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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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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0
Updated:
2026-05-13
Words:
10,527
Chapter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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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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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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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26

神父,我是有罪的

Summary:

*普通人哥俩,杂糅一点宗教及生理改造行为以及大篇幅的战争创伤
*部分ptsd患者倾向使用第三人称介绍创伤经历
*军衔部分参考美国陆军,宗教神职部分参考天主教,仅用名称,无任何现实含义

Chapter 1: 饥春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那场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从前军营门口的树饱经炮火,但那些弹孔已经被沉默的树吞噬了。第一个十年他摸着粗粝的枝干,没能找寻到旧时刻下的兄弟姓名,那里被子弹留下了一个新鲜的伤口。第二个十年他再来找寻,树的伤口旧了,那里变成了一个丑陋的疮疤。第三个十年他预备来这儿葬一朵水仙花,那个疮疤也不见了,蚂蚁爬上宽阔的截面,年轮和汁液变成了困住他们的圈。

 

村庄里的教堂是一所失职的建筑,一如曾经被供奉的雕塑也是失职的神明。

他们年幼时在命运的恶毒下向他百般祈祷,得到的只有尸体摔倒的沉闷声响。那时他太软弱了,火焰和魔鬼像一堵高墙,他像只失怙的小猴子蜷缩身体,竟然没有想过自己以外的事。

当他狼狈地、颤抖地爬出衣柜,能做的只有触摸母亲在地板上留下的血肉痕迹。浓烟如同泼洒的黑色油漆,将家涂抹成陌生的样子,他空白而麻木的脑海里只写了一个名字,维吉尔呢?然后看看周围,惶恐逼迫他承认兄弟的凶多吉少。他从家的废墟离开,不敢高声呼喊兄弟的名字,只是朝维吉尔离家的方向跑得飞快,像怕被厄运找到。

 

后来他没有找到维吉尔。

 

战争的序鼓在黑色的午夜响得很早。福利院、小巷口、教堂前,征兵的传单发的满天飞。彼时他已经和兄弟分别十余年之久,维吉尔似乎是死了,却又常常在午夜回到他的身边。你这个年纪的都去军队啦。瞎了一只眼睛的酒馆老板说,再打一阵怕是我也要被征走了。于是他去当了兵。

 

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维吉尔的时候遇见了空投炸弹。巨大的响声和震动把一切思绪和声音都切割开,他似乎又回到那个满是浓烟和血肉气息的夜晚,崩溃之后只有兄弟的名字浮在空中。

…维吉尔。他竭力喊,出口的声音却显得如此渺小。

但幸运女神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叫他这么倒霉下去是不成的,穿过狼籍的坑洞和尸体,他看见维吉尔猫一样圆瞪的眼睛。膨胀的快乐几乎叫他忘却他们现在正站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地狱中央,呼啸的飞机掀起他们存放在战壕里的罐头,大地的碎块掩埋了他们的枪支,而他只看见了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

这行径太天真了,在这个年岁里快乐与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维吉尔是个常驻一线的狙击手。战功赫赫,没当上什么士官上尉只是时间问题。他拥有单独的帐篷,里面摆放的东西和但丁比少得像个苦行僧。他们不是同一阵营,却也很快鬼混在一起。叛逃是难以快速进行的,但两个人的不相杀却勉强可以做到。

维吉尔曾以为但丁死了,但丁也曾坚信维吉尔死了,十余年后他们终于互相找到,才仿佛从那个夜晚劫后余生,要开启一些新的可能。

 

重逢日与当年的圣诞距离很近,没几天就下了雪。

节日夜晚战场静悄悄,两边沉默着龟缩在自己的老巢。他偷了一罐豆子溜去林中,维吉尔在一颗细瘦的树下支起了一丛篝火。暖火将他兄弟的脸映照得仿佛阳光下裸泳的海蒂嘉德·纳福,只有雪光涂抹的侧脸保留了冷酷的模样。他和年幼时一样硬要和哥哥一起分食,也许是这夜晚着实可贵,维吉尔没有拒绝。

饭后他把罐头皮捏成一小柄刻刀,调笑着要在树上为自己和兄弟写下墓碑。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着,中间只空了一颗子弹的距离。回到营地前他听见林中其他士兵的叹息,在这个丝绸般的夜晚他们只是自己、只余自己、只忠自己。

 

整个冬天他们都在厮混。喘息的坦克在几尺远的地方碾压过曾经铺陈的尸体,不执行任务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牌扯淡。

明天在跳蚤和尘土中间飘渺,又在珍贵的纸牌和香烟里落下。将军和将军们在遥远的地方唇枪舌剑,豆子和豆子们于是一会儿冲锋进残酷的冷雨中,一会儿相撞成一团没人要吃的豆泥。

他在兄弟的帐篷里说听来的笑话,遍寻不得的荤腥从言语里氤氲到这一小方肌肤上。没人记得谁先剥开了文明的假面,战争在这一刻委顿下来,蜷缩进他的胸腔,变成一场委屈的索求与泥泞的床单。

希望吊在眼前,让他成为了一个高明的单兵,他们的争斗越来越像兴奋的舞蹈,每一个潜行的暗夜都是甘之如饴的训练。他仍旧讨厌战争,在帐篷里他能拥有的武器永远只有兄弟和自己。他抚摸兄弟的手掌和年幼的柔软不再沾边,只有力度从来都是不知消减。

收音机每晚从违规电台撕扯着摇滚乐,亢奋的多巴胺把灵魂如气球托举,在下一次碰撞中他说维吉,如果咱们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也还不错,如果你在我的怀里咽气,我会独自吃掉你的每一块肉,然后发疯死掉。

他看着汗水滴落到兄弟粉红色的眼眶,如同为他假想的死流的眼泪,幻觉般尝到了草莓圣代的味道。维吉尔从微张的嘴唇里还给他一声挤出的嗤笑,他怜悯的目光里饱含着某种痛苦而尖锐的东西,他说那是诗。

维吉尔总能在贫瘠的生活里发掘出一本小册子的诗,他敬佩这一点。

 

食物,与性爱伴生的欲望泉眼。年幼时他渴望每一盘食物,但从不真正执着于它们。他在心里暗暗享受,在需要讨饶的时候向母亲称赞,在别扭地讨好哥哥时递过去一块饼干。那时候食物不仅是食物,也是一次亲昵的放过、一张侧过去微红的脸。

现在食物是向死亡寻求尊严的买命钱。

雪将尽未尽时他看到几只蠢笨的鸟落在炮管上,那儿刚开过火仍有余温,对这些鸟来说是个不错的炮管。暮冬糖霜似的雪飘落在战场上,落在鸟、耗子和士兵身上,也落在树、枪支和尸体身上。

但那些吃空的罐头里落的却只有一蓬一蓬的土以及不知名的虫豸,持久的战事掏空了这个国家,从后方来的逐渐只有一无所知的惶恐新兵和几片干巴的面包。

他最开始参战时曾救过一只被地雷炸断了腿的狗崽,藏在自己窄窄的床板下。几根烟从厨子那换的骨头拢起来丢到地上,狗就这样茁壮地长大。林木抽芽的时候他被派出去给前两天死的新兵收殓,那是个青涩的小伙子,被送来前线前还在上学。母亲哭着塞了钱要把孩子安排在一个安全点的去处,于是士官把他放在了但丁的营帐。

那个新兵长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和床底的小狗有着不合时宜的同病相怜。现在那张脸模糊了,一颗不知来处的子弹把他的头变成了沉重而破碎的西瓜,他在不该抬头的时候抬了头,再好的钢盔也救不了他的命。

母亲的钱变成了洒在坟前的酒,母亲的饼干在第一周就埋在了壕沟。从后方穿来的好靴子第二天出现在了士官的脚上,那些饼干被挖出来当了加餐。

当但丁从坟墓前回来,迎接他的是难得带了肉沫的骨头汤,狗追着要被下葬的狗牌挤出了营帐,它没有活过第一个饥饿的春天。

 

这是他拥有的第二个饥饿的春天。

 

Notes: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海蒂嘉德·纳福是乞力马扎罗的雪电影版的演员,被男主称为frigid Liz。新兵参考的是tv里那个和但丁比摩托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