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凡,你觉得这辆怎么样?奔驰的AMG-ONE,1.6T V6,前轮双电机混动,最高时速352km/h。虽然慢了点,不过你刚拿到驾照,应该够用了。”漠刀绝尘把填好配置的pad递给一旁正戴着眼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御不凡。
御不凡摘下眼镜揉揉略显干涩的眼睛,眯着眼凑到漠刀绝尘手上看他展示的预览图:黑色的,带尾翼,剩下的零件只能看出都很贵,像漠刀绝尘喜欢开的。于是他无所谓地点头,附赠个条件反射的柔和微笑,
“都听老板的~像我这样懂事的助理,自然是随老板的喜欢。”
被搁置到一旁插不上话的销售,在屏幕的反光里向这种不正当豪华职场关系致以拒绝的白眼。
“和刚刚的Valhalla相比?”见御不凡望天一副苦思冥想进行回忆的样子,漠刀绝尘无奈地补充,“绿色那一辆。”
“那我觉得还是那个好一点,那个我记得更慢,比较安全。”
“有缺点。”
“什么缺点?”
在向同样对车一窍不通的黄泉复述这段故事的时候,他发出和御不凡相同的疑问,受到改装赛车引擎的轰鸣声影响,问题简直要听不清。
“他说,Valhalla太便宜了。”御不凡单手捂脸,“旁边的经理脸都绿了。”
“暴发户。”黄泉作出中肯评价,“所以买了哪辆?”
“两辆都需要先预定,所以最近我还是开他的迈巴赫GLS600。”一众改装得五光十色的跑车在他们身后飞驰而过,掀起简陋车道上的积累的扬尘——这段位于京郊的赛道,只有二代们开场地赛时才有人。御不凡被呛得咳嗽几声,赶忙抱着笔记本背过身去——今天还是工作日,漠刀绝尘带着他又是白天订车,又是晚上飙车的,诗意天城积累的工作又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可怜的助理身上。
作为漠刀绝尘刚拿到驾照的总助理兼职男友,御不凡心里最想申请的礼物是延长漠刀绝尘的工作次数与工作时间。漠刀绝尘,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富二代,要不是老爹死得早,现在估计正拿着B级驾照在国外勇闯天涯,御不凡这个总助理跟着甩手皇帝都干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平日里工作不忙的时候,都不用漠刀绝尘示好,他看着对方困倦蓬松的样子就心生不忍,遂自动自发地完成了二人的工作。御不凡想起这事,接着忧郁地痛饮了几口吧台的冰水。
可对天下封刀这种规模的集团进行产业并购是第一次,务必慎重再慎重。作为一家老牌实业集团,天下封刀提供了海量用以混淆视听坐地起价的文件,仅对面提供的资产清单,就附上了数百份审计报告与权责变更说明书,而这些都需要御不凡一一过目,再派人实地考察,确认不动产的合法性与效期,实在是一笔烂账。他目前审查的是一座以俱乐部与高尔夫酒店会所为核心,声称目标是服务国际高端人群的西郊庄园,对面给出的收购报价为三个亿,御不凡用收益现值与重置成本进行核算,里面的水分怕是比后海里的水都多。
“大忙人,还好我的文化水平不支持我做这个。”黄泉顺手拿起旁边路过的刀无心手里的马天尼一饮而尽。
“罗喉没给你找点事情做?比如像刀无心这样,备考个研究生什么的,绝尘和我说他最看不得别人不读书。”
“说了,所以我和他打赌让他去开车,要是能跑得快过我,我就得去大学接着读书。”
“喏,老年人还在为此努力着呢,把我的车开得这么慢,看得人手痒。”
“唉,Wives and girlfriends!”刀无心对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叹气,把自己的单词书盖回脸上。
“这又是什么大学单词?”黄泉皱眉,转头去问跟着漠刀绝尘留过洋的御不凡。
“唔......说你是武君的家属。”
“你不是家属你又在这里添什么乱?黑灯瞎火的,一看就不是用功读书的料子。”学历最低的黄泉如是说。
“我当然是在等曼娽!她听说今天罗喉先生有比赛来给他加油。”刀无心悲愤道,“我有在好好读书啦,罗喉先生说要是我考不上研究生,就不允许我娶曼娽。”
“老头对别人的人生控制欲还挺强。”
“罗先生也没那么老。”率先完赛的漠刀绝尘幽幽地飘过来插话,他从赛车里爬出来,接过御不凡递给他的冰水和毛巾大口补水,喉结上下耸动。京郊的夜晚并不炎热,他的额头与发梢却全是带着驾驶舱里热气的汗水,整个人瘦削又锋芒毕露,像那把仅存在于传说中,杀人后会流出清水的武士刀村雨,“他,跑得不错。”
“单圈最快应该是240往上。也没有套圈。”御不凡在心里默默替他补充:虽然不如专业玩票的,但还是跑得不错。
黄泉脸色难看,本就苍白的脸色多了气急败坏的红,“操,这下要去读书了,老头比我第一次比赛跑得好。”
“那你还蛮有道德的。”
将随着罗喉离开的黄泉不无骄傲地抬抬下巴,“嗯,当然比为老不尊的某人要强。”
“哈哈哈,那小生先提前恭喜你肄业成功咯!”御不凡举起手里不知何时漠刀绝尘替他倒满的威士忌酸,向远去的二人致意。
人海拥挤,夜色昏暗斑驳,忙碌的爱人们在夜晚与梦相拥,直至天明。
七点五十,御不凡提前醒来,按掉七点五十五的闹钟,翘着头发发呆五分钟后,轻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黑色的雪纺窗帘密不透风,熟睡的漠刀绝尘的白发在床边洒落。
八点二十,洗漱完毕的御不凡对着冰箱上贴好的每周食谱开始做饭。等待牛奶煮开的时间,他在衣帽间里搭配漠刀绝尘今天要穿的西装,袖扣与领带夹。睡梦里的漠刀绝尘皱起眉,似乎被空气中蛋饼的香气惊扰了梦。
八点三十,早饭已经盛好放到桌子上,御不凡把叠好的新衣服放到床头,掀开被子重新缩进漠刀绝尘怀里,头枕到他手臂上。
“该起床了,绝尘。”
被子外的冷气从被掀开的被角钻进来,懵懂的漠刀绝尘勉强睁眼,下意识吻了下怀里御不凡的眉角,将他揽得更紧,过了良久闷闷地说,
“上班,很无聊。”
御不凡叹口气,“好啦,我会帮你的。”
“我会一直帮你的。”
御不凡其实很习惯作为一个影子,一株藤蔓,一阵善解人意的春风陪在漠刀绝尘身边,在他看来,这并非不对等的付出:另一个赤诚的人在故事的开始,也是如此待他的。那时的御不凡没有美丽的皮囊与和风细雨的好涵养,甚至还有些怯懦,可漠刀绝尘还是会主动向他伸手。爱是养料,对御不凡来说,这才让他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他抱着另一沓新的报告走进执行董事漠刀绝尘的办公室——也是他自己的,诗意天城作为家族企业,管理体系等级的森严与否完全取决于领导的心情。所以自漠刀绝尘上任龙城以来,二者的工位布局一直如此,进门正对的位置是漠刀绝尘整洁如新的办公桌,右手侧那张摆着常春花盆栽和文件电脑的是御不凡自己的位置,身后的红木柜则用来放各种机要文件的副本,深烘的咖啡香气沁进木材里,深吸一口就已经身临工作狂的领域。
太阳已日渐高升,被照射得熠熠生辉的玻璃刺得御不凡眯起眼,走到漠刀绝尘的身后试图合上办公室的窗帘,余光瞥到漠刀绝尘的电脑桌面,眼角狠狠抽动一下:总裁正严肃进行蜘蛛纸牌大学习,四色的牌每放一张,他就得思考会。御不凡不由得叹口气,拉上窗帘把文件放到漠刀绝尘桌上,
“这里的工作我来做,你和霜儿出去吧。她今天去西郊庄园做资产统计,你开车带她去。”
漠刀绝尘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下,随后他摇摇头,
“我陪你就好。”
“我很大啦,不需要你陪我。”御不凡笑着俯下腰去,手摸着漠刀绝尘握着鼠标的右手上以示安慰,相同的乌木洗发水味道缠绕在二人发丝间。
“只是喜欢看着你。”
“可你会让我分心的。”
“好吧,”漠刀绝尘点头同意,“有事多给我发消息。”
御不凡笑目送董事长出门外勤,心中腹诽:给你发消息能解决的事情才奇怪。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接着读还带着油墨热度的传真文件,直接翻到资产清单的那部分拍照发给漠刀绝尘。西郊庄园的土地面积与价值评估,随后会有专业团队介入,霜儿负责的仅仅是对室内外的附属设施进行资产清点。尽管在资产清单中,乙方给出的总资产价值未发现明显问题,但2009年之前,该项财产的持有法人为刀无极,天下封刀主营的房地产项目在次贷危机中爆雷后,三个月西郊庄园的持有法人变更为刺血兰,随后便是诗意天城集团对天下封刀并购项目的启动。值此多事之秋,一座净资产总值初步估值九位数的庄园,很难不叫人多想。
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御不凡纷乱的思绪,
【Purplerain:已经上车了。】配图是方向盘和漠刀绝尘戴了克罗心黑玛瑙十字架手链的骨节分明的手,很土的构图,但赢在照片主人矜贵的气质。
御不凡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用没拿着文件的手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回复男友的消息,
【AAA独家助手:好的哦~我还在看文件,我忙完去找你好不好~】
和全平台使用同一个网名的漠刀绝尘不同,御不凡很喜欢给自己的各种账号改名字和头像,主题都是他和漠刀绝尘的生活,或者是他们共同养的宠物鹦鹉。在少不更事的青春期,他还会改各种各样的签名来表达心情,登上漠刀绝尘的账号,给他改成相应的情侣式。
独立人士黄泉为此颇有微词,从高中御不凡和漠刀绝尘恋爱时就总给出些不咸不淡的评价,似乎是相当不能理解为什么御不凡的分离焦虑看上去如此严重。那时的御不凡还痴迷阅读古典文学,他拿着翻过半本的镜花缘,摘下眼镜严肃地问黄泉,
“你……相信轮回吗。”
“你读书终于读成傻子了?在义务教育阶段向未成年宣传封建迷信犯法的。”
御不凡急着解释,“哎,不是这种意思。你知道的,绝尘父亲和我的父亲本就认识,第一次见面时我们都才几岁,是绝尘先说要和我做朋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
“长大我问他,为什么当时那么主动,他说,只是心底怕错过什么。其实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镜花缘里写四时有不谢之花,八节有长青之草,意思是一年四季八节,都有百花盛放,草木长青,目的是赞叹植物卓绝的生命力。就像我看见他,心底始终有百花开在冬天的雀跃,悸动打湿花瓣;我等待他,时间就像春风般漫长欣喜,拂过指尖。”
“我们的灵魂只有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
“对他也同样。”
秘书开门带起的风把一页未动的文件卷到地下,御不凡从漫无目的的怀想中回神。
“御总助,霜儿的电话打不通了,现在要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