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想过和夏以昼总有一天是要见面的,毕竟他是你哥,不过是吵了一架而已,可以一年不见两年不见,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
而距离那次双方均来势汹汹的吵架过去了整整一年,你也想过要和夏以昼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次——但绝不该是现在。
现在,绝对是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糕的地点。
你转身看着来赴约的男人进门后熟练地关上了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并顺手上了锁,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尽管一年没见面,可那仿佛刻入基因里一般的兄长压制依旧存在,几乎是条件反射,你被关门声吓得瑟缩了一下,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
似是不满你下意识退后的反应,夏以昼眉头微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大概在等你先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你强压住心底的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站在夏以昼面前,就总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可你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有人拿这种幼稚的小手段约我出来,我当然要过来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到夏以昼抬起手,朝你晃了晃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叠得板板正正的小纸条,“现在小学生约架都用小天才智能手表了——我亲爱的妹妹,你是没有自己的智能手机吗?”
你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如果可以,你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的。
一个小时前,新员工入职动员大会。
在听清台上主持人说的名字是“夏以昼”,而不是什么“夏以夜”“冬以昼”这种只是听起来相似的名字之后,你就确信,自己今后将用一生的时间去治愈今天这个心理阴影。
台上,夏以昼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他早年间以当飞行员为目标时特意靠健身塑造过自己的体形体态,因此形象气质俱佳,从小站在人堆里就总是最惹眼的那个,中学时代收到过的情书更是一个柜子盛不下。
那时你时常因为夏以昼人气太高这件事而生气,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难道是嫉妒吗,嫉妒自己哥哥太受欢迎,同样是兄妹,而自己就收不来这么多情书?
你时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长得也不差啊,学习虽不说像哥哥那样次次第一名,但也算得上名列前茅,怎么就没有什么桃花运呢?
还记得小时候有次不敲门进哥哥屋,你正撞见夏以昼慌里慌张地藏起粉红色的信纸信封。他的这个举动这让你莫名地烦躁,那些信难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你送给他的辛辛苦苦折好的千纸鹤可没见他这么珍惜地保管,不是大喇喇摆在桌上,就是挂在窗户前,饱受风吹日晒的折磨。前些日子你偷偷回老宅拿东西,更是发现它们都褪色了,甚至还少了好多,哼,肯定是夏以昼嫌碍眼全都扔了。
臭夏以昼,坏夏以昼,讨厌的夏以昼,夏以昼是大笨蛋!
“我去,他就是我们未来的领导吗?!这也太帅了吧……”
“他站在台下时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
“这是领导吗,这是免费男模啊,如果抬头就能看到他,再给我月薪十万我也愿意!”
“我可提前告诉你,千万别被那张脸迷惑了,你们没听过夏以昼的名字吗?”
“夏以昼是谁啊?”
“就是两年前空降这家公司的经营天才啊,听说手腕了得,只用了一年就坐到了CEO的位置……”
“他才二十五吧,年轻有为还长这么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
耳畔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将你的思绪从过去拉回到现实,你在面前本子上乱涂画的笔一顿,忍不住小声问道:“他很有名吗?”
“天呐你入职这家游戏公司前居然都不知道夏以昼的名字吗?”旁边的女生看起来很是诧异,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抱、抱歉啊,我只喜欢打游戏,不了解游戏公司内部……”你强扯出一道僵硬的笑。
私下最大兴趣就是看漫画和打游戏的你绝对配得上一个“死宅”头衔,立体人对你的吸引力不如那些纸片人一丝一毫,因此你关注这些游戏公司也仅停留在它们的作品上。入职“千鹤游戏”是因为这家公司的开放世界探索类游戏很合你口味,当时一度成为你高中时代的最爱,从那之后,做出划时代的游戏作品便成了你的梦想。
“夏以昼,两年前被‘千鹤’挖来的天才程序员,不仅代码编程技术水平高,为人处世更是没的说,情商与智商并存,你知道这在码农界有多难得吗,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般的优秀,公司高层相当看好他,提拔他去了管理层……”提起这个名字,那女生侃侃而谈。
你扁扁嘴,“他这么有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呢。”
旁边的女生也有些疑惑,“其实本来说他会出席最终面试当主考官呢,我还激动了一下,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最后没来。”
“你们可别被表象迷惑了,夏以昼这人只是看上去亲和,听说他之前带过一次新人组,当时一组十个人,最后全部被淘汰了,无一幸免,人送外号‘实习生杀手’……”
这些话你越听越疑惑,他们嘴里的这个人,真的还是你认识的夏以昼吗?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被分到夏以昼的小组里,帅哥帅是帅的,我远远看两眼就知足了。”
“不过还好,听说夏执行官已经不带新人了,说是他太严格,怕把应届毕业生都吓跑了。”
听到这话,你刚悬起来的心才缓缓放下。
此时,台上夏以昼的讲话临近尾声,他环顾了一圈礼堂里的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总觉得他的眼神在你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才收回了视线。
可礼堂后排的灯是关着的,台上几个巨大的镁光灯正对着夏以昼,这样的光照条件他怎么可能看到自己?
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们以抽签的形式将大家分为了几个实习组,分组情况与内网账号,将以短信的形式发送到各位的手机上,请注意查收。最后,无论各位是否可以通过实习期考核最终留下……”
说到这里,夏以昼忽然露出一道笑意,那直逼向你充满压迫感的熟悉目光仿佛在清楚地告诉你,这次绝不是错觉,他就是在看着你。
“我们都预祝各位可以在‘千鹤’拥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掌声雷动,声音大到让你有些耳鸣。
“那个……你好……”身边朝你打招呼的那道声音也淹没在这噪音中。
一年没联络的哥哥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还成了你最爱的这家游戏公司的CEO,任谁都要缓缓,难道夏以昼早就知道自己参加了面试,而自己能进这家公司难道是因为……
“你好……?”
可还没等你缓过这个劲来,下一秒手机震动,锁屏画面显示的文字更是让你脑子里“嗡”的一声,大脑皮层的褶皱仿佛被一千架轰炸机瞬间夷为平地。
“您好,您的实习小组分配如下,组长:夏以昼,组员:……”
“组长”、“夏以昼”。
这两个词在你脑子里炸开,就好像在佐证你对自己这份实习offer的来路的猜测——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实力进来的,而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了后门吗?!
“你好!!”
你被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立即转过头,只见是一个男生,他朝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吧。那个……能借我用一下你的笔吗?”
“啊……哦哦。”你心不在焉地将手里的笔从桌子上推了过去,脑子里的猜想让你一刻都坐不住。
等男生把笔还你,你立即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写了时间和地点,没有开头,也没有落款,团成一团,紧攥在手里。
会议结束,你是几乎用跑的,几个健步冲出礼堂,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穿梭。
在一水的黑西装里,你一眼锚定那道熟得不能更熟的背影,故意快走两步路过他身边,又装作不经意似的,在擦肩而过时,将纸条塞进夏以昼的手里。
原本你以为十有八九会失败,夏以昼是个防备心很重且记仇的人,一年前大吵的那一架,加上一整年从未主动联系过哥哥,这些账不知道要被他记多少笔。恐怕他把自己录进公司分到他的组里也只是为了报复自己吧……那他会愿意接住这个“不听话的妹妹”塞过来的纸条吗?
你的手指在碰触到夏以昼时,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微微一僵。
你为了偷偷将揉皱的纸团塞进夏以昼的掌心就不得不握住他的手,这个过程仅有一秒,几乎转瞬即逝,可你还是感觉到夏以昼的手温暖且有力,甚至让你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反握住你的。
可你达到目的后便立即松了手,哥哥也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叫出你的名字喊住你,只是站定脚步,没有和你继续向前走。
你做贼心虚,确定已经把纸条塞进夏以昼手里,下一秒转身就跑。
说是逃跑一点也不过分,因为你感觉心跳得飞快,拐进厕所里的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明白到底在脸红些什么。
一定是这种需要瞒着周围所有同事不被发现的感觉太紧张,还有就是哥变了,变化好大,变得很有距离感,额前的刘海也梳了上去用发胶背在后面,只有几根漂亮的头发丝垂在额前,一看就是精心做过的头发、精心挑选的西装,又想起周围未来同事们发出的“他真的不是明星吗”的感慨……
可恶,到底在帅气些什么。
……
你看着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得意、就好像算定自己会主动来找他的夏以昼,带着些怨气的想法愈发清晰。
“一年没见,夏以昼你的嘴倒还是跟淬了毒一样,少骂我一句会死吗!”
“一年没见……”夏以昼勾起嘴角,笑得你心里发毛,“你也知道是‘一年’啊,妹妹自从上了大学,翅膀也是真的硬了,现在都敢一整年不联系哥哥了。”
你冷哼一声,“翅膀再硬不还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吗?现在你满意了对吗?”
“什么意思?”夏以昼收起笑容,正色起来。
“难道不是你看到我也投了简历把我走后门录取进来的吗?”你朝他大声质问。
他眼神一怔,似乎没想到你居然是来讨伐他的,“什——”
“你想说你不知道吗?那分组怎么说,你不是已经不负责新人培训了吗,为什么还会来当我的组长,说不是空降来的我会信吗?”你气到头上又有些委屈,一大声说话就忍不住眼红,其实也根本没想哭,只是生理反应。
“夏以昼我说过多少次,我不需要你这种‘特别关照’,我选择千鹤是因为我喜欢,不走后门我也可以凭自己实力进来,你现在这样让我成了什么?你难道忘了我们一年前为什么吵的架吗?难道你还要重蹈覆辙……”
“你先等一下!”夏以昼喊停了你,双手紧紧握住你的肩膀,揉皱了你出门前熨烫整齐的白衬衫。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你稍稍冷静,抬起头,一眼撞进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眸子里。
让你怔住的并非那双眼睛的颜色多么罕有,而是这个刚刚还高高在上睥睨全场,嘴里吐出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规则与制度的光鲜男人,此刻额头渗出冷汗。原本做得好看的头发也似乎有些松散,领带好像也有歪,那样严格苛刻的完美男人夏以昼,竟在你的面前乱了阵脚。
夏以昼这样狼狈的模样似乎有个开关,而遥控器永远在你的掌心。
“你听我说,我从来没做过让你走后门的事情。”夏以昼盯着你的眼睛,生怕你再怀疑他,“你是凭自己的实力,通过笔试面试层层筛选,最终进入公司里的,我甚至昨天才拿到新人名单……”
看着他这样真诚又有些委屈的眼神,你忽然有些不忍心,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哥哥了吗?
“那、那组长是怎么回事……”
“如我会上说的,分组是人事部抽签决定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夏以昼紧跟着解释道。
“可你不是都不带新人了吗……”你扁着嘴小声嘟囔。
你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头看他的时候,正瞧见那双眸子笑得弯弯的,顿时一阵火大,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夏以昼你笑什么!”
“我笑你对自己的哥哥还是蛮关心的嘛,这你都知道。”夏以昼松了松原本攥住你的胳膊的手,转而力道轻柔和缓,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感觉夏以昼在揉捏你的手臂。
“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我要知道压根不会来这家公司,还不是刚刚听同事说的……”你越说声音越小。
夏以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抽了一张出来,轻轻擦拭你泛红的眼角,你这时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一大声说话就会哭的毛病还是没好。”他一边擦,一边笑着说道。
纸巾上带着熟悉的苹果香,记忆里哥哥总是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口袋里一定会带着一包纸,小时候给自己擦鼻子,长大了给你擦额头上的汗,擦眼角的泪,而眼前这包儿童纸巾的出现,多少和西装革履的哥哥有些不搭。
大概因为误会了哥哥还吼了他一顿,你的脸上浮红,可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得抬手,想接过夏以昼手里的纸,“我自己来。”
夏以昼压根没理你伸过来的手,依旧替你擦着脸上的泪痕,眼睛一直看着你,盯得你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你忍不住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你瘦了。”夏以昼缓缓道,“又是只吃外卖?”
“不、不用你管。”被一语中的,你倔强地不愿承认,“总之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应该先自己去了解一下情况再来找你。”
“没关系,你是我妹妹。”夏以昼好像看不够似的,那双盯着你看的瞳孔一动不动,“妹妹,就是可以对哥哥做任何事的。”
“做任何事”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在说吼了他的事,可你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夏以昼热烈的眼神压得你有些喘不过气,你丢下一句“明天见”便再次逃也似的打开门锁离开。
你逃得太快,没看到身后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完全合拢之前,那张刚刚擦过你眼泪的纸被夏以昼拿在手里,鼻尖轻轻点点,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眷恋。
你回到家,迅速洗完澡,坐在电脑前打开最近在重温古早动画片。打开外卖盒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你的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响起白天哥哥的那句“又是只吃外卖”,顿时一阵心虚,下意识左右看看,才反应过来哥早就不和自己住在一起了,顿时松了口气。
想吃就吃,想点就点,你都二十二了,已经不是那个点杯奶茶还要经过哥哥同意的小朋友了,本来过了一年这种状况有所缓和,今天一看到夏以昼瞬间唤醒刻进DNA里的肌肉记忆,这该死的血脉压制。
吃完饭躺在床上,你抱着太阳果抱枕,无聊地翻看起朋友圈,想起今天没通过手机联系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把他删了。
不仅删了,还拉黑了。
为的就是不让哥哥找到你,所以在哥哥问你“难道你没有手机”的时候,根本找不出辩驳的话语。
就在你昏昏欲睡时,手机弹窗跳出一条新的提示消息,“您的特别关注:Caleb正在直播,快点进来看看吧!”
你想都没想就点了进去,没想到他周一居然还会开播。要知道以往Caleb只在周六日有时间,还隔三差五请一次假,一个月能播两次就算烧高香了。
Caleb是你无聊时刷直播软件推到首页的虚拟主播,主营方向是打擦边球的男喘。
本来你对这类直播不屑一顾,可禁不住那几天天天往你首页上推,加上主播的形象是一只长着豹子耳朵和长尾巴的furry,接近人类却又不完全是人类的形象让他看上去更为无害。
那段时间你正好处于和哥哥的冷战期,想着换个心情,便点了进去,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晚上好。”
你点进去的时候Caleb似乎刚开播,还在做与弹幕的简单互动,没有进入正题。
看直播间人不是很多,你发了一条弹幕,“居然周一见到你,真稀奇。”
“是呀,今天难得没有加班。”Caleb的声音很好听,中低音、有磁性,简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你想了想,又发了条弹幕:“好奇今晚有没有特殊主题。”
比如之前的医生和患者,老师与学生,上司与下属,这些带点禁忌向的play都是你的最爱。
“有呀。”
你听到耳机里Caleb轻笑了一声,声音放得柔软温和,“今夜的主题是……”
“兄妹。”
“啪”的一声,你手机砸到鼻子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