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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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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9
Words:
16,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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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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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盾冬】莫比乌斯的囚徒

Summary:

非典型性A4 fix,含大量雷霆特攻队笑话。
-
他不再年轻了,可巴基说不出他的年龄,说不出他是从未来或是过去或是哪个该死的时空而来。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像一头老去的狮子,远离狮群独自在荒野上徘徊,愤怒地对着天地间回荡的荒芜咆哮。

Work Text:

“最近我总是做梦。”

史蒂夫说。

他耐心等着。几秒钟后,病床前的人才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他。巴基·巴恩斯在这坐了一下午,膝头摊开一沓任务报告,但直到上一秒都始终盯着窗外出神,显然半个字都没看进去。这间私人医院坐落在纽约市上东区59街一栋大厦的顶层,俯瞰中央公园。此时是早秋,枫叶红透了,从落地窗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在黄昏里缓慢燃烧。

“梦到什么?”

“很多。”史蒂夫轻声说。语速很慢,总要停一停,喘一口气。“从前……纽约,西伯利亚,莫斯科。总是在战斗,总是在寻找,总有人死去。”他的肺部现在脆弱得像糊了层纸皮的风箱,只是深呼吸都有破裂的风险。那些深埋在他体内的沉疴伴随着衰老爆发,甚至更猛烈,更凶恶。刚开始是按月体检,紧接着时不时住院,直到三周前他彻底从布鲁克林的老公寓打包搬进了这间病房。

并不乐观,医生说,我们要做好准备。

于是过了将近一个世纪以后,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又回到了这里,这熟悉的、亲切的、他在这里消耗了大半个青少年时光的老地方:史蒂夫的病床前。那时候他父母有工作,莎拉要值夜班,而巴基已经是个十三岁的男子汉了。沙丁胺醇,阿司匹林,254-500。哮喘用第一个,发烧用第二个,高烧不退那么打第三个电话告诉接线员请接急症病房的莎拉·罗杰斯。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巴基背这串咒语背得比独立宣言都熟。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能比其他人更快地适应这位老去的史蒂夫。别逞强了山姆,你才没在Beatbox,看见你在那偷偷抹眼泪呢。

在巴基清醒着拥有史蒂夫的不到二十年里,其实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这样子,瘦小、虚弱、需要被安稳放置在既不刮风也不漏雨的温暖屋子里。即便你知道一错眼的功夫他又会固执地冲出去,为了正义公理或是别的什么,而你除了叫着他的名字追在他身后,别无选择。

事到如今绕了好大一圈,不过是又跑回原点。

关于治疗方案这点,我们跟罗杰斯队长讨论过。医生说,我们建议——罗杰斯队长也坚持——保守治疗,要让病人保持情绪放松。

“你去过莫斯科?是索克维亚那次么。”战争显然不是个能让人放松下来的话题。该死。巴基祈祷史蒂夫别揪着索克维亚不放,好让他顺利把话题转到莫斯科的红菜汤和瓦罐炖肉。但史蒂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糟透了的回忆。”就把莫斯科和索克维亚一起轻轻揭过了。

“但昨天,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史蒂夫说,“我梦见你。”巴基呼吸一滞,“我自己,还有山姆,娜特,托尼……很多人,所有人。我们都变成了线条简单、色彩鲜艳的卡通小人。像孩子们绘本上那样。从地球去月亮那么远,就只要翻到下一页纸上。”

“听上去像超人。”巴基说。

“就像超人。”史蒂夫赞同道,“我们并肩战斗。那些坏蛋也是卡通小人,攻击会发出带着感叹号的’Boom Boom’。有人牺牲了,但又能复活。”

“说到底,最终谁也没有离开。”

巴基没有说话。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在往下淌。他忽然想起超人漫画第一期在1938年发售,他们为了给丽贝卡买那玩意儿得从凌晨开始排队。等到第二天早上他让史蒂夫先回去,臭小子冻得嘴唇发紫,神情恍惚地说我可以排一整天。

“多么美好。”巴基轻柔地说,“简直不敢去想象。”

医护人员敲了敲门。晚间检查的时间到了。巴基起身,拉开门。他们鱼贯而入——医生,护士,推着仪器的技师。脚步很轻,训练有素。病房像一口忽然涌进了活水的池塘。

巴基让出床边的位置,给他们腾出些空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被熟练地架上床沿,管线垂落,屏幕亮起。史蒂夫被它们包围着,很安静,像条被水草缠住的金鱼。

巴基悄悄退到门边,侧身按住门把手。这时史蒂夫忽然转过头,目光跨越一整个病房抓住了他。巴基对他比口型,我明天再来看你。

史蒂夫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微笑,只是那样看着他。身后的落地窗外,黄昏在燃烧。这是一天中太阳走向死亡的时刻。那光泼在史蒂夫铅灰色的头发里,又顺着发丝的弧度往下淌。眉骨,眼窝,皱纹。很深的皱纹,一个世纪的潮水侵蚀而成。最后汇进一汪蓝色的池塘。是很多年前巴基拉着史蒂夫翻过栅栏去偷钓金鱼的那口池塘,在四月下午,安静得只有浮萍飘动的声音。

仪器发出平缓的滴声。医护们在低声交流。管线水草般轻轻摇晃。

史蒂夫的嘴唇动了动。

“嘿,巴克。”

他发出声音了吗,或许没有。但这间病房里只有两条金鱼,他们说着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语言。他说:

“别害怕。”

巴基摊开手,有些无奈地说。在他对面,鲍勃正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卷饼塞进沙发里。可怜的家伙,自告奋勇要进巴基的shame room,随后立刻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一路连滚带爬嚎叫着大黄瓜逃出来。到现在还没能把自己重新展开。

“我们又不是非得干这个。事实上,我们到底为什么非得干这个?”

鲍勃从膝盖缝里抬起眼睛。“我看到有人说……”他艰难地把话从牙缝里拽出来,“暴露疗法对恐惧和焦虑很有帮助……只是想帮忙。”

“是谁说的。”

“TikTok。”

巴基看着他。

鲍勃缩了缩脖子。

哎,鲍勃。

巴基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鲍勃跟着晃了晃。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巴基的表情,解释说,“就是一个特别火的视频平台……”

“我知道那是什么。”巴基说。因为你们总把那些加了特效和音乐的短片分享进工作群里。谁能解释下什么叫覆面系必吃榜No.1?“不管你信不信,我甚至有X和Instagram的账号。”

“我知道。”鲍勃干巴巴地说,“叶莲娜说她关注了你的ins但你一直没回关。”

“……是梅尔帮我注册的账号。”

鲍勃把头埋得更深,小声说了句抱歉。

巴基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地想要叹气的冲动,但看看鲍勃,这只会给这孩子更多压力,他本来就已经够紧张了。话说回来特别想叹气的时候说大黄瓜有用吗?

“行了。”巴基站起来。沙发弹回去,鲍勃又跟着晃了晃。“没什么好抱歉的,我知道你想帮忙。”

“可是,说真的。”巴基停顿了一下。

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没开灯。瞭望塔高达280米的落地窗外,纽约还亮着。整座城市不分昼夜地亮着。那些光太模糊也太遥远,远得照不进房间,就只在玻璃上铺了薄薄一层,像熔化过又冷却的金箔,凝固在那儿。旧时代的影子早就烧成了灰烬,在其中你找不到任何人,甚至找不到自己。

“我很好。”巴基说。

“过去的那些,不管是好是坏,都已经过去了。”

鲍勃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门外偷听的那几个家伙这时反倒压低嗓门吵起来了。麻烦尊重下九头蛇出品的血清。

“我早说了这主意除了纯折磨鲍勃以外屁用没有!非得搞什么暴露疗法,不如下次电影之夜陪他看电锯惊魂。”

有点太暴露了。不过谢了,叶莲娜。

“电影之夜?这倒霉传统还留着呢?上次片头logo还没放完就有一帮人把帝国大厦炸了。”

“完全是片子的问题。你们就该看士兵之歌,或者静静的顿河。真正的苏联美学。”

“嘿!上次是你们非得看什么星期三,我还特地找我前妻借了网飞会员。”

奥莉维亚不是早把你拉黑了吗。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屁股没把沙发捂热就得撂下爆米花和冰可乐去殴打一帮模仿黑客帝国的混蛋。他们甚至模仿的是黑客帝国4!”

“倒不至于。还有一周多就圣诞节了,什么狗屎反派会挑这时候袭击纽约?”

赞同,艾娃。

狗屎。

巴基一拳捶碎了朝头顶砸来的楼板。混凝土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更远处的爆炸里。火光冲天,爆炸声接二连三,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抬头看去,铅灰色的云层被从中撕裂,像有人在天空上划了一刀,又把伤口向两边扯开。越来越多浑身冒着蓝色电光的机器人正从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里往外涌。

“这玩意靠我们搞得定?”沃克在公共频道里吼道,“我们这里有谁懂科学吗?”

频道里炸开一片七嘴八舌。

叶莲娜不知从哪栋楼的废墟上冒出来,两把枪同时开火,打爆了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机器人:“嘿鲍勃,呆在那别动!”

“我懂怎么组装雷管!”红色守卫的声音盖过爆炸,“这算吗?”

巴基皱紧眉头,准备开口说话。电光火石间,一种直觉沿脊柱涌上来。他猛地转过身——振金机械臂自动校准——一拳重重砸向身后。

巨大的金属嗡鸣震碎了半空飘落的雪花。

巴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看袭击者将已变形的车门随手扔在地上。

这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黑色鳞片作战服从肩膀包裹到脚踝,勾勒出危险的肌肉轮廓。面罩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肃杀的眼睛。

毋庸置疑,又一个超级士兵。

“叶莲娜看好鲍勃。”巴基快速说道,“约翰,联系佩珀· 波茨女士。没她联系方式就去找山姆。”

袖子被刚才那一击飞溅的碎片划烂了,左臂从肘到腕开了道口子。他索性抓住裂口一扯,将整截袖子撕下来,露出振金机械臂泛着冷光的弧面。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这边有点小麻烦。”

话音未落,对手已经到了身前。

直拳,速度极快。巴基侧身让过的同时肘击砸向对方肋骨。对手格挡后反手一记摆拳,他低头,拳风擦着发梢扫过去的同时,他拧转腰胯用膝盖顶向对方腹部,那记膝撞擦着作战服侧边滑过去。两人几乎同时后撤。一个呼吸间过了四五招,谁都没占到便宜。

军队出身,这是可以确定的。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像从教科书里直接裁剪下来,只是更凶狠更野蛮。

对手又是一记低扫。巴基抬腿挡住,重心偏移的瞬间,手已经摸到大腿外侧的枪套。格洛克17出膛,枪口抬起来下一刻被一脚踢飞。手枪打着旋砸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巴基没去管它,从腰间抽出战术匕首,反手刺过去——

刀尖停在距离对方眼睛几公分的地方。

对手攥紧了他的手腕。死死的,用力的,像是要抓住他又像是要将他捏碎。

雪落在漆黑的刀刃上。然后巴基看清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布鲁克林四月的下午,金鱼从浮萍下游过,水纹散开之后映出整片天空的颜色。

他愣了一下,也许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随即感到刺入骨髓的寒冷。低头看过去,一枚针剂扎进大腿静脉,针管已经推空了。

世界开始旋转。振金手臂忽然重如千钧,拽得他整个人向左侧倒下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自己。

-

我们得谈谈,史蒂夫说。

太阳挂在很高的天上,日光把整片草场染成金绿色。风推着草浪从远处一层一层翻涌而来,羊群在浪里慢慢游动。围栏后探出几个小脑袋,那群瓦坎达孩子又来了。最近他们迷上了找白狼玩抛接游戏,白狼会把他们高高抛起来再稳稳接住,像接住一片羽毛那样轻易。

巴基坐在小木屋门前。苏芮早上来帮他调试过新手臂,振金的重量和之前那只合金的不太一样,更轻也更灵活,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史蒂夫为了帮他适应刚刚陪他过了几招。

史蒂夫在他身边坐下。看上去已经做好准备要进行一番长谈了。

“我们得谈谈。”

巴基没转头,嘴角动了动:“嗯哼。”

“关于你的战斗风格。”

“也许可以尝试调整一下作战中的优先级。”史蒂夫说,语气很严肃,“你现在的习惯是几乎放弃防御,太容易受伤了。”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巴基转过头来看着他。

史蒂夫没说话,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美国队长不赞同的表情,巴基认识它比认识任何一张脸都久。

“举个例子,”巴基往后靠了靠,让后背抵住木头门框,“比方说为了把刀戳进对手喉咙而被划破手臂,这完全值得。这叫为了效率而采取的战术性受伤。”

“但你不必这样做。”

史蒂夫的声音沉下去,眉头完全皱起来了。

“你会受伤,会疼。我真的不愿意……”

“哦天啊,史蒂薇。”巴基打断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佻。“我们从小到大挨了妈妈们多少次骂,就一起打过多少次架。你知道的,我名声在外,扛揍,不怕疼。”

史蒂夫张了张嘴,巴基没让他插话。

“而且我可还没打算退休。等处理完脑子里这点小问题,我还得一直看着你呢。”他说,“苏芮也说了,这些年的经历多多少少也算有点好处。现在我对痛觉的敏感程度已经非常……”

他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史蒂夫的表情变了。像冰山下的海水被什么所搅动,黑沉沉地要翻涌上来。

巴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过去七十年间在九头蛇的遭遇就像是个黑盒子,他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也知道,任何人胆敢打开它——哪怕是打开一条缝——愤怒就会像上帝释放洪水一样,从史蒂夫·罗杰斯身体里涌出来。

“抱歉。”巴基说。

“我没有生气。”

你有。

史蒂夫低下头,又抬起来。日光从他眼眶里很快地流淌过去。

“就只是…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难过。”他的声音甚至是平静的,“我总是希望能淡化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最好一点痕迹都别留下。但你这样说,听上去就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想我绝不会对你生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放弃你自己。”

风从草场上吹过来,羊群还在远处慢慢挪动。围栏后那几个孩子等急了,踮起脚朝白狼挥手。

巴基没有动。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不会。”

“我绝不会。”因为你在这里。

史蒂夫看着他,耐心地等待。就好像再过千百年,等这风将他们两人都侵蚀成了苍白的盐柱,也依然会用风化后的双眼注视着他。

巴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只是血肉,一只是金属。七十年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这两只手上,不偏不倚。

“我就是,真的不太能感觉到疼痛了。”

疼痛。

一片漆黑里,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没有伤口,而是某种更深的、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又从骨缝间渗出来的沉重。像是把他整个人挖去了一块,令浑身上下所有细胞同时哀嚎着,警告他失去了什么东西。

“他的新陈代谢比预想中更快,反血清的效果大概还能维持6小时左右。我们到时会安排再次注射。”有人在说话,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他听不太清。

巴基闭着眼睛,大脑先飞速运转起来。环境寒冷潮湿有铁腥味,像地下仓库或防空洞;脚步声是多人,训练有素,至少两个巡逻小队;身上没有开放性伤口,左臂被取走了,右手——他轻轻动了一下——被铐在床头。

好消息,他没死。坏消息,他被俘虏了。

他睁开眼,眼前是铁皮顶和惨白的日光灯。仓库比他预计的要大,面积接近一个小型军事基地。放置他的行军床蜷在角落里,几十米开外堆着复杂的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埋头摆弄屏幕,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一队机器人穿行其间,身上闪着蓝色的电光,滋滋作响。而更近的地方,有人正背对他站着,听一旁研究员汇报些什么。

是那个袭击他的男人。

巴基猛地撑起身体,随即眩晕像一记闷棍迎面砸过来,右手的手铐撞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叮的一声。

汇报声停了。

那人转过身。

巴基喘着粗气,盯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他试着想象——但做不到——就只能猜测那大概是一片空白。

“都出去。”

那人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该死的,巴基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分辨不了,就好像有人站在另一座山上朝他大喊,声音穿过一整个空旷的峡谷,早已扭曲地无法辨认。

研究人员和机器人沉默而迅速地退出了这座仓库。

男人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空旷的空间忽然被压缩成触手可及的距离,其中所有空气都被抽走了,沉默如山般倾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巴基盯着眼前这双钴蓝色的眼睛。它们在阴暗的光线里浮着,像燃烧的冰。

“把面罩摘下来。”

男人没动,只是看着他。

“有胆量杀我没胆量露脸吗!”

他怒吼道,整个人都在发抖,手铐撞得栏杆叮当响。

“把那该死的面罩摘下来!”

“咔哒。”

面罩搭扣被很轻地解开。

一瞬间巴基所有的愤怒和困惑都哽咽在喉咙里,像喷发的岩浆冻结在半空中。

他不再年轻了。鬓角掺杂的灰白在灯下泛着冷光,眉间凿刻出两道深刻的沟壑,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胡茬从两颊延到下颌,衬得那张脸线条冷硬。他不再年轻了,可巴基说不出他的年龄,说不出他是从未来或是过去或是哪个该死的时空而来,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像一头老去的狮子,远离狮群独自在荒野上徘徊,愤怒地对着天地间回荡的荒芜咆哮。他只知道在记忆里,在他的认知里,上一秒这个人还年轻无比,笑着说在我回来前别做傻事,下一秒他就垂垂老矣,只带回盾牌,伤病,和无从参与的过去。

没有中间项,从没有中间项留给他。

胸膛里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水的海绵,压得他喘不上气。巴基艰难地张开口。

“……史蒂夫。”

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也没能再说出些什么。因为下一刻史蒂夫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重重咬住了他的嘴唇。

-

“操!!”

叶莲娜用力锤了下桌面。

“完全没线索。”她咬着牙,“大半天了,我们连根毛都没找到。”

皇后区地下的临时避难所里,雷霆小队的成员们刚喘过气。几小时前他们打退了第一波入侵的机器人,并且没人缺胳膊少腿,称得上计划大成功。但出了个问题:巴基不见了。

“所以你们是说,”视频电话里山姆的脸快贴到屏幕上,“他在八个小时前遭遇不明袭击失踪,现场所有摄像头报废,生物痕迹DNA也没留下。然后你们到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你俩差点因为版权问题上最高法院,”沃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谁知道你们私底下其实关系好到能手拉手逛街?再说我给你发消息要波茨女士的联系方式你一直没回啊!”

“因为我当时正跟一艘机械战斗机绕圈圈,这都不是重点——”

“嘿,你们都冷静点。”艾娃说。

“——重点是他是我朋友!”

“老鹰先生,士兵先生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阿列克谢严肃地说,“苏维埃从不抛弃任何同志,这是基本原则。”

“苏什么?”山姆愣了一秒,“你们还真通俄了?”

“所有人都闭嘴!”叶莲娜一拳砸在桌上。

她从沃克手里抽出手机,屏幕转向自己:“行,我直接说了。我们搜查过巴基最后通信的IP所在区域,什么也没有。那个把他掳走的混蛋——不管他是谁——把屁股擦得比我的咖啡杯还干净。但这恰恰说明巴基很可能还活着,因为杀人没必要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我们现在把能用的技术手段都用上了,连鲍勃都试过去闻那台破电脑。巴基让我们联系你,他信任你,现在他需要你。你有没有什么超纲的,不科学的,比如你认识甘道夫或者哈利波特那种路子?”

“操,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山姆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打几个电话。你们先原地呆着,等我消息。”

“可是我们——”

“嘿,听着!”山姆打断她,“关于这次的机器军团入侵,我们这边有了点头绪。波茨女士派了个话很多但看起来还蛮靠谱的小孩过来帮忙。具体情况很复杂,但我可以告诉你,一定还有下一波袭击。如果你们现在贸然去找巴基,万一有任何人出事,那混蛋绝对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你了解他。”

“但——”

“叶莲娜。”阿列克谢拍了拍女儿的肩:“老鹰先生说得有道理。这里没人会逃避战斗。战士重视荣誉胜过生命,但牺牲必须有意义。我相信士兵先生,也相信他相信的人。”

“我知道。”叶莲娜咬牙,“我只是做不到就这样等着。”

“呃,抱歉插一句。”

鲍勃盯着房间角落,表情困惑,“你们知道这是啥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举起武器对准角落里突然出现的快速旋转的橙色光圈。

山姆在视频那头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众目睽睽下,光圈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色斗篷蓝色长袍的男人。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晚上好,我是来帮忙的。”他说,“距离12月18日还有不到16小时。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滴答。

角落里冻裂的水管渗着水,一滴一滴,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滴答。

一滴汗落在身上,沿着隆起的肌肉线条滑下去,滑过肋骨,滑进身体交叠的阴影里。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剧烈晃动的光,把视野里的东西切成无数块。铁皮顶,汗湿的额发,阴冷的、燃烧的蓝眼睛。眩晕得让人恶心。巴基向后仰头,喉咙剧烈地滚动,试图把满嘴的血腥味咽下去。右手死死抓住头顶的金属栏杆,像坠海的人抓住一根湿透的稻草。然后巨浪涌来,他猛地弓起腰,眼前发白,泪水沿着脸颊滑下去。有个瞬间他听到些什么,随后意识到自己在摇头。不知道在否认什么,但不对,不是这样,总不该是这样。

右手腕突然一松,手铐被解开了。

他的手从栏杆上滑落,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一拳砸上史蒂夫的脸颊,打得他微微偏过头。失去血清加持后的力气轻得像是调情,甚至不能在他颧骨上留下半点红印子。

他们彼此怒视着,喘着粗气,仿佛下定决心要用一辈子去仇恨眼前这个人。

下一秒巴基被翻过身,就着相连的姿势。他挣扎着想用右臂撑起身体,却被捉住手腕反剪到背后。身体失去平衡砸进床垫。史蒂夫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的脸按进枕头里。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这姿势太深了,深得他内脏都在收缩。枕头闷住半边脸,吞掉他几乎所有的声音。

“你他妈……混蛋……”

后面的话被撞碎了,碎成一截截不成型的气音。所有感官都在尖叫,都在颤栗,都在背叛他。皮肤燃烧起来,骨头咔咔响,血液全涌到头顶。只有右手腕上蹭破皮的伤口传来一点刺痛,像有人在远去的火车上喊他的名字,痛觉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而他落进一场暴风雨里,意识被打散了,只剩下闪电劈下来时照亮的那些瞬间,好像从枕头缝隙里漏进来的灯光,一下,一下,一下,凿在黑暗的墙壁上。

然后白光涌进来。墙壁轰然倒塌。

“嘿,巴基,醒醒。”

头好痛。有谁在叫他。

“天呐,你喝了多少?”

巴基·巴恩斯中士摇摇头,眯着醉眼像个傻瓜那样微笑。不晓得,不确定,但你可不可以走开。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史蒂夫第一次打胜仗的大日子,我们还在庆祝呢。

有人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他踉跄两步后被一条胳膊稳稳捞住,半扛着往外走。营地夜晚的风很凉,吹得他的头更晕了。硬邦邦的肩膀硌得脸颊疼,他想挣开,那胳膊反而收紧了把他按回去。他又挣了几下,挣不动,索性放弃,把脸往旁边一偏,埋进那人的颈窝,呼吸里钻进一点肥皂的香气。

他被放倒在行军床上。顺从地任由那人扯掉他军装的外套和腰带,又弯下腰帮他脱靴子。打湿的毛巾按在他脸上,太冰了,他哼了两声,脸往旁边躲。那力道立刻轻下来,从额头擦到脸颊,从脸颊擦到鼻梁,最后停在嘴唇边。停留在那里,不知在犹豫些什么。

巴基闭着眼睛,凭直觉伸手勾住那家伙的肩膀把他拉下来,像是勾下一团温暖的云朵那样轻易。

“嘿,史蒂薇。”

还生着闷气的家伙在他耳边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不知道……”他醉得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史蒂薇……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有人在大笑,酒瓶碰撞的脆响混在手风琴的调子里,热闹得像是另一个陌生的宇宙。而在这寂静的角落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一个人的呼吸,正温热地吹在他耳边,仿佛等待。

巴基睁开眼。

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冰冷味道。巡逻的脚步声震动着耳膜,头顶灯管嗡嗡地响。反血清的效果在褪去,敏锐的感官正像潮水一样流回这具身体。像高度近视的人重新戴上眼镜,一刹那间繁复庞杂的信息涌进大脑,清晰得刺眼。

身体被清洁过,换了衣服,右手又被拷回床头。他动了动手指,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酸痛得要命,可以大致想象得出有多少淤青和掐痕遍布在身体上。试着挣了一下右手,手铐纹丝不动。振金。好吧,严谨的控制狂。

有人正朝他走来。脚步较轻,体型偏中小,端着什么东西走的并不快。是金属托盘,玻璃容器撞在托盘边缘发出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按住大拇指指节,用力,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咯的一声。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机会很短暂,只要能在那家伙接近的瞬间——

刷拉一声利器刺穿皮肉的声音。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双手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托盘砸在地上,针管骨碌碌滚进床底。有人从身后托住尸体放倒在地上。

艾娃的脸从尸体后冒出来。“嘿,伙计。”她甩掉匕首上的血迹,挑了下眉,“看着还不错?”

巴基动了动嘴角,“不能更好了。”他将拇指脱臼的右手从手铐里抽出来,坐起身。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炸响。角落里那队巡逻的机器人齐刷刷转过头,红色电子眼锁定了他们,枪口开始转动。巴基翻身下床弯腰捞起地上的金属托盘掷向最近的那个已经举起枪的研究员。哐的一声,那人直接趴下了。“拜托告诉我你们有个计划!”

“当然!”艾娃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按在作战耳机上,“已经找到他了,定位到我的坐标。”

机器人的枪口抬起来。

“好吧下一步是什么。”

“原地不动!”

“什么——”

内脏像是被人猛揪一把。他们脚下一空,掉进橙色的光圈里,从天花板砸下来,后背撞上了坚硬的水泥地面,摔得眼冒金星。

视线还没恢复清晰,几张大脸已经怼上来。

“你没事吧伙计?该死的,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洗脑那套?”

“看着不赖,我猜冬日战士至少不会冲我翻白眼。”

“一次完美的作战计划,士兵!我们兵分四路,艾娃去找你的位置,叶莲娜潜入拷贝数据,我们几个负责佯攻引开坏蛋,鲍勃负责看好他自己。你都不知道你错过多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爸,至少让他们喘口气。”

“——那个、那个很凶的美国队长,能叫他队长吗?力气大得吓人啊!一下子就把我和沃克撞飞了,还好老鹰先生接住了我们。”

“说真的,那家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山姆心有余悸地说,“美国队长投敌了,简直像做噩梦。我得说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差的圣诞礼物了。算上七岁那年我爸送的没洗过的棒球衫,口袋里还有臭袜子。”

巴基表情安详地躺在地上,让垃圾话将他淹没,就像躺进了温暖的泉水。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个。

叶莲娜蹲下身,伸出手:“需要帮忙吗(need a hand)?”

“谢了,正及时。”巴基抓住她的手坐起来,接过她递来的振金手臂,咔哒一声装回左肩。

“我在潜入他们基地拷贝数据的时候找到的。”叶莲娜说着,又从身后拿出另一样东西,“旁边还找到了这个。我想你需要看看。”

这是——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重量,甚至是盾牌边缘那道抓痕——巴基用指腹轻轻蹭过那痕迹。无疑是2023年史蒂夫带回过去、后来又亲手交给山姆的盾牌。

“好吧,现在我彻底搞不懂了。”山姆干巴巴地说。

“恐怕是这条时间线的罗杰斯队长回到过去以后,做了些什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导致新的平行时空产生。袭击你的那个队长正是来自那个时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斯特兰奇博士站在墙角,端着杯咖啡,像一只鹈鹕隔着动物园的玻璃默默观察一群叽叽喳喳的豚鼠,表情微妙。

“哦,嗨。”巴基说,“博士,好久不见了。”

“很高兴看见你平安无事,巴恩斯议员。”斯特兰奇抿了口咖啡,“我试图联系你。”

我们什么时候交换过联系方式吗?巴基没问出口。

“关注了你的ins,”斯特兰奇说,“你一直没回关。”

“那是我的助理梅尔——”巴基摆了摆手,“算了,抱歉。”

“现在人都到齐了。各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斯特兰奇放下咖啡杯,走过来,“但在那之前,得先让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宇宙想象成一棵苹果树。”

“时间线是树干上的枝杈。你今天早上纠结吃黄油贝果还是蓝莓贝果,两条不同的时间线就诞生了。”

“这棵苹果树爬着许多虫子——一切大的、小的、发生在时间线上不合理的事情——你可以叫它们时间的悖论。比方说,如果小约翰回到过去揍了他祖父,那么会生成两条时间线,其区别在于老约翰有没有被孙子饱以老拳。但如果小约翰做的过了火,杀死了他祖父,悖论才真正产生。”

“这次入侵纽约的背后主导者——杜姆博士——能精准穿越平行宇宙。他到处消灭悖论并摧毁时间线。就像杀掉树上的虫子,再掰掉他不喜欢的树枝。我一直在追踪他,但他动作很快,从不在任意一条时间线上停留太久。现在整棵苹果树上只剩下最后一只虫子,最后的悖论,发生在距离现在不到6小时的12月18日零点。我称之为零号悖论。而这个悖论——”

斯特兰奇看向巴基。

“——和你有关,巴恩斯议员。

“具体是什么。”

“很遗憾,我不知道。”斯特兰奇说,“悖论就像黑洞,无法解读,只能观测。”

“所以,我们是要干什么?”沃克挠了挠头,“等杜姆博士消灭零号悖论以后,再把他踢出我们的时间线?听上去像抢劫清洁工。”

“不。”斯特兰奇说,“我们要保护这个悖论,让它发生。”

“可你说悖论是害虫——”

“大自然有它自己的循环系统,宇宙也是。过度干涉只会摧毁整个生态。现在这个宇宙已经烂透了。杜姆、时间管理局、滥用的皮姆粒子,已经让树从根烂到梢。一棵腐烂的果树,浇再多水也长不活,只会越长越畸形,结出毒果,扭曲所有生者和死者。”

“你说’生者和死者’,”巴基攥紧拳头,“什么意思。”

“也许你会以某种滑稽的死法死去。”斯特兰奇看着他,目光里有奇异的怜悯,“而死去的人,比方说罗杰斯队长,则会被借尸还魂,像个提线木偶,直到他的名字和象征都被消磨殆尽。”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零号悖论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让它发生,摧毁这个宇宙,就像炸断一棵腐烂的苹果树,让它坍缩回一颗种子。我得到消息,某个宇宙里新的故事之神已经诞生,他能使一切可能发生,让这颗种子重新生长。”

彻底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疯狂的计划震住了。毁灭宇宙,哇哦。

“我没意见。”巴基平静地说,“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袭击我的史蒂夫到底是谁?”

“他来自的那条时间线上,”斯特兰奇说,“你似乎很早就不存在了。”

“我死了?”

“我看不到,可能受了零号悖论的影响。”

巴基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说,“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史蒂夫的存在被扭曲。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周围响起一阵嗯哼、行啊、随便这样的回应。

“等等。”山姆崩溃地说,“我们现在说的是要毁灭宇宙,对吧?你们表现得就像在决定今晚吃披萨还是意面。”

“无所谓。”叶莲娜耸耸肩,“如果能让娜塔莎回来,我可以毁掉两个。”

“顺带一提,晚餐还是点披萨吧。”鲍勃举起手,“听上去我们有点赶时间,来不及洗盘子了。”

山姆瞪大眼睛从左到右缓缓扫视一圈,像看见一群穿草裙的神经病围着自己跳桑巴舞。最后他懊恼地锤了下桌子,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目光悲愤地像是已经准备好穿上草裙加入他们。

“嘿彼得,我们这边人齐了。能把你之前那个想法再说一遍吗?”山姆表情复杂地说,“记得说慢点,孩子,这里人均学历不太高。”

-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机器?”

巴基站在实验室的窗边,一边留心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看彼得·帕克熟练地摆弄他面前一堆闪烁的仪器。年轻人闻言停下手头的工作,把焊接面罩推到额头上,露出汗湿的鬓角。

“是的,就像我之前说的,经过研究我们发现时间线有自己的循环系统,会天然地排斥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人,就像人体排斥其他物种的器官。”他搓了搓手,兴奋地说,“这台仪器的效果是瞬间放大这种排斥,把其他时间线的人弹出去。虽然还只是个雏形,影响范围只有一公里。”

“足够了。非常了不起,彼得。”

“乐意效劳,巴恩斯议员!”彼得说,“说老实话,这理论完全还在研究阶段。因为没有别的时间线的人用来测验,所以一直没法证实。波茨女士打给我的时候我特别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呃,但好像又有点不应该高兴,毕竟纽约被入侵了,很多人受伤。可是,这个,”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偏题了,“你知道,也不是天天都有别的时间线的人来的。虽然我们已经掌握了皮姆粒子,但毕竟只是同一时间线前后穿越,而跨时间线——”

“好的,好的。”巴基及时打断他,在彼得把他完全绕进去之前踩下刹车。他们刚认识几个小时,还没说过几次话,但他已经意识到这孩子具备让一百个山姆同时在他脑子里吹萨克斯的能力。每次说话都震得他脑袋嗡嗡响。

“我们需要你专注在这个上面。”巴基说,“这次全靠你了。”

杜姆和那个史蒂夫的目标是阻止零号悖论,而零号悖论与巴基有关。所以计划很简单,只要用他作诱饵,以彼得的放大器为圆心,在方圆一公里内设防。只要他们踏入范围,启动放大器,就能把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人驱逐出去。

简单而直接的计划。唯一的问题是彼得还需要时间。更多的、该死的时间。

远处的黑夜被火光映红。在阳台架狙伏击的叶莲娜从狙击镜里抬起眼。

“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半空中一架机械战斗机炸成两半,残骸坠落,砸在地面上炸开冲天火光。干得漂亮,山姆。

更多的爆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有人拖住了他们。振金长矛在火光里划出银色弧线,贯穿了一台机器人的头部。瓦坎达战士们冲向战场,长矛如林,战吼如雷。

频道里传来熟悉的嗓音:“白狼,很久不见。”

阿尤。巴基无声笑了笑。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场。

零星穿过防线的机器人刚进入视野就被他或叶莲娜点射,枪声几乎叠在一起,每一枪都精准命中机核的位置。他正要换弹夹,左侧视野边缘掠过一道黑影。下一刻玻璃骤然碎裂,他冲向彼得一把将男孩按倒在地。一枚匕首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去,钉进身后的墙里。“那是什——”彼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仿佛有所感应,脑袋猛地转向左侧,“小心机器!”

巴基没等他说完就抽出背上红蓝相间的圆盾掷出去,盾牌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在半空中与一枚黑色的三角形金属盾相撞。

铮——

金属嗡鸣震得耳膜发麻。砸向放大器的黑色盾牌被撞得偏离轨迹斜飞出去掉进一堆废墟里,红色盾牌弹回来深深钉进放大器旁边的墙壁上。

“叶莲娜,保护彼得。”巴基站起身。

史蒂夫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沉沉地压在巴基身上。

“交给我。”叶莲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枪口已经调转方向,“需要帮忙么?”

“我们还有点私人恩怨没解决。”巴基说。

史蒂夫扫了一眼墙上那枚盾牌。

“啊,你的小朋友连这个也偷走了。”他淡淡地说,“无所谓,我很早之前就不再拿起它了。”

巴基冲了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眨眼间抹平。振金手臂带着风声砸向头部,史蒂夫侧身让开,同时一拳擂向他肋下。巴基没躲,硬生生接了那一拳,骨头发出闷响的同时抬脚踹向他膝盖骨。史蒂夫踉跄后退半步。

叶莲娜的枪这时响了。史蒂夫猛地偏头,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他压低重心拦腰抱紧巴基直接撞向身后的墙。砖石崩塌,两个超级士兵的重量撞碎了墙面,他们一起坠入电梯井,撞断好几根金属栏杆,重重砸在地面上。

巴基在落地的下一秒翻身而起,从大腿外侧拔出枪,枪口抵住史蒂夫的额头。

“听着!”他吼道,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管杜姆博士是怎么给你洗的脑,但你绝对不清楚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

史蒂夫仰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那种笑让巴基后背发凉。

“他为什么需要给我洗脑?”他问道,“是我主动找到的他。”

“你说什么——”

“在原先那条时间线上,尽管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以神盾局加上九头蛇,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依然不足以发展出精准的跨时间线穿梭技术。所以我必须利用他的技术,才能回到这条时间线的这个点,阻止这一切。”

巴基攥紧枪柄,“你知道任由现在的宇宙发展下去会怎么样吗?美国队长会被扭曲,被污名化,也许最后彻底被遗忘。”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巴基愤怒地吼道,恨不得把将那张熟悉的脸上所有不熟悉的冷漠全部撕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史蒂夫的脸,用史蒂夫的眼睛说出这种话?“我绝不可能让你摧毁史蒂夫·罗杰斯本该拥有的美满的过去和未来。”

话出口的瞬间,他看见史蒂夫的表情变了。

“美满?”

史蒂夫一把拧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枪被夺下甩出去。巴基在被夺枪的瞬间肘击向他脖颈。史蒂夫挨了这一下,却像是感受不到痛觉般抓住他的领子直接把他拎起来,狠狠撞在墙上。

巴基的后背撞上墙面,砖石碎屑砸落下来。史蒂夫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收紧。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种话。你怎么敢。”史蒂夫咬紧齿关。他们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看巴基的眼神就仿佛如果他有利齿,就要咬住眼前这个人的喉咙,撕开他的胸膛,刨出他的心来看看。

巴基的喉咙被掐住,喘不上气。那条陌生的时间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某种可能性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中,几乎在出现的一刹那将他击溃。

“听我说——”他攥住史蒂夫的手腕,竭力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不管发生了什么……现在都还有机会弥补。如果时间线重启,所有你失去的东西,婚姻,家庭,都能重新回来。”

他语无伦次。他知道自己语无伦次,为另一个自己可能犯下的罪过而绝望到心碎。

“甚至还可以有更好的,”他说,“我不知道,也许,也许一个孩子。”他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为想象一个长得很像史蒂夫的孩子而喜悦,一半为这想象而痛苦至极。

“婚姻,”史蒂夫重复着,声音很轻。“家庭,孩子。”

“这就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对吗,所以你才——”史蒂夫及时停住没有说下去,仿佛有种巨大的痛苦抓住了他,说出后半句话就等同于杀死他自己。

“你曾经对我说过,”巴基的声音抖得厉害,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流淌下来,“你说你的一生是有意义的。”尽管我不在你的一生里。

“史蒂夫,求你了。”他攥紧史蒂夫的手腕,“我们现在还有机会把意义还给你的人生。”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得他能看见蓝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然后史蒂夫错开了视线。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听。”

他的手再次收紧。

“今天之后,我们会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纠正你的想法。”

视线开始发黑。巴基松开手——手臂垂落下去——勾住了腰封夹层里冰冷的金属环。

没有丝毫犹豫,他拉开M67手雷的保险销。

白光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同时掀飞。巴基的后背再次撞上墙,肋骨发出闷响,眼前一阵漆黑。史蒂夫被轰飞出去,撞塌了对面那堵墙。砖石砸下来,埋住他半边身体。

巴基撑着墙站起来。腿在颤抖,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振金手臂吸收了大部分爆炸的势能,但他还是断了至少两根肋骨。

频道里传来兴奋的声音:“仪器可以启动了!不,等等——”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

斯特兰奇博士重重砸在一辆报废的车上。他的斗篷被撕成两半。他用手撑在满地碎玻璃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杜姆博士凭空出现战场中央,绿色斗篷在夜风里翻卷。一道绿光从他指尖射出去,贯穿了彼得的肩膀。年轻人的后背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沃克冲了上去,阿列克谢紧随其后。瓦坎达战士们的长矛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刺向杜姆的后背。

杜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

密集的绿光炸开。像是有人引爆了一颗闪光弹,碎片飞溅而出。阿列克谢被弹飞出去,撞在一辆装甲车上,车门凹进去一个人形的坑。他滑落下来,头歪向一边不省人事。被震落的振金长矛插在满地废墟上,像一片被风吹倒的枯树林。

沃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被洞开了几个窟窿,血正从里面涌出来。他向前迈了一步,像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随即他跪了下去。

艾娃冲上去将他拖到掩体后面。

“不——伙计,拜托——”她双手按住他的胸口。沃克的眼睛还睁着,像一个喝醉了的人,迷迷糊糊地想看清什么。

实验室里目睹一切的鲍勃崩溃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子。“我做不到,”他喃喃地说,嘴唇发白,“我做不到,哨兵不出来,他不肯出来。”

叶莲娜抬起阳台上架设的勃朗宁重机枪,子弹倾泻而出。

那些子弹在杜姆面前悬停,再无法前进半寸。紧接着它们缓缓掉头——叶莲娜翻滚躲避,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钉进地里。

杜姆看向她身后那台正闪烁着的仪器。放大器。

“砰——”

狙击枪的枪声从远处高楼传来,在杜姆的胸口炸开。他转过身。身后高楼的顶层,巴基端着狙击枪——扣动扳机——第二枪打正中头部。

杜姆没有动。子弹无疑命中了他,但没有血流出来。仿佛那绿色斗篷和面具之下不过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而此时不过是借尸还魂。

“最后的悖论。”杜姆说。

他抬手,绿光开始在半空汇聚。

正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低沉的轰鸣,整个空间猛地震动起来。如同一滴水在瞬间膨胀成海洋,浪涛顷刻淹没了整个世界。

杜姆发出不甘的怒吼。他向身后放大器所在的方向发出最后一道光波,随即身影一扭曲,仿佛有人用橡皮把他擦去,消失在了空气里。机械军团像被抽走了电源,齐刷刷倒下去,砸在地上。

“不——不——”

鲍勃的尖叫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巴基扔下枪,冲下楼梯。跑过硝烟弥漫的废墟,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具尸体。腿抖得快要站不住,肋骨痛得像是插进一把刀子,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叶莲娜靠在放大器旁边。

她的手从启动按钮上滑落。她捂着腹部,力竭般滑坐在地上,血在她身下汇聚成潭。

杜姆最后那道光波击中了她。

鲍勃跪在她身边,双手按在她的伤口上,试图制住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但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根本止不住。

叶莲娜抬头看向巴基。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涌出来。但巴基看懂了她的眼神。

娜塔莎,娜塔莎。

他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梗得生疼。他说不出话,就只能拼命点头。

叶莲娜轻轻舒了一口气,瞳孔扩散开来。像石子落入水中,掀起涟漪向外扩散。

然后那涟漪静止了。

战场上的硝烟凝固在半空。墙上的时钟不再走动。秒针停在12月18日零点的前一秒。

鲍勃抬起头,眼睛里泛起金光。一眨眼间金光吞没了他的整个身体。刺眼的光芒在整个空间里掀起了一场小型的金色风暴,等风暴散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人形。没有面容,没有表情,只有轮廓。

“悖论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即便我的力量也无法直接干涉它。”金色人形的声音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悖论因你而产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你送回悖论发生的时间点。”

“鲍勃,”巴基问道,“是你吗?”

“我是谁?”金色人形说,声音里有一点困惑,“是鲍勃,哨兵,还是虚无。”

“或许都不是。只是我想起叶莲娜,想起你们。在某个星期三的夜晚,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着烂透了的电影。”

“在那个时刻,我存在。”

他抬起手。有金色从掌心涌出,是光或是水,宇宙就从此中诞生。

“让一切发生,巴基。”他说,“把我们带回来。”

眼前的现实开始扭曲。像海水被吸入漩涡,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坍缩。所有的颜色都被撕成细长的线,又缠绕在一起卷成白色的细绳,像无数只手缠住他,把他向前拖去。

他放松身体,不再抵抗。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试图对抗那股要把整个世界吸走的引力。

巴基猛地回头。

夹杂着灰白的金发被血污黏在额角,史蒂夫脸上身上全是血迹和灼烧的痕迹。青筋绷起,太阳穴上的血管因过度用力而突突跳动。

放大器已经成功启动。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人已经全部被驱逐。

为什么史蒂夫还在这里?

时空在他们身边颠倒。重力翻转,碎石向上飘去,氧气向下坠落。这个世界上一切可控不可控的法则都在这个空间里碰撞,排斥着这个悖论之外的人。

巴基看见史蒂夫的手背正像风化一般干枯下去。

“放手!”

“绝不。”史蒂夫艰难地说,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

“你是谁?”巴基喃喃道,心脏剧烈地捶打着胸腔,每跳一下,血液就带着疼痛涌向四肢,“你到底是谁?”

史蒂夫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颤抖着。

“一切都是我的错。”

“送还宝石以后,我和佩姬跳了一支舞,告诉她我一切都好。那之后我本该直接回去的,可我发现剩下的皮姆粒子还足够支撑两次穿越。”

“我太贪心,没有听托尼的警告。玩弄时间的人必定会被时间玩弄。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明有机会却不去尝试。”他哽咽了一下,“我只是、只是想把你从那些厄运里带出来。”

巴基从不曾问过史蒂夫。关于他没能参与的那些好时光。

在史蒂夫·罗杰斯病逝之前他们的那几次谈话里,他们聊起童年,聊起布鲁克林,聊起战争,甚至是无限战争之后巴基错过的那五年。巴基从不曾问起,因此自顾自地相信史蒂夫停留在他眷恋的港湾,度过了幸福美满的一生。就像他在心底最深的梦里——剥离了所有自私和妄想之后——所渴望史蒂夫得到的、那样的一生。

因为那是史蒂夫的选择。所以巴基从不曾问起,只是那样期盼着。

“天呐……”巴基轻声说,声音在颤抖,“是你吗,史蒂薇。”

史蒂夫没有说话。他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迅速枯槁。像一本书的书页被飞快地翻动。像一个人的人生在眼前加速播放。铅灰色的头发从发根蔓延到发梢。眉骨,眼窝,皱纹。很深的皱纹,一个世纪的潮水侵蚀而成。还有那双眼睛,在曼哈顿黄昏下的病房里安静地望向巴基。他说别害怕,我度过了有意义的一生。

在那个瞬间以及很多个瞬间里的讳莫如深和错觉,都有了解释。

“听我说。”巴基哽咽着说,“你必须放手。”

史蒂夫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决心。不顾后果的决心。就好像很多年前在联合国大厦的顶楼,他用身体拉住那架飞机,并不在乎会不会被撕成两半。而此刻他要留住他,并不在乎会不会被时间腐蚀成盐柱。

“你曾经——”巴基的喉结动了动。“不,你将会告诉我。说你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你说你梦到我们变成了超人,就像1938年我们排队连夜给丽贝卡买的那种。”巴基笑起来,像是在讲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相信斯特兰奇说的新世界是存在的,不只是一个,是很多很多个不同的世界。就像我们小时候去池塘钓鱼,你还记得吗?”

“那天我钓不到鱼,急得想跳下去抓。但我不会游泳,你就在旁边说风凉话。你说知道鱼为什么天生会游泳而你不会吗?因为那是世界的必然,是万物演化的唯一方向。”

“不管在哪个世界里,我都会找到你。就像金鱼一定会游泳那样。”

史蒂夫怔怔地望着他。那些漫长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痛苦融入史蒂夫的眼睛里,像盐融入大海。时间的风吹动他眼中海水翻涌。

“你要相信我。”巴基轻柔地说,眼泪随着话语滚落,“你必须相信我。”

“因为我爱你。”

当风暴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史蒂夫·罗杰斯攥紧了手中最后的皮姆粒子,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的盾牌。这个世界即将终结,但他的命运尚未走到尽头。他将去赴一场迟到了八十多年的约。在那里会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或许人生全部的意义,只不过是从这里,走向一把长椅。

-

满眼雪白。

风雪像是从创世之初就开始吹拂,永不止息,一直要吹到世界尽头。

积雪没过脚踝,巴基往前走了一步,雪在脚下嘎吱作响。这是一个被雪山环抱的山谷,抬头是铅灰色的的天空,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

不远处有呼吸声。短促、微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许多人都问过他一个问题。他的心理医生问过,把这当成创伤分析的必经流程。在国际法庭的审判席上,他的律师就此做出一番漂亮的回应,为他赢得了陪审团的同情分。甚至阿尤和苏芮也都隐晦地询问过,作为朋友、或是出于医生对患者的怜悯。

史蒂夫从不问,有时他能隐约意识到史蒂夫惧怕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从不自问,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问题的答案。

你是否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

巴基看见了那个躺在雪地里的人。他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整个身体几乎被风雪掩埋。

巴基踉跄地走过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那个人身边。颤抖的手扒开了那人脸上的雪,露出一张几乎早已被他遗忘的脸。

年轻人眼皮轻轻颤动,嘴唇冻得发紫,脸色在高烧和失血的同时作用下显露出一种病态的红色。此时此刻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是他迄今为止的生命里遭受过最大的苦难。

约翰杀死祖父的时刻,悖论产生了。整个宇宙都将因此而毁灭,也将因此重生。他的过去与未来都不再存在。全部的罪都将得到赦免。

巴基用左手轻轻盖住了年轻人的眼睛,感受他的呼吸和脉搏在冰冷的金属下微弱跳动。另一手抬起手枪,枪口抵在他微弱起伏着的胸口。

“别碰他!”

身后有什么劈开风雪砸过来。

巴基侧身躲开。盾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进身后的雪地里。

他转过头。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脸上被低温冻红了,呼吸因剧烈跑动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

朝他们跑来的是年轻的,从2023年而来的史蒂夫。

他在看清巴基的脸的那一刻僵住了。喜悦与困惑同时涌入他的眼睛里。“巴克?”他说,“你怎么……”

一切都不言而明了。悖论产生的瞬间,史蒂夫将被留在一条巴基死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他不会用最后的皮姆粒子回到未来,因为未来同样没有巴基。他将被囚禁在这里,被愤怒、困惑和绝望长久地折磨,不得解脱。直到2026年利用杜姆回到原时间线。

爱到底是我们对彼此的拯救,还是毁灭?

没有时间了。宇宙的法则正在巴基耳边咆哮,怒斥这敢于僭越规则的凡人。那声音有如雷霆,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旧世界的葬礼,当洪水席卷而过,新的宇宙会从汪洋里生发。到那时我会告诉你,当我们在新的时间线上相遇,我会告诉你一切。

巴基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fin.

-

我们的爱宛如不可见的幽灵。

游于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