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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的時候，大和敢助終於忍不住出聲。
「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你指的是什麼？」
「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諸伏高明本已舉步，見他沒有要移動的意思，只得停留在店門前，輕輕嘆了口氣。
「敢助，你忘記那個約定了嗎？」
「好，那件事就算了，但你一點都不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的理由。」
敢助不可置信地望著一臉平靜的男子，剛下肚的那點啤酒根本不足以使人產生醉意，大腦與唇齒的連結卻在一點一點地熔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聽見乾巴巴的聲音從口中吐出：「⋯⋯你，真的喜歡我嗎？」
被質問者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分手嗎？」
「誰這麼說了？」
「既然你已經產生懷疑，這難道不是必然的發展？」
「哈，」敢助怒極反笑，「你還真是冷靜。」
「我認為，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應該心平氣和。」
「是嗎？那麼，我說要分手的話，你會怎麼樣？」
高明垂下眼，語氣中毫無波瀾：「我不會挽留你。」
扭曲的難看笑容從敢助的臉上消失殆盡，他瞪視對方，彷彿下一秒就要大吼起來，但是他沒有，他只是緩慢地呼出因極力壓抑怒氣而顫抖的吐息。
「……我回去了。」
扔下這句話，男人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敢助獨自走在夜間的街道上，被晚風吹拂的腦袋逐漸冷卻下來，他語帶懊惱，怎麼也想不通，一場尋常的高中聚會，何以成為兩人爭吵的導火線。
不，那根本算不上爭吵，只是自己單方面在發火罷了——想到這裡，他不免有些洩氣。
事情的起因，是同學之一的岩島帶著小四歲的妹妹莉子前來。幾個獨身的男同學一邊驚嘆於這對兄妹容貌的迥異，一邊對著面容姣好的嬌小女子大獻殷勤，儘管岩島莉子對每個人都以禮相待，卻似乎對敢助抱有特別的興趣。
「大和先生，聽哥哥說你是警察？」
端著酒杯的莉子在與其他人的一陣寒暄後，主動坐到敢助身旁。雖然她看上去是文靜端莊的類型，酒量卻意外的好，幾杯黃湯下肚，依然不見醉意。
敢助簡短應了一聲，岩島這時興沖沖地湊過來加入話題，他指著坐在桌子對面的高明，已經醉得有些口齒不清。
「諸伏也是啊，他們兩個還都是搜查一課的呢，已經……幾年啦？十年有了吧？」
「哎呀，這麼久了？」莉子露出驚訝神情，隨即打趣地說，「看來兩位的緣分不淺呢。」
「豈止如此啊，他們可是小學就認識了，不過倒是一直吵吵鬧鬧的，我看現在也還是每天在工作上鬥嘴吧？」另一個男同學插話道，「說起來，高中的時候，就因為班上有這兩個傢伙，我們其他人根本沒機會受女生青睞。」
說著，他大笑起來，附和聲此起彼落地響起。
「不過，現在的話，肯定是諸伏更勝一籌吧？前陣子，我還在ＸＸ町那裡看到他跟女人聊得火熱呢。」
「那只是在詢問案件的目擊情報而已。」
高明淡淡地表示。
「是嗎？不過我看那位小姐的表情，感覺是很想和你多聊幾句啊。」
「砰！」
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眾人的談笑，全場焦點立刻集中到了把酒杯重重砸於桌面的敢助身上。
「別不高興啦，大和，這也沒辦法啊，你臉上的那個，」岩島調侃道，對著男人的左眼比劃了一下，「對女人來說畢竟還是太恐怖了。」
「那是你們這些男人不懂啦，我就覺得這道傷疤很帥氣喔。」
莉子笑彎了眼，身子更加挨近敢助。
岩島搖著頭說：「我妹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大和，多擔待些呀。」
敢助再度拿起杯子，舉到唇邊，不動聲色地和莉子拉開了距離。
「抱歉啊，我有戀人了。」
此話一出，熱絡的空氣突然變得死寂，幾秒之後，又爆出一陣盛大的驚呼。
「哈——？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都沒說過啊！」
「藏得也太好了吧！
「喂，諸伏，你知道嗎？」
「⋯⋯是的。」
「是什麼樣的人呢？」
莉子笑問，似乎沒把被拒一事放在心上，反而變得更加興致高昂。
「⋯⋯是個非常出色的女性。」
聽見高明平穩的話語，敢助皺起眉，方要開口，不知是哪個同學又在一片嘩然中出聲。
「話說，既然大和都有伴了，諸伏你不可能還單身吧？」
全場再次靜默，每個人都屏息等待他的答覆，當事人卻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落在男人仍皺著眉的臉上，又很快移開視線，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真不巧，我的確還是單身。」
所以說，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敢助又一次自問，試圖抓取浮現心頭的種種答案。
假如岩島那傢伙沒有帶妹妹來，假如那些人沒有起鬨，假如高明沒有被問到那種問題，這場爭執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
⋯⋯真的是這樣嗎？
他頓住腳步。
——你，真的喜歡我嗎？
此刻，迴盪在腦海裡的質問聲聽起來是那麼地無力。
他想問的其實是「你真的愛我嗎」，但「愛」這個詞太肉麻又太沉重，那麼「喜歡」總可以吧？然而，就連這樣也得不到回應。
想到從前老被人戲稱是塊木頭，如今卻為感情問題而焦頭爛額，敢助不禁苦笑起來。
不過，說他木頭，倒也不無道理，畢竟他直到半年前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高明的感情。
沒錯，正是那人在未寶岳中槍落崖，差點變成冰凍深潭裡一具凍僵屍骸的事使他察覺埋藏在潛意識中，連自己都不曾意會的真心，而他以為對方也有相同的感覺。無論是在他失蹤時獨排眾議，堅持尋人，或是在他面臨生死關頭時，不計代價擋下那一槍，都恍若在暗示大和敢助，這個名叫諸伏高明的男子對他也抱有特殊的情感。
可是，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六個月前，當敢助鼓起畢生勇氣向高明告白，那人並沒有立刻回答，像在遲疑，又像在考慮著什麼，半晌後，才緩緩點頭。
回想起來，交往至今，高明從未對他說過一句喜歡，儘管敢助平時也不把情愛掛在嘴上，但在性事當中，情之所至必然要從口中吐露些許，然而，面對他在床上的坦誠，高明總是回以一個無言的吻，從前他以為那是回答，如今想來，或許只是一種拒絕。
從這點開始細究過往，便會發現許多令人不安的跡象，比如交往之初那個不向他人公開關係（連由衣也不行）的約定，比如高明的處處被動，又比如——今天。
單看這次，或許會覺得敢助在無理取鬧，岩島莉子的確靠得有點近，但絕無任何明顯的踰矩，再說他跟高明都已是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因為對方沒有表現出吃醋的樣子就動怒未免太小題大作。然而微小異樣日夜積累，使他對高明如何看待這段關係一事變得格外敏感，更別提這種情況早就不是第一次。身為警界菁英的兩人，無論在男女之間都有著一定程度的人氣，當然也不乏有意圖明顯者前來親近，可是，相較於敢助毫無掩飾的不快，高明卻總是只會露出氣定神閒的微笑，既不揶揄，也不發怒，好像完全不在乎似地。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戀人禮貌卻冷淡的嗓音清晰地現於耳畔，儘管他清楚對方從未說過這句話。
「可惡⋯⋯！」
敢助低聲罵道，煩躁地搔了搔頭，重新邁開沉重的腳步。
「吶，阿敢。」
「不是說工作的時候別這麼叫我嗎？」
「現在是午餐時間了，而且我又不是要談工作。」
「那你長話短說，我這份報告等下就得做完。」
上原由衣盯向大和敢助，漂亮的眼中閃著敏銳的光。
「你跟高明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
聞言，男人停下了在鍵盤上移動的手。
「⋯⋯沒有啊。」
「騙人，」由衣不滿地嘟起嘴，「他最近都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了。」
「只是因為被分去支援其他組的案件所以太忙了吧。」
「才不是這樣呢，你忘了嗎？以前就算在忙不同案子，但只要有空檔，他還是會赴約，可是最近⋯⋯」
由衣關切地望著他。
「阿敢你這幾天的樣子也怪怪的⋯⋯」
敢助不語片刻，又重新開始打起報告。
「反正不是我的問題。」
「果然吵架了，」由衣嘆了口氣，「你究竟做了什麼呀？」
「就說了不是我的問題啊。」
「可是他又不是會隨便生氣的人，一定是你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吧？」
「哈——？」
敢助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旋即投來好奇的目光，男人嚥下本要出口的抱怨，倏然起身。
「我去廁所。」
「真是的，阿敢你這個人⋯⋯」
由衣無奈的聲音在身後逐漸遠去。
敢助踏出辦公室，沿途被幾個外勤回來的同事打了招呼，他漫不經心地回應，青梅的話還清晰地印在腦中。
過分的是那傢伙吧——敢助暗自腹誹，回想近日見到的諸伏高明始終掛在臉上的沉穩微笑，怒氣復自心底升騰。
他不明白高明怎麼能如此平靜，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又好像根本不在乎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問題，而他本以為拉開距離能讓自己重新審視這段關係，並從中找出解方，卻在看見高明一切如常的態度後愈感迷茫。
他從未想過高明會有離自己如此遙遠的一天。
敢助並不拘泥於交往後要有什麼「戀人模式」，他和高明熟識太久，早就摸出了最舒適的相處方法，除卻多了擁抱、接吻及上床以外，兩人的互動與往日相比並無太大差異，但敢助越來越常在高明身上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疏離，那是在交往前從未有過的。他驀然憶起一個友人曾在酒局時大肆抱怨某任朋友轉戀人，最後仍以分手收場的前女友的事，那名友人在成串怨言轟炸後，語重心長地給了（當時還是單身的）他一個忠告：有些人，比起戀人，更適合當朋友。
敢助止住腳步，充斥胸腔的怒氣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朦朧的恐懼。
他從不認為高明是那種明知不愛還答應交往的類型，但仔細想想，那人在性事上確實一點也不積極，每次都是敢助主動索要（有時甚至會直接被拒），過程中也總是緊閉著嘴，寧可憋到臉頰漲紅，也不肯泄出半點呻吟，彷彿連一絲歡愉也不願展露。
如果⋯⋯如果高明原本以為對自己抱有那種感情，交往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卻又因不想失去敢助的友誼才勉強繼續，那該怎麼辦？
倘若這段關係對高明來說是個錯誤，他應該主動放手嗎？
放手，然後呢？要他看著那傢伙跟別的男人或女人牽著手走在一起，或是在街上擁吻嗎？
光是想像這樣的畫面，他便幾欲發狂。
「諸伏警官！支援辛苦了。」
耳邊響起了後輩同僚呼喚高明的聲音，令敢助猛地從可怕的幻想中清醒，他抬起眼。左前臂上掛著大衣外套的男子正迎面而來，厚實的布料一直蓋到了那隻輕握成拳的左手，男子笑著跟後輩刑警回禮，接著便和敢助對上了視線。
「敢助，」高明神色自若地說，「還沒吃午餐嗎？」
「你自己又怎麼樣？」
敢助不客氣地反問。
「我已經吃過了，」男子對他的粗魯不以為意，話音依舊帶笑，「你還是快點去找由衣吧，別讓人家為了等你餓過頭了。」
敢助咬著牙，滿腔怒火撞上對方輕飄飄的態度，瞬間化作無力的灰燼。
「⋯⋯為什麼啊？」
他從牙縫中擠出話語，驚詫於嗓子的乾啞。
高明的笑容消退了一點，淡然道：「你指的是什麼？」
敢助瞪視對方，被這句話勾起了那一夜的記憶。
「⋯⋯算了。」
他扔下一句，強行為這場不知所云的對話畫下了句點，轉身要回辦公室。
「嗯⋯⋯！」
右腳抬起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
敢助心下一緊，反射性地回頭，卻見方才向高明打過招呼的後輩又跑了回來。
「諸伏警官，不好意思，能不能向您請教一些問題，我手邊的案子有幾個疑點，但就是想不明白。」
「好的，我這就來。」
高明回頭應聲，語氣平穩，神色如常，沒多看敢助一眼便舉步而去，留下男人佇立原地，用那隻獨眼凝視著他的背影，懷疑那細微的悶哼只是錯覺，同時困惑於自己對那聲音的下意識反應。然而苦思無果，他只得帶著依舊鬱悶的心情，抬腳走回辦公室。
「吶，你們還沒和好嗎？」由衣把泡好的咖啡放在他的桌上，「都快半個月了。」
敢助道了聲謝，喝了一口，反問道：「你又邀高明吃飯了？」
「我以為他已經不生氣了嘛，你們以前從來不會冷戰這麼久的，」由衣擔心地凝視他，「阿敢，跟我說實話吧，到底為什麼吵架？」
「我說過了，不是我的問題。」
「就算是這樣，也可以找高明談談吧？你不是最討厭把話憋著了嗎？」
敢助沉默下來。
他不是不想找高明談，但長野的惡棍們彷彿算好時機般在這兩週接連做案，加班時數一天天增長，高明又經常被派去支援其他組，兩人連碰面都少，更遑論深談。
「啊，諸伏警官，你跟課長開完會啦？」
由衣的聲音將敢助從苦澀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抬起頭，目光不自覺地追逐高明的身影，最終定格於那張與往日相比略微消瘦的蒼白面頰上。
這傢伙肯定又沒好好吃飯，每次一忙就這樣——敢助暗暗皺眉。
由衣匆匆上前，詢問對方要不要咖啡，待高明言謝，又將嘴巴附上他的耳畔，悄悄說了什麼，高明的笑容霎時凍結於面上，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目光似乎在無意識間往敢助這邊探來，隨即挪開，若無其事地對由衣點了點頭。女巡查部長愣了愣，幾秒後回以溫柔的微笑，轉身去倒咖啡，高明則走向位於敢助隔壁的座位，將手裡的文件放進待處理的公文架上。
見他無落座之意，敢助隨口問道：「又要支援？」
「對，」高明簡短回應，整理起桌上的其他文件，薄薄的紙張掠過手掌，卻令他眉心半蹙，「我喝點咖啡就走，難得由衣都泡了。」
敢助正要問「你有好好吃飯嗎」，由衣便端著咖啡回來了。
「正好沒那麼燙口了，諸伏警官，我只給你倒了半杯，不會占用太多時間的。」
「喝由衣的咖啡怎麼能說是占用時間呢。」
高明笑著說，單手接過馬克杯，指頭穩穩地環扣杯把，優雅飲畢溫度適中的咖啡，禮貌地遞還空杯。
「謝謝招待。」
這個時候，一直注視著他的敢助狐疑地瞇起了眼，低聲道：「喂，你⋯⋯」
「抱歉，敢助，」高明的語氣仍然平穩，卻隱約混入一絲幾不可聞的急促，「我真的得走了。」
言罷，他迅速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敢助望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眉頭仍然緊鎖，對身旁的青梅問道：「剛才，你和他說了什麼？」
「⋯⋯我叫他不要生你的氣。」
由衣看向他，像在思考，又像在確認什麼，片刻後猶豫著又開了口。
「吶，阿敢，你和高明是不是——」
「兩位在說諸伏警官的事嗎？」
後輩瀨田的聲音突然橫插進對話之中，令敢助跟由衣都嚇了一跳。
「喂，別偷聽別人說話啊。」
「對不起，聽到諸伏警官的名字，不小心就⋯⋯」
瀨田一手抓著報告書，一手搔了搔頭，顯然很不好意思。
「瀨田，這是怎麼回事呢？」
「啊，不，只是覺得諸伏警官最近舉止不太尋常，有點在意⋯⋯」瞧見敢助的眼神，瀨田繼續往下說明，「是這樣的，這一陣子，諸伏警官不是常來我們組支援嗎？那段時間，我跟他借過幾次筆，每次遞筆給我之前，警官他都會用手帕先擦拭過筆身，因為以前從來不會這樣，所以⋯⋯」
「擦拭筆身⋯⋯？」
敢助疑惑地重複，由衣則伸直食指抵在下巴上：「會不會是筆上剛好有什麼髒東西呢？」
「可是每次都擦耶，應該不太可能吧？」瀨田再三強調，「我本來還想是不是潔癖之類的，但諸伏警官並不是在我將筆還給他之後才擦的，而是在借出的時候，這不是很奇怪嗎？」
「你沒試著看過筆身上有什麼嗎？」
「警官擦筆時都會稍微側過身，好像刻意不讓我看，而且筆是全黑的，他用來擦筆的手帕也是近黑的深藍色，實在看不太出來。」
敢助微傾著頭，沉思半晌。
「你借筆的時候，」他忽然問，「那傢伙正在寫字嗎？」
「對呀，咦，我沒說嗎？對不起。」
瀨田坦然道歉，敢助抬手表示不介意，闔上眼睛，集中意識。
擦筆時機是在高明本人使用之後，也就是說，他擦的是某種從自己手上沾到筆身的東西，而且每次都擦。
敢助思考著，心底那股模糊的焦躁逐漸成形，又想起方才注意到的，高明接過馬克杯時的動作：手心朝下，無名指及小指蜷著貼在掌心，食指與中指穿過杯把與拇指相扣，杯把下緣則貼住擋在掌心前的那兩指。
那一刻，他彷彿想到了什麼似地睜開了眼。
諸伏高明平時總是予人優雅穩重的形象，但他卻有個被女職員們津津樂道的可愛習慣，那就是喝飲料時，會不自覺地用雙手掌心包覆杯身。
可是，剛才那杯咖啡明明已經不燙了，那傢伙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用那種拿法。
這麼說來，一週前，自己所聽見過的那聲幾乎像是幻覺的悶哼，難道會是⋯⋯
「上原，」敢助突然開口，「你最近還有泡過咖啡給高明喝嗎？」
「如果是這兩週的話，因為諸伏警官去支援其他組的關係，很少見到面，不過是有一次。」
「那個時候，他是怎麼拿杯子的？」
「我想想⋯⋯就像剛才那樣握著杯把⋯⋯咦？」由衣的神色起了變化，「難道說⋯⋯」
女子與表情同樣詫異的後輩短暫地四目相覷，又轉回竹馬身上，細問的話語卻因此哽在喉間，化作屏息。
大和敢助的唇角輕輕上揚，彷彿正為了什麼而感到喜悅。
「阿敢？」
由衣小聲地問，完全忘了要切換稱呼的事。
敢助回過神，笑容褪去，低聲說了句「沒事」，接著喃喃道：「等那傢伙回來，絕不讓他逃掉。」
然而，那天下午，高明並沒有回來。
敢助站在公寓門前，將電鈴一按再按，卻始終無人應答，他從口袋裡掏出高明以前給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屋子裡一片漆黑，男人開了燈，確認屋主的皮鞋放在玄關地板上。他脫了鞋，沿廊道往臥室而去，卻在門前停駐片刻，隨後才小心翼翼地押動門把。
房間裡同樣一片漆黑，敢助站在門口，用不大卻足以讓床上的人聽見的音量溫和地喚道：「高明。」
沒有動靜。
「高明，我可以開燈嗎？」
他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這才聽見床上的被褥中傳來悶悶的低沉嗓音。
「⋯⋯請回去。」
「讓我看一下你的手，我就回去。」敢助說，「我聽說了，你支援栗原組的時候被犯人用刀傷到手臂了吧？課長說你狀態不太好，所以他讓你在醫院包紮完就先回家。」
他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床鋪，大掌輕輕覆上被褥。
「讓我看看你的手吧，看一眼我就走。」
「⋯⋯請⋯⋯回去⋯⋯」
高明重複道，字音混濁且沉重，好像說話這件事對此刻的他而言異常困難。
「你不想讓我看的，是手臂的傷，還是手心的傷？」
敢助溫言道，掌下被褥因裡頭人肩膀的驚跳而振動一剎。
「我都知道了，高明，所以讓我看吧，否則的話，我可是有在這裡坐上整天的覺悟。」
被褥靜止了一會兒，隨後響起緩慢而細微的窸窣聲。
敢助說著「我開燈了」，按下床頭的電燈開關，室內頓時大亮，他看見高明從頭到腳都縮在棉被裡，只有白皙的左手伸在外面，前臂的外側包著紗布，敢助用指頭觸上紗布周圍的皮膚，再輕柔地翻過高明朝下的掌面。白晰的掌中是一排斜斜的半月型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則是新傷，還有一些像是在癒合過程中又反覆裂開數次，此刻還在滲血，他轉而端詳高明修長的手指，毫不意外地發現指甲縫裡的鮮紅漬跡。
敢助捧著對方因先前過度緊握而發顫的手，剛摸上那片正在發炎的腫脹皮肉，高明的手便瑟縮了一下，被褥裡傳來細微的悶哼。
男人停下動作，這一刻，他確信了那日在走廊上聽見的不是錯覺，並且早在二十二年前就聽過同樣的聲音。
那是高明在父母葬禮結束後，剛回學校不久的事，某日下課時間，幾個同班同學趁高明不在教室時，私下議論著這個優等生的事。
「你看到諸伏的樣子了嗎？」
「還以為他會多低落，看起來倒很正常。」
「諸伏同學真是堅強啊。」
「不過，他太冷靜了，讓我稍微覺得有點可怕⋯⋯」
「就是呀，他跟家人的感情說不定不太好，所以才⋯⋯」
「你們幾個，不要給我在那裡隨便揣測別人的心情啊！」
「哇、大和⋯⋯」
「對、對不起⋯⋯」
黝黑的少年無視同學們畏縮的道歉，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一臉不快地離開教室，卻在門邊撞見了默默站著的高明。
「幹嘛不進教室？」
面對質問，高明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現在進去，大家都會尷尬的。」
「哪有什麼尷不尷尬，教室又不是他們的，快進來啦，要上課了。」
敢助說著，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嗯、」
聽見這聲悶哼，他慌忙停下，還以為是自己太過粗魯，當視線下移，才瞧見幾滴鮮紅從高明緊握的拳頭裡墜下，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敢助心下一驚，急忙掰開那隻緊握的手，映入眼簾的是白皙掌面上一排色澤鮮豔的傷口。
那一刻，他理解了自己看見的不是血，而是高明無法流出的淚。
——就像現在一樣。
「⋯⋯很痛嗎？」
敢助輕聲問。高明沒有回答，只是動了動被握住的手，似乎想要抽回，模糊不清的聲音再度自被窩中傳來。
「手、給你看了⋯⋯請回去⋯⋯」
「怎麼可能回去啊，」敢助說，「高明，也讓我看看你的臉吧。」
他微微收攏五指，想要掀起那條被子，卻受到了抵抗，顯然高明的另一手正在裡頭緊抓著棉被。
「不、不要⋯⋯」
他聽見高明抗拒的話語，話中濃濃的鼻音讓敢助幾乎確信掀開這塊布料時將會看見什麼，這既令他心痛，又感到那股隱密的狂喜在內心膨脹。
「讓我看吧，高明，我想見你。」
敢助俯下身，用低緩的嗓音「高明、高明」地喚著，像在哄一個年幼的孩童，掌下的反抗一點一點地減弱了，他儘可能放輕動作，慢慢將被子掀起。
諸伏高明蜷縮著身子，臉頰因悶在棉被裡而漲紅、出汗，總是梳理整齊的柔順黑髮此刻凌亂四散，甚至微微蓋住了由於突然的光亮而猛然閉闔的紅腫雙眼。男子死死咬住嘴唇，即使如此，仍有漏網的嗚咽從齒間泄出。
敢助心下一緊，拉過高明的另一隻手，不出所料也是同樣的狀況。他目不轉睛地凝視這兩隻殘破的手掌，心中頓生無以言喻的憐愛。
「這個，是因為我吧。」
高明睜開眼，隨即因尚未適應光線的變化而微微瞇起。
「請別、自作多情⋯⋯」
「是嗎？那為什麼這半年來，每次有女人在酒會上靠近我，你就有好幾天用工作疲憊為由拒絕我的求歡，甚至不願讓我住下？」敢助笑了起來，「那時我沒多想，畢竟警察的作息確實不算正常，我們也不是年輕人了，可是，來這裡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你的事，才忽然意識到——」
他的視線從手中捧著的雙掌中離開，深深地凝視著高明。
「——那些時候，你之所以拒絕我，是為了不讓我發現掌心的傷，也是為了給自己痊癒的時間吧？」
高明沒說話，敢助俯身要吻他發紅的眼角，對方卻驚慌地別過頭。
「不、行⋯⋯」
「哪裡不行？」
「這是、錯的⋯⋯」
「高明，」敢助撫著對方的頭髮，溫柔卻堅定地說，「高明，看著我。」
那對濕潤的眼怯生生地轉了回來。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可是我從來沒覺得跟你交往是個錯誤。」
「是、錯誤⋯⋯你只是⋯⋯只是因為未寶岳的事，才會產生錯覺⋯⋯」
「如果你覺得我搞錯了，又為什麼答應交往？」
「⋯⋯像你這種人，就算直接說搞錯了也、不會信⋯⋯所、所以⋯⋯」
「所以你就在關係中故意冷淡，讓我主動想走？」
「那是、必然的，因為一開始、就是錯誤⋯⋯」高明咬住顫抖的嘴唇，努力平復語氣，「你的答案⋯⋯不該是我⋯⋯」
「是由衣嗎？」敢助長嘆了一口氣，「所以你才不要公開關係的吧？你想讓我『醒悟』後，可以裝作什麼事也沒有那樣跟由衣交往。」
「沒有比她更好的女孩了⋯⋯而且由衣她一直、喜歡你，從很久以前⋯⋯」
「如果我說，由衣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呢？」
高明雙目圓睜，臉色霎時慘白。
「你、說了？」
「不是，她很早之前就隱約察覺了——雖然是今天才確信的，」敢助說，「來之前，由衣找過我，問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也猜到你是因為顧慮她才不說這件事。」
「我⋯⋯」
「她還說你雖然心思敏銳，卻總會在奇怪的地方鑽牛角尖，所以叫我一定要講得直白點。」
敢助回憶起青梅的叮囑，不禁笑出了聲，而高明一直呆呆地望著他。
「雖然也是我的錯，誰叫我是個遲鈍的木頭呢，」他自嘲道，「可是啊，如果真的只是錯覺，我才不會因為別人靠近你就生氣，也不會想跟你上床啦。」
敢助把男子頰邊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聽見男子從潔白的喉嚨發出的陣陣嗚咽。
「最後一件事，我不是在未寶岳之後『才覺得喜歡』，而是『才發覺喜歡了很久』，像你這種聰明人，應該分得出差別吧？長野的孔明先生。」
敢助再次俯身，這次，床上的男子沒有閃躲，當他在戀人的眼角落下一吻，高明的淚水終於徹底潰堤。
「⋯⋯高明。」
不知何時，敢助也躺上了那張床，此刻正用黝黑的大掌溫柔撫摸對方的後背。
「嗯⋯⋯」
高明低應一聲，稍稍吸了吸鼻子。
「在這兒等著，我去拿藥膏來。」
敢助止住了在那片背脊上的撫摸，正要拿開手，襯衫下擺卻被突然揪住。
「請、等一下⋯⋯」
「怎麼了？」
「那個⋯⋯想、想要敢助、抱我⋯⋯」
聽見高明因害臊而漸弱的聲音，敢助一把摟過對方，笑聲悶在了喉嚨裡。
「知道了，在你睡著前，我會一直抱著你的。」
「唔、不是⋯⋯不是的⋯⋯」
敢助聞言，疑惑垂首，只見懷裡的高明凝視著自己，兩頰異常紅潤，掛著淚珠的眼睛裡滿是情動的熱意。
「你⋯⋯」敢助瞪大了眼，隨後用安撫的聲音道，「別逞強，這樣會讓手更嚴重的，等痊癒了再做吧？」
「不要⋯⋯現在、現在就想要⋯⋯」
高明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衣角，聲音益發焦急。
「啊啊、知、知道了知道了，快鬆手！」
敢助立刻將高明的手拉開，緊張查看他掌心的狀況，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要做的話，我在這邊擔心這個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敢助、」
「知道啦，會做的，但我有條件，」敢助說，「後面的清洗跟擴張，全部要由我來。」
「什、」
「不願意的話，今天就算了，反正我本來也不想讓你的手變得更嚴重。」
「不要⋯⋯想做⋯⋯」
「那就說定了？」
高明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令人羞恥的清理結束後，兩人一同回到臥室，高明將額頭抵在敢助的肩膀上，嗅聞著與自己相同的沐浴乳氣味，正準備像往常一樣跨坐到對方身上，卻反被溫柔地壓在了床上。
「敢助？」
「今天用這個體位。」
「不行的，你的腿還沒全好⋯⋯」
「已經沒問題啦，之前不說是因為⋯⋯」
「因為⋯⋯？」
敢助笑了起來，腦海中浮現男子過去主動要求騎乘位時，眼中流露的關切與擔憂。
「⋯⋯因為那是少數能感覺到『你在乎我』的時候。」
「⋯⋯敢、助⋯⋯」
高明的呼吸微微一滯。敢助俯下身，頭埋入男子的頸窩，吮住那片柔軟，左手自鎖骨開始，沿著胸膛一路往下，溫柔地愛撫那具潔白而赤裸的身軀。
高明的身子小幅度地彈跳一瞬，隨著敢助的動作不停顫抖，被摸過的地方甚至泛起淡淡的粉色。
「啊、嗯嗯⋯⋯」
敢助用拇指按住高明留有齒痕的下唇：「別咬。」
「可是⋯⋯」
「可是什麼？」
「聲音⋯⋯忍、忍不住⋯⋯」
「那就別忍，」男人湊到對方的耳邊，「今天就要讓你知道，你的叫聲會讓我多興奮。」
高明只覺得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彷彿流進了腦袋，化作一股熱流湧向下腹。
「唔⋯⋯敢助⋯⋯想、想要了⋯⋯」
敢助愛憐地撫著高明的額角，單手扣住男子的雙腕使其交疊，順勢推過頭頂，按在床鋪上。
「手不准抓床單，也不許握起來，知道嗎？」
男人親了親高明的耳垂，右掌撫揉男子的左胸，指尖在乳暈處緩緩畫圓。
「嗯⋯⋯哈啊⋯⋯」
高明低喘著，缺乏撫慰的乳頭在空氣中可憐地微顫，敢助低頭靠近那處，並沒有給予那小東西應得的安撫，反倒輕輕地吹了口氣。
「不、啊啊——」
高明的身子猛然彈起，不知何時已勃起得貼在肚腹上的性器前端流出一股白濁。
「哇、真的假的⋯⋯你今天也太敏感了吧⋯⋯」
聽見他的話，男子的眼角閃現羞恥的淚光。
「別、嗚、欺負人⋯⋯」
「知道啦，別哭了，」敢助笑得彎起了眼，「這就滿足你。」
他低頭把男子右胸的蓓蕾含入口中，右手則揉捏起另一側的乳頭，那可愛的肉粒在柔軟舌肉的舔弄下逐漸硬挺，高明被禁錮的兩手在敢助掌中扭動，徒勞地反抗著快感。
「哈⋯⋯啊⋯⋯唔嗯、」
「高明⋯⋯舒服嗎⋯⋯」
「啊、不要、說話——呀啊♡不不、又要——啊、啊啊♡」
在高明說話的間隙，敢助突然用力吮吸口中的小東西，同時掐住了另一側的乳頭。
高明瞬間繃直了腳趾，性器前端溢出更多白色液體。敢助注意到他那因不完全射精而仍舊挺立的性器，便將手伸向那處，將沾在前端的白濁均勻塗抹在高明的整根陰莖上，上下套弄起來。
「啊、不、不要弄——啊♡啊♡」
「為什麼啊？不是很舒服嗎？而且，不全弄出來的話會痛的。」
「不要、啊嗯♡不、不要那裡⋯⋯」
高明眉尾下彎，半帶羞恥地將雙腿張得更開，帶著水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敢助胯下已然怒張的巨物。
「想要敢助的⋯⋯想要⋯⋯」
「你這傢伙⋯⋯！」
敢助以掌腹輕覆高明的穴口，只是稍稍用力，高明的唇間就漏出一聲滿是喜悅的「嗯♡」。
「好色成這樣，真虧你能忍這麼久⋯⋯」
男人的聲音因情慾而嘶啞，將潤滑液倒在手心，略微溫過後，一手壓回高明腕上，另一手按摩了一會兒對方的穴口，接著探入早已因期待而微微開合的後穴中——方才在清洗時已稍做擴張，輕易便吞入了兩根手指——隨著他的撫摸、按壓，高明內壁的收縮逐漸明顯，敢助低笑一聲，又加入第三根指頭，愛撫著輕微痙攣的溫軟肉壁。
「唔嗯、嗯⋯⋯」
高明的腿根開始發抖，腳趾縮起再繃直，敢助湊上臉，唇齒溫柔叼住男子不斷流洩呻吟的嘴，輕吮那對柔軟的唇瓣，發出「啾啾」的聲音，右手三指則持續沿著內裡的肉壁探尋目標。當他揉到那處微脹的突起，高明的身體突然間瑟縮了一下。
「啊♡」
「⋯⋯這裡啊？」
「欸？等、請等——不、啊♡啊啊♡」
男子慌亂阻止的聲音被他在那處敏感點突如其來的連續摩擦逼得倏然拔高。
「舒服嗎？高明。」
敢助再次問道，對方卻像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似地，一個勁地哭叫，雙手手指本能向內抓握，卻因不能掐緊手心，只能節奏紊亂地反覆蜷起又伸直。
「啊啊♡停、嗚⋯⋯太、快了⋯⋯嗯哈♡不、啊♡不要不要、要去了♡要去了要去了——♡♡♡」
男子猛然弓起腰，一直挺立的性器前端湧出大量白濁，接著，終於慢慢垂軟下來，隨著急促的喘息一顫一顫地輕跳。這畫面令敢助的呼吸也變得粗重，下身硬得發痛。他忍住一口氣將性器沒入高明體內的衝動，鼻尖輕蹭對方微汗的鼻樑。
「高明⋯⋯」
「唔、嗯⋯⋯？」
男子雙眼含淚，用迷離的眼神看著他。
敢助放開對那雙手腕的禁錮，捧起男子的左手，嘴唇輕觸指背，回憶起這個人在過去的無數次性事中為了忍耐呻吟，總是死死咬著嘴唇，卻從未選擇攢緊手掌，而是選擇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如今他清晰地意識到，那是諸伏高明最微小的任性，也是最隱密的占有。
「像以前那樣抓傷我吧，」敢助說著，將對方的雙手拉到自己的背上，「我們一起流血。」
他又一次欺身吻上高明，舌頭鑽入男子溫熱的口腔，高明發出舒服的輕嘆，偶爾被搔及上顎，還會溢出甜軟的呻吟。趁著對方耽溺親吻的同時，敢助一手扶著自己蓄勢待發的陰莖，一手摸索著高明的後穴位置，將那物事緩慢送進因高潮餘韻而尚在輕微收縮的甬道。
「嗯⋯⋯嗯嗯⋯⋯」
侵入體內的異物讓高明同時湧現了精神上的歡愉以及生理上的壓迫，錯亂的刺激使他白皙的手指下意識抓向敢助肩胛骨處的黝黑皮肉，留下第一批血痕。
「哈⋯⋯高明⋯⋯」
背上的刺痛沒有讓敢助停下動作，反而使男人的吻變得更具侵略性，他反覆吮吸高明的舌肉，把男子的淚珠又逼出了好幾顆。
當性器進到了一定的深度，敢助才終於放過高明被蹂躪得紅腫的唇瓣，終於緩過一口氣的男子用手撫著下腹，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哈⋯⋯肚子⋯⋯好脹⋯⋯敢助的⋯⋯在裡面⋯⋯」
敢助的額上青筋暴起。
「到底有多會煽動人哪⋯⋯」
高明的嘴角依舊含笑，眼神卻閃過一絲困惑。
「放心吧，我會讓你的這裡——」男人把嘴唇壓在他的耳畔，左掌壓上那隻撫摸肚皮的手，「——填得滿滿的。」
「欸⋯⋯？呀♡啊啊♡」
高明驚叫起來，那粗長物事突然動起，開墾著他窄仄的甬道深處，每一下研磨都精準擦過方才讓他崩潰的敏感點，垂軟的性器又因此重新抬頭。
「嗚、啊♡嗯啊♡敢助、敢、助⋯⋯嗚嗚⋯⋯啊、啊唔♡｣
逐漸攀升的快感使高明忍不住搖起腰肢，無意識地索要更多，全身好像都變成了性感帶，無論敢助的手碰到哪裡，後穴都會因快樂而舒服地痙攣，大張的嘴由於不斷的呻吟及哭喊始終無法完全閉合，來不及嚥下的唾液從嘴角流出，濡濕了頸側。
敢助用掌心溫柔卻有力地壓住高明的腹部。
「塞得滿滿的，對吧？高明。」
「啊♡滿滿的⋯⋯敢助的⋯⋯哈啊♡」
「哈哈⋯⋯看來你的這裡，」敢助低笑，下身一個頂弄，便又感覺到包裹自己性器的柔軟肉壁飢渴地收縮起來，「是真的很想要我。」
「唔♡哈啊啊♡｣
似乎發現高明僅僅如此就到達了小高潮，男人顯得更加興奮，隨即重啟對他胸前已然艷紅、極為敏感的兩顆小肉粒的唇舌愛撫，粗糙而濕潤的舌面一下又一下地舔弄愈發挺立的紅腫，時不時還會用牙齒輕咬，令高明的身體觸電般地驚跳。
「啊、不、乳頭不行、不行♡嗯♡啊啊——♡♡」
隨著男子拔高的哭叫，內壁劇烈地收縮起來，龜頭被擠壓的強烈快感令敢助差點就要繳械，背上一陣刺痛，顯然高明又留下了好幾道抓痕。敢助低下頭，高明半失神地躺在身下，潔白的陰莖因慾望而染上鮮豔欲滴的朱紅，此刻正翹得老高，在肚皮上一顫一顫地跳動，前端卻什麼也沒流出來。敢助暗叫不妙，自覺這淫靡景象即將燒斷理智，本能卻叫囂著想看見這人的更多渴求，於是他慢慢地、慢慢地將埋在高明體內的性器再深入了那麼一點點。
「啊、啊啊啊——♡♡♡」
高明的反應大得出奇，眼神再次渙散，然而，只要敢助的性器在體內稍稍摩擦，他就又像魚兒似地驚跳起來。
「嗚⋯⋯不、不要動——咿、呀啊♡嗚嗚⋯⋯已經、不行了⋯⋯♡要去了、要去了♡♡停下來、啊、不、為什麼、又變大、啊♡啊唔♡又去了♡♡要死掉了、不要、嗚嗚⋯⋯要壞了⋯⋯♡嗯啊——♡不要、又要、去了要去了♡♡♡｣
「哈、高明，真可愛啊⋯⋯唔、啊、你的裡面⋯⋯好熱⋯⋯感覺、真不賴啊⋯⋯哈啊⋯⋯」
敢助早就硬得不行的性器被那緊實而不斷痙攣的溫熱甬道夾得舒服極了，口中也開始發出破碎的低喘，又低頭去吻高明紅艷的唇。身下的男子已經高潮了無數次，性器裡的白濁近乎枯竭，在敢助下身毫不留情的抽送及唇舌的愛撫下，高明完全喪失了理智，雙腿交叉著緊緊箍住敢助的腰，渴求更多的快感。
「嗯嗯——哈♡好舒、服嗚♡要溶、啊、啊啊——♡溶化了⋯⋯♡敢、助、還想要♡啊哈♡敢、啊不、不要、又要去、要去了要去了啊嗚——♡♡♡♡」
剎那間，高明體內的肉壁劇烈地痙攣起來，擠壓著敢助臨近爆發的性器，令他猛一咬牙。
「唔、咕⋯⋯啊啊、高明、高明⋯⋯」
男人低喊著戀人的名字，深埋在對方體內的性器神經質地跳動數下，大量白濁灌進強烈痙攣的甬道中，同時，高明沒有被絲毫碰觸的性器因為過度的刺激，前端猛然噴湧出透明入水的液體，他的身子弓起到了極限，渾身發抖地尖叫起來，拼命抓撓敢助傷痕累累的後背，嘴裡卻哭喊著「好痛」。敢助知道，他手心的傷口又裂開了。
「啊啊，」男人憐愛地吻著高明濕透的面頰，「一直很痛吧？高明。」
「好痛⋯⋯嗚⋯⋯一直⋯⋯好痛⋯⋯」高明無力地抽泣，雙手仍努力攀住男人的背，「看到別人向你示好，就好痛⋯⋯」
「嗯。」
「我不、嫉妒由衣，也覺得沒人比她更適合你，可是，想到你會、嗚⋯⋯會從身邊消失就、好痛⋯⋯」
「嗯。」
「我也想、想對你生氣，想叫你跟別人保持距離⋯⋯一直都⋯⋯」
「那麼以後，儘管這麼做吧，」敢助摟緊高明，「把你的心情，全都讓我知道吧。」
高明將哭得一塌糊塗的臉埋進戀人的胸膛，嗚咽著點了點頭。
「真是的⋯⋯就知道會變嚴重，幸好是最後一次了。」
敢助躺在床上，垂首目視男子那兩隻抹過了藥，正裹在繃帶內的手，經歷完情緒潰堤及激烈性愛的戀人此刻帶著剛被清理乾淨的舒適感縮在他的懷裡。
敢助以手指撩撥懷中人柔軟的黑髮，享受著這股安心的寧靜，良久後，自言般地低語。
「吶⋯⋯高明⋯⋯你喜歡我嗎？」
高明的眼皮近乎闔上，儼然是進入夢鄉的預兆，敢助笑了起來，輕輕地吻在他光潔的額際，小聲道了句晚安，自己也閉上眼，就在意識將要沉入黑暗之際，寂靜之中忽然傳來微弱的低語。
「⋯⋯我⋯⋯愛你⋯⋯」
敢助驀然睜眼，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本應安睡的戀人。
懷中男子眼皮顫動，彷彿正努力讓意識停留在現實的邊界，嘴裡斷斷續續地重複：「我愛你⋯⋯敢⋯⋯助⋯⋯愛你⋯⋯」
語畢，男子像是總算放了心似地，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終於陷入了沉睡。
大和敢助呆愣片刻，熱潮一路從脖頸蔓延到臉龐及耳根，最後滲入眼眶。
他忍著呼之欲出的淚水，緊緊摟住了懷裡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