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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会议室之前，穆祉丞在自动贩卖机处买了一罐可乐，从冷柜里拿出那罐凉透的红瓶，要合上时，才发现身后有人。
那个人比自己个子高很多，头发有点挡住眼睛，穿着校服。王橹杰，几个月前，那个把自己的照片换成壁纸的练习生师弟。
穆祉丞顿了一下，对方没打招呼，他还是点了点头：“你好。”
王橹杰也向他点了点头。
穆祉丞想问他是刚从学校来？想了想觉得算了，毕竟现在来公司参加这场形式上的会议也是因为这个人，他沉默无言合上了门，微信弹出扣款三块的通知。他与王橹杰擦肩而过，走进了会议室。
五月，还不是很热的时候，已经开了空调。时代峰峻的十八楼属这间会议室最宽阔，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百叶窗遮得密密麻麻，只有点点光照进来，窗前是投屏，巨大的会议桌和椅子。这里像个永远照不见太阳的牢笼，白白浪费了那面窗。
策划老师已经落座了，他们互相点点头。穆祉丞觉得按照习惯应该多说几句话，但懒得多说。
助理很匆忙地从门里跑进来，他刚刚去了趟厕所，有点虚伪地问：“没迟到吧？”
穆祉丞提了提唇：“没，还没开始。”
有什么开始的必要呢？他扫了眼屏幕上正在调试的ppt，硕大的一个标题“关于四代练习生王橹杰设置TFing 穆祉丞照片为壁纸的舆论应对措施”。
这么荒谬的事，怎么好意思搞的。
他兴致寥寥地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对方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回复：“他不是二月把你设置成壁纸的？怎么突然召开这场会议？”
“不知道。神经病吧。”穆祉丞道，“问了飞总，他说四代那边运营提出来的，据说是检测到抖音上最近有热度，想开个讨论会。他让我来应付一下。”
对方很久没回复。
穆祉丞又打字道：“别真的让我和未成年小孩麦麸。怪恶心的。”
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穆祉丞抬头看了一眼，是王橹杰，他面前也摆着一罐拉开的可乐易拉罐。两个人的视线刚好对上，王橹杰移开了目光。
手机弹出一道微信：“你不也是未成年小孩？”
“七个月后就成年了，能一样？”穆祉丞回复道。
等着对方的回复时，有个女人走了进来，好像是四代的一个负责人，进来先笑妗妗调高了空调的温度，然后提高了声音。
“那，我们现在开始？”她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大屏幕跳出一幕，是王橹杰被私生偷拍到屏幕的截图，穆祉丞早就在抖音上被推荐了不下五百次，只是此刻放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还是不免诙谐讽刺。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二月有人透过车窗，发现了橹杰的这张照片……”然后就是数不尽的空话屁话套话。
好不要脸啊。穆祉丞意兴阑珊地撑着脸想。换了张壁纸这事专门大张旗鼓放在ppt上，不跟脱裤子放屁差不多吗？把人家的秘密搞得一览无余，还故作亲密地叫橹杰，好不好笑，这狗公司。
助理回头看他几眼，他知道那眼神是带着点提醒——别面对上级这么张狂反骨，这种事不止一个人提醒过他。尤其是那个人提醒最多。但他觉得人不轻狂枉少年，牛不喝水强按头这事真的讨厌，他不麦麸还能强按着他不成？非逼着他参加这个恶心人的会议，他没从十八楼跳下去以死明志已经算好的了。
他没忍住又看了王橹杰一眼，这不熟悉的师弟侧着脸，面对着屏幕，眼睛却往下瞟，耳朵红得要命。
好惨。穆祉丞想，没这么鞭尸的。
手机亮了：“那你也是未成年小孩。”
随即又发来一条，“公司真讨厌。”
“对啊。”穆祉丞打字道，“现在还在说什么抖音数据的屁话，哎呦我天，对方一个要中考的初中生，放过我们吧。”
“说到这里，祉丞你和橹杰加微信没有？”女人问。
穆祉丞忙着打字没理她，过了两秒感觉空气很寂静，助理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抬起头，四面八方都看着他。
穆祉丞缓缓说：“这和这场会议有关系吗？”
“不加微信，之后我们的计划怎么进展下去呢？”女人也不生气，很好脾气道，“毕竟你们是师兄弟，要构建融洽的关系。”
穆祉丞笑了下，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女人循循善诱，“橹杰，你最近不是要中考吗？穆师兄中考成绩不错，你可以请教他。”
王橹杰的目光敛着，他没说话。
穆祉丞说：“都几年前的事了，水平也就那样，问老师更好点。”
女人说：“无论如何，你们会议结束后加一下吧。”她这次没管穆祉丞的意见了，吩咐一旁的策划，“之后小杨你把祉丞的微信推给橹杰。”
穆祉丞快要飙脏话出口了，他气得借着喝可乐的契机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感受到一道视线，来自王橹杰。
看什么看。都怪你一开始惹出来的事。他这样不爽地想。理智又安抚他算了对方被抓包还被鞭尸够可怜的了。他勉强自己向王橹杰露出一个笑，王橹杰顿了一下，又扭过头去。
“敷衍过去吧。你们又不是一代的，还能怎么卖？”对方发来微信。
穆祉丞说：“我也真佩服，公司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反正不管他们怎么想，我都坚决反对。”
女人调到ppt最后一页：“综上所述，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还有什么补充意见？”
一片寂静中，穆祉丞举起了手：“我有。”
助理拉他的衣服，他当没看到，还是说了下去：“我不麦麸。”
“就这样。”他堂堂正正地说，感觉身边的助理无力地卸了点劲。
“还未成年呢。”穆祉丞道，“大家还是好好学习比较好。”
一片死寂。
“祉丞，你误会了。公司不会让未成年做那种事的哈。”女人假笑道，“这和国家政策不符。”
“我们只是要引导好这股热度而已。”
就放屁吧。
穆祉丞无语地想，去年运动会借着朱志鑫和苏新皓撕名牌这件事营销“做恨”的是哪家公司？时代峻峰吗？
对方又草草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宣布散会。穆祉丞没多停留，也没和任何人说道歉，直接插兜走出了会议室。
助理跟在他后面，在走进电梯的时候没忍住开口说：“你下次能不能别犯劲？那女人背后给你捅刀子怎么办？”
“总不能违心地应和她吧。”穆祉丞从包里掏自己的耳机。
“你可以沉默啊。”助理说，“回了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拒绝。”
助理年纪比他大很多，日常相处起来像是他哥，总是会给他教各种做人的道理。穆祉丞知道他完全出于好心，所以哪怕内心并不苟同，也点了点头。
电梯门又被按开了，王橹杰走了进来，在电梯另一角站着，助理没忍住看了这个人好几眼——有同性疑似暗恋自己带的小艺人这事可不多见。
“现在就去机场？”穆祉丞扯了扯他的衣角，问。
“不去见家人？”助理问。
“也就六个小时了，加上要值机，也见不了几分钟。”穆祉丞说，“别把私生又带过去了，很烦。”
“你不吃饭了？”
穆祉丞顿了顿：“机场也有便利店，实在不行，哥咱们俩在机场附近哪家火锅店吃。”
助理说：“也行。”
一时间没人说话，穆祉丞带着耳机调整了几下音量，然后翻开音乐软件选择歌曲。那个人给他发微信：“开完会了？”
“嗯。打算一会儿去机场。”
“今晚一起吃饭吗？”
“你来接我？”
写到这里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看一眼，王橹杰的视线似乎在往他的手机上瞟。穆祉丞皱了皱眉，抬高了手机。
“可以啊。”对方说。
“今晚在哪里住？”对方又问
穆祉丞回了一行省略号：
“你说呢？”
电梯停下来了。
穆祉丞按灭手机，按着开门键，扭头对王橹杰说：“你先出去吧。不然等会儿我出去，有私生，很麻烦。”
王橹杰对他低声说：“谢谢师兄。”
穆祉丞听着这有点陌生的声音，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王橹杰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神奇啊。穆祉丞看着王橹杰离开的背影，感慨道。狗公司都把小孩逼成什么样了？
穆祉丞又呆了十几分钟才和助理出了大楼，一坐上车，他就收到了一封好友申请，是王橹杰的。
这人还真加他啊？
穆祉丞皱皱眉，也没多想，通过了好友申请。或许对方是要解释壁纸那件事呢？
王橹杰很久没向他发来半条消息，穆祉丞干脆地把那个对话框给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