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7
Words:
7,335
Chapters:
1/1
Comments:
47
Kudos:
291
Bookmarks:
40
Hits:
4,317

【瓶邪】回响

Summary:

太迟了,他想。

时空错位/醋瓶/透明人/水煎
主张起灵视角第三人称,一点点酸涩的误解向。

推荐bgm:《暗涌》0.9倍速食用更佳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闪电稍停复又劈下时,张起灵望了一眼远处石壁上自己刻下的名字,在强光中闭上了眼。

混沌之中头痛欲裂,记忆撕碎又被重组,穿过细小的孔隙,似乎有什么产生了裂痕、坠落、消失,但他无法分辨正在失去的是哪一部分,只有一刹骤然被照亮的名字,远远缀在视线一角,像是暗中的一豆暖光。

 

意识恢复,他隐约闻到泥土和潮湿水汽,再睁眼发觉已然站立于山林草木中。新鲜折断的草叶有青嫩的涩味,空气润得温软朦胧。

他环顾四周后垂下头,视线却穿透躯体,直接落在倒伏的草叶和湿润的土地上。他抬起手,动作间微弱的气流拂过身侧嫩枝,柔软的枝条晃了晃,让他想起记忆中白堤的垂柳。

隐约听到远处乐声,轻且悠扬。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他像个透明人…或是不知归处的鬼魂一般,立于陌生之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属于故地的歌。

 

身体是虚无的,似因疼痛逐渐褪去,感知变得异常清晰。泥土的潮气,清淡的草木香,远处鸡鸣犬吠,其中似乎有什么无声地牵引着他,如同本能或是宿命。他循着这牵引迈开脚步,脚下虚浮踩不到实处,却又能感觉到草叶拂过脚踝,存在与虚无交织,带来奇异的眩晕。

林间小径曲折,却显然是人为开拓,大约数十步,视线开朗。几间小房依山傍水,院子颇有野趣,篱笆疏落,菜畦整齐,院中有鸡崽啾啾,檐下挂着风干的香菇和辣椒。

张起灵搜索着杂乱的记忆,确定他百年之间并未到过此处,但这小小院落却没来由地让他觉得安心。他走进院子,推开虚掩的屋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舒适,处处透着被精心打理的妥帖,他方才听见的乐声正来自此。厅中屏幕仍在播放,音量很小,只见痴情人在湖畔并肩而行,依依难舍,执手相看,眼波朦胧。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他路过一间无人的卧房,并未进入,只在更靠里的门前停下,推开门。

 

这也是一间卧房。屋内很静,张起灵走到床边,待到看清那人的脸,只觉如在梦中。

床上的人侧身蜷着,大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睡得正沉。瘦了许多,轮廓更清晰了些,而柔软的发丝散在额前,又让他显得放松。

是常常入梦的熟悉五官,却又不是他记忆中莽撞青涩的模样。久违却又不同,张起灵近乎贪婪地看着。

吴邪的颈部横亘一道伤疤,缝得不甚美观,虽恢复得不错,并未增生瘢痕,仍足见当时的凶险。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隔空抚上,片刻才轻轻呼出胸中一口浊气。

目光滑过搭在被子外的右手,多道旧疤从手腕一直叠到被子遮住的小臂深处,从略显模糊的痕迹可以推测,是他自己左手使刀所伤,下手狠且果决。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又望了望那张脸,终究未敢,只是屏住呼吸虚搭上脉。明明没有实体,指尖却清晰地感知到柔软皮肤下温热的搏动,脉象稳而有力,虽曾受不少伤,细微之处有些滞涩,但现下吴邪的身心状态尚好,蓬勃的生命在他指下汩汩流淌。

张起灵悬着的心无声地落回原处。

 

这是好消息,他于无声中确认。好山好水,草木葳蕤,吴邪在颇有情致的小园中安睡,似乎真的回到了他无数次期盼的、在门后混沌思绪里勾勒的、他们在杭州告别时他希望他能拥有的…安宁平静的“正常生活”。

吴邪是那样简单灵透的人,理应拥有闲适悠然的日子,不为宿命所累,陷入不得已。

 

他看了太久,久到完全超出友人的范畴,终于舍得分出视线环顾四周。俄而坏消息在思绪回转之际接踵而至。

张起灵不知数年过去,市面的床榻尺寸是否有变化,但这显然是一张双人床。枕套是暖色调的格纹,看起来很舒适,而空着的那只枕头捋得平整,看得出使用痕迹。角落的卫生间门半掩,镜柜上两只牙刷在同一个杯子里斜靠着,毛巾也成双成对地挂着。

——吴邪现下与某人一起生活,亲密无间,同床共枕。

 

也许吴邪已有了爱人。

他此刻才缓慢觉察,迟疑地坐在床边。他想开口,想呼唤那个名字,想问一问那人是否合他心意,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吴邪还在睡,安然无觉的模样,让他犹豫许久后伸出透明的指尖,隔空在那眉眼轻轻抚过,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贴上吴邪颈侧。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足以致命的疤痕几乎划断了气管,是他缺席的惊心动魄。

也许那人陪伴吴邪度过了那些日子。

此刻的情绪陌生又熟悉,带着足以灼烧灵魂的酸楚。他曾在青铜门后漫长的时光罅隙里缓慢咀嚼过类似滋味,此刻它却呼啸而来,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睡梦中的人似被触碰惊扰,无意识中发出一声含糊鼻音,身体跟着动了动,原本盖到脖颈的薄被滑落,露出赤裸胸膛。

 

吴邪颈侧有一枚红痕,方才他并未多看,现下却只觉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头。细腻白皙的皮肤上,锁骨和胸前赫然印着点点深红近紫的痕迹。新鲜的,是带着情欲意味的吻痕和齿痕,甚至还有几道泛着淡淡青紫的指痕,霸道地盘踞在锁骨和胸腹。痕迹那样深,那样密,嚣张而无声地宣告着不久前的亲密无间——俨然一副被另一人彻底占据,无限温存后的景象。

情绪猛地攫住了张起灵。如果是以前,被张家严苛戒律和自身性情束缚的他,或许会立刻抽身,结束这场不合时宜的窥探,将随之翻涌的暗流压回心底。

但门后的时间那么久。

 

十年对张家人漫长的生命而言本如白驹过隙,可直到有一个人,一个约定,成了他计算光阴的标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凡俗的煎熬,他便无师自通,刻骨铭心。

他一生中曾经有两个意义完全不同之人,一个给了他心,一个教会了他去爱,但是他们和他共度的时间总是那样短,短到只能让他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缓慢反刍。

他一遍遍回忆,一遍遍描摹吴邪的脸,那些鲜活生动的片段,在无尽孤寂之中,有时竟也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让他每每睁眼,都不知今夕何夕。

门后的寂静里,他见过太多“吴邪”。记忆中笑意盈盈的青年人,无数幻境里模糊的光影,甚至有时他神思恍惚,竟觉得回忆中空中飞鸟,地上走蛇,路过陌生的某人,似乎都有吴邪的影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已将他勉力分出的清明啃噬无几。

那么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人间,还是他因可怕的忮忌之心而生的残酷幻象?

 

睡梦中的吴邪似乎觉得嘴唇有些干燥,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饱满的唇瓣上,赫然也有一小块新鲜的破口,微微红肿着。

是谁咬的?是情难自禁的吴邪自己?还是…在他身难由己的门后岁月里,悄然占据了吴邪全部的…“爱人”?

太迟了,他想。也许吴邪确会践诺来接他,但人生苦短,他本就没来由在情之一事也等待他开口。他们相遇时吴邪二十六岁,分别时二十八岁,如今三十多岁,正是常人谈婚论嫁生儿育女的年纪,有了爱人也是理所应当。

…他太过迟钝,他应该更早的。在长白呼啸的风雪里,在云顶天宫的诡谲中,或者更早,在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心意萌动的瞬间,在那人尚且天真不曾受伤的年月,就该不顾一切地拉住那双手,吻下去。而不是等到此刻才成为卑劣的窥视者,看着吴邪与旁人亲密无间,建立起他永远无法插足的关系。

他曾以为放手让吴邪回归“正常”生活是对他最好的成全。此刻这念头却像淬毒的快刀,狠狠扎进心脏,让他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原来他不能接受。

 

心底的困兽在漫长等待中早已磨尖了利齿,此刻终于挣断锁链,咆哮着冲出笼。他俯下身,以近乎绝望的凶狠,吻住了那两片他思念了无数日夜的唇。

唇瓣柔软温热,是毫无防备的温顺,他笨拙且贪婪地吮吸着。吴邪的身体在他身下骤然绷紧了一瞬,随即出乎意料地软了下来。

没有惊醒,没有抗拒,甚至在张起灵不小心碾过唇上的伤口时,他也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眉头蹙起,身体却依旧温顺地打开,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启开唇缝,方便入侵者的掠夺。

近乎本能地顺从和接纳,仿佛早已熟悉这种亲密。烈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张起灵一边粗暴地吮吻啃噬着那片柔软的唇,一边被心底翻江倒海的醋意和愤怒灼烧。指尖抚过那些刺眼的红痕,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既然能触碰,是否能留下痕迹?

他放开那红肿的唇,吮上吴邪颈侧的皮肤,当他在吴邪的颈动脉旁留下一个更深的印记时,几乎称得上阴暗的满足涌上心头——他是“透明”的,但他的触碰,他的欲望,他的占有,竟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真实的烙印。

他可以占有他。

认知中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的犹疑,如果吴邪注定要有恋人,有家庭,那他这个对“兄弟”怀着不可告人欲望的“朋友”,在这个缱绻的小家里,将是多么尴尬而多余的存在?他也许只能在这里留下痕迹,以偷来的一刹,以透明人的身份。

也许仅此一次。

 

身体是透明的,欲望却滚烫而真实。他一一吻遍,几乎暴虐地为昏睡之人覆盖了那些痕迹,待手向下游走到腰腹,才意识到些许不同——

吴邪的性器蛰伏着,即使在睡梦之中面色潮红,情动不已,也只是半勃的状态,没有太多男性对男女情事的本能生理反应。片刻后,吴邪难耐地夹了下腿,膝盖相触,呼吸急促了些。

他试探性地分开吴邪的双腿,隐秘之处露了出来——他从未设想过的画面。吴邪的皮肤很白,体毛不算旺盛,长腿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腰侧,显露出予取予求的模样。而那处显然是“被使用”过,微微有些红肿。

男性身体与女性不同,那处并非天生就能接纳,但手指探入,惊人的柔软和顺从立刻包裹了他。指尖轻易地碰到了残留的、尚未清理的滑腻体液。这发现如同火上浇油。

吴邪之所以并无太多反应,身上落下如此多的痕迹,因为这并非男女房事,而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他心心念念的人,难以忘怀的人,曾经允诺会带他回家的人,昨夜雌伏在一个男性身下。

如果男性可以,他可能原本也有机会。但一切都太晚了。

 

张起灵只觉得鼻端酸涩,眼眶疼痛,却不知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就着那滑腻的体液,他几乎是泄愤般地猛然撞了进去。

紧窒,滚烫,带着被过度疼爱后的惊人柔软。吴邪的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像受惊的小兽。随即,那具温热的躯体再次软了下来,以一种令人心惊的柔顺接纳了他的入侵,全然接纳着,甚至本能地收缩着,绞紧。

他大概习惯了。张起灵想。他是如此信任他的爱人。

回不了头了。张起灵又想。

 

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感官的反馈异常真切。张起灵未经情事,却近乎本能地确信,不会有人比吴邪更好。他低低地吸气,能“感觉”到每一次进入时那紧致温暖的包裹,每一次退出时内壁依依不舍地挽留。身体被那难以言喻的紧致温热包裹、绞缠,灵魂却坠入冰冷深渊。

如果这是幻境就好了。他难得见到不一样的吴邪,但似乎他更希望这是幻象,醒来便消散无踪。至少…虽然没有亲密无间的情爱,没有这具顺从得让他发狂的身体,但在门后神思恍惚的未尽岁月里,他还能闭上眼睛,想象着或许、也许、可能…会有那么一个人在门外等待。

等着他,带他回家。

现在,这“门外”触手可及,却成了别人的家。

 

酸胀的情绪甚至压过身下令人疯狂的快感,他发狠地动起来,像要将自己彻底嵌入这具身体,又像是要撞碎眼前这让他痛苦的一切。动作毫无章法,生涩蛮横,全凭本能驱使。

吴邪。

此刻他是透明的存在,无法言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在心里念了一声。而身下的吴邪在无声的剧烈顶弄中,以身体诚实地反映着一切。

“慢…慢点…哥…”大概是半梦半醒,吴邪喘息着低低叫出声。

果然是男人。

他缓慢咀嚼着这个称呼,想着曾经听过无数声的“小哥”,雀跃的、低沉的、埋怨的、犹疑的、坚定的。

吴邪是很会说话的人,发自内心的善良和良好的家教,给了他洞察人心的能力和全然不作伪的真诚。这张嘴曾经对他说出太多刻骨铭心的话,如今和这样销魂的呻吟喘息一起,已经全部属于其他人。

张起灵用虎口卡着吴邪的膝弯,泄愤似的去吻那张嘴,吮嫣红的舌尖,把未曾吐露的名字和爱语都模糊成语焉不详的淫叫。呼唤的语气那样柔软,让他不由得去想,这是一段怎样的感情,让吴邪即使和自己在梦中春宵一度,也还是想着那个人。

 

潮红已经从脖颈蔓延至全身,吴邪紧闭着眼睫,剧烈颤抖,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呻吟无法抑制,从被蹂躏得红肿的唇间溢出,又被粗暴的吻堵回去,化作更勾人的呜咽。他大汗淋漓,早已去了好几次,身体在张起灵强硬的动作下无助地绷紧、痉挛。

那是张起灵从未见过的情态——全然敞开的,毫无保留地沉溺于欲望的漩涡,褪去了他熟悉的青涩和天真,变得迷乱而艳丽。

但这不是他的。

 

张起灵的动作停下,只觉得胸膛剧烈起伏。认知带来的痛苦尖锐得让他几乎窒息,而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中绷紧、爆发,滚烫的热流冲向深处。可他是透明的,虽然偷香窃玉,但并不存于此间,这释放也如同幻梦一场,没有痕迹。

吴邪早已射了数次,小腹一片狼藉的湿黏,身上也覆了一层津津热汗,随着张起灵的释放,他在他身下猛地弓起,几乎是哀叫着呻吟,尾音却满足地打着颤。带着刀疤的脖颈扬起来,并不狰狞,像是金缮过的青瓷,别有一番脆弱的美丽。性器再次喷出一股温热的精水,却也很稀薄,把下腹的体毛蹭得一塌糊涂。

 

张起灵摸了摸吴邪的汗湿的脸,对方小狗似的贴了贴他的掌心,是全然信任的模样。

空虚缓慢爬了上来,如此荒谬。

结束了。不能用常理解释的情事,疯狂的占有,抵死缠绵,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水波荡过,除了吴邪身上新添的狼藉和情欲的潮红,没有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据。

张起灵缓缓抽离,而吴邪似乎已经累极,高潮的余韵让他浑身脱力,他却又在半梦半醒中无意识伸出双臂,在空中虚环一下,精准地搂住了张起灵的脖颈,将他拉低。

带着浓重睡意和情欲余温的吻软软地印在张起灵的唇角,湿漉漉的,依赖的。吴邪模糊地呓语一两声,像埋怨又像撒娇,随即彻底陷入了深眠,手臂滑落下去。

 

张起灵僵在原地。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近乎贪婪地看着那沉静的睡颜。潮红未退,唇瓣红肿破皮,睫毛还坠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表情却是舒展的。

他想记住这张脸,可他记住又有何用?这并不属于他。这个人,销魂艳事,缱绻温情,都不属于他。他只能偷来这一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几分,久到眼眶深处传来阵阵难抑的酸胀和灼热,有沉重的东西在拼命上涌。

原来是疼痛。

 

吴邪睡得安然,对这荒唐的一切毫无所觉。张起灵过了许久才平复,目光掠过那一片混乱,又缓缓扫过房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至少他不愿留下痕迹,让吴邪与他的恋人产生嫌疑,让他为难。

朴素的木制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抽纸,他伸手去取,就在此刻——

“咔嗒。”

一声轻响,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是谁,在门外站了多久,什么时候。

张起灵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隐匿自己。随即无处不在的虚无再次攫住他。

躲什么?他几乎想苦笑了。没人能看见他,他只是一个从命运指缝里偷来片刻时光的小偷。

但他没有去碰抽纸,如若让它凭空飞起,大概会惊吓到吴邪的“恋人”——虽然,吴邪此刻浑身黏腻,俨然经历过情事的模样,恐怕对那人的惊吓更大吧。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吴邪无知无觉的睡脸,直起身,以自暴自弃般的平静直视向门口的方向。

门外站着一个人。

 

提着的塑料袋还在冒热气,穿着简单的短裤T恤。虽不能见,但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这个“透明人”所在的位置。

是他自己。

 

原来是自己。

竟然是自己。

 

心跳突然变得那样响,响到近乎聒噪的程度。血液重新涌流到四肢百骸,万千思绪在头脑中飞闪而过,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存活在有吴邪的世间。

对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透明的躯壳,直视此刻他混乱不堪的思绪。那人沉默地走进来,将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这本就是他的家。

这原来是他的家,他和吴邪的家。

 

那个他自己看过来,慢吞吞地开口,“吴邪说想吃线面。”

 

张起灵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地听着。对方停顿了,目光扫过床上熟睡的吴邪,又落回张起灵脸上。

“要告诉他。”仿佛传递至关重要的指令,福至心灵,张起灵也回头看床上的吴邪。

我将告诉他我的心。他想。在重逢的那一天。

 

“想是不够的。”面前人似乎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向吴邪,吴邪的右手腕搭在床畔。许久,对方轻轻叹了口气,“要说出来。”

短暂地停顿后,对方转头望着他,“不要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脚下地面,眼前人影,都无声漾开层层涟漪。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灵魂深处传来,意识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张起灵残存的视觉捕捉到的画面,是那个自己平静地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无比自然地在吴邪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吴邪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拖出梦境的,很怪异。

身体深处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酸胀和过度使用后的疲惫感,比昨夜真实的欢爱更甚。梦里…他迷迷糊糊不愿睁眼,还恍惚地想,闷油瓶简直比昨天晚上还要恶劣。

不…感觉不太一样。与其说梦里的闷油瓶恶劣,更像是个愣头青,莽撞又生涩,没什么技巧,全凭一股蛮力和不管不顾的劲儿横冲直撞…可偏偏该死地爽。现在的闷油瓶往往会更体贴他,而梦中那种被完全掌控、被毫无保留地索取的滋味,爽得他几乎在梦里尖叫出声。

最诡异的是,无论梦里如何翻腾,他就是死死地睁不开眼。

丫的,什么春梦这么逼真又这么折腾人?

 

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从光照强度推断,显然已经日上三竿。闷油瓶坐在床边,面上淡淡的。

是这老小子晨练回来了,还是自己梦中梦还没醒?吴邪迟钝地想着,下意识地吸几下鼻子。雨村养了这许久,他嗅觉恢复了大半,于是村头那家线面摊子熟悉的骨头汤底醇香霸道地钻了进来。

不是梦?他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撑着坐起来。这一动,腰臀间难以言喻的酸软和下身的强烈异物感让他瞬间僵住,更别提大腿内侧和腰腹间一片黏腻湿滑,那还有些流动感的触觉…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掀开自己身上的薄被——

一片狼藉。

 

他明明记得昨天两人做完,闷油瓶抱着他去清理…现在却比昨夜更甚。

梦里那通折腾还能映射到现实,这是什么原理?昨天他几次都要晕过去了,就这还欲求不满半夜做春梦,雨村空气里下了春药?

按这么来,这样醒着睡着都被人捅,爽是很爽了…但肾透支了阴阳两虚,那还得了?

 

张起灵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审视的意味,但吴邪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顾后腰酸软空虚,手忙脚乱地抓过床边的抽纸,也不敢再看旁边的人,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擦,一边擦一边在心里把梦中那个混账闷油瓶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他一边擦,一边厚着脸皮假装啥都没发生,“小哥你买线面啦…刚刚好我饿…”

话还没说完,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就按住他肩膀,把他重新推回了枕头上。

吴邪心里一慌,而那闷油瓶子只是压上来,一声不吭,现下眼睛里也没什么波澜。可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张学家的超一流业务水平,吴邪总是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点什么,让他头皮发麻。

张起灵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红肿破皮的嘴唇上,吴邪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让他唇上的破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紧接着那目光又下移,吴邪跟着低下头,感觉胸腹上的红痕多了不少…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最后,落在了床边地上那堆他方才擦身的纸巾团上。

空气凝固了。

 

“吴邪,昨天,”这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说的话却让吴邪面红耳赤,“你不满意吗?”

我不是!我没有!满意满意得不得了!别看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可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按在肩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他更紧地压进柔软的枕头里。这闷油瓶子不怎么说话,搞在一起这么些年,吴邪却是最懂他的——那瓶子里面都是坏水和醋呢!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一场“审判”,但微凉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破皮的下唇上。

是张起灵的嘴唇。

温热湿润的软肉探出来,轻柔安抚着,小心翼翼地舐过那处细微的伤口。

吴邪只觉心口像被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身体上细微的抽痛也被小心翼翼地温柔抚平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里翻涌着他有些陌生的情感,或者说久违的情感…深沉而压抑的。

 

“没事。”想了一会儿,只觉脑子混沌,千头万绪想不明白,吴邪抬起还有些发软的手臂,勾住张起灵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些。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他感受着那些他读不分明的情绪,含含糊糊地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承诺,“没事。”

他闭上眼睛,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对方的唇瓣,也将一切说不出的情绪都咽下。

迷迷糊糊听见对方嗯了一声,很轻。

 

 

 

胖子哼着小曲儿推开院门。他去剪了头发,和漂亮的女老板谈天说地,还答应送她一串自家秘制的干香菇,这会一边用手扒拉着掉进衣领里的碎头发茬,一边抬头盘算房檐下哪串比较好送人。

一抬眼,看见饭桌边那俩正对个搪瓷盆埋头苦干。

“哟呵!”胖子乐了,大嗓门打破了屋里的安静,“二位爷今天哪一出啊,早午饭二合一,线面大饼?”

盆里那东西看着实在有点惨不忍睹。线面搅在一起,汤水少得可怜,黏黏糊糊的一大坨。张起灵吃得很安静,而吴邪显然嚼得费劲,这会嘴巴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吴少爷,”胖子精挑细选摘下一串香菇,这才走近了打量搪瓷盆,揶揄道,“又赖床了是吧,太阳晒屁股了才起?”

吴邪正埋头对付那坨黏糊糊的线面,闻言含混地嗯嗯啊啊应了两声,头都没抬,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飞快地把身上旧衬衫的领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子。

 

“别吃了吧。”胖子对着镜子掸碎头发,“中午想吃点啥?胖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改善伙食。”

“我吃这个就行。”吴邪又塞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小哥都买了,不能浪费,对吧。”

 

End.

Notes:

很想写的一个醋瓶小故事owo他要碎了吴邪你抱抱他.jpg
担心会不会有点咯噔,但还是写完了。
哥:谁是那个该死的幸运男人…哦,原来是我!

最近会逐渐把之前发的瓶邪搬运过来…
想吃评论!给点评论!【走来走去【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