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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任务不谈,Napoleon Solo实际上还挺享受自己在这所贵族学院的优渥生活。学院坐落于维也纳郊区,有着近百年的校史和一个平平无奇的校名。和大部分历史悠久的传统“名校”一样,这里也拥有森严的校规——特别体现在宵禁和衣着规范上,幸好后者对Napoleon来说永远不可能是个问题,他向来钟爱熨帖平整的修身西装,这个和大部分人不谋而合的小爱好也成了他的保护色。
这所学院是欧洲权贵子弟的象牙塔。大多数年轻人来此并非真的想要学到什么,若不是家族中长辈执意要求,他们才不甘心成天被束缚在这个无趣的地方。年长的一代认为,严加看管能够避免年轻人在外惹是生非,他们显然已经失去对不学无术的后辈进行管教的期望。而年轻人在愤愤不甘过后也渐渐体会到了无聊之地的乐趣,那就是得以和自己的同类们谈天说地,在客套中互相吹捧彼此的家庭和出身,偶尔敷衍地关心两句世界局势,转而又假惺惺聊起文学和哲学,以此凸显自己尚有满腹经纶。
Napoleon漫不经心地游走在这些对话中,时不时弯弯自己漂亮的淡绿色眼睛。他才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轻浮的美国留级生,还是个闯了大祸被人从纽约丢到维也纳的可怜虫。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越放荡浅薄,对他的任务推进就越有利。于是美国人成日游手好闲,在贿赂老师和举办宿舍派对上倾注大量心神,致力于不断更新自己的衣柜,以及朝每一个漂亮的人抛媚眼。
CIA费尽心思给Napoleon包装身份又任由他招摇过市的原因很简单,任务需要。这所学院是各方势力渗透的筛子,因此学生人设就成了最好的伪装。Napoleon奉命监控某位外交官的儿子,情报显示这个官二代似乎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花天酒地、举止放荡。
当然,这种程度的大费周折如果仅仅为了监控一个年轻人,CIA投入的成本未免过多了。实际上,学院由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改建而成,意味着这些阴森的哥特建筑里会有大量的暗道和石像鬼。Napoleon需要找到学院某个房间里暗藏的二战机密档案,而这才是CIA交给他最隐秘的任务。
截至目前,美国人对自己的工作进度还算满意。他已经混入了那位官二代的熟人圈,经常受邀参加圈子的小聚会,足够掌握那群人的动向。至于最隐秘的那个任务,Napoleon认为没必要操之过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心里的那几个猜想。只要保持行事谨慎,麻烦自然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如此。
但实事求是地说,这条黄金法则似乎对某两个人并不适用。
Gabriella Teller的那张脸立刻浮现在Napoleon的脑海里,令他的肠胃不由自主痉挛起来。她是个漂亮的德国人,有一头顺滑飘逸的棕黑色秀发。但Napoleon已经不会轻易被她出众的外表欺骗,因为Gaby,也就是Gabriella,是个相当冷酷无情的女人。作为纪律委员会的主席,她热衷于整治违纪现象,Napoleon自然而然成为她的眼中钉。为了避免Gaby成为自己执行任务上的阻碍,Napoleon不得不挖空心思讨好她。然而可恶的是,这个女人时而愿意笑眯眯地收下他送去的马卡龙,时而却板起脸威胁要把他丢出学校。总之,Gaby是一个Napoleon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掌控的女人。
尽管亲爱的Gaby如此难以捉摸,她依然不算学院里最怪的人,充其量只能算他们不可敬也不可爱的校长Waverly的看门犬。要Napoleon来说,这个地方最格格不入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大块头的苏联人,Illya Kuryakin。
诚实地说,Illya并没有找过Napoleon的麻烦,尽管Napoleon在面对他时总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虚。金发高个的外表并非苏联人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原因,他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他人交际,整日面无表情。如果不幸与他对视,他阴鸷的眼神就会如同诅咒般占据对方的心头。最神秘的是,在这不学无术之流云集的地方,Illya大概是唯一一个愿意努力学习的人,他甚至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尽管如此,他和Napoleon一样不幸登上了Gaby的肉中刺名单,并受到她长期的热切监视。Illya在违反着装规范一事上的执着大概和Napoleon坚持熨烫西装的执着旗鼓相当,他酷爱穿一件朴素的黑色高领,Napoleon怀疑他的衣柜里有无数件同样的衣服。
太过与众不同当然也算是一种可疑。Napoleon谨慎地观察了Illya一段时间,最终猜测对方要么是个有心上进却被家族抛弃的旁支,要么是个出了岔子被丢进来挨罚的倒霉蛋,总之类似的经历造就了他阴沉的性格。万幸中的万幸,Illya不是Napoleon需要监视的对象,否则一贯处事圆滑的Napoleon都会不由自主怀疑自己精通社交之道究竟是真是假。
美国人只希望苏联人能一直远离他的任务,他们最好相安无事地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气场不和很正常,Napoleon没打算和Illya有什么交集。但他们不可避免地要上同一节国际政治课,而针锋相对的那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或早或晚的事而已。
提到国际政治就不得不提到当今的局势,也就自然会扯上美国和苏联。课堂中的议论不会真正改变什么,但美国人和苏联人却会轻易被对方惹恼。Illya用他的古板作风对付Napoleon的玩世不恭,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报出一连串数据,顺便纠正了Napoleon故意嘴瓢的历史错误。Napoleon没忍住当场翻了个白眼给他,他才懒得和真正虚伪的苏联人扯东扯西。
等下了课,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大有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之意。在其他人眼里,花花公子和阴沉怪胎之间算是结下了梁子。Napoleon对此则嗤之以鼻,只要苏联人不挡他的道,自己没必要给对方多余的眼神,还不如利用那点时间做点更有意思的事。至于Illya会怎么想他,这根本不是Napoleon该考虑的事情。就算潜意识觉得Illya不简单,Napoleon最多因此留个心眼。然后嘛,暂时就没有然后了。
看似逍遥的美国人当然不会忘记他的重要任务。经过缜密思索,Napoleon认为校长室可能存放着他需要的重要线索,没准那些档案真的就放在校长室。白天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选择夜晚潜入Waverly的办公室。当然,这是一次宵禁之后的绝密行动,Napoleon不希望撞上任何人。
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撬门进去后,一抬头就能看到Illya挂在天花板上拆通风口。
苏联人大概也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个人选择和他在同一天深夜潜入校长室,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刹,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无言地各干各的,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过了一阵,Illya轻轻落到地上,站到了Napoleon的身边。
Napoleon心里暗道不妙,面上却镇定自若地开始翻阅Gaby放在校长室的出勤记录和违纪名单,说实在的,他还挺想知道Napoleon Solo这个名字出现的具体次数。美国人用余光偷偷观察苏联人的动静,震惊地发现对方似乎企图翻找密封的期中试题,这下更坐实了Illya在Napoleon心里执拗的疯子形象,这个地方居然真的有人会为了分数不择手段。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高跟鞋的清脆响声。是Gaby,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Gaby作为Waverly的得意干将,当然拥有校长办公室的钥匙。她一定是进来放夜巡登记册的,不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的话,Napoleon可不敢揣测后面会发生的事。
一贯不疾不徐的美国人也不免焦虑起来。Napoleon快速审视了一番校长室的布局,敏锐地观察到了Waverly的大柜子——应该是放他那些西装外套的临时衣柜。从大小上看,躲一个自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美国人眼睛一亮,立刻无声无息地朝柜子的方向摸了过去。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苏联人也跟着过来。他前脚刚进柜子,苏联人后脚就跟了上来。Napoleon只好用眼神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一边死死瞪着Illya,一边企图用自己的大腿把苏联人顶出柜子。苏联人却故意撇头错开他的视线,顽固地试图在狭小空间里占据一席之地。
如果条件允许,Napoleon真想和他干上一架。他继续恶狠狠地注视着对方,加大了脚上的力道。Illya不甘示弱地抓住了他的小腿,两个人就这样在衣柜的缝隙里小打出手,制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沉闷响声和衣料摩擦声。在Gaby推门进来的前一瞬,Napoleon眼疾手快地合上了柜门,把露出半截背在外的Illya彻底塞进了柜子。
视线范围内顿时一片漆黑,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维持着诡异的姿势,侧耳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Napoleon此时此刻真要感谢Waverly放在这儿的几件西装外套,不至于让他和苏联人来个法国人最爱的贴面礼。但他们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不可避免地互相触碰——尤其是下半身,而这就变得非常、非常尴尬了。
Gaby似乎停了下来,Napoleon猜她大概是站在了Waverly的办公桌前。但惹人恼怒的是,今天Gaby待在办公室的时间似乎有些过长,看起来他们可恨的校长给她指派了一些别的工作。
被挤得浑身难受的Napoleon觉得有点烦躁了,他现在特别想做点坏事来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美国人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被困在此地的另一个人,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嘿,Peril。”他用气声挑衅,“怕被没收奖学金吗?”
苏联人的回击不甘示弱:“你的古龙水太呛了。”他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而且那把勃朗宁HP顶到我的肋骨了,Cowboy。”
局面确实超出了Napoleon的预料,但敏锐如他,瞬间就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对方的身份:“KGB?你还真是爱用瓦尔特P38。”
“彼此彼此,CIA探子。”Illya冷哼一声,“我可不是来偷期中试题的。”
Napoleon简直无语:“说得好像我对那堆鸡毛蒜皮的记录册有多关心似的。”
他们压抑着声音唇枪舌战了一阵,外面Gaby的动静却又大了起来。两个人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响动,接着是一声细微的落锁声,纪律委员会主席的脚步似乎远去了。
Napoleon一秒都不想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多待下去了。他抵着Illya的背,奋力把对方推出柜子,自己也迅速爬了出来。美国人皱着眉整理了一番外套上被压出的褶皱,苏联人已经站到了门后,静静聆听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Napoleon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仰起脸。
Illya面无表情地下压门把手:“你先请(Be My Guest)。”
身份的秘密水落石出,身为特工的二人自然都知道最快回到宿舍的隐秘路线是哪条,因此又不可避免地同路。万幸的是,他们不在一个宿舍。两个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并排在暗道和走廊里穿行。到了最终要分道扬镳的路口,美国人和苏联人奇异地同时转身,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我手上可是有你的把柄。”Napoleon眯起眼,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巧的工具,朝Illya晃了晃,“为你的粗心大意默哀。”
Illya冷哼一声:“别以为你的秘密藏得有多高明。”他挑衅般抬起手,一根泛着冷光的长条金属正挂在他的食指上,“敬你的偷盗艺术。”
费了一番功夫却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对特工来说,大概是最糟糕透顶的消息了。于是他们不约而同板起脸,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各自的宿舍走去。
这真是太漫长也太疲惫的一夜了,Napoleon毫不顾忌地丢开了所有收尾工作,径直栽倒在床。把脸埋进被子的时候,他开始后悔自己没选择在睡前喝点酒。
另一边,Illya久违地掏出了自己塞在抽屉最深处的笔记本。他四下环顾,谨慎地翻开本子,纸页上潦草写着之前他截获的几串密码,旁边还罗列了几位教职工中的可疑人士。苏联人举起笔,略微犹豫后,皱着眉在下方的空行里加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Napoleon So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