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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多年以前,十九岁的斯坦利斯奈德在那份卖身契,哦不,入伍申请表上签下自己大名时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会死在异国他乡的战场。打着自由和正义的名号,为了所爱的,想保护的一切光荣牺牲。
刚完成义务教育的小屁孩对着星条旗庄重宣誓。
斯坦利一向是个很有荣誉感的人,但并不代表他是那种狂热的爱国主义红脖子,更不仅仅是天真地向往战场。他需要认可和勋章,因为那是他应得的,仅仅是他的能力再一次被毋庸置疑地证实。至于战争背后的那些东西?他不在乎。是的,斯坦利是个完美的天生的士兵,他并不真正认可那些洗脑的屁话,但也谈不上多反对;对于掌权者也没有半点敬畏或者是不屑,他只是单纯地不在乎。
斯坦利想成为士兵,他是个好士兵,而美国政府永远需要士兵,这就足够了。
或许叼着棒棒糖的小斯坦还憧憬过电视上征兵广告里的口号,但也早在第一次亲手夺走生命时被比预料中更有冲击的罪恶感粉碎。说实话到了这把岁数什么冲动和幻想都被消磨光了,在尼古丁和勋章的光辉下,那点转瞬即逝的罪恶感被年轻的士官踩在军靴底下,留下的只有开枪时血管中奔腾的兴奋和本能。他一刻也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无论重来多少次斯坦利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被装上火车运往枪林炮雨中,作为完美的兵器为世界上最热衷于战争的的国家效劳。
斯坦利不是什么伪善者,能在军队里留下来的大都是利己主义者,这份工作带来头衔、金钱、认同感,那就选择享受自己的生活,严格遵守一个军人该有的纪律,除此之外绝不多想,把日内瓦公约奉为圣经,不去想那些尸体在战场外的人生,也不在乎对与错。斯坦利也并不比他杀死的高贵,他只是效率更高,更耐用的幸存者,在战场上,在棋盘上,规则其实很简单,执棋和胜利的都不会是你。但斯坦利自信会是站到最后将死敌方的那一枚棋。
临死前斯坦利没在祈祷也没去想自己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只是真想再来根烟。他对于自己杀死的人谈不上抱歉,他享受开枪的快感,而狙击镜里的目标离得太远,早已经被模糊了个体性。没有悔恨,也没有遗憾……吗?
不,还有很多遗憾,斯坦利并没打算那么早就死去,说实话他一直认为自己能活到退伍,即使总是被派往最危险的任务,但拜托,他是最优秀的。加入空军是为了能够登上发小研发的火箭,被插到海军陆战队是因为该死的NASA和军队打乱了他们的幻想,但这不重要,他还指望着和杰诺一起在加州的乡下别墅里守着玉米田和藏在底下的实验基地养老退休呢。
想到这里伤口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斯坦利庆幸自己不是头部受伤,不然哪有时间想东想西。但斯坦利也诅咒那个没打中他脑袋的敌人,他被困在炮火声和回忆里垂死挣扎,借用某个天才发小的话,“这实在是太不雅致了。”
失血过多不仅带来对疼痛的麻木和体温下降,还使士兵可以完美计算弹道的大脑变得迟钝,斯坦利决定用剩下的精力回忆他奉为信仰的东西,说到底作为一个士兵他还是得有个不欺骗自己内心的效忠目标。
没有了自己那个孤僻的疯狂科学家会怎样?会伤心吗?会哭吗?会来参加他的葬礼作致辞吗?还是说什么反应都没有,默默站在远处撑着伞,看一眼就转身离去。又或者杰诺在实验室得知这个消息,楞神一阵就又埋头沉浸在数据与理论里,NASA最近逼他很紧。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的狗牌可以送到杰诺手里,然后被发小每天贴身携带,藏在科学家无视季节的衬衫高领和勒到最紧的项圈下,藏在层叠的西装和风衣下,紧贴离心脏最近的皮肤。
杰诺会注意到吗?斯坦利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狗牌上,这算是军队里的传统吧,一些士兵们会自己动手装饰一下狗牌,向所有人骄傲地展示自己心有所属,是条有主人的好狗。斯坦利原本没打算理会这女高中生一样风气,但在前线的第一个晚上,他刻下了杰诺的名字。见鬼,他才不要当战场上唯一一条无主的狗。
斯坦利的遗体会算得上完整,开棺葬礼也许过了,但杰诺能再看他一眼吗,然后把这张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烙印在每一个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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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讯传到杰诺耳朵里他打碎了两支试管一个培养皿,引起愚蠢同僚的大呼小叫。
NASA的银发天才浑浑噩噩下班回到家,除了一开始的失态,他这一整天都不动声色保持一如既往的完美姿态,秉持着效率至上没时间崩溃。直到防盗门在杰诺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巨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撕开自己“雅致”的包装,咒骂一切。
全华盛顿就那么一个人让他觉得不难以忍受,能让他赞叹雅致,现在却因为那些高高在上的猪头们随意的决策死在地球上不知道哪个角落,烂在尘土与腐肉间。
开什么玩笑!?
斯坦利想要入伍时他就反对,但那个金发的少年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绝不会死,用唇膏和尼古丁的味道堵住杰诺喋喋不休的嘴,最后眨着那双大眼睛说“我想要驾驶你开发的火箭。”这事才算完。见鬼,他的睫毛凭什么那么长?他的绿眼睛又怎么能在阳光下发光?斯坦利斯奈德就是个行走的遗传学奇迹。而19岁的杰诺尚且还没学会熟练应对美人计。
杰诺说:“活下去”
斯坦利说过:“我能做到。”
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命令,一向无所不能的发小却食言了。
世界上最能信任的也背叛了他,哪怕明天北极冰川全部融化地球臭氧层消失有首领是绿色大葱的地外文明出现宣称要占领地球然后石化全人类他也不奇怪了。
也许他应该发动政变,哦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在这样一个腐烂的世界里,在规模更大的马戏团里耍杂技,和虚伪的政客们玩永无止尽的游戏。
毁灭世界太耗费力气还没有什么好处,改善这个世界则像是徒劳的童话,而为这个世界效劳至今耗费了他一切珍贵的。
在一个人人都只想着自身利益的世界里,杰诺现在孤身一人。
也许是时候轮到他也只为自己着想了。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想要斯坦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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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诺当然有去参加斯坦利的葬礼,眼下的阴影让人以为他特地画了烟熏妆,谈不上整齐的领带暴露他在自理方面的无能,黑风衣似裙裾一样的宽大下摆和收得太紧的腰线衬得他比平日里还要弱不禁风,像人群里的一道鬼影,幽幽地瞪视着相框里抛下他的恋人。杰诺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个刻薄但深情的寡妇,碎纸机里堆成山的被拒提案就是他胎死腹中的孩子。大科学家在举止上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与优雅,上台致词时流下几滴令人心碎但足够得体的眼泪,从来没人看到过他这样脆弱。他们用国旗裹着斯坦利的棺材,由曾经的战友什么的抬着灵柩前进,下葬在国家公园。没什么可说的,杰诺一开始根本不想来,他一向不喜欢形式主义,但以他们人尽皆知的关系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露面未免太过可疑。至少斯坦得到了生前想要的英雄名号和鸣枪程序吧。
散场时,斯奈德夫人拦住杰诺,他们很久没见过面,但每年圣诞节还是会寄贺卡。女人的金发黯淡无光,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斯坦利简直就是她的翻版,杰诺想。这位失去一切的母亲用手帕擦干净眼泪,从手提包里取出个小盒子交给儿子的挚友,握着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我想,他应该希望你能拥有着这个。”
说完那女人便转身离去了,杰诺打开盒子,坠着珠链的方形铁片上,士兵的名字下方歪歪扭扭刻着他的大名。
就在当天晚上,杰诺挖开了自己发小的坟墓,把尸体运到自己在郊区的别墅。
他向NASA要了自己从19岁入职以来就没休过的年假,在军方那些效率低下的废物终于把遗体运回国之前筹备好了需要的一切。半夜挖坟和偷尸体对于常年泡在实验室四体不勤的博士来说属实不容易,但杰诺还是成功了,做得滴水不漏。
他甚至等到了一个颇有戏剧气氛的雷雨夜,当然先前的小雨让他在挖坟时几乎急得跳脚,但不得不说死者复生这种事就是不能缺少闪电与暴雨。
是的,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要用他刚阵亡不久的发小做活死人实验。
那些复杂的理论和程序就不必多赘述,这项实验可以说是对科学和生命本身最大的亵渎,不知道违反了多少美国刑法和圣经上的戒律,足够杰诺被NASA开除后钉在十字架上再枪毙十次,但说实话值了。生物工程学谈不上杰诺的最爱,有关于生命的实验总是牵扯到太多暧昧的伦理道德,哪怕仅仅作为理论提出都显得大逆不道。任谁都能看出杰诺偏爱天体物理,他对人类这种生物没有太多积极看法,不至于说他完全否认这个物种的优点和文明的伟大,但渺小的智人怎么能和浩瀚的宇宙比呢?他当然还是在乎人类命运的,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把NASA在太空的发现和社会问题结合起来,试图解决一些关乎存亡的资源问题,但狗屁董事会和审批部门用项目成本风险太高太过理想化等破理由一再回绝他。全都是放屁,当然会被回绝!资源问题要是解决了资本主义怎么办?政府雇佣科学家可不是为了造福人类的。
所以这场疯狂的仪式也许算得上是一种报复,或是对童年的致敬,七八岁的小杰诺还是很痴迷那些带有浓厚恐怖色彩的科幻作品的,以及他一向欣赏哥特式美学,这座城堡别墅式的房产和他雅致的风衣能说明一切。
实验对象的保存状态很好,这算是美国政府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吧,大脑没被破坏,不幸中的万幸,心脏和一些器官没法用了但没关系,这些都可以用机械补足,外伤则用人工皮肤修填。白天在冗长又枯燥的葬礼上杰诺如坐针毡,那些无用的仪式耽误了太多时间,一分一秒的拖延都使这具宝贵的遗体坏死得更加严重,让他的斯坦利离完美更差一步,降低了实验的成功率,如果他能在刚下飞机后就立刻直达派送到自己的实验室就好了!话说到底,如果从一开始斯坦利不用去死当然是最好的,他永远不会原谅愚蠢又自私的发小背叛他去死这件事,杰诺完全有权利对这具遗体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这条命本来就该属于他。斯坦利参军就是侵犯了杰诺的权益,是政府非法征收了他的个人资产。
原本杰诺当然尊重斯坦利的个人意愿,尊重他作为美国公民的自由和权利,但现在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天才头一回觉得自己愚蠢。就该由他来决定发小的人生,这样斯坦利才算真正的完美。
手术台上的小白鼠破烂的制服已经被扒干净,所有损坏的器官都被替换,躯干上只剩下针脚细密手法干净的Y字解剖线,此时的斯坦利是一具精致的人偶,一个终极性幻想,一位不可亵渎的殉道圣人。杰诺则仿照虔诚的玛利亚那样将发小身体的每一寸都擦拭干净,接上导线作为荆棘冠,就差拿出香膏为他抹上,不过他确实准备了斯坦利喜欢色号的口红。
一切都准备就绪,杰诺拉下电闸,见证爱人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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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讨论那个天才。
自从十九岁入职以来关于杰诺的流言蜚语就几乎没断过,乳臭未干的小鬼,目中无人的自大狂,刻薄的吸血鬼,和隔壁的特种部队队长隐婚多年,还有人怀疑过他有阿斯伯格症。
斯坦利的死带动链式反应,收敛多年的同事们又开始关心起可怜的杰诺博士的私人生活——他们在当事人消失的几天里开了个赌盘,看他是会辞职,殉情,发疯,无事发生还是怎样。同时还有人在赌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交往或是结婚。
而杰诺的下一次现身是新的催化剂,他神清气爽地透露自己正在搬家,态度好得堪称温顺,并且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低调但不可忽视的铂金素圈戒指。
这是什么意思?
杰诺看上去容光焕发,这是NASA近三年来发生过最恐怖的事情,上一次同等级的事件是SpaceX猎鹰9号火箭爆炸。
没有人被邀请去婚礼,当然没有,但一个上午过去全NASA从清洁工到局长本人都知道吃人不吐骨头的温菲尔德博士结婚了,相信很快还会传到军队里去。这很诡异,杰诺闪婚,在斯坦利死后一个月内,人事部已经在疯狂讨论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了,用保险和保密协议打掩护,看看能不能从当事人嘴里撬出一点猛料。
到了下午,经过一个午休的快速发酵研究所里出现了两个主流猜测,一个是阴谋论而另一个可以算作人身攻击:A.杰诺因恋人长期不在身边所以早就出轨,现在斯坦利去世终于给了他机会正大光明和新欢结婚;B.杰诺与斯坦利隐婚多年,现在杰诺终于因为打击太大和后悔等原因决定戴上戒指表达对斯坦利的缅怀,而那平静的态度则是悲伤过度后的压抑和解离。
当然其实还有理论C:杰诺和斯坦利真的只是发小,且杰诺一直有一名秘密交往的女友,斯坦利的去世让杰诺感受到了生命无常,决定和女友结婚来暂时忘记悲伤。但拜托,杰诺和斯坦利是直男的概率比今天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概率更小,而且就在刚刚PDCO确认过了,系统显示轨道附近目前没有任何有威胁的近地天体。
或者D:那只是一种时尚选择,毕竟他能在领子底下戴两个项圈来上班,戴个戒指怎么了?
上一轮赌约全部作废,现在场上有四个选项,按顺序赔率为2 :3 :10 :8。
暴风眼永远是最平静的,舆论的风暴也不例外,话题的中心难说是不知情还是全不在意,同事爱怎么嚼舌根都随他们去吧,多年下来杰诺连对身边的蠢货冷嘲热讽的精力都没剩了,他的功夫不该浪费在这些事上,再说他今天心情很好。
要说为什么,因为在工作之余,杰诺满脑子都是下班回家后爱人准备好的丰盛晚餐和专属于自己的笑脸。有一个金发美人等候自己回家,并且包揽全部家务把他照顾得像国王一样,虽说杰诺对于家庭生活其实没什么幻想,对这种上世纪60年代流行的生活方式也不算欣赏,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任谁都会在梦里笑醒的。
而且他的爱人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主妇。
杰诺在更衣室褪下白大褂,换上与往日有所不同的风衣,他特意订制的新衣服,最好的粗纺全羊毛呢,更长更宽的不规则下摆和仿束腰的交叉绑线装饰,比无趣的纯黑基础款更带一丝哥特色彩。
从办公室到大门口,再穿过停车场的一小段路上朝杰诺投来的视线都快把他扎成刺猬了,一般来说他会极力忍住翻白眼,但今天他意外地有些享受这种万众瞩目。
天已经黑了,最后两个小时完全是折磨,因为他答应了某人早些回家,却硬是被工作拖住脚步,责任心和自负让杰诺不能甩手不干,他完全自愿加班。终于解放的博士在停车场角落里找到自己的爱车,从口袋里摸索出钥匙解锁,思考着来不来得及晚上去买家具,而就一个愣神的功夫,黑暗中窜出的身影从背后擒住。
NASA的保安都是吃白饭的吗?这里是位于华盛顿D.C的总部对吧? 看来下次被政府缩减实验经费和勒令裁员的时候应该先从他们下手,而不是20%专业员工和取消核心科学家。
身后的人与杰诺差不多高,但身形明显大出一圈,通过后背传来的触感可以得知此人身材相当结实,冰冷的手一只就能将他双手手腕都钳在背后,另一只则完全覆盖住他的下半张脸。其实不需要这么做冷静的博士也根本没想着要发出声音或者挣扎,以他的实力那样只会刺激歹徒,死得更快。而现在他快被捂得窒息了,不管是要劫财还是劫色,受害者晕过去都没法进行吧?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但大概也察觉到怀里的人坚持不住了,于是慢慢松开了捂着人嘴的手,指尖却顺着脖颈向下一路摸索,略过喉结还想往领子里钻。然后又突然收紧用虎口卡住人颈动脉。
他甚至得寸进尺地低头将下巴搁在了杰诺的肩膀上,略长的头发蹭得人脸颊发痒。
杰诺在那人把手移开的一瞬间便如获大赦地张着嘴疯狂汲取空气,又被恶趣味的抚摸逼出两声蕴含不满意味的轻哼,最后却是气笑了。
“别闹了,斯坦。”
“……”
“你弄疼我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终于结束这场闹剧,不舍地在杰诺颈间蹭了两下才松开对他的束缚。
娇贵的博士头也不回揉起自己发红的手腕,做错了事的军人主动绕到他身前站直等待发落,他根本没觉得用力,最后那下威胁式的掐脖也完全只是搭着,绝对没往下施加一点力度。
他确实没掐着杰诺,一点印子没留,但他抓手腕的力度绝对是超过了,看来斯坦利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控制不好自己的力度。
“回家之后我会再给你多做一些测试和练习,以及得注意你的保温,你冷得像是石头,体温太低对你不好。”
“还有,我不是说过让你在家等着吗?”邪恶科学家眉头紧皱,视线向上瞪了人一眼。
“嗯嗯,想做多少实验都可以。至于第二个问题,你不回来,我就来接你了。”
“哦——,可怜的斯坦,一刻也耐不住寂寞吗?对此我倒是可以向你道歉,我毕竟离开了一阵,要对接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多一些。话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说着杰诺将钥匙扔给斯坦利,迈步绕到车子另一边,他急着回家吃饭。
“坐地铁。介于我现在是你的全职太太,我没有自己的车也没奢侈到能打的。我只是想来看看我辛勤工作的丈夫。”斯坦利收回摸向烟盒的手,转而为杰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确保人把风衣的衣摆拉好才关上车门,然后自己回到驾驶座。
杰诺打量起斯坦利的着装,他在毛衣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棒球衫,还戴了条围巾能把下半张脸盖住,兜里有一副平光眼镜。虽说有那张脸无论怎么穿都够瞩目,但这身清纯男大的模样绝不会有人认出他来,毕竟斯坦利不光是个死人,还是个没多少朋友的死人,NASA里听说过他的人一抓一大把,但实际见过的不过个位数,还都没几面。
但这不代表斯坦利可以随便无视他的命令。
斯坦利打上引擎,暖气开始运作,但没急着踩下油门上路,而是转过头对上抱着胸的杰诺那刀子般锋利的目光。
“我想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鲁莽,更重要的是我的话对你没有任何约束力是吗?那看来我最好还是把你放生吧。”
“我做错了事情,主人。”
杰诺因为那个称呼挑了挑眉。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控制狂,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取悦了他。
斯坦利恭敬的语气里藏着得意,他甚至懒得掩饰笑容,牵着杰诺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在手心留下一个轻吻,然后低下头用灼热的视线紧锁面前的爱人。
“你知道的,不听话的军犬说明需要一些管教,那么,今晚您会如何惩罚我呢,我亲爱的?”
黑暗里,那双翠绿的眼睛似乎会发光,真是只会吃人的恶犬。杰诺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斯坦利意外地没收到冷嘲热讽或是大发雷霆,他没料到那么轻易就躲过一劫,也许对方真的被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勾了魂,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杰诺选择用一个吻来回答他。
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呼吸交缠在一起,斯坦利丝毫没有要闭眼的意思,他一向是个贪婪的人,不愿错过欣赏爱人的每分每秒。
博士空着的手抚上斯坦利的大腿轻轻摩挲,实验室里练就的灵巧手指很懂得如何挑拨,敏感的军人立刻绷紧肌肉进入戒备状态,刚刚还自信满满主动出击的人此刻却有些慌了阵脚,他的书呆子发小一向在这方面腼腆内敛,现在竟然如此热情地渴求他?
啧。
一个好的士官要懂得把握机会,有时候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必须正面迎接。
斯坦利伸手扣住杰诺的后颈,加速这个迟迟不到来的吻,不给人临阵脱逃的机会。
活死人的体温略低,与他接吻的感受可谓奇特,斯坦利贪婪的汲取着爱人口腔内的温度,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和牙龈,追逐和吮吸杰诺无处安放的舌头。
可怜的博士很快又被吻到缺氧,发小好像永远还在口欲期,他的吻是一场温柔的折磨,漫长得没有尽头,似乎不把人拆吃入腹就不可能满足他。每到最后眼神迷离浑身瘫软的杰诺都只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求饶的呻吟,然后徒劳地推搡斯坦利的肩膀,直到恶劣的军人觉得他真的要晕过去。
斯坦利终于决定放过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杰诺,临了还嘬了下已经被折腾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然后欣赏起自己蹭上的唇膏痕迹,杰诺挑的颜色不错,也很适合他自己。
当时在手术台上醒来,杰诺端着试验品的脸看了又看,检查了至少三分钟,说他嘴唇发紫索性递给他一根紫色唇膏——还正好对应他的紫色领带。用手指描摹了半天电击后眼下出现的裂纹最终评价竟然是很配他的五官,看上去很优雅。出门时斯坦利也完全没想过要用粉底遮一下什么的,这是他爱人努力的成果,是他新生的证明,是骄傲的勋章。
自那之后杰诺的一大乐趣就是每天早上在镜子前根据自己今天的领带颜色决定斯坦利今天的口红色号,然后在衣柜里花上二十分钟给他搭配衣服,他似乎解锁了什么打扮人偶的爱好。
斯坦利回过神来时杰诺已经掏出手帕对着后视镜擦干净唇边,博士气色红润神色满足,优雅得像吃饱了饭打理毛发的猫。斯坦利摇下车窗,摸向口袋想来根烟,却摸了个空。
副驾驶上的人露出狡黠的笑,刚刚摸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晃着他的烟盒。
“你说得很对,不听话的宠物需要一些惩罚,所以我决定让你戒烟一个礼拜。尼古丁对你身体里的人造血液和器官没有好吃,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维护起来有多麻烦吗?我可不想隔三差五就要给你换个肺。”
“能做到吧?斯坦。”
“……”
“能做的到。好了,我做了炖牛肉和浇了芝士的焗土豆泥,我相信你饿了。”
“哦——很雅致的晚餐,亲爱的。”
斯坦利踩下油门,完成他此行的目的,把沉迷工作的丈夫抓回家里享用他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餐,然后等着在卧室里赢回刚才的一局。
这就是他现在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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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日子也一样平淡,新总统扬言要解散NASA,因为他们产能太低,但如果他们能重视杰诺的提案和提议怎么可能效率如此低下,而且只用收益和产能来衡量科学的价值实在是愚蠢且荒谬。
同事间的赌局没有任何进展,杰诺在休息时间嘴上总挂着自己的爱人,据现在的信息可以得知那是个金发的男人,名字叫弗兰肯,厨艺精湛性格沉稳对博士言听计从,可杰诺的领子上总是沾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紫色唇印。更神秘的是杰诺嫌早每天上下班都是专车接送,但从没人和他的丈夫打过照面,最多远远瞥见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金发,还有杰诺上身被拽进车窗,只露了半截身子撅着屁股的不雅致画面。
石神百夜则从一开始的震惊,祝福,到最近的有些担心,杰诺仍在对话中高频提到斯坦利,还总是与他的爱人共同出现作比较,越听越让人觉得他这个丈夫细思极恐地和斯坦利相似,他甚至有一次直接说漏嘴称他丈夫为斯坦利。他的脖子上还挂着斯坦利的狗牌,天哪,甚至那对戒指都是斯坦利上战场时杰诺就买好准备向凯旋的英雄求婚用的!他的伴侣知道吗?百夜该和他谈谈吗?想到实验室里杰诺吓人的表情,百夜说服自己想多了,这一切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斯坦利本人的生活则相当平静,他每天做着女仆的活,一个人打扫杰诺的别墅和院子,准备早晚饭,采购物资,兼职领居家主妇每日欣赏的风景和茶余饭后的谈资。他多亏了天才大人的完美改造,给他心脏加的起搏装置让他拥有血流,可以正常勃起,二人的夜间生活也可以说得上精彩,或许太精彩了。
斯坦利意外地和那些全职太太们很有话聊,毕竟军队生活可没教会他那些复杂的食谱和如何去除衬衫上的污渍。有人好奇为什么他的丈夫叫他斯坦利,他解释说那是他的中间名,而且他更喜欢别人叫他“温菲尔德先生”,他享受和杰诺共用一个姓氏。
杰诺还用他的新身份注册了猎师资格证和射击俱乐部会员什么的,留了几把猎枪让他去周围的林子和山里找点事做,顺便提高一下社区治安,清理一些没礼貌的客人。偶尔还去殡仪馆和医院停尸间回收利用一些没人认领的新鲜尸体,
最新的任务则是在地下室测试新发明和对着杰诺留下的作战图做刺杀总统的准备。他们都不太喜欢新上台的那个商人老头。
最近他们家的大科学家还不知从哪得来了灵感,在琢磨着把他改造成完全的机器人,但斯坦利对自己布满缝合线的身体还挺满意的,至少足够柔软,他不想在床上弄伤杰诺。
一定要说的话杰诺交了个网友他不太满意,那个日本高中生占据了杰诺太多的关注,竟然还是他同事的儿子,过两天还要来美国玩,不论杰诺说什么他都会去NASA监视二人的。
他的生活在成为活死人之后才迎来巅峰。
杰诺也摘下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圈——现在戴在斯坦利脖子上了。
除了统治世界不会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情况了,好吧,如果把那个叫千空的小子抢过来当养子杰诺大概会更高兴一些,但斯坦利想还是不了。
爱,科学,活死人。疯狂的邪恶科学家和他的实验体人形兵器,还是一对同性恋情人,天呐,他们是美国当代最标准的模范夫夫。
当然,在刺杀总统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