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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这只不过是又一次无聊至极的谈话,你叫什么名字、谁是幕后主使,这两个问题总是首当其冲的,符合他效率至上的行事风格,说到底拷问就是围绕目的和身份进行的,太执著于繁文缛节反而会把事情办糟。更何况,他不喜欢鲜血,尽管这是必要的东西,却会让他产生黏糊糊、脏兮兮的感受。混乱的感受。在进入地下室前,他打了个呵欠,依然让双脚悬在半空中,多日来的研究让他疲惫坏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接下来的遭遇。
两天前,他的侍卫在塔楼里抓到了一个试图偷窃施法材料的人类,根据他的口音特征,他们推测他来自于泽姆尼地区,现在,这个家伙就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被带有法术反制符文的镣铐束缚着手腕,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飘过去,静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人类的披肩红发很像熟透的栗子壳,像是可以拨弄、也可以揉碎的东西,他的面颊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但还是能够看清楚上扬的眼部轮廓,以及紧紧抿着的嘴唇,因为缺水少食,它看起来苍白极了。接着,那种苍白开始颤动,人类舔了舔下唇,抬起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湛蓝、甚至可能会被割伤的眼睛。
“你好,埃塞克。”人类说,他用的是泽姆尼语。
他眯着眼睛,不确定自己是否被这种乡村式的直言不讳激怒了,那样做毕竟有失体面,但作为回应,他决定让他长长记性。他花了那么多年学习重力魔法,就是为了能够如此简单、轻快地用出它。没有咒语,没有姿势,他只是稍稍动了动手指,一束深紫色的能量涟漪便缠在了人类的右脚踝骨上。
接下来,他们都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人类抖了一下,上牙和下牙咬在一起,以此来抵御那种剧烈的痛苦,好像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克琳王朝新晋任的影手一样,这种无知本身就构成了对埃塞克的一种冒犯,而年轻的卓尔精灵还以为任何人都该心知肚明。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他说。
人类咂了咂嘴唇。“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来到此处的目的,以及......”他顿了顿,双手背在身后,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个已经开始冒汗的囚犯,“你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我这儿。”
出乎他的意料,人类笑了。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因而那笑容也是青涩的,令埃塞克想起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子弟,他曾经视他们为竞争对手。在漫长的求学生涯中,他一个又一个地击败了他们,最终获得了女王的青睐。在授权仪式上,他鞠着躬,用双手接过象征着忠诚、果决与智慧的信物,感到这一切不过如此。
“为什么不考虑用点更聪明的方式呢?”人类说,“相信我,用嘴巴说出来只会让它失去乐趣。”
“是吗?”埃塞克冷冷地说,明晃晃的挑衅,让他觉得这个青年在他手里吃到的苦头还不够多,又或者他现在就应该让他挫骨扬灰,免去更多的麻烦,反正像这样的偷窃案件这个月内已经是第三起了,就因为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影手,人人都怀疑他是否私藏了什么能够让魔法造诣突飞猛进的宝贝,眼前这个红发人类说不定就是其中一个。对方湛蓝色的瞳孔中有晦暗的斑块,然后是尖尖的鼻子——这点上他们倒是有相似之处,却令他感到恶心,嘴巴,没什么好说的,他已经体会过它的锐利了,视线往下移,他看见青年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一件深色罩袍当中,两只手臂缠满了绷带。
他并没有过多思忖,直接操控重力撕碎了它们,露出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保持完好,布满了狰狞的撕裂伤痕,曾经有人残忍地伤害过这里,他能够感知到在这之下潜藏着的晶体,那是一种可以放大魔法效应的东西。
青年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警惕,但整体来说仍旧桀骜不驯,好像永远也不会改变似的。
“我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你。”埃塞克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红发青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算漂亮的脸,“但我想在那之前,我可以做点什么,你觉得呢?”这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句,埃塞克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征得谁的同意,他只是象征性地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这个自大而且狂妄的施法者,妄图在他最为得意的领域给他难堪,而他会让他明白这其中的错谬。
和之前一样,他无需念咒,重力自然而然地寻找到了最合适的路径,它们打着旋儿袭向人类状貌可怖的手臂,迅速渗入其中,那些晶石一个接着一个随着血肉飞溅。像有一阵电流穿过身体似的,人类震颤起来,那双眼睛毫不退让地睁大了,瞳孔在眼睑当中摇来摇去,试图保持沉默,直到疼痛到达极限,让他迫不得已地发出咝咝的气音。埃塞克认为人类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残酷,说不定始作俑者比他还要过分得多。那些带着血迹的晶石漂浮在他身体周围的重力轨道上,他用魔法伎俩将其中一颗清理干净,拿到手上来观摩。
晶石整体散发着荧荧的绿光,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很锋利,不小心的话可能会割破手指。相较于它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危险的外表,藏在里面的奥术秘源更能让他提起兴趣。在这之前,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法术构造,它只可能来自佐哈斯荒原以外的区域。换句话说,他从没涉足过的区域。
那光芒照亮了埃塞克的脸颊,人类呆呆地望着他。
“如你所愿。”他露出微笑,将一枚铜币抛至半空中,它随后被一道紫色的涟漪击中,就在化为粉末的那一瞬间,他念出了咒语,同时也没有忘记继续操纵环绕在受刑对象手臂上的重力。埃塞克知道对方是个法师,他也知道他对自己正在施展的魔法心知肚明,但他无法分出神来抵抗不是吗,光是要忍下撕咬着手臂的痛楚就够难的了。
当晶体碎片再次破体而出的时候,一声闷哼,人类的思绪像阀门一样对他打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很疼,就好像有一把铡刀在劈砍我的手臂,我惨叫出来了,伊基松大师站在暗处,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我,接受这份痛苦,坚持住,这是你奉献精神的象征,你能做到的,你父亲需要你坚强,于是我们结束了。我仰着脖子,漫无目的地看天花板,在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黑暗。随后几次我学会了忍耐,伊基松大师说要发挥最大潜能还需要调校,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钻入我的皮肤,比犬牙更加尖利,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事后安慰着我,摸我的头、腋窝,然后是胸口、小腹。他的胡须蹭得我很痒,我常常发笑,他也在笑,慢慢堵住我的嘴,伸出舌头,黏糊糊的。你高兴吗,布伦?我穿衣服的时候他总会问。是的,老师。我想不论来上多少次,这都是会是我唯一的答案。
埃塞克认识特伦特·伊基松,他是冥犬议会的成员,德温达利安帝国的大人物,一个颇受民众喜爱的法师......和自己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他的弟子那儿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哼了一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继续钻探,布伦——假如红发青年的确叫这个名字——闭上了眼,试图抵抗这种入侵,他们在意志力的场域里剑拔弩张地较量着,埃塞克能闻到青年灵魂深处像芒草一样的气味,燃烧着,暴虐地燃烧着,横冲直撞,而属于影手的冷峻能够熄灭它。埃塞克又一次胜出了,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他拨开了那些挡在记忆面前的丝线,如同一根针般刺进了布伦庞大脑海的缺口:关于这种晶体,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走出地下室,阿斯特丽德和埃德伍夫等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抱着手臂。显然,他们也接受了那种痛苦万分的校准,从指缝里,我能看到伤口狰狞的阴影。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相信我们都心照不宣,想着只属于我们三个的东西。宿舍的床铺很窄,阿斯特丽德只能坐在我的身体上,用双手按住我的胸口,而埃德伍夫站在床边,他的那家伙很大,蹭着枕头进了我的嘴里。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险些要脱臼了,但埃德伍夫不停地对我说:布伦,你真漂亮;你哭泣的样子真漂亮。我相信他的话,并做得越来越好。而阿斯特丽德的手臂原本很纤长白皙,现在却布满了大面积的红色、褐色。它们会提醒我——你和你爱的人正在被那些绿色水晶变成一个怪物,这就是伊基松大师想要的,他想要我们变成怪物。现在这属于怪物之间的交媾吗?她吻着我的额头,她该死的把我吻射了。
为了知道它是什么,好吧,我认为我们应该有这样的权利,我并不想做百分之百的好学生,我经常在图书馆里通宵达旦,就是为了找出和水晶有关的资料。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央求阿斯特丽德和埃德伍夫和我一起,他们对我表达了警告,但念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没有向伊基松大师上报。当我发现自己竟然会在书桌上睡着时,我觉得孤单,就像儿时在布卢门塔尔独自学习那些农民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法术一样。
三天前,我在学院图书馆里找到了一张禁止在德温达利安发行的报纸,那上面刊登了克琳王朝新任影手就职的消息,并附带了一张照片。在此之前我只在书里见过卓尔精灵的样子,照片里的人物和那些特征一一吻合:紫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浅色的头发,其中我最喜欢的要数他的眼睛,那么骄傲,不容置喙,就像一个小型黑洞,我只觉得我的身体要被吸进去了。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也许我可以向这个人求助。他很年轻,才刚刚过一百岁,已经在法术上有所成就,如果我们真的能够交流片刻,我猜阿斯特丽德可能会给我安上叛国的罪名。为了不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我决定只潜入他的法师塔,看看能否找到相关线索。假如被抓住的话——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照片成真了,而他看上去比那还要漂亮许多。眼睛,还是眼睛,蒙着一层阴郁的蓝色,像河水一样冲刷着我。他知道我是个窃贼,为此不计后果地折磨我,这没关系,我经受过相应的训练。他看到了我手臂里植入的晶体,用暴力手段拿出了它们,非常痛,我的骨头都在尖叫,但他的神色却因此改变了。那是只有最强大的法师才会有的神色。当未知来临时,我们会抓住它。我觉得从根本来说我和面前的这个人是一样的。难道你不这样觉得吗,埃塞克?
法术停止了。
人类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头上贴着豆大的汗珠,鲜血从他手臂上豁开的伤口里流淌而出,滴落在黑暗当中。他望着埃塞克,极为艰难地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埃塞克觉得他简直疯了,从帝国到罗苏丹有多远?他就这样完成了一个足以杀死成百上千人的旅程,只是为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为此不惜僭越对自己民族的忠诚。
“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择这么做。”埃塞克说,声音中的冷峻有些松动。
布伦咳嗽了几声,缓慢地转动着眼珠。
“让我猜猜看……你害怕与之相伴的危险。”
埃塞克盯着他。
“在权力的庞大面前,你必须掌握平衡,而你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自杀。”
布伦不置可否,继续微笑着,因为失血过多,那笑容显得有些恍惚。
“但我还活着,不是吗?”
“暂时。”埃塞克纠正道。
“那就够了。”布伦说。
埃塞克又盯着人类看了一会儿,从紧巴巴的眉骨到微微张开的唇缝,那里面的牙齿时不时地因为疼痛而磕碰到一起。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就像在靠近一束死神赠予的黑色火焰,那会使他浑身溃烂。但是他还是那么做了。他靠近着他,直到人类涣散的瞳孔近在咫尺。
“和我试一试吧,法师。”埃塞克闻到了芒草苦涩的气味,“这又不会杀了你。”
他发誓他只是一时哑然,青年的主动取而代之,他晕乎乎地前倾着脑袋,撞击到卓尔的嘴唇上,埃塞克习惯用产自幽暗地域的晶化石脂来涂抹它,湿润清凉的感觉在他们之间传递着,然后是令人刺痛的属于精灵的犬齿,被布伦的舌头舔弄着,埃塞克皱起了眉头,想要推开对方,但人类低沉的呻吟像砂纸一样擦过他的耳廓,让他浑身战栗,感到连永夜也会在这种试探中坠落。该死的。他闭上眼睛,想到为了研究奥秘而渎神的那些时刻,用法师之手解开布伦衬衫上的扣子,效仿着他在他回忆里看到的那些场面,笨拙地抚摸着他冷冰冰的肋骨、肚脐眼。当经过他的裤腰时,埃塞克短暂地停下了。
“你很擅长……做爱。”他说。
“是啊。”人类眨着眼睛,眉梢上飞扬着倨傲的色彩。
“展示给我看。”
埃塞克褪去他的裤子,右手覆上他长满阴毛的耻骨,和在那之下的略微勃起的阴茎。他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身上繁复的贵族衣饰,用魔法将它们一件一件挂到架子上去,继而面向布伦,后者戏谑而着迷地打量着他的赤裸。他分开双腿,另一只手绕到身后,静止在空中,显得有些犹豫。
“把手给我。”布伦说。他将埃塞克细长的食指轻轻含入口中,来来回回地润湿着它,就像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藏品,尽管后果可能是致命的。“这样就不会疼了。”
刚开始的时候并不好受,但埃塞克逐渐找到了放松自己的方式,那就是把这也当成是一种研究,对象是生理构造和作用于神经层面的性快感。直肠里充盈的感觉让他不自主地发出低吟,当他认为自己准备好了的时候,布伦尝试劝阻他,这点程度还不够,你会受伤的,他说。埃塞克置若罔闻,扶着人类的性器坐了下去,好像一个第一次拿到玩具的孩子,那破坏欲是天真而烂漫的。多数时候他不怕疼痛,而只是担心它会给自己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布伦在他身下像鸟儿一样颤动着,他完完全全、不容置疑地掌控着他,通过器官的互相咬合来获取陌生的感受。快感沿着他的脊柱攀升,他觉得奇怪极了、新鲜极了,仿佛回到了刚开始学习秘迹魔法的那个下午,在教室里,他的导师(他发现自己已经淡忘了他的名字)伸出手掌,让一片羽毛翻来覆去地飘动,搔刮着世界的踝关节,连他的脚趾都在发痒。他又开始亲布伦,由于缺失技巧而显得像是在啃一个坚果,还记得最开始的比喻吗?人类的红发拂过他的颧骨,他痉挛着,栗子壳——那是他在书上看来的,实际上在王朝里根本找不到这种东西,痉挛着,觉得自己穿过了永恒。
大概射精两次过后,他从布伦身上站了起来,用魔法清理着彼此斑斑点点的身体,并穿上衣服,整理好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人类耷拉着脑袋,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我得到了我所需要的信息,以及意料之外的快乐,埃塞克想,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臂,旋转着手指。紫色的光环套在了青年的脖颈上,带着轻薄的怜悯之心,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张因为情欲而布满红晕的脸很快就出现了裂痕,青年张开口腔,抖着舌头,蓝色的瞳孔消失在了眼睑之后。
咔嚓一声,颈骨骤然断裂,人类的头颅像纸袋一样无力地落回胸前。
他死了。
埃塞克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决定带着那些绿色晶石离开。他不会知道一会儿自己将通过它们召唤出另一条时间线上属于布伦的回声,而那个更年长的、胡子邋遢的法师早已改名换姓。他也不会知道,在某个他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里,那个法师正对着壁炉前的孟加拉猫施展最简单的咒语,而在他身边,有一个紫色皮肤的卓尔精灵正在微笑。他只是关上门,飘浮在黑暗当中如一个静静的幽灵,带着他新获得的研究材料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