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张兴朝很享受没有工作的工作日,比如现在——地球正常自转的周三。剧场今天没有演出安排,街上人不多,他甚至可以在健身锻炼完回家的路上吃个煮鸡蛋。
八月份很适合出门,风吹起来还有热浪,加上手里刚剥好的热煮蛋,张兴朝觉得自己快被蒸熟了。他不喜欢吃蛋黄,那种干腻噎嗓子的感觉总让他想起某次喝酒时不小心咽下的那一口呕吐物。到家楼下的时候蛋白已经吃完了,蛋黄还十分完整的被捏在手上,手的主人在寻找它的归宿。
这路上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跟外星人对上信号了,张兴朝找不到垃圾桶就原地入定,手上还捏着鸡蛋,以一种无论什么人路过的都要在心里吐槽一句神经病的姿势站在小区旁道上。他左看右看,最后定睛在转弯处的一条柴犬身上,黄色的毛灰扑扑的,不需要推断就知道是流浪狗。小狗拿矮丛当掩体,就拿一双乌溜的眼睛看他。
一人一狗就这样对视,谁也没动,张兴朝不清楚狗为什么不懂,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动,脑海给出的解释是脑电波对上不需要原因。嗯,合理。
终于,捏着蛋黄的手指有点要抽筋的迹象,他才两步靠近小狗,蹲下把蛋黄轻放在地上后,看它一点点试探的吃掉。这时张兴朝才发现这只柴犬虽然有点儿脏但并不邋遢,也不瘦。跟他印象中的流浪狗都不一样,看起来像被养过之后丢弃的,矛盾的是它身上没有项圈或者其他表明身份的东西。
你净身出户啊。
他看着蛋黄被粉色的小舌头一点点舔软化,起身回家还颇为不舍地看了两眼小狗的圆屁股——有点像两个鸡翅,看得他有些嘴馋。
张兴朝自认是个正常善良的好人,在他回家的路上也身体力行了。只不过四处看了好几张告示版和电线杆,都没有张贴过寻狗启示的痕迹,倒是看见不少房屋出租你压我一头我再压你一角。欲办好事无果也不恼,至少他喂它吃了个蛋黄,虽然是打算扔掉的。
做了好事的好人就这样揣着好心情在家休息了半天。
第二天出工,那只小狗又出现在路边,冲着张兴朝汪汪叫了几声,声音并不大,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怀疑他看见狗笑了。
不,它绝对是冲我笑。
小狗摇着芦苇一样的尾巴追上他的步子,依旧是那双圆滚的眼睛看着他。尾巴摇得太欢好几次都打到张兴朝的小腿肚上,热情得让他无所适从,只能加快步子往前走。
完了,他喜欢我。他要缠上我了。
这个声音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压下去。小狗跟着他走了能够跟一个人寒暄的时间后就停下了,好像读懂他的担忧和顾虑,随即走开,不再自讨没趣。
张兴朝的心像融化的黄油滴进发苦的柠檬汁里,甜了半口就变得又苦又涩。被小狗喜欢很荣幸,小狗也可爱,但他目前确实没有再多养一只宠物的打算。家里的两只猫他觉得刚刚好,互相有伴,经济负担也在接受范围内。本身小演员薪资条件就算不上十分优渥,他现在还在为那点猫粮跑去排练的路上呢。想到工作张兴朝又有点视死如归了。他倒是对他的职业不厌恶,而恰恰是因为有兴趣才来跑剧场。但现实永远都是,兴趣变成工作后,无论多喜欢都无法挽救痛恨打工的心情。
演戏这件事对张兴朝来说,称得上是回到他原本居住的星球那样畅快,可以自由呼吸,随心所欲。没有人会指着你而后扭头跟同伴说这个人不太正常。戏里永远不会有不正常。从一段段文字中体会与角色相识相知,再通过一次次表演用自己的身体赋予角色灵魂,他享受这些,幸运的是他天赋惊人。
从母星游历回到现实中时,暮色已然落下。嗅到空气中氤氲的雨水的气味,张兴朝瞥了两眼窗外,庆幸还好雨不大,下车之后跑两步能安全到家。
他完全错了,老天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距离到下车还有两站的时候,打在车顶的雨声突然变重了。
倾盆大雨。
这下完了。张兴朝面无表情看似没有受细雨的影响,内心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为什么下雨的时候永远都没带伞呢。他觉得墨菲定律简直害惨他了。
到站后张兴朝别无选择,抬手准备好挡雨的姿势,一开门就冲出去狂奔起来。
“汪……汪!”
又是这个转角。又是这只柴犬。
怎么别人是转角遇到爱,到他这就是转角遇到狗呢?
小狗身上湿漉漉的,眼睛里也湿漉漉的,张兴朝看到它的时候已经无法顾及那么多,冲着小狗说你愿意的话就跟着我吧。向前跑了两步又转回身,把刚跑了两步的柴犬双手提起,又转头继续往前跑。询问的声音溶进雨水里,落在地上又溅起一串水珠。
他是不会再养一只狗的。
到家之后终于回过神来。时间太晚,雨也没有要停的迹象,不好再出门,张兴朝只能认命收留狗一晚。要送去收留所或者宠物店还是哪里他也没想好,但也总归不能让它这么邋遢地送到别人手里吧。他这样想着,拿手机上网搜索,现学现卖给狗洗个澡。
怎么说都有充分的养宠物经验,加上这只狗比他的猫要乖顺得多,澡洗得十分顺利。没有脏泥灰尘把金黄的毛蒙住,张兴朝觉得洗完澡的狗变亮了。就是笑脸没有变,还是笑着冲他乐。他发现这只狗永远是这副笑脸向着他,难道就因为一个蛋黄?那得是饿多久了,随便给点就被拐回家里来,小可怜。
小可怜的尾巴又摇起来了,张兴朝揉了两把它的头示意它自己玩会,他起身要去洗澡了,回来一直在忙活给狗洗,自己都快被泡发了。他倒是莫名信任这只狗,因为小狗太乖,导致他完全没想到有的狗是会拆家的这些事,就这样让它独自待在外面自己去浴室冲洗了。
洗澡的时候张兴朝给小狗想了名字,叫乐乐,他觉得再合适不过了,一听就知道在叫哪只狗的程度。
只可惜他实在没法养它,取名字也只是他的小习惯而已。
洗完出来张兴朝已经累得全身酸软,简单收拾安置了一下就把自己扔上床了。他调整好姿势盯着房间角落里的小狗看。
看着小狗趴在刚刚给它准备好的毛毯上睡着了,他心里悄悄陷下去一小块,像绒毛拂过那样。又悄悄在心里喊了两声小狗的名字。乐乐,乐乐。
回想这两天,他觉得小狗能知道他的想法很神奇,知道他不要蛋黄就冒出来,知道他没法回应他就不再追着摇尾巴,知道他心软看不得它淋雨就跟着跑。
面前这只小狗好像有点太通人性了。
看见乐乐的时候,张兴朝就觉得它有种说不上来的特别,如果要形容,就是像把一个橘子涂红放进苹果堆里一样。不,乐乐不是伪装成苹果的橘子,它才是那个苹果。
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有点鼻塞睡不着,张兴朝拿起手机,搜索养狗注意事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