样的魄力,埋头把盘子里的糕点全吃完,齁得他很想来一杯蛋酒。收完盘子一转头,看见孙翔吃得那叫一个憋屈,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嗓子好像也没那么发堵了。
情况很不妙啊,怎么有人一年了也习惯不了?他想了想,走过去跟孙翔说:“孙队,那边档口的咸豆浆还可以,要不试试?”这是他经过半个月试出来的,这款豆浆十分惊人地达到了可以润喉的程度。
孙翔从一旁的外卖袋里拎出一盒凉虾:“哼哼,我当然也点了喝的,在吃这方面我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然后肖时钦就眼睁睁地看着孙翔露出快要淹死的痛苦表情,仿佛喝进去的不是凉虾而是什么克系生物。
“我靠,这玩意儿是刷锅水吧!”孙翔拿着外卖单一阵猛拍,什么正宗重庆小面,什么豪华早餐搭配,再怎么搞新店促销,也只需要一口就进入黑名单。
他放下单子看见肖时钦仍然盯着自己,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而极其热心地说:“不要点这个啊!避雷避雷。”
肖时钦哭笑不得地道谢,默默离开了。
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而已。早餐以后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因为有人事变动,技术上的磨合自然在日程之首。教练带着新的训练计划找孙翔商榷,他去外面也就呆了一分钟,转头回来找肖时钦来了。
机械师还在进行跑图训练,孙翔大大咧咧地直接上手,但小心翼翼地扒拉两下电竞椅,弄出点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停下。
他等着肖时钦摘下耳机,这才开口道:“那啥!”
“嗯?”
“教练要调整训练计划!”
基础训练什么的,就让专业的来吧?至于最终拍板,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副队长,你做队长的拿一份工资出一份力啊!
于是他很是随和地答道:“行,我服从安排。”
孙翔嘿嘿一笑:“但我感觉你比较懂,要不这事就交给你吧!”
虽然不至于军令如山,但也有那么点官威。肖时钦心想我头一回给人当副队啊,这这这……这是让度队长部分权力?在豪门战队我该作何表现啊?不会需要跪安吧?
这头兵荒马乱,那头孙翔步伐轻盈地回去训练,看起来还怪没心没肺的。
肖时钦心情复杂地去找教练,发现大会议室安排了,高科技设备全开了,教练拿着疑似激光笔的东西,一副要汇报ppt的架势……于是压力便来到了新晋副队长这边。
看到了吗?嘉世家大业大,杭州也是人杰地灵,总之要努力融入啊!肖时钦泪流满面,心想有时候没心没肺还真是褒义词。
晚上打了训练赛,又复盘一轮,孙翔还不太习惯他的战术,于是被战术大师留堂开小灶——有技术上的小灶,也有饱腹的小灶。
既来之,则安之,经过早上豪门战队的又一次洗礼,肖时钦决定好好利用这里的资源。
肖时钦开了一间小会议室,轮到他拿着激光笔逐帧分析视频。孙翔听得很认真,但语气词巨多,翻译起来有几分困难,肖时钦时常因为他真诚的“啊?”怀疑自己的讲述能力。
这时候一通外卖电话,以及一句“先吃饭吧”,就很能缓和气氛了。
孙翔熟练地掀开盖子,而肖时钦努力合理化现在的情况:都这么加训了,在会议室里吃个冒菜不过分吧?
热腾腾的红油看起来那么辣,但谁都知道吃起来也就那样。孙翔扒拉着平板,把视频调出来继续放,也不知道是为了下饭还是添堵。
咽下一块小酥肉后,孙翔突然灵光一闪:“你说是不是这边吃得太差,导致我发挥不好啊?”
“啥?”
“就是要是吃到特别好吃的,会不会像获得附魔一样?比如吃完正宗的火锅以后浑身有劲手速飙到六百啊,你张嘴之前我就知道你要讲什么啊,之类的效果吧!”孙翔说。
不是,后面那个直接成读心术了吧?肖时钦在心里默默吐槽。
“要是真有这种功效,那你就吃点好的吧。”肖时钦很诚恳地说。
“哈哈,我会努力。”孙翔说,“那什么就是,有机会的话……”
视频里的战斗法师一阵猛冲,技能音效噌噌噌跟过年了一样。加上肖时钦在嗦宽粉,吸溜吸溜地没听见。
游戏里猛冲的那位,此时在游戏外却退了两步,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在那之后就是75级上限开放,嘉世好些人跟叶秋深柜一样,时刻关注人家的一举一动。肖时钦又当爹又当妈地劝告:咱们也跟他一样做荣耀性恋行吗?好说歹说终于把重心拉回训练这边,虽然只是暂时的。
在这期间还从孙翔那里收获了一个外号,每天被小事情长小事情短的叫……他所面对的这些哪里是小事情啊!
他曾一度怀疑自己的教育方法有问题,但孙翔信誓旦旦地说:“不是你有问题。”
没等他为这位队长感动一秒,孙翔又说:“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有问题!”
肖时钦:啊?
孙翔在训练室里巡逻一圈:“都打起精神啊,好好看好好学!”
可不就是你最需要学嘛!
肖时钦心累,但肖时钦胃不累,今晚不训练,宜吃顿好的。
训练室里有人提议下馆子,来一顿杭州市市宴。苏沐橙笑呵呵地说不了我吃泡面,肖时钦说我出去转转随便吃点,孙翔说我不会再被此地的爆辣骗,总之三个人逃得一个比一个快。
实话讲,杭州的天气也不比武汉好多少,至少在温差方面不相上下。肖时钦出门时忘了拿外套,走了几百米冷得直哆嗦。秋天的梧桐树不飞絮不作妖,在有些阴冷的天气里显得明亮而清新。肖时钦来杭以后还没好好赏过景,但今天也没这个闲工夫,他一路小跑御寒,试图找点暖和的东西吃。
然后肖时钦就在街角看到了孙翔,他也就穿了件单薄的T恤,但练过的手臂肌肉就是最好的保暖神器,他立在那里付完款,接过了一大袋卤味。
避无可避,孙翔回头时正好看见他:“哎,小事情?”
肖时钦正好打了个喷嚏,怪狼狈地:“挺巧啊。”
孙翔想了想,转头回去对卤菜店老板说道:“老板,来一碗这个炖雪梨,要烫的。”
他和老板看起来挺熟的,想必是回头客了。肖时钦好奇地凑过去看,卤水里泡着各种食物,什么鸭脖海带,腐竹青菜,看起来还挺像样。
雪梨舀好了,老板递给孙翔,孙翔又塞他手里,帮他把盖子掀了:“喝吧。”
眼镜被热气糊住了,肖时钦愣愣地抬头:“给我买的啊?”
孙翔说:“你声音都哑了。”
喉咙有些干涩,手心也跟着发痒,肖时钦拿着勺子很是不知所措,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
孙翔在旁边继续道:“下午你一直讲话,战术大师都这么费嗓子吗?”
肖时钦:……也不知道下午是谁一直在跟我抬杠!
雪梨汁甜得他喉咙发齁,也不知道要加多少糖才符合这座城市的甜度,肖时钦喝得又甜又心酸,随口问道:“你晚上就吃这么点,是在身材管理?”
“那不能,这只是加餐。”孙翔挺诧异,“吃不饱怎么打游戏,我可是一日三餐顿顿碳水的好男孩!”
有时候好像不止三顿吧!肖时钦想,这人到底是怎么保持肌肉的,难道这方面也有天赋异禀一说吗?
不过在杭州吃什么,孙翔是前辈。肖时钦虚心请教:“有什么推荐吗?”
孙翔大手一挥:“跟我走,带你吃点暖胃的东西。”
在肖时钦感叹秋日养生局前,孙翔却带着他进了一家湘菜馆子,又是辣椒炒肉,又是青椒皮蛋。几道菜并不算正宗的辣,但两碗米饭下肚,胃确实暖乎乎。
肖时钦想起以前在武汉时,也会带队友们吃湘菜,戴妍琦喜欢吃那家店的香蕉飞饼,回回去回回点。没想到杭州的湘菜馆子里也有,难道印度只是湖南的一个地级市?
他加了一盘飞饼,俩人一块接一块吃得很上瘾,效果就跟嗑瓜子似的。期间不知道能聊什么,便把话题往游戏上拐,兜兜转转又提到先前抢副本的事情。
孙翔先提的:“小事情,我这两天想明白了,还是要以训练为重,冲动是魔鬼啊!”
难不成真是孙翔说的那样,吃到好吃的会听劝?
肖时钦笑了下:“是这个道理。”顿了顿又说:“怎么突然挺有队长做派了,进修了点话术?”
“哦,经理教的,他说队长要有队长的样子,要管得住人。”孙翔咬着筷子,意犹未尽地看着空盘子,“其实我不在意,你来管也一样的。”
事实好像也是如此啊!但肖时钦装了个傻:“我来?”
“你当队长的经验比我丰富,现在也挺像那么回事。”孙翔扫码结了账,“所以我有做得不好的时候,你要及时指出。”
“哦?我说的你都听吗?”肖时钦问。
孙翔点头如捣蒜:“听听听。”
两周后,肖时钦总结出新的结论:孙翔的嘴,骗人的鬼。
和新接的小猫小狗搞好关系都要讲究技巧,跟人就更不用说了。以至于肖时钦也产生了身份倒转的感觉,仿佛他是误入了什么宠物之家,成了勤勤恳恳的铲屎官。
当然,宠物之家只是打比方,没有含沙射影任何人的意思。
铲屎官任劳任怨,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措施。比如说对待孙翔,有时候多说无益,得加大训练剂量以消耗精力,谨防拆家。
至于有必须要复的盘和要开的小灶,肖时钦会考虑拎着两份外卖,把孙翔带去会议室单独谈话。后来湘菜馆子和各种外卖都吃无可吃,孙翔问能不能来点实质性的奖励。
咱们就看看录像带还整这么高规格,难道不算我给你的单独奖励吗?肖时钦一边吐槽,一边在好友列表里抓了个人。
生灵灭:李队,我记得以前虚空粉丝做过一个美食攻略,你那还存着吗?
逢山鬼泣:牢肖啊,你转会受委屈了!
逢山鬼泣:[美食Hunter虚空特供版.xlsx]
生灵灭:哈哈,谢了,其实也就是胃受点委屈。
逢山鬼泣:那你最近忙啥呢?磨合配置?
逢山鬼泣:我这不算打探情报哈,咱们这赛季也没有利益相关。
生灵灭:在研究心理学。
逢山鬼泣:啊?
生灵灭:巴甫洛夫的狗……之类的。
肖时钦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前期把觅食和战术联系在一起,到后期就算拿掉吃那部分,孙翔也能条件反射地想起自己的战术思想。改善脑子不太容易,但达到手比脑子还快的效果,也许可以一试。
他打开那份由全国各地粉丝共同整理的文件,里面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各地的西安美食、各地的当地美食以及各地的外地美食,表格拉得赏心悦目。
就是杭州那一页,本地美食凄凄惨惨,写着麦当劳达美乐和萨利亚。
除了感谢虚空粉丝,还得感谢虚空双鬼。要不是他俩走到哪吃到哪,被拍了那么多一起逛吃的照片,粉丝恐怕也不会做这个特供版。
肖时钦挑地方的同时,远在西安的李轩,盯着那行字怎么也没看明白。
“现在战术大师整这么卷?”
吴羽策凑过来看,也看不明白。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不服输地在浏览器里搜索。
看完词条,吴羽策欲言又止地:“这真的不是搞调教?”
他俩也不会想到,搞调教的俩人一前一后坦坦荡荡,搞到他们老陕开的面馆去了。
油泼辣子够正宗,面也拉得劲道,一顿饭吃下来,十分之舒爽。
他们坐在路边,肖时钦跟孙翔聊了聊最近的几场常规赛,又点了几句嘉世的优势,孙翔很振奋,说那赶紧回去加训吧。
你看他们最佳搭档天天黏一起吃饭,我们呢……也不求最佳搭档,吃出来点默契来就知足了。
风里有雨过天晴的气味,也有浓郁的辣子香,肖时钦推推眼镜,心情大好。
他们战术上的磨合越来越好,同时口味上的磨合也在突飞猛进。
事情发生在一次全队聚餐上,那次是在海底捞吃火锅,他俩一起配调料碗时,孙翔被肖时钦碗里麻酱的量吓到了。
他那碗里是很正宗的重庆料碗,香油香菜和葱蒜,再来一勺小米辣。俩人的碗放一起对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画风。
“就这么吃?”孙翔很震撼。
“就这么吃啊。”肖时钦说。
“只有麻酱?”
“有麻酱就够了。”
显然,肖时钦是麻酱激推。但孙翔不是,重庆好些火锅店里甚至没有麻酱。他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招惹肖时钦:“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吃火锅蘸麻酱是会被同学嘲笑的。”
“白天不懂夜的黑,他们不懂麻酱的美。”肖时钦把肉放进碗里,两面裹满酱,吃得非常满足。
孙翔夹着千层肚往他的料碗里伸,试图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嚼了又嚼品了又品,他仿佛一个吃播博主:“感觉少点味儿。”
“要吃正宗麻酱还得拌热干面。”肖时钦说,“你要是想吃,改天我带你去。”
“要去哪啊?”苏沐橙端着汤碗回来了,笑眯眯地问肖时钦。
“我和小事情的秘密!”孙翔大声答道,很有精神。
肖时钦又头痛了。
要在杭州找一家稍微正宗的热干面,还挺困难的。肖时钦在大众点评和小地瓜上翻来覆去地看,趁着单休日去挨个踩了点,总算是找到一家。
他找时间带着孙翔去,点了两份热干面配蛋酒的标准套餐。来这种早餐店就像回家了一样,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肖时钦一边拌面一边感叹:“就是可惜种类少了点,有机会我一定请热爱碳水的好男孩尝尝面窝。”
孙翔被那个长长的称呼搞得脸红耳热的,肖时钦又补充道:“还有糯米包油条,碳水包碳水,等于碳水爆炸。”
他拌好自己那碗面,看见孙翔眼巴巴地望着,面前那碗纹丝不动。肖时钦笑了笑,把自己这碗塞他手里:“尝尝。”
酱料均匀地挂在每根面上,孙翔吸溜了一大口,嘴唇周围也裹了一圈酱。
“好吃,”孙翔说,并身体力行地又来了一口,“你拌得也很好。”
肖时钦说:“拌热干面是我们出生自带的技能。”
孙翔问:“你们那儿的人真的都会一边骑车一边吃面吗?”
“有这个技术,但是交通情况不允许,能边走边吃就够了。”肖时钦说,“以前我读书时,每天都经过一条小吃街,每次我都感觉要被路过的电动车撞翻。”
“真谢谢他们,好歹是留了咱联盟第一机械师一命。”孙翔抿了一口蛋酒,“糖好像没化开……”
肖时钦压低声音说:“毕竟还是在外地,有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反正我们以后也会一起去客场比赛,肯定会去武汉的。”孙翔说,“如果是跟越云打呢,我就请你吃正宗的重庆小面。”
俩人聊到这里都不禁吐槽,这些战队怎么不是在北方,就是在沿海啊?去一趟西南山区真是要拼老命了。
孙翔说:“每次去昆明特别激动,简直想给他们百花给掀翻。”
肖时钦问:“你去吃蘑菇了吗?”
“经理不让吃,第二天就比赛了,他怕我们吃进医院。”孙翔说,“我后来让唐昊和邹远给我寄点来,他们都不干,说我要是自己做蘑菇,肯定会把自己送进医院的。”
肖时钦笑得不行:“是得小心点,有机会去当地找专业的来吧!”
孙翔攥着拳头,信誓旦旦:“嗯,我们要一起走遍全国,要打得他们全都花落水流。”
肖时钦补充道:“我们要拿冠军!”
孙翔接道:“嗯!还要填饱肚子!”
然后的然后,是那年的初夏,他们折戟在了挑战赛。
肖时钦拖着行李箱离开豪门战队,其实也挺自洽,因为拿起比放下容易得多——他生自草根战队,勤俭节约惯了,只需要两分钟就能回归那种状态。于是秉承着能省则省的观念,肖时钦也是坐火车回的武汉。
他这边回家要六个半小时,孙翔那边却只需要一个小时。杭州到上海可真近,甚至萧山飞浦东的航班都是年初才开通的。
除此之外,不只是距离上很近,食物的风格也很相近,在此地寻找外地美食的步伐还没有停止。
肖时钦想,孙翔离美食远了,但离冠军近了;自己离美食近了,可离冠军却远了。
唯一相似的是,他们俩距离彼此都远了。
武杭高铁朝着前方飞驰,肖时钦只是这轰隆声中的一员,正坐在餐车里吃泡面。明明和来杭时一样,可现在最爱的酸辣牛肉面也索然无味。
俗话说食色性也,食会有的,可色呢?我那么帅一个饭搭子呢?
恐怕这就是所谓的此事古难全,是所谓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肖时钦试图合理化这一切,但暂时调理不好。
……尼玛,可恶的叶修。
到汉口火车站就算回家了,出站前要走的那条通道也是如此亲切,那几张巨大的劲酒广告仿佛都和从前一样。肖时钦独自走完这条漫长的路,在出站口看到雷霆的队友排排站好。
肖时钦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在深呼吸中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跑过来,又是帮他背包又是帮他拉箱子的。
方学才说:“快脱快脱,外面太热了,外套可穿不住。”
这才六月底呢,不愧是武汉。肖时钦又哭又笑地脱下外套,肩上却很快一沉。
“队长!”戴妍琦扒拉着他,“你有没有带杭州特产回来啊?”
“不好吃,你看我都消瘦了。”肖时钦推推眼镜,无比迅捷地抹了抹眼角,“走吧,晚上我请大家吃小龙虾!”
挑战赛的事情发生得太戏剧性,他们被打包甩卖的整个过程也鸡飞狗跳,自然是没有吃散伙饭。但用作于接风洗尘的小龙虾却上桌了,肖时钦拿着手机猛拍一通,却在点开孙翔的聊天框时犹豫了。
此时此刻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孙翔呢?肖时钦做回了队长,而孙翔却脱去了那个身份,这一年他们像是只短暂地相交了一下,在错位的空间里引发了一场意外。
他觉得自己好失败,于是退出那个界面,扭头滑铲进朋友圈。
还是孙翔,他十分钟前刚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一笼生煎包。
这还真是……挺有默契的。肖时钦也无言地把小龙虾发在朋友圈里,这两条挨在一起,仿佛他们还坐在一起吃饭,仿佛他们只隔了八十厘米而非八百公里。
以前在嘉世聊过的战术,现在被带回了雷霆。站在穷且益坚的训练室里,肖时钦用回了最朴实无华的马克笔加小白板。他会把比赛录像投在幕布上,拿着小教棍逐帧分析。
台上的人没变,台下的人兜兜转转一圈又回来了,可中间那一年的事情不会消失,也不会被隐藏,白纸黑字签了合同,还会跟着个人履历走呢。
肖时钦偶尔会想,轮回的江波涛刚带孙翔时,是否也会怀疑自己呢?他会给孙翔开小灶吗?轮回的会议室里能吃外卖吗?
最后他忽然醒悟:孙翔已经练成了,不需要那样的前提条件了。
……真是给轮回织了件好嫁衣。
比赛发挥失常,他在上面忍着不发作,台下排排坐的队友肩挨着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方学才说:“队长,这波我的。”
战术大师叹了口气,说道:“别抢着背锅了,不是你一个人的。”
其实和“在座的各位都有问题”大意也差不多嘛!但他怎么也不能像孙翔那样说出口。
打完五场常规赛,雷霆照例聚了个餐,战队众人浩浩荡荡地去吃湖南菜。肖时钦点了两份飞饼,上桌后撇开青椒擂蛋爆炒鱿鱼,还像嗑瓜子一样吃饼。
“队长你变了,你以前对饼不屑一顾。”戴妍琦说。
“下江南时吃了很多饼,”肖时钦说,“也因此画了很多饼。”
香蕉味和菠萝味的飞饼哪个更好吃,他说不上来,就像他分不清惋惜和不甘哪种情绪更多。
肖时钦把最后一块饼拍下来,发给孙翔看,又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你看,像不像我们一起画的大饼?
想了想,删了,只留下无言的一张图。
等到聚餐结束回到雷霆,孙翔也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盒还热乎的外卖。
一叶之秋:你怎么知道我宵夜吃饼?
生灵灭:哈哈,默契,看来没白磨合。
生灵灭:下个月雷霆客场,伙食方面还得靠你指点啊。
一叶之秋:必须的,吃达美乐还是萨利亚?
生灵灭:要不还是麦当劳吧,麦门!
去上海那次前后太匆忙,肖时钦一语成谶,打完还真带着雷霆去吃了麦当劳。戴妍琦抱着套餐联名的HelloKitty,这一切才显得没那么辛酸。
又恰逢全明星阵容公布,他时隔一年再次入选,遂宣布要带着大家去青岛狂炫海鲜。
和打比赛不同,此时此刻他们心情愉悦,除了一月份天儿太冷,完全和度假没区别。活动全结束后,肖时钦说话算话地带着孩儿们去觅食,一扭头却看见孙翔在门口鬼鬼祟祟。
他指指手机,示意肖时钦看消息。
一叶之秋:小事情,一起吃饭吗?
俩人就隔了十来米,居然在这隔空发消息,肖时钦脑子里冒出来俩字:避嫌。
生灵灭:你不跟战队一起吃吗?
一叶之秋:没约,他们一个个的跑得比我还快。
生灵灭:但我要和他们一起吃啊,你难道要加入吗?
一叶之秋:哦那算了吧,下次再说!
果然是在避嫌吧,肖时钦笑了笑,其实他倒是不太介意,反正雷霆经理管不了……但轮回家大业大呢!
他路过门口,跟孙翔擦肩过去,俨然一副装不熟的感觉。
鲅鱼水饺和海鲜大餐一齐上桌,手机也在不停震动,孙翔那边也吃上了,在酒店点了两荤一素一汤,还是藕汤。
肖时钦笑了笑,心想怎么是武汉菜呢?
生灵灭:藕汤怎么样?
一叶之秋:一般吧我觉得。
山东倒装句倒是用得挺好,肖时钦想。
生灵灭:武汉菜哪个最好吃?
一叶之秋:还是热干面。
生灵灭:不算菜吧?
一叶之秋:你们是碳水之都,碳水都是菜。
生灵灭:也有道理啊!
生灵灭:你要是喜欢,我还给你寄点。
一叶之秋:热干面也能寄?你以前也没收到过啊。
生灵灭:比不上本地的,但可以给你来点芝麻酱。
不过用芝麻酱拌阳春面么?听起来也太诡异了。
一叶之秋:……你们还真喜欢寄特产啊!
以前方学才怕他异地他乡的吃不饱穿不暖,给他买了好几回鸭,甚至还考虑到队友口味,辣的不辣的都有。孙翔跟着他吭哧吭哧又哈嘶哈嘶,吃得风卷残云。
戴妍琦问:“队长你在傻笑什么?”
哦对,要避嫌的……肖时钦揉了揉脸,说道:“秘密。”
上半年的时间好像总比下半年要快,肖时钦想现在也已找回当初舟车劳顿的状态。
和一年前相比的不同在于,他和轮回的帅哥意外地成为了远程饭搭子,聊天记录不是吃就是喝,偶尔穿插着孙翔健身的视频,肖时钦心想原来轮回真的要求身材管理啊!
其实一年要打的比赛那么多,折算下来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其实也有好几次,只不过是以一叶之秋和生灵灭的形式。
一叶之秋在轮回的战术训练下,将暴力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孙翔本人却不是那样。他们在媒体的各种报道满天飞的情况下,反而一起去吃饭了。
同样是轮回主场,同样是浦东的一家麦当劳,不同的是这回没有联名,套餐更显得朴实无华。
孙翔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一圈论坛,转头跟肖时钦大讲八卦,什么重金求娶,什么势在必得,把好兄弟唐昊的心路历程扒了个底儿朝天。
孙翔说:“你说呼啸为什么不买你呢?”
“怎么,还给我寻去处呢?”
“不是,我之前……和副队聊天来着,”孙翔说,“他也觉得嘉世甩卖的时候,呼啸就该把你和张家兴一起买去。”
唐昊在那头惨遭八卦群众围攻,孙翔当着肖时钦的面,大大方方地发语音:“兄弟你糊涂啊,那可是一千五百万,你说你当年怎么不买小事情!”
“但是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肯定也看到小事情的伟大战术了,他今年身价肯定翻倍!”
孙翔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肖时钦真想把鸡块塞他嘴里,给这张嘴堵上。
发完语音孙翔神清气爽地转过来对他说:“不过我猜呢,你应该不会离开雷霆了。”
“哦,怎么说?”肖时钦问。
“因为真的打得很好嘛!”孙翔如是说道,“你在这里很合适。”
“谢谢。”肖时钦说,心里却在默默地想,其实你也是。
不做队长的孙翔,样子却比做队长时还要沉稳了,轮回也很会养人嘛。雷霆队长此时此刻又想起曾经做过的假设,其实如果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又未尝不能有这个水平呢?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和孙翔在麦当劳门口分道扬镳,他目送着东道主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把憋在胸口的那团气叹了出来。
又或许是命中注定缘分未尽,他们竟然在国家队再度碰面,又一次成为了征战赛场的好队友,觅食的脚步也迈到了国外。
小组赛出线以后,他们喜提一天假期。正如肖时钦和孙翔曾经吐槽过的那样,联盟这些队伍的分布就是这么个情况,以至于入选国家队的人里面一半都吃得清淡。
肖时钦急匆匆地赶到酒店门口,发现只有张新杰一个人,问道:“李轩呢?不是说一起?”
张新杰说:“他加训呢。”
“啊?他昨天不还说在这边吃不好穿不暖的,还加训?”
张新杰推推眼镜:“下一场对面也有鬼剑士。”
张新杰是奶妈,大概司空见惯,不太会有这种想法。换成机械师的话,自己应该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于是肖时钦了然道:“好吧,给他带点什么回去,你们西安面食那么有名,开点来苏黎世也不在话下。”
张新杰低头看导航:“有西安鬼剑士作陪,西安胃应该不至于发作。”
肖时钦又羡慕又可惜的:“哎呀,那没有虚空粉丝的攻略当参考了啊!”
结果此地的夜市,没有他们俩面食动物想吃的面,看来看去只有一家街头牛排配有意大利面,还是会让意大利人震怒的意大利面。
俩人一人拿了一串烤苕皮,吃不出什么意思来。
转了一圈又回到烤苕皮附近,肖时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都跟你说了别买别买!一看就不行啊!”
另一个声音则说:“我他妈看见折耳根亲切,懂吗?”
探头一看,原来是孙翔和唐昊。唐昊拿着一串和他们一样的烤苕皮在吃,孙翔则在旁边继续道:“我懂,但是烤苕皮不放折耳根!”
这头压根没让老板放折耳根的俩人:……
肖时钦走过去问:“那放什么?”
“酸萝卜丁啊!哎……哎?小事情!”
孙翔欣喜地叫他,连带着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于是他们觅食的两支小队合流,孙翔非领着肖时钦去一家有炸鸡柳的店,指着一个庞然大物问:“我看这个像你说的面窝。”
确实长得挺像,肖时钦买了一个,然后表示这只是没有糖壳的油炸甜甜圈,真是好邪恶。
孙翔买了一碗洋芋,边吃边感慨道:“感觉国内其实也挺好吃的。”
肖时钦说:“我看喻队他们都想自己煲汤了。”
孙翔问:“真有人能吃得惯吗?”
肖时钦说:“叶神好像没啥反应。”
孙翔表示佩服:“能在杭州呆十年,味觉被改造成了什么样我不敢想象!”
青岛和南京的美食倒是有不少,他们打算采访一下掉队在后面的兄弟,结果发现他两个突然不见了。
肖时钦发消息给张新杰,张新杰回一句:我们买特产去了,等下直接回酒店。
肖时钦问,什么特产非得现在买?这附近有卖的?
张新杰一本正经回,开玩笑的,你们二人世界,气氛很好。
气氛?一个拿薯条蘸番茄酱,一个拿折耳根拌炸洋芋,中西结合得那叫一个地道。
孙翔则在问唐昊,唐昊说兄弟我不知道,突然就被拉走了。
孙翔回:啊?
孙翔九分的幸灾乐祸,一分的忧心忡忡,总感觉唐昊要因为两千五百万直线遁地。于是他问肖时钦:“所以怎么了?”
“人没事,”肖时钦苦笑道,“我刚才查了一下,附近有节庆活动,去看看么?”
孙翔转头就把兄弟的事情忘了:“行啊,咱买点特产吧!”
“你怎么也喜欢买特产啊!”肖时钦想到张新杰的借口,忍不住吐槽。
“就是感觉……你队友喜欢。”孙翔解释道。
肖时钦想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就是孙翔对雷霆人的认识,好像除了从赛场上看的报道里播的,就是从肖时钦这里听来的了。
方学才恐怕是土特产狂魔,小戴大概是……古灵精怪那一卦?
身边的港剧小妹突然叫出了声:“那不是轮回的孙翔吗!”
肖时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还真看到那位一八五帅哥,拉着行李箱站在茶颜悦色的队伍中。
但现在是夏休期,而这里是武汉,是繁华的江汉路,他和戴妍琦还拎着逛街的收获——为什么孙翔会在这里?
肖时钦过去拍拍孙翔的肩,把人吓一跳。
“小事情!”惊喜之余,孙翔拿着手机屏幕给他看,“哪一款好喝?”
肖时钦先问:“你怎么在这?”
“哦哦,因为我……我突然想喝这个嘛。”孙翔说,“真奇怪啊你说是不是,杭州和上海那么繁华,怎么没开过去呢?”
“不是一线城市去不起,而是二三线更有性价比。”肖时钦拉着孙翔走出去,外面晒得要命,他把孙翔拽到自己的伞下一起,“但最正宗的总店在长沙,分店的话重庆也有,你怎么会来武汉的?”
“等等,我还没买……”
戴妍琦从他身后窜出来,轻轻推他一下:“别在这排队啦,雷霆附近就有。”
“你们吃这么好!”孙翔表示羡慕。
“你来找队长的?”戴妍琦很直白地问道。
“不是,我——”身旁的肖时钦撑着伞看着他,孙翔一个寒战,赶紧把伞拿过来,“我就是想吃正宗热干面了。”
“这样啊,”肖时钦说,“订酒店了吗?住哪?”
“……还没订,就是回重庆的路上突然想起这事,”孙翔说,“所以到武汉我临时下车了。”
肖时钦愣了下,在心里感谢一秒沪蓉高铁。
“尽早订吧,最好住武昌或者汉阳,离吃的比较近。”他建议道。
孙翔很郁闷地点点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俩雷霆人回去了,还在楼下买了十几杯茶颜悦色给他们分——总感觉被自愿敲竹杠了。
在一声声“老板大气”中,孙翔简直要迷失自我。他在雷霆的训练室里坐立难安,刚才在车上酝酿的那点情绪也烟消云散了,那句“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说得出口!
冲动是魔鬼啊,他订好酒店房间,很是郁郁寡欢,幽兰拿铁都没想象中那么好喝了。
他拿着手机给肖时钦看,战术大师笑眯眯地:“昙华林啊?挺好的,看来是做了攻略。”
我的攻略里还计划了你——我去,好酸啊,酸得牙根都痒了。孙翔撇撇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给指点指点。”
“指点什么,明天我带你吃啊。”肖时钦说,“我做地陪有一手的,可以不?”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孙翔这一出川剧变脸,简直可以载入北影教材。
到晚上临走前,他打算和肖时钦约定一下明早几点见,没想到肖时钦说等他一下,转身回了俱乐部。
再出来时他背了个旅行包,咳咳两声:“走吧?房费我A。”
孙翔激动得快跳起来了,一下子嘴快:“不避嫌了吗?”
肖时钦心想原来你也知道那像避嫌啊?他站过去,两人的距离八十公分不到:“世邀赛都打完了,还避什么嫌?”
夜晚的二号线不算拥挤,但也没位置可坐,孙翔跟肖时钦有说有笑,也不觉得舟车劳顿,甚至十个站的距离一下子压缩成了两步路。
从地铁站到酒店的路上途经整整两家茶颜悦色,看得孙翔目瞪口呆。肖时钦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他连连摆手,说再喝晚上要睡不着了。
结果是虽然没喝第二杯,但他们也聊到凌晨四点才睡。最后还是肖时钦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孙翔才终于反应过来,悻悻地拱进被子里说了句晚安。
肖时钦摘了眼镜:“还好世邀赛我们没住一间。”
“原来你真的在避嫌。”孙翔说。
“哪有啊,”肖时钦关了灯,笑得挺释然,“就是感觉,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那不得耽误休息耽误比赛了嘛。”
同队一年,分开一年,辗转几次到上海的那位有好多想说的,下江南一趟又回家了的这位又何尝不是呢。
昙华林旁边就是粮道街,顺着胭脂路从北往南走,能看到黄鹤楼越来越近,在灰旧的老居民楼后面显得很有反差感。地陪肖导跟游客小孙介绍了一番,但谁也没提要去看看,毕竟这就跟重庆的洪崖洞一个性质,晚上会发光,远远眺望下就够了。
他们起得太晚,已谈不上过早,许多碳水炸弹已经收摊。肖时钦带着孙翔去了他高中对面的一家老面馆,一人要了一碗热干面。
“你以前不是问我能不能边骑车边吃吗,”肖时钦掰开筷子拌面,“我带你边走边吃怎么样?”
“好啊,”孙翔说,“应该不会有电动车窜出来创我们吧?”
“哈哈,不好说啊!”
肖时钦抬起头,孙翔还和记忆里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于是再一次交换手里的面,再一次絮絮叨叨地拌开第二碗。
在武汉的citywalk讲究的就是吃好喝好,一路走下来,孙翔的手上多了两块蛋烘糕和一大把鱿鱼,肖时钦却又带着他进了一家水饺店,真是酣畅淋漓的一顿早午餐。
水饺飘在酸辣的汤里,孙翔又震撼了:“我还以为是蘸醋吃的水饺,就湾仔码头那种的。”
“水里的饺子嘛,字面意思。”肖时钦说。
“叫馄饨或者抄手我会更熟悉一点,”孙翔虽然这么讲,但嘴上吃得很香,“管他的,好吃就行了。”
肖时钦的地陪水平很高,但在联盟里又算不上顶尖的那一批——这一批多来自旅游城市,比如西安土著李轩,又比如来自六朝古都的林敬言。肖时钦几年前和呼啸打比赛,林敬言还会亲切地带他扫荡南京的鸭子呢。
但这水平对于孙翔来说完全够用了,大夏天的俩人走走停停,劳逸结合,倒也不觉得累。孙翔几番纠结后,终于没忍住,很老套地问:“小事情,你还带多少人走过这条路?”
肖时钦掰着手指算,半天没算出答案,孙翔赶紧按住他的手:“算了当我没问。”
“武汉能玩的地方也不多,不好意思啊。”
孙翔摇摇头,心想有你就够了,脑子里泛酸的话一句句的,搞得他自己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上次地陪是喻文州和张新杰一起来的,要找同时适合他们吃的东西,其实还挺困难的。但面对孙翔就不同了,肖时钦笑眯眯地:“不过你放心,晚上的活动绝对是独你一份的。”
他带孙翔去了一家河鲜店,招牌蟹钳辣得孙翔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瓶绿豆汁,又出门左拐买了两回水。
肖时钦也给他买了米糕解辣,有点不知所措:“……有那么辣吗?抱歉,我以为你能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孙翔喘着气,甩锅甩得极快:“一定是长期在外务工,我的味觉被改造了。”他逞强地啃完蟹钳,又把拌进去的面吃完,眼角流出两行热泪。
结账时肖时钦想,是不是我又搞砸了?
而颜面尽失的重庆人,吹了会儿风似乎好些了。他拍拍肖时钦的肩,上面是缺德地图:“这里离江边好近。”
他被辣得不轻,说话都含含糊糊的,肖时钦又想哭又想笑:“走呗,去看看?”
他们走在江滩边,一抬头便是绚丽的鹦鹉洲大桥,天上飘着好些发光水母,孙翔感叹一句:“高科技啊,连风筝都这么赛博。”
肖时钦说:“不敢当不敢当,赛博8D还得是你们那儿。”
上桥居然没有电梯,得爬旋转小楼梯,孙翔一边吭哧吭哧地爬,一边说:“确实不太适合旅游,放我们那里,两天就给你把沿山电梯修好了,再加装一个观景平台。”
不是旅游城市也意味着,这里本质上和洪崖洞旁边的大桥不同,这里可不会因为游客多而直接封桥。桥面上车水马龙,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们简直要被吹成傻逼了。
同在长江沿岸,武汉的桥却不比重庆的多,不知桥都的风是否也这样狂野。肖时钦冲孙翔讲话,简直得靠喊的:“怎么样?和重庆有什么区别吗?”
孙翔答得很真诚:“这里,人少!”
此时此刻,桥上只有他们两个,于是可以随意地靠在喜庆的红色栏杆上,静静地看桥上的车来车往,听桥下的汽笛呜呜。
一闪而过的盏盏车灯,仿佛把飞驰的时间具象化了,一年又一年,肖时钦看向孙翔,只觉得时间走得好快。
明明也没有喝酒,他却有点上头,昨晚一杯茶下肚也没说出口的话,现在倒自然而然从嘴边冒了出来:“我以前其实想过,我们的散伙饭应该是怎样的。”
孙翔哦了声:“找个店随便吃一顿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散伙饭。”肖时钦说,“想来想去,应该还会去吃湘菜吧。”
“你说那家店啊,那家店已经……”
肖时钦叹了口气:“……可惜了,不过现在餐饮不好做,倒闭了恐怕也正常。”
“不是啊,它开到市中心去了,还开了两家分店。”孙翔说,“邱非跟我讲的,他也觉得挺好吃。”
肖时钦看向孙翔,看到此人一副得意的样子,伸出拳头在他肩上用力擂了一下:“会耍小心机了啊。”
孙翔报时:“2025年8月15日,成功骗过战术大师,值得载入史册。”
肖时钦笑笑,又问:“小邱……那么能吃辣吗?”
孙翔答曰:“那家的印度飞饼不是也不错嘛!”
下桥还得走楼梯转下去,此时又有人结伴上桥,他们错身而过以后,孙翔忽然拽住肖时钦的胳膊,也一副上头了的样子:“其实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来的!”
他深呼吸一下,继续道:“去哪里玩,去哪里吃,都没有你重要。”
最后一句是:“我们……其实也没有散伙啊,所以不吃散伙饭也可以。”
肖时钦静静地听完,轻声道:“嗯,我知道。”
他们的眼中有同样的风景,还有不同的彼此——两个没有喝酒却好像都醉了的人,此时此刻在高温的夏夜中,仿佛正报团取暖。
原路返回时,孙翔浑身燥热无比,真不知道是蟹钳在起作用,还是那一番肺腑之言的功劳。
反正都是对症下药,于是跟肖时钦说:“等下我还想吃刚才那个,红糖味的米糕。”
他心情愉悦,双臂前后甩着,指尖一晃一晃的蹭着肖时钦的手背。
肖时钦顺势牵上去:“那走快点吧,不然人家要收摊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