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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了?!”
清晨的白宫里传出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声,吓跑了窗外枝头的一群鸽子,引得巡逻的守卫纷纷侧目。
办公室里,美利坚手里紧紧攥着刚写好的报告,哀嚎道:“你怎么总是喜欢干涉我的事情?”他扬了扬手中被捏皱的纸,“——甚至要对着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东西指手画脚?”
英格兰依然端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在对他的愤懑感到不解的同时也在试图讲道理:“我只是想帮忙润色而已,毕竟你有时候用词不太精准。而且……”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斟酌过后才委婉地继续道,“我认为你在国际事务上应该思虑周全,不要做出太冲动幼稚的决定。我想,有些战争是时候该结束了。”
美利坚咬牙切齿:“你这是干涉我国内政!”
英格兰一挑眉,冷笑着推开面前冷掉的红茶:“这只是我私底下给出的一点好心的建议,算不得干政。而且昨晚不知是谁裹着我的毯子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又要分得这么清了?”
美利坚是真真切切地生气了,英格兰却还以为他在闹脾气。虽说百年过去,他们的关系早已从母子变成了并肩而立的盟友,但这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英格兰在他面前很难不以长者的身份自居。然而这对于美利坚来说却是噩梦——自己明明都独立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被她理所当然地当作孩子来对待?作为雄霸一方的世界灯塔,他早已能够独当一面,却还要时时忍受母亲的说教和苛责,甚至连写一份报告都要被对方鸡蛋里面挑骨头,简直让人觉得无地自容。
“你私底下想怎么教育我都没问题,但你不能在开会的时候在我的地盘公然挑战我的权威!”
英格兰却像个难以与自家孩子共情的家长一样皱起了眉。她明白美利坚指的是今早的会议,可自己当时明明只是和美利坚有不同的观点,然后用一种比较直白的方式反驳了回去而已,怎么在他眼里就变成难以忍受的说教和“挑战权威”了?
察觉到美利坚正在气头上,英格兰只好先退一步。她站起身一边整理西装袖口和下摆,一边生硬地说道:“看来你确实需要冷静。那么我就……”
“我需要冷静?”美利坚气得要跳起来了,“明明是你的问题,怎么句句话都在把矛头指向我啊?!”
英格兰眼见确实没法沟通,于是干脆地拾起桌上的公文包准备体面离场:“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反正您一时半会儿也容不下我。”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临走前脚步一顿,还是没忍住回头阴阳怪气了最后一句:“等到您什么时候能像大人一样思考做事了再来找我吧,先生。我实在没办法跟一点就着的暴躁小孩沟通。”
“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美利坚无能狂怒。
英格兰面色阴沉地走出白宫,甚至没注意到抬手与他打招呼的国会议员;美利坚把报告叠好放在桌上,捞起她留下的半杯红茶要去倒掉。然而走了没几步,两人不约而同脚步一顿。
完蛋。
现在距离圣诞节,仅剩三天。
【3】
作为西方国家由来已久的传统节日,圣诞节在一年到头的所有节日中显得尤为突出,可谓是重中之重。因此美利坚和英格兰在许多年前就约定好了,无论以后二人关系有多差,圣诞节都要和和气气坐下来吃一顿饭。
然而两人因为辈分和性格问题吵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要拖到双方都愿意假装失忆才能勉强和解。总之,在圣诞节前就和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什么?你今年圣诞不回家吃饭了?!”
对此,加拿大的反应相当之激烈,刚一落地就马不停蹄跑到白宫揪住美利坚的衣领:“哥,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母亲吵架呢!现在距离圣诞还剩三天,我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美利坚被他晃得脑袋发晕,一把拍开他的手。“所以我这不是叫你过来帮忙想办法呢吗?”他抚平被抓乱的衣领,“你以前跟她吵架都是怎么解决的?”
加拿大扯下围巾往桌子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来后思索着答道:“我跟她吵架……?以前经常跟她吵架的不是你吗?”
美利坚一时语塞,只好换个问法,“那你总能给我出个主意吧?”
“嗯……”加拿大盘腿坐在转椅上转了几圈,“还是老老实实写道歉信吧,我觉得母亲应该比较吃这套。”
美利坚又不乐意了。他扬起眉毛一拍桌:“凭什么?明明我没错啊!”
……那要不你俩还是拖到假装失忆再和好吧。加拿大在心里这样默默吐槽,嘴上倒说得很恭敬:“那就等母亲来向你道歉。万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能劝得动她呢。”
“所以大哥今年圣诞大概率不回来了。”
听完事情原委,澳大利亚总结道,眼里却有难以掩饰的失落。昂撒五人平日里都忙于国事,圣诞节是他们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能聚会的日子,现在却有人要缺席了。
新西兰正在她旁边忙着穿羽绒服和围巾,她们俩是一起来伦敦的,行李中还带了很多给家人的圣诞礼物。
英格兰躺在沙发上看着她最贴心的两个小女儿,心中的烦躁总算减少了一点。“你们给我出点主意吧,我本来也不想跟他吵架的。”
新西兰很快说道:“您可以尝试给他个台阶下,比如发信息委婉地问问他还回不回来吃饭。”
澳大利亚追加一条:“但是大哥这人吧,也不能太给他脸。您可以这样说:‘平安夜的火鸡我会买一只小点儿的,就不算上你那份了,反正我看你也不会来。’大哥看了肯定气得够呛,立刻买机票飞过来找您和好。”
英格兰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美利坚会一把将手机摔碎,然后自己一个人生闷气,更不会来了。
看来这两个孩子还是不清楚自己跟美利坚的关系有多难搞,以及美利坚这个人脾气有多倔。英格兰一时失语,只好摆摆手让两人先去楼上的卧室休息一会儿。新西兰对母亲和大哥的混乱关系简直避之不及,抓了抓乱蓬蓬的白金色头发打着哈欠就上楼了。澳大利亚犹豫了一下,说道:“二哥已经去华盛顿找大哥了,说不定能把人劝回来。”
英格兰冷哼一声:“他是嫌我话多又爱管教人,谁去劝都没用。”
“那他也不能不回来。”澳大利亚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要不……您按照大哥的喜好布置一下家里?比如多挂些小彩灯、买个姜饼小人的雕塑回来摆在家门口,他很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再由我拍照发INS,大哥看到了肯定很高兴您愿意为他费心思,然后马不停蹄买机票赶过来的。”
要英格兰把自己庄严肃穆的别墅装点成儿童游乐场一样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但要想主动和好就意味着必须迎合对方的喜好。英格兰思索再三,决定现在就下单两个姜饼小人的雕塑,然后下午和澳新一起去买小彩灯。
“给她织围巾?!你疯了吗?休想!”美利坚像受到什么莫大的羞辱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夸张地表示拒绝。他的双手一向只会扛枪或者击剑,并不擅长手工编织。而且,要他像“母亲的好孩子”一样给对方送这种珍贵的手工制品也太丢脸太别扭了。
加拿大挑了挑眉,第一次对大哥的倔脾气有了新的认知,甚至觉得他在某些方面比母亲还要固执。
“哥,你不能指望自己永远都是这段感情里的上位者。母亲也一直认为自己的尊严和脸面是世界遗产级别的,可她为你退让过多少次啊。”作为一直被夹在这段感情中的家庭成员,加拿大只好搬出过去的事试图打动美利坚,“一战那会儿母亲为了你改了三次伦敦宣言,冷战时期又为了你提供了多少助力?
“想想我们以前的圣诞节是怎么过的吧。多美好的团聚啊。”
【2】
冬日的伦敦寒风凛冽,飞雪漫天。这里已经入夜了,街头的路灯却被罩住,路边行人稀少行色匆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暗,被笼罩在无声的焦灼和绝望中。美利坚裹紧了大衣,在风雪中借着遥远而微弱的月光分辨着一排建筑的门牌号。最后他轻车熟路拐进一栋老式公寓,在走上楼梯时注意到积淀已久的硝烟味和被熏黑的墙壁。他走到三楼,发现那扇要敲的门竟留着一条缝隙,门内透出极其微弱的暖光。
他紧张地皱起了眉,一把推开门走进去,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这种时候你还敢开着家里的大门?”
门内的环境依旧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却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薰的气味,餐桌上摇曳着几点烛光,摆放着丰盛的晚餐。
坐在餐桌旁边的人支着下巴发出轻笑,似乎十分享受美利坚这种近乎责备的关心。“因为我知道今晚只有你会来。”
美利坚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脱下围巾一边在餐桌边坐下,一边感叹道:“伦敦的灯火管制这么严格了啊,连窗户也要用黑布遮起来吗?”
闻言,英格兰垂下眼帘,手掌轻轻抚摸着颈侧,言语间难掩局促和落寞:“这里今非昔比了,不知什么时候德军就会来轰炸一番,所以还是谨慎为好。”
在这个时代,战争永远是一个让人避之不及却避无可避的话题。借着桌上的烛光,美利坚看到她的肤色比先前还要苍白虚弱,手腕和脖颈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毫无生气地蜿蜒于透明的皮肤之下。他抬起手将英格兰脸旁垂下的发丝拂开,掌心贴上她冰冷的脸颊。
“会结束的。”少年缓缓靠近,将额心贴上她的眉间。烛火的温度将寒冬的空气渲染得温暖起来,美利坚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翡翠绿眼眸,点点暖光在其中幽幽颤动,像在碧波荡漾中游动的燕尾红剑鱼,明亮而生动。
他注意到恋人的呼吸慢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即将落下的圣诞礼物。
美利坚轻轻吻住她的嘴角,辗转反侧想要咬上单薄的唇瓣。他注意到对方抑制不住勾起的幸福的微笑,下一秒却被抵住胸口推开。
“等战争结束了再说。”
他纵容地笑着后退,两指拈起英格兰拍到自己胸口的那张圣诞贺卡。贺卡上画着一棵画风俏皮、色彩明艳的圣诞树。这看起来不像是英格兰会喜欢的风格,但或许她只是想让这个特殊时期的节日显得不那么沉重肃穆。
美利坚摩挲着材质粗糙的贺卡,却并没有急着打开。一切的动作都终止于这张贺卡。他抬头,看到桌上的晚宴开始褪色,向上摇晃的烛火像水滴一样滴落、消失,黑暗的空间也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美利坚在一个黑暗而温暖的梦中醒来。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八十多年前那个圣诞夜的画面,睁眼看到的却是床对面墙上贴着的星条旗。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天已经亮了。现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天。
美利坚撑着晕乎乎的脑袋,努力地回想着那个梦。一九四零年的圣诞夜里,他有打开那张神秘的贺卡吗?应该是有的,毕竟他从未忽略过英格兰送的任何礼物。但贺卡上又写了什么呢?他回忆着卡面上英格兰留下的优美花体字,却记不起所写的内容了。这会是一封情书吗?或是一封语重心长的家书。
在模糊的记忆里,有一个念头忽然萌生,并迅速变得清晰且不可动摇——他要去找英格兰。他要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姜饼小人,织出世界上最柔软最温暖的围巾,然后在平安夜赶到伦敦,和她一起过圣诞节。
这么想着,他立刻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跑去隔壁客房摇醒了呼呼大睡的加拿大:“快点起床,快点!我今天要做姜饼小人!”
加拿大从挂满圣诞小彩灯的美梦中惊醒,脑子里的红色警报响了半天也想不通自家大哥又在抽什么风。他撑着沉重的眼皮被拖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反应过来大哥刚才说了什么。
他要做姜饼小人?加拿大可还没忘记十年前发生的那个噩梦——美利坚看着在厨房忙着做圣诞大餐的英格兰忽然灵机一动,提议要帮忙做姜饼小人,然后在混合干料的时候加了好几包的姜粉。那绝对是加拿大有生以来吃过的最能挑战人类极限的食物,一口下去姜粉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让他在两个妹妹疑惑的注视下愣了足足十秒钟,最后才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美利坚捧着烤盘,在面对妹妹惊讶无语的眼神和母亲毫不留情的责备时显得十分理直气壮:“干嘛这么看着我?谁让他嘴馋第一个吃了,既然吃了就得承担风险。”
很显然,在他们家里大哥是唯一一个完美继承了母亲制作黑暗料理的天赋的人,甚至有着能把这种天赋发扬光大的潜力。加拿大看着一旁把材料清单递给秘书的美利坚,认命地叹了口气。
英格兰一大早就叫醒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驱车赶往集市去买彩灯和花环。可是她和美利坚的喜好完全不一样,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圣诞装饰。想着同样年轻的小女儿或许有相似的审美,便让她们尽情采购。谁知两个孩子毫不客气,路过每一家店都要进去逛一逛,然后提着满满当当一袋子的小玩意儿走出来。看着两人难掩激动地在不同商铺间穿梭,英格兰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她们这是借着大哥的名义把自己想买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英格兰慢悠悠地在人群中走着,偶尔随意地拾起一两件感兴趣的东西瞧瞧,然后又放下。她从来不买雪橇模型和水晶球这种小零件,只对圣诞树感兴趣。刚订购完圣诞树和姜饼小人的雕塑,英格兰就看到澳大利亚在不远处向她招手示意她来买单。
她走过去,发现这家店的老板正好是自己的邻居,并且上一年的圣诞节自己还光顾过她的店。那个身材肥胖、和蔼可亲的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一边将彩灯花环一股脑装进包装袋里,一边打趣道:“怎么今年买这么多呀?到底是要过圣诞还是要办婚礼?”
英格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婚礼?”
女人夸张地笑起来,揶揄道:“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呀!在一起很久了吧,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哦对了,他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英格兰机械地掏出手机付了款,脑子却还没转过来。她自认国事繁忙,每年能跟美利坚共度的时光很短,却没想到即便如此两人的恋人关系都能被别人记得一清二楚。“他今天有别的事……”英格兰含糊其辞选了个不用动脑的借口。
女人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不会是吵架了吧?”意识到自己扯错了话题,她的语气一下变得温和起来,安慰道,“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火气比较大,但也很快就会和好的。今年圣诞他会来陪你的,对吗?”说着,她把小票放进袋子里递给英格兰,笑眯眯地摆手送客。
跟在身后听完全程的新西兰不明所以,只能抬头看向澳大利亚:“姐姐,那位女士说的不是大哥吗?”
“嘘!……这个你不用知道。”澳大利亚后悔自己刚才没把她拉走了。作为同在南半球与新西兰相依为命的姐姐,她必须要保证家里唯一一个未成年人的伦理道德观念不被污染。
好极了,美利坚要开始做他的姜饼小人了。加拿大满脸忧愁地看着在厨房里正在过筛面粉和肉桂粉的好大哥,却也不好打搅他的兴致——直到美利坚在打发黄油和红糖的时候将它们溅得到处都是,以及在擀面团的时候用力过猛,成功将擀面杖甩飞,精准命中加拿大的脸盘子。
美利坚也没想到自己在厨房的杀伤力堪比当年德国在波兰的战斗力。“医院就在隔壁街区,要不我让秘书送你过去?”
加拿大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觉得自己的小脑和眼珠都要被砸错位了。他有气无力地将擀面杖扔了回去:“哥,你要不及时止损吧,剩下的让我来做。”起码这样厨房里不会发生命案。
谁知被梦境感动、下定决心洗心革面的美利坚丝毫不动摇,顺利烤完了姜饼。只是最后一步又出了一点点小意外,用糖霜给小人画上眼睛和衣服纽扣时手有点儿抖,让它们最后看起来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像恐怖电影里专门吓小孩的鬼怪。
但美利坚对此浑然不觉,反而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感,开开心心地把姜饼小人一个个装到食品保鲜袋,放进了红绿相间的礼盒里。
接下来,他要给英格兰织围巾了。加拿大原本还怀疑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想学会手工编织要花多长时间,没想到美利坚早在很多年前就从英格兰那里学过一点,现在重新捡起针线虽会有些生疏,但也不至于全部忘光一窍不通。然而就在美利坚倚在加拿大肩上织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对方却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我的航班快起飞了!还有一个半小时!“
美利坚大惊失色:“不行,你要去哪?不是说好留在这儿陪我准备惊喜的吗?”
加拿大手忙脚乱地戴上围巾拖起行李箱。“明晚就是平安夜了,我答应了母亲要陪她一起准备晚餐的!”说着就急匆匆往外跑,“祝你好运,哥!”
“……“
美利坚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心想这回没人陪着,自己可真是孤立无援了。他在寒冷的空气中打了个寒战,暗暗发誓只要一完成这该死的围巾,就立刻搭飞机去伦敦找英格兰,给她个惊喜。
【1】
第二天清晨,英格兰订购的圣诞树和姜饼人雕塑送到了,跟送货人员一起敲响她家房门的还有远道而来的加拿大。圣诞树很快被搬入家中,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兴致勃勃地用彩灯和圣诞球为它装饰起来;加拿大则帮忙把两座高大的雕塑一左一右摆在了家门口。
英格兰满意地上下打量起憨态可掬的姜饼小人。它们脸上点缀着白色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戴着红色的蝴蝶领结,胖嘟嘟的身子让它们看起来实在可爱得过分。只是美中不足的,其中一个小人在运送过来的途中磕破了嘴角,看起来像是又哭又笑的。英格兰想起来家中还有半桶白色油漆,于是搭了梯子决定自己修补。然而拿着刷子的手一抖,竟把原本开心的笑容涂成了冷笑,在惨白的阳光下竟然有些诡异。女人眼角抽了抽,抬手把小人的脑袋转向一边,假装自己没被气到。然后她就下了梯子,回屋去了。
澳大利亚拉着新西兰跑出来,举起手机和两座雕塑拍了个合照,编辑了一条INS:“澳大利亚已就位!新西兰已就位!加拿大已就位!就连姜饼小人都来过圣诞了呢^^.”
美利坚看着刚刷新的INS关注页气得牙痒痒。照片里,澳大利亚眉眼弯弯地看向镜头,加拿大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上高举着一大串圣诞雪球,新西兰则抱着姜饼雕塑的腿敲敲打打,三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就好像已经开始提前过圣诞了一样。
然而他放大照片找了又找,并没有看见英格兰。她不会真的不想见我吧?而且这文案,怎么看都像是在阴阳我啊。
美利坚气急败坏地甩开手机,看着眼前好不容易织完的围巾,他才揉了揉太阳穴,松了口气。昨晚他通宵坐在沙发上织了一夜,直到现在早上九点都没停下来过,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为爱变成永动机了。他甩了甩酸痛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躺了半天的腰,忽然想起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圣诞礼物没准备——祝福贺卡。
这么想着,美利坚一溜烟跑到了地下室。这里一直存放着很多的杂物,他记得经济大萧条那年自己屯了很多的圣诞贺卡,写了上千张祝福语随机分发给百姓们作为绝望困境中一点微不足道的鼓励,那时还剩下几十张空着的。他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给大家的贺卡里要写些什么。那么首先就督促一下加拿大全面禁掉黄赌毒吧;澳大利亚的话,希望她能够像迪士尼所刻画的公主那样管好自家那群鸽子、蜘蛛和毒蛇,对于新西兰,他要祝福这个最乖的好孩子能够健康地长大成人……至于写给英格兰的,他还要再想想。
一阵灰尘翻滚后,他终于在一个箱子底部翻到了当年存下来的贺卡。上面虽然蒙了尘,但喜庆且颇有年代感的涂鸦还是让他感到十分亲切。他捧着一沓贺卡站起身往外走,坐在餐桌旁挑选着其中喜欢的几张。在色彩不一、画风各异的数张贺卡中,一棵笔触幼稚可爱的圣诞树显得很引人注目,看起来就像是在童话世界中扎根生长的一样。美利坚当即决定要用这张给英格兰写祝福语,希望她能看在这棵圣诞树的份儿上原谅自己。他正想写点什么,打开贺卡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段字迹优美的花体英文。
“你比我更像我自己。无论我们的灵魂由何构成,你的与我的完全相同。”
黑暗中,美利坚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飘逸的字体。其上,每一个字母都像摇曳的丝带一样缠绕着,似乎隐隐带着墨水和茉莉花的香气。他笑着抬头看向英格兰:“我知道你想说爱我。”
面对他的撩拨,英格兰不为所动。她别过头去,轻声道:“我知道你早看腻了那些絮絮叨叨的文字,所以才选了这句话。你别想太多。”
美利坚看出她又口是心非了,于是得寸进尺地推开椅子在她身前蹲下,温柔地笑道:“你说什么我都爱听,说多少我都会听下去的。”
英格兰依然赌气似的沉默不语。美利坚见状只好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贴在唇边:“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该死的战争,害得我一年只能见你一次。”
英格兰垂眸,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缓慢地叮嘱道:“在战场上要小心,在开阔地带上不要急着往前冲,敌人发起进攻了要灵活一点找掩体;休息的时候多喝水,行军路上脱水了也是很可怕的;我也知道你高傲惯了,一向瞧不起别人,但战场上还是要学会团队协作啊。如果装备不够了就来找我和法兰西,我不会不管的……”
烛火在英格兰身后摇摆着,照亮了她的发梢,那张瘦弱但美丽的脸仍然隐没在黑暗中。她明明只是在交代一些很基础很简单的事情,美利坚却还是听得很认真。阔别已久的恋人啊,她的声音沉静而温柔,足以驱散战争的硝烟,闭上眼睛,仿佛幼年时期她带着他共同走过的那片海、那座教堂宛在眼前。他怎么会嫌弃英格兰讲话絮叨呢?明明在战场上这么多个日夜他都是靠着怀表里的照片和记忆中柔和的声音熬过来的。
美利坚看着那双忧郁的眼,轻轻吻住了她的手背以作慰藉。“我不会有事的,妈妈。”
“毕竟,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过圣诞呢。”
美利坚冥思苦想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想好要写什么,只好捏着贺卡,匆忙地把歪歪扭扭的姜饼和图案滑稽的围巾塞进了行李箱,上了计程车往机场赶去。今晚就是平安夜了,他买的机票刚好能够让他掐着时间在午夜零点赶到英格兰的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等他拖着行李箱到达机场时,却发现自己的航班竟然延迟了,一个小时后才能起飞。倒霉的美国人在心中哀嚎一声,心想这一整年的霉运都挑在圣诞节前后往自己身上招呼了。他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周围是拖着疲惫行李的旅客、哭闹的小孩、被催得不耐烦的父母还有按着咖啡杯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上班族。他看着墙上的时钟,感觉五分钟像十五分钟那样缓慢,
而十分钟又像三十分钟一样无边无际。好在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过去。在候机室等待的旅客里,美利坚第一个挤上了飞机。
在英国的冬天,黑夜总是来得很快,下午六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厚重而宁静的墨蓝色。英格兰在后院的果树上摘下几颗熟透的苹果,准备熬一瓶果酱。她在微凉的夜风中小步跑回客厅里,看到加拿大在准备烤火鸡,澳大利亚正把打发的奶油倒进裱花袋里,新西兰则在挑选着该给圣诞蛋糕加什么样的糖霜。英格兰躺进柔软的沙发开始给苹果削皮,想在晚餐开始前吃点苹果填肚子。她听着身后厨房里其乐融融的笑声,又不由得想起那个闹脾气不肯来的孩子。如果美利坚在的话,此时一定窝在沙发上抱着她,兴致勃勃地抢她手中已经削好的苹果。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给美利坚发信息求和的时候,把火鸡放进烤箱后的加拿大小声问起正在做蛋糕的澳大利亚:“大哥有没有回复你那条INS呀?”
澳大利亚遗憾地说:“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他点了个赞,然后又取消了。”
加拿大捂脸:“不会真的不来吧,这在我们家可是杀头的罪……他真不怕被母亲秋后算账啊。”
就连一旁的新西兰都点头表示同意。在他们看来,圣诞节就是最好的和解时机,只要大家一起吃顿饭就什么都过去了,美利坚却连这也不肯,实在让人惊讶。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沙发上那个背影,心想,这对母亲来说可真算不上一个完美的圣诞节。
新西兰并不了解大哥和妈妈之间除母子外的那层关系,因此只是觉得美利坚不负责任,让妈妈伤心了;澳大利亚虽然对这种关系心知肚明,却无法理解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所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加拿大作为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人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看着大哥对母亲从一开始的恨之入骨,到尝试着冰释前嫌,再到战争中不顾一切的倾力相助,不过短短一百多年的时间。一开始母亲还以为美利坚是回心转意想回来继续当儿子扶持母家了,结果怎么是冲着她床上的位置来的?于是她当即吓得脸色苍白,在舞会上仓促拍开了他环过自己腰间的手。传统固执的英国人怎么能接受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关系呢?英格兰坐在床边恨恨地咬着手帕,在心底大声咒骂着这个离经叛道的坏家伙,但入夜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还是那张和自己眉眼相似的笑脸。英格兰在这种畸形而狂热的爱里挣扎了很多年,最终还是无法抗拒地沦陷了——毕竟在那个战火连绵的世纪,那个战后秩序混乱不堪的年代,耀眼的强者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更何况这个强者是与她一脉相承的美利坚,是对她而言最安全的亲生孩子。
他们的关系从未对外界公开过,但面对各种流言蜚语,他们也像默认了一样从不辟谣。加拿大算是第一个清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并且他很庆幸这段感情是双向选择而非美利坚单方面的强迫,否则一旦翻脸闹掰,他作为那个夹在中间的国家肯定免不了吃点苦头。
加拿大走神半晌,忽然拍了一下澳大利亚的肩膀:“嘿,你要不再发一条INS?说话直接一点催他过来。”
澳大利亚手一抖,原本快要完成的奶油玫瑰花彻底毁了。她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加拿大:“你哪来那么多话?!实在闲的没事干就把橱柜里的那包姜粉吃了行吗。”加拿大抱头鼠窜。
英格兰吃掉碗里的最后一块苹果,听着加拿大的话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在与美利坚的聊天界面编辑半天,最后打出一句看似委婉实则难听的话:“还要吵架?今年的圣诞节你不过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显示是英格兰发来的信息。美利坚立刻坐直了身体激动地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对方挑衅般的问候。但对于这几天都在想着怎么和解的美利坚来说这句话简直是喜大普奔的好消息——英格兰终于肯搭理他了。正当他敲起键盘想回复的时候,手机却忽然黑屏了。
“该死!手机没电了……”
美利坚抽出充电线给手机接上,没了Tiktok刷的他只好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所幸他选的是靠窗的座位,低头就可以看到夜晚的城市错落地矗立在地面上,灯火在其间蜿蜒流动。这一切就像点缀着散落灯光的黑色丝绒布料,温暖而辽阔。他不由得联想到在家中等他的兄弟姐妹,还有好不容易愿意拉下脸主动给他发一次信息的英格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平安夜的晚餐呢?
飞机一落地他就火急火燎地跑出了机场,拉开一辆计程车的门坐进去就报了地址,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今天偏要跟他对着干,刚开了没几公里就在市中心碰上了大堵车。
一天的时间折腾下来,美利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想往上衣口袋里掏手机看时间,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找到。看来是充电的时候落在飞机上了。美利坚瘫倒在副驾驶座上,对自己的倒霉程度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祈祷这是今天发生的最后一件糟糕的事情了。
英格兰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已读”,心想美利坚是真的要跟我翻脸了。她闷闷不乐地把手机摔进沙发里,而身后,厨房的餐桌上,家人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圣诞晚餐已经摆上了桌。金黄的烤火鸡、香脆的烤土豆、覆着厚厚奶油的圣诞蛋糕,还有新西兰亲手做的姜饼小人。壶里的红茶腾着热气,高脚杯里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美利坚今天不来了,”英格兰坐在餐桌旁宣布道,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不用等他了。”
三人面面相觑,却默契地什么也没说,仿佛早已对这位难哄的家人心里有数。短暂的沉默后,他们坐到座位上,开始享用晚餐。
但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把每道菜都留出了一人的份量,就好像缺席的那个人会赶在晚餐就结束前赶到一样。
屋外寒风渐长,而属于美利坚的座位,依旧安静地空着。
【00:52】
晚餐结束后,加拿大帮忙收拾了餐桌,澳大利亚在洗碗,新西兰则帮忙把留给美利坚的那份食物用保鲜袋装好放入了冰箱。看着仍然坐在桌边神色冷峻的母亲,几人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得小声地道了晚安便上楼休息了。
楼上的脚步声逐渐稀薄,壁炉里的木材燃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被窗外的瑟瑟寒风盖了过去。英格兰裹着羊毛毯子蜷缩着躺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的手机界面还定格在那条已读不回的信息。客厅的灯已经关掉了,但缠绕在圣诞树和楼梯扶手上的小彩灯仍旧亮着,仿佛是在一座已经陷入沉睡的房子里等待一个可能出现的奇迹。
窗外下起了雨夹雪。她听着雨雪纷飞的声音,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英格兰在睡意朦胧间听到屋外似乎有车子开过,随即便听到有人敲响了沉重的门。
仅凭那人敲门的节奏和力度,她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对方是谁。顾不上裹紧毯子,她本能地站起身跑过去打开了门。门外呼啸的风雪涌进来让她不自觉眯起了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高大的男人欺身而上,用脖子上半挂着的围巾绕过她的脖颈,强硬地将她带了过来,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的更贴切。美利坚的骨子里好像还保留着那种原始的占有欲,在唇齿交融间啃咬她的唇瓣,牙齿轻轻磕碰过她的舌尖带来一阵酥麻。他一只手插入英格兰的发隙间,蛮横地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结束这个吻。英格兰被吻得晕头转向,一边发出轻轻的哼声一边推拒着他的胸膛,却被针织围巾裹挟着顺从他的动作。美利坚也只是用鼻尖蹭过她的脸颊,辗转吻上她的侧脸,缠绵的吻痕一路蔓延到脖颈和锁骨。门在两人动作之间被重重关上,风雪被隔绝在屋外,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暖意。
英格兰喘着气推开美利坚,这才看清了他那头鸡窝似的头发和又乱又皱的衣服,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美利坚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怔住了,像是被人打乱了势头。他眼底的情欲还未消退,却很快被委屈又可怜的颜色盖过,轻声嘟囔道:“我坐了八个小时的飞机,又跑了半个伦敦来见你,你居然这样嘲笑我……”
英格兰被撩得心底发软,便抬手替他把乱蓬蓬的头发一点一点往后梳去,柔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可能不来!只是迟到而已。再说了其实你也很想我吧?门口的姜饼小人和圣诞彩灯是为了迎接我才买的吧?……我就知道!“
这么说着,美利坚把圣诞围巾摘下来环到英格兰的脖子上,笑嘻嘻地说:“这是我给你织的圣诞围巾,怎么样,很好看吧?”他看着英格兰惊喜地睁大了眼,欣慰地想幸好我戴了手套,不然她要是看见我手上的针孔该心疼了。
”还有,你的圣诞贺卡。“美利坚将一张材质老旧的贺卡递给她。英格兰只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犹疑地接过来打开后才发现那是几十年前的贺卡。在经历过战争的寒冬和漫长的岁月后,那行娟秀的字体下多了一行痕迹更新的英文:
”我们的灵魂相同,爱也一样。所以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是爱你的TT.“
很好,这很符合美利坚插科打诨的道歉风格。英格兰笑着收下,两人都不再提起这些天的争吵。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在他们之间,只有爱与信任会长久存在。
壁炉里的火光重新亮起,冷掉的饭菜加热后又冒出了热腾腾的香气。平安夜在两人的拥抱与亲吻中悄然落幕,而真正属于他们的,圆满的圣诞节才刚刚开始。
2025.11.25-2025.1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