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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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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06
Words:
20,86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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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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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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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如龙/桐真】我和你是兔子玩偶的关系

Summary:

即便清楚看不见,真岛还是下意识用手臂遮住脸,他四肢软绵绵地在被褥上散开,深深地叹气:

“好吧,那么这些天下来,你有找到答案吗?”

“找到了。”桐生直爽回答,仿佛就是在等真岛问他。

真岛有些意外,扶住头发向后梳去,露出额头。他开始感兴趣了,瞌睡也没了:“说说看,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时间线在龙6,但一切都停在这里,桐生没有失踪,大家都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Notes:

主桐生视角,文中有大量对白,虽然知道老桐惜字如金不可能会说这么多话,但都同人了,我还是喜欢啥就让他说点啥吧!(抱歉,俩老头被我写得很粘牙orz)

能写下这个可爱的故事真的很高兴,过程中脑内一直响起《Under Pressure》这首歌,就像歌中所唱的:

Cause love's such an old fashioned word

And love dares you to care for

The people on the edge of the night

And loves dares you to change our way of

Caring about ourselves

This is our last dance

This is ourselves.

即便“爱”是个老土的话题,我也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谈论它。

望阅读到此的人都能一切顺遂!

Work Text:

  

  

  

  

  百货大楼里,各色橱窗展柜已经挂上冬日氛围的星星彩灯和绿红色的格纹绒毯。虽离圣诞还有半月,但无论是门前广场的庞大通天的圣诞树,还是店铺门口作摆设用的迷你香松盆栽,都缀满粉金的小果,缠绕柔色丝带,明黄的灯丝蓄在星星状的玻璃罩里,折射出融化糖晶般的光彩,映照在身上十分温暖。

  桐生站在专售针织品的店铺中,正把挑选好的手套递交给店员。

  那是一双羊毛拼皮五指套,手背是鳄鱼纹的皮革面,纯黑色,皮质韧亮,手心则是细软羊毛,活动时更加亲肤舒适,侧面有金扣点缀可以调节套口大小。这是桐生在这家充斥着可爱图案、饱受年轻女性青睐的店铺里所能找到最合适的了,在此之前的几家店里,他都没看见合眼缘的,不是太老气就是太普通。这双手套,桐生几乎是一眼命中。

  “我确定好了,麻烦结账吧。”

  “好的!请问这边是自用还是送礼呢?”

  面前这位栗色卷发的店员小姐向他说话时,头上的圣诞帽也随之晃动。她见桐生一时不回话,再一次笑吟吟道:

  “先生,送礼的话,我们有专门的礼盒哦。”

  “差点忘了...是送人的,请包起来吧。”

  说完,店员小姐打开身后的柜子,一下子掏出三款不同形状不同花色甚至丝带颜色都不同的礼盒,她把它们一一放在玻璃柜上,双手摊开:

  “请挑选吧,如果都不喜欢,还有其它材质...”

  “够了够了...”桐生打断她的热情,显然被那繁复而多姿的色彩闪得头晕,他局促地挠了挠耳后,“我的意思是,这些够我选了,不用再麻烦。”

  这些波点、条纹、格纹、花卉...这些星星、月亮、雪花、麋鹿把桐生看得眼花缭乱,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电话里遥会推荐这家店了,似乎对于年轻人来说,挑选与礼物最相配的包装花纹也是送礼的重要环节。

  玻璃门上的迎客铃从刚才开始就一刻不停地摇着,伴随着女高中生的欢笑声进门来,不透风的屋内弥漫着轻软的香气,嘴唇咬着彼此的耳尖说话。桐生有些尴尬地挠鼻头,眼睛不停在那三个礼品盒上跳来跳去,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工作日白天来了。

  最后桐生选择最为素净的深蓝色礼盒,只配有银白丝带。

  就在店员堆满甜蜜笑容地把手套放进盒子里,在他以为终于可以脱身这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围时,这位红狐狸一样眯眯眼的店员小姐又猛然抬头,两手清脆地拍在一块:

  “啊对了,今年我们店专门推出了定制项目,凡是购买本店任意产品都可以免费刺绣图案。”

  “不,不了...”桐生摆手,身后排起的结账队伍让他手脚冰冷却背脊冒汗。刺绣图案又是什么?说实话,他根本没听明白,明明只是想买双手套,流程却变得这样复杂。

  “每年的图案都是限定的,先生,待到明年又要更换咯,也就是说一年只有一次机会呀,真的不需要吗?”

  不知为何,小姐在谈论起商品时两眼总是亮闪闪,睫毛眨得轻又痒,浑身散发出活力且不可抗拒的亲和,让人很难说出冷酷的话。桐生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金牌销售”吧。

  “那...我就选吧。”桐生妥协。

  “太好了!被送礼的人一定会很开心的!”店员小姐又像狐狸似的弯下两边眼睫。

  那个人真的会为这些东西开心吗?当真开心的话,多花些时间也没关系。桐生默不作声地想到。

  店员拿出块小托盘,上有三枚精致的立体花朵刺绣。

  “冒昧问一下,您和礼物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哎?”

  桐生从没想过除去选择这些头晕眼花的图案外,还有更加让他为难的事。

  “是这样的,三朵花代表三种关系,代表亲情的风铃,代表友情的玉兰和代表爱情的玫瑰...”店员倾身,凑得更近些,而桐生身后的顾客也都微微侧头,数双眼睛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看向今晚购物的重点——想必都是为了定制刺绣来的。

  “您和那位,是什么关系呢?”

  ......

  ...

  刚入夜的新宿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生命力,灯光、霓虹热闹非凡,蓬丽而鲜艳的城市灯宛如海潮一般包围住栋栋楼房与街道,渲染得如此明亮,连天上星星都暗淡无光。

  桐生站在与街景行人隔离的吸烟室里,雾气飘渺的玻璃中,城市如梦似幻。

  香烟压弯在缸中,出了门,室外寒凉的冷空气迅速占满胸肺,前几天下了场小雪后,天气愈发冷了。桐生走在街上打算寻一家酒吧消遣时间,现在时间还早,回去家里也不过是自己一人。

  他双手插兜,身侧略过拥挤人群,来回推开的玻璃门中时常飘出幽微的香氛。

  专门来买礼物的人却两手空空。

  最终,桐生也没有定下结论,只是付了钱拜托店员保管,待他想清楚了再来取货。那位店员小姐欣然答应了。

  正转入街道时,手机铃在衣袋响起,桐生看到来电人后呼出一口白气,神色软化开来。

  他躲在街灯暗影下,接起电话:“喂...嗯,挺好的...吃过了,不要担心,你那边好吗?哦...这样啊,不要这样说难得有假期出去玩...干洗的衣服?啊,抱歉我忘了,明早去取回来...没有下雪,最近天晴着呢...傍晚到站吗?嗯,到时我去车站接你...多注意身体好吗?...咦!?...别在电话里讲这些啊...我也是...再见。”

  直到手机屏幕转黑,桐生都矗立在原地。电话中谈论起北海道便想起大雪,想到雪就又记起前段时间借戴了对方的手套出门,结果因为揍小混混给弄坏了,道歉后,对方不以为然:“手套而已,早些年打架时,衣服都不知道扯坏多少件了”...话是这样说。

  桐生把手机放进兜里,又念起那双手套,心想,必须在圣诞节前买下才行。

  “桐生先生?”

  肩膀被人轻拍,回过头去,竟是老熟人面孔。

  雄哉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绽放出喜色,“还真是您!刚才听见声音就感觉耳熟,但您在打电话就没有上前打扰,好久不见了!”

  雄哉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花色意外朴素不似早年。不过,模样虽然成熟了,说话的语调与神情依旧像个热血青年。

  桐生笑望:“确实很久没见了,雄哉,最近好吗?”

  “好着呢!”雄哉欢喜地握拳,声音洪亮,“桐生先生呢?”

  “手脚完好无损地活着呢。”桐生打趣道。眼看不是简单寒暄,桐生扶过雄哉的肩膀,让他与自己一同靠边站。

  “哈哈,您都会说玩笑话啦?看来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雄哉爽朗地笑起来,他不再染柴黄的头发了,夜色下自然温和的黑棕色,一双眼睛望着桐生盈盈发亮,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能讲完。

  “是啊...站在外面说话不太方便,我正要去找家酒吧,如果你方便的话?”桐生提议。

  “叙旧的邀请我是千万个乐意...!不过我已经戒烟戒酒,在中道大街有家茶室,氛围不错,桐生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坐坐。”

  桐生略显惊讶:“没关系,我本来也只是想找个地方消遣...真吃惊啊,是为了身体考虑吗?”

  烟酒属于廉价又快速的消费品,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快感且有成瘾性,桐生直到现在对这些也有依赖,只能说频率比年轻时下降了些。能完全摆脱不良习惯是件好事。

  “是为了身体...但重点是答应了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妻子的承诺更是要说到做到!”浑厚的嗓音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铿锵有力,桐生这下才想起来当年雄哉对那女孩有多着迷,看来现在也是。

  一路跟随雄哉,乘电梯来到三楼,入眼是焦糖色的复古装横,暖灯、木桌、瓷白餐具,柜台点有一根柏木线香,丝丝白烟正盘绕在灯下。茶店位置靠近一条死胡同,闹中取静,如雄哉所说,确实是个清幽的好地方。

  上来两杯热茶,吹拂着茶汤,蒸汽把桐生冻僵的五官捂热,又能重新活动起来。

  与雄哉结识的不算早,但是自05年出狱后第一批相熟的人,当时在“星尘”门口热烈闹了一番,桐生只觉得这家伙真是个愣头青,一来二去熟悉后,这鲁莽的年轻人才逐渐露出善良憨厚的面貌。桐生喜欢真诚的人。

  看着对面讲述着家长里短的雄哉,桐生心想,没想到十年后还能与他像好友一般相谈...好友吗?脑海中又闪现出在店内那窘迫的遭遇。友情?亲情?爱情?和那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事到如今却连个关系都选不出来。

  “雄哉,我有件事想问你。”桐生放下茶杯,看向对方。

  “啊,不好意思,都是我一个人在讲些有的没的,请说。”一听有事要问,雄哉连忙端坐。

  桐生不停摸索着瓷杯把手,断断续续说道:

  “如果有一个人,呃,你和他20岁就认识,期间虽然不算熟络但也知道彼此存在...后来又因为一些意外断联十年...可这十年里他却说一直在等你,即便所有人都苛责你可唯独他信任你,一直想方设法让你变成更好更优秀的人...他为人古怪,玩乐至上,总是捉摸不定,但这样的人,偏偏是这样的人,愿意陪你在身无分文、家人逐个离去的时期,既像对手那样切磋又像好友那样娱乐...如果是你,会觉得和他是什么关系?”

  坦言相待,桐生有些不自然,语序变得散乱,总说出一段又要跳回原地,重新讲述一遍。本就不擅长交流,越说越觉得后悔,能不能找到答案另说,主要是实在笨拙得难看。他没再看雄哉了,右手扣弄着指甲边缘的死皮。

  “唉...我真是...”桐生扶额,有一瞬间都绝望了,这张嘴明明长自己身上,却难用得很,也就吃饭时勤奋。

  “抱歉啊,忘了吧,我...”

  “桐生先生是想问,像他这般的人和你算什么关系吗?”

  “对...”

  桐生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如此混乱的语言能被对方听懂,并且提取了关键词,不愧是当过头牌男公关的人。

  “你们现在还在联系吗?”雄哉问。

  “当然,不如说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

  “那,平常遇到趣事会短信联络吗?”雄哉又问。

  “嗯...他经常主动发给我,网页、照片、喜欢的餐厅宣传、小猫小狗...哦,也会在上班的时候发牢骚,说什么‘真讨厌,上司好啰嗦,早知道就装病逃走’诸如此类的。”

  听闻,雄哉在桐生不明所以的表情下突然笑起来。随后他喝了茶,润润喉咙,接着问:

  “结伴出去玩呢?有没有共同爱好?”

  打架算不算共同爱好?桐生认真思索。不...这只能算作对方的爱好吧,大部分时候都是半强迫。

  “周末会一起在家里看喜欢的录像带,预约在网上喜欢的餐厅...嗯,偶尔也会去爬山或者夜里去海边钓鱼,这算不算呢?”

  桐生说完,雄哉的笑容扩散得更大了,“当然算。”他说,“桐生先生,除了玩乐,你平常烦恼的时候或者不开心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他?”

  想到他吗?仅仅只是想到他吗?

  桐生心中一片轰然,烟雾弥散后,水镜般透彻。当时,为了理想生活又或说为了逃避现实,向他索取的是一种不求回报的献身,就因为知道不会拒绝所以敢要求,因为知道会被包容所以任性。

  桐生直白道:“何止是想到,我完全依赖他了,甚至某个瞬间误以为他是万能的。”

  “原来如此啊...”雄哉拿出一副感慨万千的语气,两人沉默了会儿,柜上的线香也烧断一半。“桐生先生,听我说。”雄哉把手放到桌上,抬头望他:

  “这个人,你所说的这个人,与你绝对存在珍贵的友谊。”

  “这样吗?”

  雄哉坚定地点头,两眼放光,“听你说起这位友人,我脑海中一直是一辉先生的形象!”

  他继续回忆道:“我啊,年轻时很不成器,做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时去应聘男公关不过是想借着青春卖色相,赚点快钱罢了,但他却手把手教我,在没人指名时介绍他的客人给我,与客人发生矛盾也是他出面解决,明明不是他的错却主动承担...一辉先生,专业、温柔、包容心强长得又帅,简直就是我的明星!正是遇到一辉先生这样对职业抱有热忱的人,我才能有过一段真心为热爱发光的人生,虽然已经不做这个行业,但与他也有密切联系,他是我的前辈也是最好的朋友。”

  雄哉一口气说完,十分诚挚地望着桐生,语言绝不参杂半点水分:“我和一辉是不是挺像你和那个人的?要是时光倒流,我还要去找一辉先生,还要做‘星尘’的员工,他若是一枚纽扣我就是他的扣眼...嘿嘿,听着很像告白吧?但确实是友谊。”

  杯中茶汤见底,瓷边也变得冰凉。

  分别时的交叉路口,雄哉站在昏色的路灯下,说了再见后他又补充道:

  “别担心,桐生先生,你与他必定是极好的朋友。”

  雄哉真心真意,桐生当然能感知到,但结论并不是他想要的。

  ......

  ...

  “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各有工作要做,晚饭或早饭时在餐桌上相遇,吃饭的人默认收拾碗筷,上班的人顺手带垃圾出去,谁休息在家便会承担家务,清洗换下的衣服...嗯...周末两人待在家里的时间会多,可也只是独自干喜欢的事...?”

  第三公园的长椅上,伊达摇晃着手里的罐装咖啡,他一边重复着刚才的谈话内容一边注视着沙地上的鸽子。

  “所以,是什么关系呢?”桐生拨开易拉罐,在伊达身旁坐下。

  “这个嘛...”

  伊达若有所思地把瓶口贴在嘴唇上,余光中,桐生正用诚恳而柔润的眼睛向他寻求答案,目光依旧神采奕奕,只不过眼尾多了几道软纹。这些年来,风波不断,他与桐生总是在事件中相遇,每次都是紧迫的危机关头,处理完后都各自匆匆离去...如今尘埃落定,再来好好看桐生,心里惊觉这个被奉为“传说”的男人也多了岁月痕迹。

  像普通人那样衰老了啊,伊达想,也有思考感情生活的余裕了,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天清气朗的午后收到桐生的短信,说有要事商量,电话中讲不清,相约出来后没想到是这种问题。

  “怎么想都只是同居人的关系吧?”伊达说着,用鞋尖挥开周围摇头晃脑的鸽子。

  桐生转过脸去,两指按压着铝罐,“是这样吗?但又觉得不太够...”

  “重要的人?”伊达又问。

  “嗯。”

  也不知道桐生脑袋里想的是谁,回答的时候总是微笑着。

  他以多年刑警经验来担保,桐生有意模糊了事件对象,想来是隐私,不愿透露太多。但仅靠这只言片语,就算想破头都没办法得出精准结论,到最后不就变成两个无所事事的中年人在闲聊了吗?桐生难得谈论工作以外的事,伊达不想不了了之。

  沉默了一会儿,伊达仰头把咖啡喝完,随后放在脚边,以更加舒展的姿势面向桐生,先主动营造出放松的氛围。

  “再说具体些吧?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嗯...大家都觉得住在一起一定是互相很熟悉的关系,但我其实到现在也不太懂那个人,”桐生皱起眉头,每次思考时他总看起来很严肃,“到底在想什么呢?面对他的时候常常有这种疑问,因为不懂他,也总吵架赌气,他...脾气不太好,我嘴巴笨不会说话,沟通到最后大概率会变成肢体冲突...词不达意?大概就是这个成语的意思吧。”

  桐生低着头说完便转向伊达,有些自嘲地笑起来,两眼微眯:“但真发泄完,头脑冷静了还是会觉得内疚,能好好道歉了也能客观谈论了...是不是挺幼稚的?”

  谈话停顿,阳光澄澈,晒后叶片的清香随风飘动。伊达对此没做回应,只是轻点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这个人古怪得很,关心他就对我摆臭脸,照顾他就把我推得远远的,就拿今年春天来说吧,他患有花粉症但总忘记戴口罩,下午回家时整个人鼻涕眼泪满脸冒泡,一边骂人一边打喷嚏,帮他翻药递水,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我碍事,说我站他面前惹他心烦,质问是不是看见他狼狈的样子觉得可笑?可我明明没这样想过...结果就是互相生闷气,直到晚上睡觉时,他才发了封短信说‘白天的事很抱歉’...这不古怪吗?睡同一间屋子却发短信的家伙。”

  伊达问:“哦...他这样无理取闹,你不怨他?”

  桐生摇摇头:“当时肯定生气啊,但转念一想,生病了肯定很难受吧,所以没关系,就这么点小事。”

  “是啊,只是些小事。”伊达向远望去,两脚前伸,他说得飘渺,不知对谁讲。

  两人沉默了几秒,桐生又接道:“可就算吵得很凶,烦得看见彼此都眼睛痛,也会因为晚归而担心,会因为对方生病感到心疼...不过我想,我不懂他就像他也不明白我为什么总要沉默,很多事上没有商量的习惯,喜欢自己一个人独自承担,他讨厌这样,为此又要争论不休...但,即便是...”

  “即便是频繁争吵,有诸多不理解,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甚至觉得这辈子也无法达成共识,但也依然可以包容,可以承受也愿意再尝试,因为是同我生命一样重要的人。”伊达自顾自地接起桐生的话来,在对方略惊讶的注视下把后半句补全。

  “是家人的关系。”

  伊达掰弄指节,语气笃定。

  “我与沙耶香向来是这样相处的...当时有一次出任务受伤,回家后她从学校请假来照顾我,我却没缘由的恼怒,导致两人不欢而散,事后才发觉是因为对她愧疚,怪自己没本事,自尊心受挫...桐生,你知道的,早些年我和她关系很差,但无论如何她依然是我的女儿,我能包容她的过错,就像她能原谅我的不称职...现在想来,对她也很惭愧。”

  快有十年,桐生对伊达女儿的印象还保留在叛逆期女孩的模样,他了然地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沙耶香最近好吗?”

  “挺好的,她是沙耶香的同时也是一个好妈妈...我的女儿。”伊达回,他站起身来,惊扰起一片鸽子,在扑腾的翅膀中再一次向桐生确认:

  “我敢肯定,你与那个人的关系绝对是——”

  ——“绝对是情侣的关系。”

  秋山畅快地喝完杯中啤酒,手向桌面一拍,非常肯定地朝桐生说道。

  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的酒吧里,灯光昏黄静怡,桐生听了对方的结论后只是像前两天会见伊达那样,有些犹豫地用指头摩挲嘴角,不作回答。

  他不认同也不否定。

  ...周二的夜里,亚细亚街如蛇巢般的窄巷中坐落着一家没挂牌的酒吧,开设在一栋烂尾楼的顶部,灰蒙蒙的墙面漆黑的窗,整个楼房墓碑般寂静,唯有顶楼闪烁着异彩。这家酒吧的老板早年破产后与秋山借了笔账,几年后经济好转不再愁债款,秋山却没要他还钱,只求能有个免费喝酒偷闲的地。

  这间私人酒吧成了秋山躲懒的好去处,连得力助手小花都不知道。

  桐生与秋山,两人认识许久,是过命之交,只不过以前桐生事情繁多,忙得焦头烂额,不经常有联系。今晚桐生难得拨通秋山电话邀请他小聚,本还躺在办公室睡眼朦胧的秋山一边说着:“有空,当然有空。”一边翻身爬起去洗漱。

  办公桌旁的小花一听秋山又要溜走去玩,两手狠劲合上笔记本电脑,白眼道:

  “社长!你有空个屁!广场电玩城佐藤先生的债,从上个月收到今天只收到一盒游戏币,你是‘散财童子’么?”

  “嘘嘘,”秋山忙捂住手机话筒,生怕桐生听见,“就今晚,明天用我小拇指做担保,绝对一分不少要回来。”

  “行啊,我买把新菜刀等着你。”小花无情呛道。

  虽然可能小拇指不保,但久违见到桐生,秋山还是很高兴。不见面的日子里发生太多变动,二人讲述着经历,叙旧起来没完没了,才坐下不久就喝得面红耳赤。酒杯又空一轮,秋山招呼来老板把两人的杯子倒满,膨胀的气泡间,秋山看向桐生,把话题转到今晚重点:

  “那么,桐生先生和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同居呢?”

  “嗯?这重要吗?”

  面对桐生疑惑的样子,秋山扇动着醉红的脸,十分肯定:

  “当然!今夕不同往日,以前说到同居只会联想到情侣啦,情人啦或者未婚夫妻,但现在的年轻人多得是单身主义,为了分担房租和经济压力会相约几个脾性、作息一致的人一起合租,既能节约钱又能平分家务,每人做一道菜便能成顿丰盛的饭...这样的模式是当今潮流,同居不再含有性关系...不过呢,也只能算作朋友。”

  桐生咽下一口酒,对秋山的这番话表示认同,“这么说来,二十岁那会儿,我和兄弟也有过这种同居经历。”

  那时桐生尚未找到合适公寓,看房期间便与锦住同一屋檐下,两个大男人虽说过得没品质但也会按时打扫干净,两个房间互不打扰,除了锦山偶尔带女孩回来过夜,桐生与他吵架过,除此之外,喝酒、打电动、看电影录像带...过得倒也快活。

  “对了嘛,所以同居动机很重要,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秋山醉醺醺地笑起来,一双桃花眼眯得眼尾炸花,紧盯着桐生。事到如今居然能亲耳听“传说之龙”的花边新闻,秋山非常来劲,现在他能懂那些咖啡桌上谈论明星恋情的小女生了。

  “想来没什么特别的。”桐生注视着酒杯上的水珠,用拇指涂抹开来,“他说...因为必须看见我。”

  这个答案跳出了秋山的所有预设里,他愣愣张开嘴,重复道:“必须看到你...?”

  桐生边回想边说:“在某一天傍晚,突然接到他相约吃饭的电话,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会面,就像...就像你和我这样。”桐生抬起头来,望了眼秋山,随后又垂下。

  “他本来是个喜欢说玩笑话,开朗的人,但那次吃饭中却意外很沉默,也不怎么动筷,反而是我在找话题,期间...一直默默看着我,该怎么说呢...总感觉他有些悲伤。”

  桐生停顿了下,伸手拿过餐纸擦拭手指和桌面上的水渍。他叹出口气,又接道:

  “临走前,我准备叫服务员结账,他原本一直心不在焉但在这时叫住我,眉头皱着,张开嘴却没讲出声来,又低下头去叨絮着‘不行啊,真的不行’,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正要摸他额头时,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他说...说昨晚梦见我失踪了,在梦里找了一年又一年,却怎么也找不见,到处白茫茫,梦醒后便吓得不敢睡,想着他单身我也单身,那便住一起好了,住一起,每天就能看见了。”

  桐生说完,也仔细擦干净了手,在二人间丢出道弧线,纸团“嗵”地扔进秋山身后的垃圾桶。

  “他这样讲,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也揪起来,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有理由,所以就答应了...”说着,桐生捏起餐盘里的盐渍梅放在舌面上,含进嘴中。

  “后来,都住一块了我才问他那天算不算告白?他思考了会儿却反问:‘如果算,会更好吗?’当时气氛很尴尬,我本是不清楚才问的啊,问题又抛回来了...一直僵持着,他的脸连着耳朵一直到脖子根都变得红通通,像只从滚水里捞出的虾,我第一次见他这么难为情,心里觉得...新奇?还是怜爱?说不好,我以前对他没有这种感受。”

  桐生“咯咯”动着牙,把梅肉咬下来后往手心里吐出光滑的核。

  “是告白会更好,我这样和他说,其实当时起了坏心眼,因为还想看见他这副样子...他大声嚷着‘那就算吧!’慌张张地跑去洗手间了。”

  屋内的碟片来到尾声,水溶般一点点变淡,逐渐消散。

  对于桐生这番话,秋山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只是觉得所描述的这个人并非只是“情人”这样简单,或许含有更深重的情缘。揉着发烫的脸,秋山鼻间呼出酒气,认真思考起来。若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那还有一点可供参考。

  “冒昧问一下,你们睡在一起吗?”

  性。性在关系里就像一块无法忽视的黑色锚点,是一条棱角锋利的边框。

  “嗯,我们同床共枕。”

  或许已经预想过这个问题,桐生没有表现得过于窘迫。

  “接吻?”把碍事的酒杯赶到一旁,秋山身子前倾。

  “偶尔。”桐生回。

  “那,这个?”秋山左手圈成洞插入右手食指。

  “我不讨厌。”桐生泰然应对。

  秋山忽地两手拍在桌上,吓得酒杯和桐生浑身一震,此时店的爵士唱片,那些悠扬的小号伴随着紧密的鼓点和钢琴开始呈旋涡向天花板涌去。

  虽然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但还有最决定性的一点。秋山感到脚尖有些软,但脑子保证清醒无比,他的胸脯跳出个酒嗝,竖起食指放在桐生脸前,严肃道:

  “桐生先生,请你如实告诉我,如果这个人,与你共处的这个人有了比你更好的对象,更好的生活,你是否会为他衷心感到喜悦,爽快放手,让他离开你或是愿和别人共享这份爱?你保证没有一点私心?”

  秋山上半身几乎越过酒桌,两眼死盯着桐生不让他躲闪,这般紧逼下,擅长装傻的“堂岛之龙”也只能直面问题。桐生快速眨着眼,酒精熏得眼球干涩泛红,秋山离得这样近,他既不能低头玩指甲也不能喝酒搪塞,一阵沉默后,桐生搔着通红的脖颈,回望秋山:

  “我有私心。”

  “哈!果然!”秋山畅快地叹气,头颅重重低下。他用五指梳理着头发,一屁股摔回座椅上,像是终于得偿所愿,样子更加快活了,“老板,上酒!小菜也来点!”

  秋山满意地嘬着啤酒最上层的白沫,筷头夹起小菜,悬在嘴边,“虽然事情有了结论,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怎么就放不开这个人了呢?你们之前也不是情侣关系吧?”

  “不是什么值得讲的事。”桐生拒绝了服务员添酒的动作,转而要了一杯热茶。

  “哎呀,桐生先生,讲讲吧,酒桌故事嘛,你看我喝得醉醺醺的,睡一觉就忘啦!”

  “这可说不好啊。”

  或许当真是有些醉了,秋山杵着脸,眼皮盖都红得湿润,对桐生的回避不依不饶。

  看他声音逐渐大起来,桐生还是妥协了:“好吧,说了你可别把我当笑料讲。”

  秋山竖起四指在前,信誓旦旦,“我保证。”

  喝了茶,桐生面上的红晕褪去大半,说话时沉稳而平:

  “那天我俩在床上并坐,他看手机我看报纸,期间他在网上翻到什么新鲜事都要念给我听,我习惯了,他说我就随口应着,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工作上的事问他,却迟迟没有回我,低下头才发现已经睡着了,眼镜架在脸上,手机也亮着,我就像往常一样帮他把手机拿走,再小心取下眼镜...”

  桐生说着说着,嘴角在手指后面扬起来:“我想要做那个能在睡着后帮他取下眼镜的人。”

  ...取下眼镜,看着他睡觉的样子,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突然出现,当时想,如果睡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取下眼镜的人不是我,他兴致勃勃的分享对象不是我,那会怎样?刚开始与他同住时,确实想过他有天遇到个合适的人便会结婚,这很正常,没什么不乐意的,比我好的人成千上万个,我是盼着他能幸福的,问心无愧...直到那天晚上帮他摘下眼镜,我看着他,心里居然觉得不甘。

  甚至生出一种不可控的自大,别人好上千倍又如何?我与他才是最相配。

  后半段桐生没说,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后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还能走吗?我送你回去吧。”

  “...就这样?”秋山两手捧住脸,大失所望。这根本算不上劲爆,甚至可以说平淡到有点寡。

  “就这样。”桐生回。

  ......

  ...

  周五午饭后,桐生意外收到一件伴手礼,是婴儿使用级的毛巾礼盒,刚好离遥的住处不远,便顺路登门拜访。

  去的时候,孩子爸爸还在外工作,打开门的瞬间就是遥人一张哇哇大哭的脸,遥一手抱着他一手拉开门锁,地板散乱着玩具、蜡笔和折叠了一半的衣物,电视放着动画,音乐盒也在响,一切能吸引孩童的物品全都使出浑身解数,但遥人依旧哭得小脸通红,撕心裂肺。面对此情此景,遥只能向桐生扯出一个烦恼而歉意的笑容。

  “终于睡了...”

  “是啊,终于。”

  半小时后,父女俩跪坐在婴儿床前,二人被折腾得头发散乱,额角汗流不止,桐生的衬衫被抓得皱皱巴巴,过多的眼泪把他胸前的布料湿漉漉地晕出个鬼脸,纽扣也被拽脱线一枚,简直像刚打完强敌似的。不,收拾小混混可比这体面多了。

  不过,能看见婴儿安详甜蜜的睡脸,软嫩的脸颊像天使般蹭在布偶上,桐生心中充满爱怜,一切都值得。不知是不是与那段冒险的经历有关,遥人非常亲近桐生,只要抱起来摇两下,让他抓着桐生的衣领或食指便会逐渐消停下来。

  “不好意思叔叔,遥人最近闹觉很严重,麻烦你了。”

  俩人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桐生顺手把地上散乱的玩具一一捡起来,娴熟地与遥共同整理,就像当初在“牵牛花”那样。

  “没关系,照顾婴儿就是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不用道歉。”桐生说着,自然而然地用手掌抚摸了遥的头发。对他来说,这里有两个小朋友。

  桐生按照物品顺序归类在收纳箱,遥则在一旁用湿毛巾简单清洁了桌面和地板,大致处理好后,她拉开客厅窗帘让明媚的日光照耀进来,慵懒舒适地蔓延在榻榻米上。

  婴儿不再啼哭,午后的居民区祥和宁静,树影婆娑,偶有麻雀飞过蓝天,落在电线杆上相依相偎。桐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厨房里正在泡茶的遥,公寓虽然不大不算高档,但不论是墙上的相框,沙发表面覆盖的毛毯还是成双成对的碗筷茶杯都透露着一种普通的幸福。这是桐生一直所想却一直无法给予的。

  对此,他心满意足。

  “那么,手套买到了吗?”遥把茶杯递出,在桐生对面坐下。

  “买是买到了,不过中间出了些小插曲,所以暂时没能取回来。”桐生如实相告。

  眼看送礼的日期越发靠近,心里却没有明朗的答案,桐生看着茶杯中悬成针的茶叶,不禁想,若是三朵花中都选不出那就不选了,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钻牛角尖,哪有这么复杂。

  他本就不擅长思考感情的事,越努力去想反而越迷失。

  “说起来,刚才收拾玩具,明明种类这么多,遥人的婴儿床里却只有一只兔子布偶呢,他很喜欢那个吗?”

  回想之前,那只布偶应该是个老物件了,毛发不再蓬松柔软还有些打缕,颜色也发白,可能因为挤压和摆弄,棉花变得分布不均,手臂填充太满,肚子和脚显得干瘪,连两枚黑亮的塑料眼睛都坏了一只,右眼是枚人为缝上的纽扣。

  遥手杵着脸,回忆道:“嗯,其实那个兔子布偶我和小勇都记不清是谁送的礼物了,当时来探望孩子的朋友很多,都带了伴手礼,积木、玩偶、小钢琴成堆的玩具快把家淹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遥人只喜欢兔子布偶...”

  说完,她似乎想到什么,站起身来,从电视柜下方拿出一台手持摄影机。遥走到桐生身旁,相挨着坐下。

  “叔叔你看。”遥翻着相册中的影像,“几乎从遥人五月份大的时候,我们给他记录时,这只布偶都会出现在画面里,很神奇吧?”

  画面中,在婴儿椅上吃饭时,兔子坐在身侧,挥舞饭勺时不仅遥人吃饱了,米粒也粘到兔子耳朵上;坐在地上玩玩具时,虽然被遥控车吸引了目光但兔子玩偶依然安静地躺在遥人身后;第一次乘坐汽车,明明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手却要紧紧抓着兔子耳朵,就连熟睡中也要抱着不放。

  影片依据时间被播放着,随着年岁增长,从最初在地上爬行到会颤悠悠地走路,就如遥所说,无论是身处何时,哭泣也好,玩乐也好,第一次开口说话也好,这只兔子布偶始终都在。

  桐生眯起双眼,不自觉地微笑,“他还真是宝贝得不行呢。”

  “是啊,我和小勇都很惊讶,因为这只是个做工材质都最普通的玩偶,不论是柔软度还是亲肤度都差世面上的婴儿玩具一大截,但遥人偏偏只要这个。”遥谈论起孩子时,语气总是兴奋。

  “因为喜欢吧。”桐生说。

  遥欢笑起来,一手撩开额前的头发,“何止是喜欢啊,是不能没有。”

  桐生有些疑惑,问道:“不能没有...?”

  “对,叔叔也看见玩偶其实破损了吧。”说着,遥用慈爱的目光注视摄影机小框里仍在播放的录像。

  她接道:“因为总是带在身边,别说玩具了,连人都是会有损耗的,有一天,小勇发现小兔的眼睛消失了,他吓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害怕遥人不小心吃进去,结果我俩找到半夜都没找到,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后才安心...不过玩偶是坏掉了,棉花也漏出很多,我们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便在商场挑选了只当下最热销的兔子布偶,精致又漂亮,摸着像云朵般软,重点是眼睛是布织的,没有安全隐患。”

  遥说到一半便起身,从橱柜中拿出所讲的布偶,甚至连吊牌都没摘。桐生左右端详着,比起遥人形影不离的那只,这确实好看太多。

  “有了新的,小勇理所应当就把坏掉的兔子扔了,结果遥人根本不买账,闹了整整一天,饭也不吃,到处找,非要找见不可,任何递过来的玩具都被他无视,眼下都快哭出淤血了...”遥两手比划着,绘声绘色给桐生复原场景。忽然,她低低笑起来:

  “‘要兔子,要兔子’遥人不断重复这三个字,小勇就拿着新的布偶哄他,兔子在这呀,谁知遥人非常气愤,大叫道:‘才不是这个!’之后,更是哭闹得凶。”

  桐生被逗笑了,“根本不能小瞧孩子啊,他们分得很清楚的。”

  “是啊,为人父母的第一课就是别擅自作主。”遥赞成地点头。

  “不过还是找回来了?”桐生问。毕竟兔子布偶还好好陪着遥人呢。

  “实在没办法,趁着垃圾车没来,小勇只好去翻社区垃圾桶了。”

  父女俩互看一眼,大笑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遥把空掉的茶杯又填满,她拿起桌上的布偶放在脸下,声音轻缓:“叔叔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对那只兔子有多依赖,那天找回来后,我马不停蹄地洗干净又烘干,才递到遥人手里的瞬间,他就这样...”

  桐生看着遥微微偏头,黑短发拢住她小巧的下巴,她把兔子温柔地覆盖在面庞,闭上双眼,露出两扇细密的眼睫,鼻尖在毛流上滑动,“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遍遍用脸去感受这只心爱的玩偶。”

  不知为何,当遥做出孩子般纯真的举止时,他感到心头下沉,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面中扩散。

  遥放下布偶,捧起茶杯抵在唇边,眼中柔情万分:“虽然有一天他会长大成人,会遗忘这只兔子布偶,但此时此刻这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珍宝。”

  对此,桐生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最终也只是轻笑着点点头。

  不知不觉,冰箱旁的时钟指针已经接近傍晚。

  遥走到厨房,清洗着用过的茶杯:“叔叔留下吃晚饭吧,我现在就去备菜。”

  听遥说起,桐生才连忙看了腕表,差点把约定错过了,“已经这个点了啊...我约好去车站接人,吃饭的事下次吧,抱歉。”

  “是去接真岛叔叔吗?”遥不假思索道,仿佛说“今天天气真好啊”一样自然。如果桐生没记错的话,他没向她提起过与真岛同居这件事。

  “嗯,他上周和冴岛先生去北海道旅游了,今晚回来。”桐生来到玄关,穿起外套,他打开门锁正要朝他的女儿道别。但话头却被遥抢先了。

  她对桐生说:“一马叔叔,今天如你所见,虽然吵吵闹闹也有不如意,但不会再有其他时候能比上此时此刻更让我幸福的了,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每天清晨醒来都庆幸自己能活在世上,所以...”

  “我希望,你也能同我一样幸福。”

  ......

  ...

  明天休息日,地下停车场的等候区比往常多了一倍,又值冬日,所有人都裹着厚重绵密的羽绒服、大衣,戴着帽子围巾,眼睛不断寻觅着口处来往不停的人。桐生也是其中一员。

  他两手揣兜,左顾右盼...这个太矮,那个太胖,发型不对,衣服不搭调...人群中推拉着大小不一的行李箱,衣服臃肿地挤压在一块,眼看时间流逝,却怎么也没看见他。

  “小桐生!”

  真岛标志性的嗓音在一众人流中陡然跳出。这次又是他先找到他,不过不再像最初的神室町街头那样横冲直撞而来,真岛开心地摆着手,笑容满面,缓步走近桐生。

  “真岛大哥。”见面后,桐生下意识抚摸了对方的臂膀,接过他手中繁多的伴手礼,那些大大小小颜色各一的手提袋。每次真岛出去玩总要挂念着之前组里的小弟。

  “冴岛先生,旅行还顺利吗?”越过真岛的肩膀,桐生与身后那位高壮如城墙的男人打招呼。

  “哟,桐生,一切都好,就是兄弟实在很吵,你赶紧带走吧。”冴岛回以微笑,手拍了下真岛的背脊。

  真岛一踉跄,回头道:“我吵?我都没嫌你闷声。”

  兄弟俩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拌起嘴来,眼看通道变得堵塞,桐生连忙把俩人扯到一旁,他边拿过真岛的行李箱边提议:

  “时间也不早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在家里吃个晚饭再走吧?”

  冴岛摇摇头:“桐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处理,连闲聊的余韵都没有。”

  他看上去真的很急切,手在裤子边焦虑得摸来摸去。

  “抱歉,下次相约去喝酒吧,我真的得赶紧回家了。”

  说完,冴岛头也不回地提着行李袋,三步并做一步地快速走远,留下一声“兄弟交给你了”便急匆匆地找到自己的轿车。车门一关,油门一踩,车尾气烟雾缭绕,燃着两枚烧红的尾灯,方向盘抡得利索,“咻”地长驱出地下停车场。

  桐生有些担心:“是出什么事了吗?不要紧吧?”

  “能是啥事,忙回去喂猫呢。”真岛耸肩,不以为然地回道。

  “猫?”

  “五只。”真岛张开手指,“一开始他只是收养了只受伤的流浪猫,谁知道是只怀孕的母猫,家里一下子热闹非凡啊,旅游的途中每天都要打开宠物监控,看个七八遍才安心。”

  放好行李后,桐生坐进驾驶位,扣起安全带的同时,顺手也帮真岛扣紧。他半个身子探到面前,“不得了啊,照顾小猫很麻烦的。”

  “你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啦,兄弟很喜欢干这事的,简直就是兴趣爱好。”真岛低头看着桐生的小臂从自己胸前攀过,快要收回去时,他忽然抓住他的手,紧握着,笑道:“为什么不问问我?”

  “大哥?问什么呢?”桐生坐回原位,手依旧被真岛牵住。他侧过头望着对方,摩挲真岛发凉的手背,心想,要是当时能把手套买下就好了。

  “不就那些吗…吃得好?睡得好?开不开心?”真岛的目光从手转向桐生,“有没有想我?”他向前凑去,故意说些让人害羞的话。

  近距离对视下,非要真岛与去之前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前额的头发长长了些,正晃在洁白的医用眼罩上,让人有发痒的错觉。

  “嗯...非要说的话,每天都在想你。”桐生面不改色地回答。这不假,因为手套的事,他几乎天天都与旁人谈论真岛,空闲下来也在思考这件事。

  真岛噎住了,原本直视的眼睛也变得慌乱,以为桐生会像刚同居那样,红着脸让他别再胡闹。这次,桐生太坦率反而接不住。

  “每天?”他疑惑道。

  “每天,或者说...时时刻刻?。”桐生笑意更深,“那,大哥有没有想我?”

  狭窄的车里皮肤开始发热,握着的手也有了湿意。真岛忙把手抽了出去,抱胸在前,脸上的五官绷得紧巴巴,“快点回去吧,我饿得要死。”

  桐生不依不饶:“不要回避自己提出的问题。”

  “哼,我每晚都有打电话给你,还嫌不够?”真岛作出副恶狠狠的表情。

  “那是之前,我问的是现在。”难得桐生没上他的套,仍按着自己逻辑走。

  “还是东京好啊,又有雪可看又不至于太冷,不过呢,北海道的温泉真是极品!”眼看脸越靠越近,说什么都搪塞不过去,真岛拔高音量开始自顾自地说起别的事来。他翻出大衣口袋里的袋装饼干,拆出一片来堵进桐生嘴里,“好吃吧?特产。”

  “不是让我问问你吗?结果根本就没回答,耍赖。”桐生嚼着嘴,兴致缺缺地退回去启动车子。毕竟是公共停车场,车库人来人往,不能让暧昧的氛围延续下去。

  “花言巧语之龙。”过了一会儿,真岛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什么啊...”桐生笑起来。

  车子发动后一路驶到高速,傍晚十分的夕阳已经散去大半,只留天边交际一圈淡淡橙红,几颗闪烁的星缀在蓝紫色的天空,月亮现在的颜色还十分清淡,薄薄一小片贴在云彩之中。

  真岛坐在一旁开始讲起这几天游玩的见闻与趣事,桐生常点头应答,偶尔会谈论两句,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喜欢做倾听者,有个爱讲话的人相伴是最合适的。这才多久啊?桐生在红绿灯时会用余光去注视副驾驶的男人,看他薄瘦的脸颊和凸起的泛有健康红晕的颧骨,说到高兴处时,嘴唇咧开会露出半颗牙尖,这才多久,他已经会怀念真岛在身旁的姿态,习惯对方黏牙的口音和对望时忽闪的眼睛。

  之前感受没有这样强烈,因为真岛总在自己身边,为期一周的空荡后又填满,桐生发觉这习以为常的事远比以前要快乐。习惯是多甜蜜又可怕的东西,越是相处得久越为寂寞增加筹码。他不需要真岛做什么,不需要太浓情蜜意,即使只是静静坐着什么也不说,桐生也能感到幸福。

  “你干嘛啊?从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看。”

  真岛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衰弱下去,转而不满地质问起桐生。质问他的目不转睛

  真岛不禁想,到底有谁能管管桐生一马总是亮晶晶的小鹿眼睛?有无法律可依?譬如一天之中他只能闪亮三个小时,超出一分钟就要给被他看的人赔偿款...虽然被这样温柔地看着是件容易让人得意忘形的事,但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话就难说了。

  “不好意思,总觉得好久不见,有点忍不住。”绿灯亮起,桐生哼笑一声,把视线转移回去。真岛受不了似的扶住头,“我们也就一个星期没见,小桐生,别再说了。”

  “我还以为你讨厌沉默寡言的人呢,真岛大哥。”桐生想起在车站前,真岛抱怨过冴岛不接话茬的事。

  “啊!”真岛不耐烦地大叫一声,手指在眼前挥舞,像要赶走什么似的,“从现在开始谁先说话谁是小狗!”

  桐生笑得停不下来,他知道真岛已经难为情了,两只耳朵尖在发尾里磨得鲜红,但在前两天与秋山的谈话中已经说明,他就是喜欢看真岛这个样子。

  ...车子停稳在公寓的地下车库里,桐生解开安全带的同时问道:“等会儿想吃什么?”

  真岛没回答,懒散地靠着座椅,盯着桐生的脸仔细瞧了很久,不知道脑子里在打什么算盘。独一只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眨也不眨,在昏暗的车库,只凭车内灯的所带来的朦胧,无论情绪还是容貌,一切都晦涩不明。

  对象是真岛的话,绝对没憋好屁!早知道就不逗他了...

  桐生被盯得发毛,无奈道:“不会还在玩那个游戏吧?好吧,我是小狗。”

  “小桐生。”真岛终于出声,他侧过身去把车门打开,冷空气迅速从缝隙中流窜,“回到家,门关起来的时候我会抱你。”

  这句话直接把桐生整个人都钉在原地,一手握着还未放回去的安全带。他怀疑是听错了,晃着脑袋,声音有些尖锐:“什么?”

  “没什么,通知你一声。”下车前,真岛回头道。望着桐生傻乎乎的脸,麦色的皮肤逐渐发红,说话都结巴,直到这时真岛的心情才终于轻快起来。

  ...桐生从来没想过从车库走到电梯,再搭乘电梯到公寓前的这条路会如此漫长且煎熬。不过只是个拥抱,就因为真岛的提前告知而变得在意得不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去构建他们会发生在门后的所有可能性,桐生吃瘪地走在后面,而作俑者脚步欢快,游刃有余,就他一个人变得沉重。

  如果人能有狗狗一样的耳朵,那么桐生的耳朵一定是垂下的。

  可以的话,桐生现在就想抱住他,在荧绿色的楼梯间抱住真岛的背,手上的礼品袋会猝不及防地摔落在地,他会抱怨自己鲁莽,先一步行动...常年空无一人的消防通道台面窄小,脚下是粗粝的水泥,他抱住他的时候背部会撞在墙上,蹭得黑色大衣上一片白色粉尘,他会靠近真岛的面庞,让彼此的鼻息扑湿唇间,胸膛紧贴着,感应灯在此刻熄灭,楼梯间里,真岛抿着干涩的嘴唇,鼻下浮起层薄汗,他再一次舔舐嘴巴似乎在确定一个吻是否能成立...但桐生不会吻他,因为他被通知的是一个拥抱...他只是想打破这种被他人预设好的范围...

  “哎呀,酒店虽然豪华但还是比不得家里啊。”

  真岛率先打开房门,把行李放在玄关处,桐生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地不讲话。他后脚才踏进门口,便把大门紧紧关上,门锁发出清脆的嵌动,桐生注视着真岛像往常那样换上家居鞋,用酒精消毒鞋底和旅行箱滑轮,他脱下那件长外套,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一套动作下来后,桐生仍然靠在门板上,等待命令的大型犬一般,直勾勾地看着真岛。

  “怎么了小桐生?不进来吗?”真岛故意问道,脸上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桐生不回话,微微歪头,仿佛在说:你答应过我了。

  “好吧。”真岛两手打开,“过来我这。”

  话音才落地,桐生就快步上前拥抱对方,半边脸颊贴住真岛的耳侧,细软的黑发在皮肤上干爽顺滑,那件毛衣在摩擦时散发着香暖的气味。真岛修长有力的手臂环绕住背脊,大手一遍遍由上至下地抚摸。

  “我也很想你。”

  真岛靠在肩上,小声说着早应该回答的话,嘴唇蹭在颈窝处,说话间能在感觉到张合的蠕动。

  俩人在一盏灯都没开的屋子里抱了一会儿才分开,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和眨动的眼,真岛裸露的手扶着桐生脸侧,随后便把自己的右脸贴了上去,两片面颊就这样轻柔地贴住,来回摩挲,真岛的胡须挠得桐生有些痒,但感觉并不讨厌,他对此行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归属,这比吻要亲密比性要深入,仿佛置入温水之中,衣服、皮肤、毛发、内脏都变成细小颗粒,逐渐融化后轻巧消散。

  桐生忽然想起,在一年前他们刚同居时,真岛与他在沙发前边喝酒边看录像带,结果电影没看完,俩人倒是喝得醉醺醺,双颊涨红,不停说着些玩笑话,对电影随便演绎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捧腹大笑,像被施了魔咒一般。最后实在是笑得没力气,桐生从沙发上跌落,坐到真岛身旁,他一手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另一种手则不经意搭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真岛当时抽动了下,他不再笑了,神情变得缓和、平静、醉眼朦胧,整张脸被酒精熏成瑰色。就当尴尬终于找上桐生时,正准备隔出一段距离时,真岛翻身坐起,半个身子挤进桐生腿间,他两手捧住他的脸,一动不动俯身望着。桐生呼吸一滞,有点惊吓地向上抓住真岛的手臂,他以为他要吻他。

  这并非厌恶情绪,只是桐生尚且没做好与同性接吻的准备。

  结果,真岛只是把脸贴了上去,轻轻地,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蹭着桐生的面颊和耳廓,还有那些散落的头发。就像现在站在玄关那样,就像早些时候,遥表演遥人是如何依恋兔子布偶那样。

  桐生承受着真岛的爱怜,手轻轻握在腰间。对方如何想,桐生无从知晓,但自己的心确实在砰砰跳得响亮。

  ...晚饭后,桐生洗完澡,把站在水槽前准备洗碗的真岛推到浴室,理由是长途旅行很累,希望他能早点洗漱休息,洗碗的事情今天就算了。同居人的贴心,真岛坦然接受了。

  浴室响起水声,碗筷在沥水架上安静地滴落水珠,桐生简单收拾了行李,把换洗下的脏衣服分类清洗干净。蒸汽从门口散开,真岛在暖气充足的家里只穿着一条睡裤,头发擦拭得半干,发尾乱翘。

  桐生走进去的时候,真岛正把牙刷放到嘴里。

  “头发要吹干才行,大哥不是总抱怨头疼吗?而且,已经冬天了,很容易生病的。”

  桐生顺其自然地用手一摸,果然还湿着,便从柜中取出吹风机,站在身后把发根拨开,调到最轻的力度,手指左右来回抚弄着,仔细吹干。

  这种举止源自桐生早年间经营福利院,照顾孩子的经验,他总会下意识地这样对真岛,偶尔还会用上对付小孩的口吻,明明是年下。真岛常觉得害臊但又难以拒绝桐生粗糙的手指抚摸头发的感觉,指尖按压在头皮上,偶尔挠过耳根,舒服得真岛浑身起鸡皮疙瘩,有尾巴的话早就摇成螺旋桨了。

  五指穿插进发丛,让细软的黑发丛指缝间滑过,确保全部干燥后桐生才关掉电源,帮真岛把头发一一抚顺,当手指摸过后颈时,桐生察觉那块皮肤红得反常。

  早在五分钟前,他就注意到真岛刷好牙了,但也不说话,一直都顺从地站在原地让自己抚摸头发。

  桐生想到刚才在地下车库时,真岛对他的坏心眼。他不禁笑起来,天道好轮回啊。

  “大哥。”桐生把下巴搁在真岛左耳,嘴唇侧面贴住耳廓,“待会儿,走进卧室的时候我会吻你。”

  真岛浑身一震,猛然捂住耳朵,难以置信地回头。

  “通知你一声。”桐生扶住门框,坏笑道。

  ......

  ...

  浴室的花洒一滴一滴掉下水珠,碰在瓷砖,发出幽微的响动。

  洗好的衣服晾晒在阳台,夜风吹拂,衣袖随之摇晃,随着主人前往各地而马不停蹄的行李箱换了新的防尘袋,被安置在橱柜中,一声不响。走廊、客厅、厨房的灯都熄灭,冬夜中的窗户蒙上一层白雾,连是否落雪都看不清了,此时公寓中昏暗又静,只留着半掩的卧房斜出暖光,沾亮了在真岛的鞋尖。

  花洒滴水的声音再一次突兀响起。

  真岛推门前深深叹气,肩膀也垂下,他打开卧房门,桐生正坐在床沿,没了发胶支撑的黑发趴在额前,身穿着柔软的纯棉睡衣,赤裸着脚贴在木地板上。听见房门关起的动静时,桐生展露笑脸,眯起的卧蚕十分饱满。

  真岛站在原地表现得略局促,如果不是桐生故意“通知”他,自己完全能从容应对。

  他早就过了青少年接个吻都要做心理建设的时期,也并不是没有与桐生吻过,自承认告白后,真岛尝试做过几次情侣间的举止,当时他想,如果做完两个人都膈应那便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真岛对目前的同居生活非常满意。

  于是他在一天早晨,俩人刷完牙后转过头询问桐生:“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桐生愣了下,说:“稍等。”

  他拿起洗漱台上的剃须刀,指头扒着下颌,面对镜子认认真真把上唇和嘴角多余的胡茬剃干净,用清水洗掉残留再抹上须后水,一切有条不紊地做完后,桐生非常严肃地面朝真岛,正式道:

  “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真岛第一次没亲上,因为他实在是笑得肚子疼。

  好在第二次来得很快,就紧接着半小时后,桐生因为被无情嘲笑而气呼呼的,正黑着脸在水池边清洗咖啡杯。有人说要吻他,自己认真对待这有什么问题吗?

  “对不起嘛,刚才是我的错,再来一次好不好?”真岛靠在桐生背上软磨硬蹭,两只手绕前,绞缠对方的衣摆,“小桐生,转过来?”

  桐生置之不理,杯子洗好后倒扣在沥水垫上,腹部正被身后的人揉来揉去。他试过擦干手后离开,但真岛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原地,见他要走,手臂便从腋下穿过,十指扣紧料理台边缘,将桐生牢牢压住。

  “就一次,如果你笑,我就揍你。”桐生扔下擦手巾,在束缚的怀中艰难转身,眉头紧皱地看向真岛。

  真岛喜笑颜开:“买一送一?还有这么好的事?”

  “啧,到底要不要了?”

  “开玩笑的,我想要!千分..万分认真!”

  为了通风而敞开的阳台缓缓流窜过冷空气,顺着地板一丝一丝游荡过俩人裸露的脚背,纱织的窗帘吹起下摆,晨光正从云层中越过栋栋居民楼和树木蔓延而来。真岛无声接近桐生的嘴唇,本抓在大理石料理台的手随着前倾而松懈,垂落在桐生两侧小臂上,轻贴着皮肤。

  或许应该闭上眼睛,但桐生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眼睫合了一半,真岛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的嘴巴是如何贴近,桐生的面部柔和,头发干爽,他平静地等待着,就在吐息呼热嘴唇时,他轻轻张开嘴,露出一道含有咖啡与牙膏气息的缝隙。

  脖后剃得发青的皮肤瞬间酥痒无比。他为什么就不能闭上眼睛?真岛有些没缘由的怨气,他把这份不自在归结为凉风吹在了后颈处。

  两片唇瓣贴合后又快速分开,只留下若有似无的触觉。

  “你觉得,觉得讨厌吗?”真岛咳了下喉咙,身体立马后退,他希望桐生别发现自己的手心没出息地发汗。

  “说不上讨厌还是喜欢,毕竟只是碰了一下没什么太大感觉啊...”桐生抿了一下嘴巴,如实回答。

  倒不如说像高中生在胡闹,桐生想着,在真岛的脸上又捕捉到那种与他本人完全背道而驰的别扭,心中升起快意,他大力抓住对方欲要抽走的手,稍微使劲向身上拽,重量忽然压上,后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玻璃杯清脆碰撞着。

  我是...完全被这家伙看扁了吗?真岛听完这不痛不痒的反馈,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舌头不爽地舔过后牙槽。

  真岛咂舌,一只脚猛然插入桐生腿间,挣开手臂的同时险些把杯子推倒。

  “那倒是让我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他逼近,朝桐生皱起鼻子。此时阳台上的洗衣机正机械地发出搅拌衣服的湿声。

  真岛毫无预兆地搂过桐生的肩膀,右手抓握般扣住后颈,向上捋动,穿插进头发,他歪斜下巴错开二人的鼻尖,随着手掌的施力,嘴唇包裹住桐生因吃惊张开的嘴,牙齿碰在一起,唇瓣蠕动来回贴合,发出黏腻的声音,鼻息也变得混乱起来。真岛胸前的衣服被攥得紧紧的,几次蛮力亲吻后桐生也开始动作起来,仿佛较劲般不断追随着这个吻,一次比一次用力与深入,不知是谁先探出舌头,舔舐上的瞬间就一发不可收拾地交缠住,嘴巴被迫长时间张开,口水不可控地从边缘淌出,沾得湿亮。

  后腰被反复撞在料理台上的疼痛让桐生有些烦躁,他死死摁住真岛变换方向、转动个不停的头部,一只手推着他的肩膀,脚步凌乱地离开厨房,期间三番五次绊得踉跄,两人的手在移动过程中互相摸来推去,又痛又痒,仿佛缠斗。

  来到走廊,因为吻得太过赌气,没有章法,真岛感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眼前一阵一阵晕眩,该死的是,桐生胡乱抚摸的手开始带上快感的电流,腿间总是不可避免地摩擦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坠重。

  后背砸在墙壁上时,真岛都想要出口骂人,但口腔里软绵的活肉不停擦过彼此的牙尖与上颚,让他无暇顾及。

  桐生一手嵌住真岛的腰,一手越过他的头顶,抵靠在上。他能保证在五分钟前——也就是那个像个可爱玩笑的吻之前,只是想简单尝试一下,想来个比嘴碰嘴再越界一点的吻,好奇心远比他脸上表现出的要浓厚。他想知道吻一个女性和吻一个和自己同样高壮同样带着胡茬的男性到底有什么区别?抑或是,根本没区别?

  中途时,桐生有想过停下来,因为他听见阳台上传来一阵轻快悦耳的洗涤结束的电子音乐,他也听见邻居驾车来到楼下,一家三口正欢笑着走过街道,进入公寓大堂。外界的杂音让桐生暂时找回羞耻感,他似乎直到现在,才大梦初醒般察觉他现在与真岛——自己的前辈大哥,正在明亮的白天毫无节制地接吻,而昨天他们依然像老朋友那样看完电影后去河边散步,说着无聊的中年人话题...想到这里,桐生两边耳朵火辣辣地烧灼。

  但当真要停下时,真岛却像蛇一样缠在身上,他皮肤红得不像话,隔着层长袖T恤的身体不断飘出暖热的气息,明明眼睛紧闭,眉毛难以忍受地皱着,可手却不放开。即便暂时离开,他的嘴唇也下意识紧跟着,不断亲在桐生的嘴角或下巴上。桐生头晕目眩地冒出个傻念头:如果现在做爱的话会不会进展太快?

  有谁还记得当时只是想亲一个试试看?

  两人睡裤里的勃起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在身体间硬涨,不可能没感觉。情况超出预计,真岛拍着对方宽厚的背脊,想要停下,但无论怎样躲避后撤都无法脱离。真岛心一横,咬破桐生的嘴角,铁锈味混合在淋漓个不停的唾液中,挂在嘴边,来不及咽下。

  疼痛使得这具缠人的躯体浑身一抖,桐生下意识扭开脸部,真岛这下才从溺水般地湿吻里脱身,他围住桐生的脖子,低垂着脑袋,气喘吁吁。桐生也是如此,呼吸粗重,胸膛来回起伏得厉害。

  呼吸从杂乱无章逐渐调整到平缓,此时洗衣机再一次响起催促的音乐,阳光明媚的房间中,尴尬无处遁形。桐生咽了好几下喉咙,才打破寂静。

  他喉咙嘶哑,更是显得傻气:“呃...我想我不讨厌,你觉得呢?真岛大哥?”

  真岛虽然嘴唇麻木,下巴酸涩到动一下都困难,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过来我这。”

  卧房中,桐生伸出掌心,手指勾动。他牵住慢吞吞走过来的真岛,把对方手放在自己腿上,两膝收拢,让真岛固在身前。

  “首先是这里,来,抬起手来。”桐生说着,身子与头都不动,眼睛仰视,直到嘴唇碰到向上抬起的手指。

  “很好,接着是脸,请再靠近我一些。”

  桐生明明可以自己行动,却偏偏口头施令,这种羞耻的如同训狗的说法让真岛焦躁得想挠脚后跟。

  “...小桐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讨人厌啊?”真岛眼角抽搐,有点咬牙切齿道。他站在桐生怀里,即便想后退也会被脚给顶向前,胸口几乎贴在一起。

  桐生无辜眨眼,充耳不闻,再一次重复:“请把脸靠过来。”

  可恶的臭小子。

  真岛唯一的反抗就是用力攥紧桐生的手,把皮肤捏得表面发白。真岛绷紧脸,喉咙干涩地吞咽,他俯下身去,脸颊轻轻贴在桐生嘴角,离开的瞬间桐生扭头在肤上发出“啾”声。真岛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桐生还要接着玩这羞耻的亲亲游戏他会把他用力推倒在床上,咬出十个血牙印。

  看看这得意洋洋的脸。真岛指甲陷进桐生手背里,牙边啃着口腔的黏膜。

  他绝对乐在其中,一定会说:“现在,请把嘴张开”这种话,只要桐生敢说出口,就一口咬在他鼻子上!真岛独眼皱紧,死盯着那张爱发号施令的嘴巴,心跳逐渐加快,他现在已经能够想象自己下一秒是如何把他按在枕头里,十指扣住肩头,不停变换着角度,在桐生颈部和脸侧以及胸口留下水亮的咬痕——只要他敢说。

  “做得好,大哥,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啊...?”

  眼见桐生放开手,退后躺下,掀开被子,把真岛睡觉惯用的位置留出来,甚至贴心地拍拍枕头。完全状况外的真岛只好呆然地点头,爬上床,直愣愣地躺下。关灯后,整个房间忽地陷入黑暗中,他能听见桐生在旁调整睡姿的响动,闻见枕巾飘来的洗涤剂香气,还有那始终偏高的体温...

  搞什么东西!

  真岛翻来覆去,越想越气不打一出来,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捉弄一番后还装作无事发生,像个傻瓜一样睡觉?这不白白便宜他了!真岛烦躁不已,刚要转身开口质问时,桐生却率先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真岛肩头,手臂绕过腰侧,放在胸口处。

  他贴着真岛的耳朵:“大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可以认真听我讲吗?”

  “...怎么了?还没玩够吗?你再像刚才那样我真的要生气了。”真岛不耐烦道。他扭动肩膀,稍微挣开些距离,但桐生又立马贴上,两人就这样挤在床的一侧。

  “是另一件事。”桐生说,声音听起来不像开玩笑。

  真岛叹气:“长话短说吧。”

  桐生轻缓呼吸,靠在肩膀低声道:“还记得前不久我不小心把手套弄坏这件事吗?我本想在你旅游的这段时间里去商场挑选副新的作为补偿,但是...嗯...因为某些原因被问及我与大哥的关系,明明相处这么久却答不上来,没有准确的想法,当时觉得很惭愧...”

  真岛听见那双手套的事,只觉得小题大做:“都说了好多遍了,不用...唉,算了,你要乐意送我礼物,倒也没什么。”说完,他又快速眨动眼睛,偏了偏脑袋,“...我和小桐生的关系?什么情况?”

  “这就是我要说的。”

  沉默几秒,桐生重新组织语言:

  “是朋友还是家人又或是恋人?心里没底,因为总觉得都是...从行为和相处之道来看,什么关系都能解释又都不够解释...”

  和真岛从20岁便认识,关系亲密的时候也有疏离到形同陌路的时候也有...命运?桐生纠结过用这个词是否过于宏大,但变幻莫测且无法抵抗的东西不就是‘命运’吗?

  “我之前从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从不思虑未来...倘若放在年轻时候还算得上是优点,但细想来,正因为这样的性格吃了不少苦头,于是买手套的那天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第一次想要知道我与你到底算什么?”

  真岛一时间没回话,桐生所说的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想过,就在噩梦缠身的那天夜里。

  “我和你什么关系,这重要吗?找到或找不到与之匹配的,我俩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是吗?”黑暗中,真岛说话时的背部嗡嗡震动着。

  当时邀请桐生同居,真岛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说来不过是自己私心太重,即便不住在一起,只要知道桐生仍活在世上他也就满足。在一起当然好,不在一起也没关系,这一时奔涌的情感激流,他24岁能忍受,现在也可以。

  谈及到感情问题时,真岛很容易感到疲惫,他眼皮沉重起来,拉过桐生的手握在肚子底下。

  困意蔓延,他闭上眼睛劝道:“别再纠结不重要的事了。”

  ...话音落后一阵寂静,原以为谈话已经有了结论,桐生却从身后坐起来,手撑在真岛耳边,对望着却不讲话。

  “小桐生,你啊,对人对事太较真的苦还没吃够吗?”真岛从侧躺转过身来,直面桐生,他能看见对方蕴着亮光的眼睛。

  “大哥是我生命里重要的人,对你较真,不觉得是错的。”

  “唉...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啊...”

  即便清楚看不见,真岛还是下意识用手臂遮住脸,他四肢软绵绵地在被褥上散开,深深地叹气:

  “好吧,那么这些天下来,你有找到答案吗?”

  “找到了。”桐生直爽回答,仿佛就是在等真岛问他。

  真岛有些意外,扶住头发向后梳去,露出额头。他开始感兴趣了,瞌睡也没了:“说说看,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桐生再一次从身侧躺下,双手抱住真岛的背,胸膛贴紧,真岛剃青的头发摩擦过嘴唇。

  “我向三个信任的朋友都有交流过,虽然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结论,但其实我不那么认同...直到去拜访遥和遥人,她和我讲了一个关于遥人和兔子玩偶的故事...”

  “兔子玩偶?”

  “嗯,从一众周岁礼物中平平无奇的兔子玩偶成了遥人最喜欢的玩具,他无论吃饭还是睡觉,无论蹒跚学步还是张口说话,这只布偶都会出现,在怀里也好在身旁也罢,或许只是静静躺在一旁,它都会出现在视野中...有时也会被其他事物吸引,但事后想起时便会开始吵着要兔子布偶,他是如此地依赖这只玩偶,即便毛发褪色打结,眼睛也坏了,不再如新玩具那样柔软漂亮,遥人都必须要让它在自己身边,手里必须握着兔耳朵才能安心...

  有一次,兔子玩偶不小心弄丢了,他哭闹了许久,最终父母二人费劲找回来,才刚把失而复得的布偶递给遥人,他就这样...”

  桐生说着,把脸贴到真岛脸旁,缓缓磨蹭,神经繁多而又敏感的皮肤接触到真岛薄薄的脸颊、微痒的胡须、有点扎的鬓角、耳廓韧性且发热...

  “他就这样去依恋这只布偶。”

  桐生学着遥人感受兔子布偶那样,学着方才在玄关处真岛对他做的那样,一下一下,沉浸又爱怜地感受重要的东西存在的纹路、气味、温度、触感。

  “所以,我认为,我和真岛大哥是兔子玩偶的关系。”

  .......

  ...

  如果不是真岛吞咽喉咙的咕噜声,桐生都以为他睡着了。怀里的人突然翻身坐起,一手越过床头柜,蛮力把台灯打开时险些把柜子推倒,灯光在房间陡然亮起,刺激得桐生眼睛一片模糊,肩膀被人发狠按进两个枕头的交接处,胯部发沉,是真岛揪着他的衣领坐了上来。

  混乱中,桐生晃着脑袋,眨眼好几下才看清真岛看似愤怒、满脸通红的样子。

  “居然说这种可爱的话!我要杀了你!!”

  “大哥在生气什么啊....!?”

  “吵死了,我要亲你了!”

  “可你刚才还说要杀了我!”

  ......

  ...

  隔日的午后,桐生驱车来到商场,再一次走进那家店铺。今天他要把手套取走。

  “是我们考虑不周,对您造成的困扰深感抱歉!”

  “哎?”

  桐生才推门踏进,甚至都没走到柜台,那位栗色头发红狐狸般的店员小姐便突然冒出,语气自责,深深鞠躬。头上的圣诞帽也奄奄地垂下,十分可怜。

  好在午饭时间段店里只有桐生一位客人,他安抚住那位低落到语无伦次的小姐,几次表明自己没有生气也不觉得困扰她才抬起脸来。一直站着气氛很焦灼,于是桐生让两人坐到了商店门口的长椅上。

  店员小姐搓着手,泪汪汪的:“自从活动展开后接连收到好多投诉信...这几天一直在给客人赔礼道歉,还以为您是来教训我的,所以才慌慌张张,不好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望了眼桐生,又转眼到地砖上,商场里萦绕着轻快的圣诞音乐。她叹气:

  “对于这次刺绣活动所提供的关系太局限,有太多选择外的客人,他们生气地说自己想要的关系根本不在选项里...少部分人不愿意选,大多数人抱怨人与人的关系才不是你们这种板上钉钉的事,真是自大...这样说。”

  桐生沉默了,因为这个屡遭投诉的问题正是前几天一直烦扰他的,没想到也有他人和自己的情况一致。

  “我当时只觉得图案可爱寓意也好,没想太多,而且店主有活动的销售指标要达成,所以一直傻乎乎地推荐给客人...真是内疚。”店员再一次歉意地看向桐生。

  桐生摇摇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对了,您是来取手套的吧?”店员忽然记起,连忙起身,两手握在前,本萎靡的精神振奋起来。她又开心地弯了双眼:

  “正好,针对这次公关危机,我们制定了全新的图案!您快来看看这次能不能行!客人的真实反馈是非常重要的!”

  桐生一头雾水地被过于活力的年轻人邀请入店,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的情绪来去间如此极速,而且...桐生心头一沉,不会又要让他选择吧?

  店员取出那双寄存的手套,同时拿出一枚全新的刺绣——区别于花朵,一片枫叶的样式。

  “这是我们连夜画图打样的款式,随风摆动的,自由自在的树叶,代表的是不被定义的关系。”

  店员把它们排列在一块,四枚精致生动的植物刺绣,颜色明亮,针脚紧密。她对桐生笑道:

  “您觉得意下如何?”

  是代表亲情,温婉宁静的风铃还是代表友情,洁白灵动的玉兰,是代表爱情,热情洋溢的玫瑰还是不被定义,随风飘扬的枫叶...这些都不是桐生想要的。

  “不,虽然很感谢你的热心,但这些我都不需要...”

  桐生拿起那双装在礼盒中的手套,想象着在那个人手上该是如何温暖,他们牵手在河堤散步时,手心的羊绒该是如何柔软。他轻轻合上盖子,放进包里。

 

  “我和他有自己的答案。”

 

 

 

  我和你是兔子玩偶的关系.完

 

 

冴岛发帖:

 

莉香诞下的五只宝宝都健康长大了。

 

配图:【*五只小猫爬在身上的自拍照】

 

真岛评论:军火展示

 

冴岛回复:👍

 

 

真岛发帖:

 

做了小桐生一直想吃的西班牙海鲜饭和汉堡肉😈🫶🏻

 

配图:【*加了贴纸的菜品照片,有桐生残影略过】

 

冴岛评论:军火展示。

 

真岛回复:?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