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LCK，多數選手的性別是Alpha，但也有一些選手是Beta，其中，以Omega最為稀有。
稀有並不是因為Omega本身不適合追求刺激與攻擊，而是統計上確實比較少。
而要說到最有名的Omega選手，非柳岷析莫屬。
平常大家幾乎不把他當Omega對待，甚至在比賽中也是。
在轉會期間，教練好聲好氣地請走第四位下路選手時，李相赫跟柳岷析坐在小會議室裡，一個無奈，一個更無奈。
「岷析啊，真的沒有一個可以嘗試合作嗎？」李相赫感覺自己身上檀木香與舊紙書頁的信息素變得有點微弱，大約是情緒影響的。
坐在他對面的柳岷析斜眼看著門口，悶聲道，「是可以⋯⋯但，他們不適應的話，我沒有辦法呀。哥，你知道的吧？之前也不是沒有人能跟我合作啊，赫奎哥就很能忍。」
柳岷析的Omega信息素異於常人，他是個百分百的Omega，但味道卻不同於一般Omega的香甜、帶有奶味。
是花的味道沒錯，但是是枯萎玫瑰的苦澀，混合著爆炸後的火藥殘煙與焦木——簡言之，堪比Alpha信息素地嗆鼻。
雖然這不能算很特例，但這種性別模糊的狀況在LCK幾乎只有柳岷析是如此。
「哥，兩個Alpha也可以是下路組合不是嗎？為什麼只有我會遇到這種跟ad合不來的問題？」柳岷析很不解。
以前跟赫奎哥搭檔時，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帶來的影響，因為赫奎哥非常能忍。
但一回到日常，赫奎哥就受不住信息素的影響，常常變成他坐在一桌，而柳岷析跟崔玄準幾個在旁邊玩。
李相赫看著柳岷析，平靜地解釋，「性狀不同，就會有不一樣的影響。」
「什麼意思？」
「Alpha可以跟Alpha合作，是因為其中一方能壓制另一方，而被壓制的那一方選擇臣服。現在隊裡四個人，除了你，都是Alpha。但我能壓制炫竣，蘭多哥是Beta，不影響。你的話，我坐在你附近，你感受得到我的信息素吧？你可以接受被壓制，所以才沒有問題。」
柳岷析呆愣著，嘗試吸收新知識。
「因為相赫哥本來就很厲害啊⋯⋯」柳岷析忍不住表示。
因為早就承認相赫哥很強，所以當檀木香與舊紙書頁的味道如狂風而至，他不覺得自己被侵佔，反而有一種安全感。
跟其他Alpha相比，相赫哥真的是少數無論性別，都不會產生排斥的人。
——那麼有可能出現第二個跟相赫哥一樣的人嗎？
這問題剛萌生，立刻被柳岷析掐掉。
怎麼可能。
要是有這種ad選手，早就被找來談合作了。
教練一臉苦惱地敲響會議室的門，然後打開。
李相赫保持貓一般的笑容，看著教練，「找到合適的選手了嗎？」
「饒了我吧，我看起來像要宣布好消息嗎？」教練語帶崩潰，「目前市場上能談的選手都嘗試了⋯⋯可能的話，我在考慮青訓或二級隊伍的ad來試試。」
柳岷析不安地玩起手指。
他是有點抱歉。
但他不想妥協。
T1既然跟他承諾會給他最舒服的發揮環境，這一點就必須做到。
「我們青訓的選手有誰能試試呢？」李相赫問。
教練低頭看著手機，「是有一位Alpha，成績很好、表現也不錯的⋯⋯但他的打法比較兇，這種類型根據這幾天的經驗通常都⋯⋯」
都不願意忍受輔助是Omega，然後味道還比自己刺激。
這跟被強迫當弱者是同個概念。
「既然他表現那麼好，請他來試試吧？」李相赫不願放棄任何可能，「是我認識的人嗎？」
教練看了一下名字，「他跟岷析同齡，叫李珉炯，使用的ID是Gumayusi。」
「啊。」
教練和李相赫同時轉頭。
柳岷析回神，意識到自己不小心發出聲音，「幹、幹嘛？我只是覺得這個ID很耳熟⋯⋯」
*
直到預定與新的ad選手見面那天，柳岷析才在訓練室裡提起自己對Gumayusi的印象來源。
「我爬分上大師時，連續跟這個ID撞了三場，然後三場都輸，害我分數一直扣。」柳岷析一邊拿著香蕉牛奶喝，一邊忿忿不平，「運氣太差了，跟著我的ad根本拿不到經濟！還好後來沒有遇到，反而跟炫竣撞在一起，就一口氣爬上大師。」
李相赫按壓著自己的手腕，「炫竣跟你同隊？」
「不同。」
李相赫空出一隻手，給讚。
「幹得好，岷析。」
教練象徵性敲了半開的門，向裡頭兩位點頭示意，便朝向外頭開口，「進來吧。」
「謝謝。」從外頭傳來陌生的聲音讓中輔兩人不自覺挺直腰桿，但那聲音帶著些許溫和，低沉悅耳。
當高大的身子越過教練踏進訓練室，柳岷析仰頭，撞進一雙像是裝滿星星與月光的眼睛。
那雙眼就像在微笑。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手臂上，動作安靜而自然，沒有多餘的聲響，也沒有刻意表現的從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等待教練介紹。
太乾淨了，不是指衣著。
是空氣。
柳岷析下意識吸了一口氣。
沒有。
他微微皺眉，又吸了一次。
還是沒有。
奇怪？
「相赫哥。」他側過身，壓低聲音，「是我的鼻子壞了嗎？」
李相赫眨了眨眼，也跟著輕輕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只有熟悉的氣味——自己的檀木香，還有紙頁般乾燥而沉穩的餘韻。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的資料顯示是Alpha，咦？」
柳岷析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男人身上。
沒有壓迫感。
沒有侵入感。
沒有任何Alpha該有的存在證明。
就像——不存在一樣。
「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珉炯，是青訓選手，他說他跟相赫是遠房的姪子⋯⋯是這樣嗎？」教練踏步過來介紹。
李相赫回憶幾秒，才反應過來，「啊，好像有聽過——你好，叫你珉炯可以嗎？」
李珉炯笑著點頭致意，「你好你好，我是李珉炯，哥想怎麼叫都可以，我能叫你相赫哥嗎？」
「都可以。」
李珉炯隨即看向柳岷析。
「這位是Keria選手嗎？你好。」他自然地伸出手。
柳岷析怔了一下，才站起來握住。
指尖相觸的瞬間——
什麼都沒有。
沒有壓制。
沒有排斥。
沒有本能的抗拒或順從。
就像碰到一個普通的人。
柳岷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呀，我們好像是同齡對吧？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能直接叫岷析嗎？」
「啊⋯⋯沒問題，你可以這樣叫我。」他聽見自己的回答，卻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打招呼的環節過了，教練開始安排組合嘗試。
柳岷析站在原地，視線不自覺追著李珉炯的背影。
還是沒有。
一點都沒有。
他磨磨蹭蹭移動到教練旁邊，小聲開口：「教練，不好意思⋯⋯」
「是，什麼事？」
「那個，李珉炯，是Alpha？」
教練愣了一下，翻開資料確認，「是Alpha啊，怎麼了？你已經開始不舒服了嗎？」
柳岷析搖頭。
「不是。」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是他⋯⋯沒有味道。」
教練眨了眨眼，「欸？」
幾秒後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是Beta，我本來就感受不到，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確定這樣會有什麼問題。」
柳岷析抓了抓頭。
他再次吸了一口氣。
空氣安靜得過分，只有相赫哥熟悉的檀香。
沒有侵略、沒有存在、沒有宣告身份的證明。
他第一次遇到——一個他聞不到信息素的Alpha。
接下來整個測試過程，簡直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由於柳岷析感受不到李珉炯的信息素，因此完全不存在被壓制的感受，他在遊戲過程中玩得非常快樂且得心應手。
Omega性狀的信息素悄然釋放，李相赫本能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壓制回去，讓柳岷析稍微恢復一點理智，用評測的角度開始確認李珉炯是否能勝任這個ad位置。
而隨著遊戲進行，柳岷析感到不太對勁。
他在回溫泉買裝時快速瞥了李珉炯一眼，發現對方正專注於野區農經濟，並往中路靠準備趕走敵方要下來的打野。
柳岷析深呼吸，緊接著，枯萎玫瑰與煙硝殘煙的嗆鼻味道朝眾人撲面而來。
李相赫立刻回以更強烈的壓制，而身為Beta的教練則一臉認真觀看對戰。
他偷瞄李珉炯，想知道對方做何反應。
就見李珉炯回城買裝，組好夜色緣界，直接按剛才柳岷析說的換線指令照做，朝上路ping幾個燈就準備過去。
——壓根沒把柳岷析的Omega信息素當一回事。
他一聲不響，毫無回應。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
對於自己的特殊信息素沒有任何表達，就連生理上，柳岷析都感覺不到對方有任何壓制、反抗、保護自我意識的反應。
就像Beta。
柳岷析來不及多想，趕緊回到召喚峽谷認真打遊戲。
在遊戲裡，李珉炯的操作非常具有攻擊性，他總是能在極限距離內與對方廝殺。
而柳岷析作為輔助與隊伍的主call，會下意識給予李珉炯指示——文炫竣很常本能地反駁，但後來還是照做——
按理說，他應該跟其他Alpha選手一樣不適應。
可李珉炯沒有。
他輕聲吐出收到兩個字後，就立刻跟上柳岷析的操作。每一次開團、每一個站位以及每個判斷，柳岷析開口，李珉炯就毫不猶豫地執行。
不否定、不質疑、不思考，彷彿柳岷析說了什麼難以完成的任務，這傢伙都能輕描淡寫地說一聲好，然後理所當然地做到。
就像戰場上不會被任何氣味干擾的獵手。
「就他了。」李相赫沒等遊戲結束，直接跟教練說，「他很適合，我們需要這樣的選手。」
「配合得很好。」教練說，他看不出信息素的影響，遂小聲確認，「李珉炯好像沒被岷析影響？」
李相赫不語。
他相信此刻柳岷析跟他的想法差不多。
李珉炯這個人，不只對自己的Alpha信息素沒反應，對Omega的信息素也是。
「教練，他真的是Alpha？」
「千真萬確，我拿的這份是體檢報告耶。」
醫院的數據總不會一路錯到成年，李相赫只好選擇相信。
一場遊戲結束，柳岷析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轉個椅子對著李珉炯便是一頓稱讚，「太好了，你完全走到我要你走的位置！剛才的大招就該那樣放，這就是我構想的畫面！」
李珉炯笑了起來，「我對自己的技術很有自信的喔，今天只是稍微認真了一下，我之後會再做好準備，努力表現。」
「好啊！」柳岷析起身，一把拉住李珉炯的手，朝教練大聲道，「教練、教練！我要他！就是他了！我就要他！」
話衝出口才發覺這發言超級有問題。
柳岷析尷尬地回頭，發現自己還抓著李珉炯的手，窘迫地趕緊放掉。
但李珉炯迅速反握，「謝謝你的認可。」
不留痕跡地，把激動化解成合作共識的握手。
那個眼裡滿是星光與月亮的男人，倒映出柳岷析的樣子，「那麼我就是你的專屬ad了，對嗎？請多指教，岷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