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大巴車滑過沿山的彎道,駛出遮蔽道路的樹林,窗外滿山的楓紅鋪展開來,引起車內一陣驚嘆。
錆兔第一時間想叫義勇抬眼往外看,卻發現他輕輕靠著窗玻璃睡著了,似乎睡得不深,迷迷糊糊地隨著車子行駛搖晃。一個輕微的顛簸,義勇的額角輕輕往窗上嗑了一下,砰的一聲,他輕輕皺了皺眉。錆兔有點無奈的把手伸過去,想著用甚麼角度可以把手伸進義勇跟窗玻璃之間充當緩衝。
似乎是察覺到了錆兔的手靠近,義勇睜開了眼,睡眼惺忪,聲音有些沙啞,「錆兔,為甚麼要碰我。」
「你頭一直撞到玻璃,我是想幫你墊一下。」
義勇後知後覺的碰了碰額角,感受著那裡若有似無的微痛。
「還有叫你看外面的楓葉超漂……」
話音未落,車倏然駛入隧道,窗外景色如同突然被切斷電源的螢幕一樣瞬間化為一片漆黑,玻璃窗上映出兩人的臉。看到義勇臉上困惑、遺憾又有點氣惱的表情,錆兔忍不住彎起嘴角。
十月底深秋,正是楓葉最美的時節。劍道社今年的秋季合宿跟以往的密集訓練不同,更像是社團共同出遊的放鬆行程。在一個明媚的秋日裡,社員們拎著行李袋上了大巴,從東京往近郊的賞楓勝地輕井澤出發。
數個月前,鱗瀧錆兔,這名向來雷厲風行的劍道社部長,向副部長,認真縝密的富岡義勇徵求關於這次部活提案的同意。義勇面無表情地問,之前都是以集訓為主,這次有甚麼特殊原因要加入賞楓溫泉旅行?而對於錆兔說的甚麼增進感情、培養社團向心力也感到不解,「難道光是訓練沒辦法增進感情嗎?」
這樣的話要是被人聽到,即使沒有被認為高傲刻薄,也會被看做冷淡離群、難以親近。但錆兔跟義勇相識多年,他知道義勇只是單純在釐清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當義勇用真誠卻在社交上有些笨拙的腦袋試圖與世間接觸時,常碰撞出生硬的回音。而錆兔的存在,理解了他的直來直往,陪伴了他的手足無措。不直接干涉,而是在他跌跌撞撞後仍然溫柔地朗聲引導他行進的方向。
「旅途中你就知道了,會看到大家放鬆愉快的樣子。感覺跟訓練的時候不一樣。」
也因此,基於全然的信任,義勇向來跟隨錆兔的決定。
在他們迄今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大部分的時間,對方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生命裡。
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了下榻的飯店。飯店是洋式的房間配置,一樓附有溫泉浴場。錆兔和義勇睡一間房。
雖然夜裡店家關得早,周邊沒有什麼去處,但相熟的大學生們待在一起,總不缺樂子能找。酒、Switch、或者只是嬉笑胡鬧,便是年少時特有的青春回憶。
夜裡大家聚在其中一間房裡,有機會能在訓練以外的場合跟部員親近的待在一起,對大家來說相當難得,房中充滿喧鬧笑語。錆兔盤腿坐在地毯上,雖然酒喝得多,仍有社長風範,時不時提醒大家注意音量、當心打翻酒水。
社員們相當喜歡、尊敬社長鱗瀧錆兔。錆兔這個人有意氣風發的氣場,堅定而自信,眉目中時有凌厲。在指導社員時,即使笑著說話,語氣也隱隱透著威嚴,常讓剛入社的社員有些懼怕。但私下相處時又能感受到他的親和,完全沒有學長跟社長的架子,人相當有趣又玩得開。
而關於副社長義勇,社員也知道,義勇跟錆兔家住得近,從兒時相識以來就一路相伴,後來成為同一間大學的劍道部部長跟副部長。這個低調的黑髮副社長同樣劍術高超,只在指導社員時話會多一點。只有資歷較久的部員知道,義勇剛入部時因不善言辭,沒少被人討厭過。此時他抱著膝坐在錆兔旁邊,髮梢還有洗完澡後微微的濕氣。他幾乎不加入對話,卻總是以認真的神情傾聽。
一局結束,另一個房間裡又傳來意猶未盡的喝酒邀約。各人先回房修整片刻、蒐羅手邊有的酒水,約好待會再續後半夜的歡聚。
錆兔知道義勇不會想再參加第二場,其實他自己也未必想去,但又覺得有義務看著社員們。回房後就讓義勇先休息,他等看著學弟妹們鬧完了再回來。
房中一張大床,錆兔忍不住分神去想,自己晚上要跟義勇同睡一張床……他覺得掌心微微冒汗,被一種緊張的期待感襲捲。
錆兔到二十出頭歲都沒有交過女朋友,常令聽到的人驚訝,畢竟他相貌英俊、能力出眾,又好相處。但只有錆兔知道,自從他高中發現自己對義勇的情愫後,目光就沒有在其他人身上駐足過了。
義勇坐在床邊,順手收整著衣物,「我請醫生給我開了些效果更強的安眠藥,不然我怕合宿時睡不好,精神狀況差,路上會很麻煩。」
錆兔知道義勇淺眠,平時就會在手邊留一些安眠藥物,他說偶爾靠藥物入眠總比睡眠不足、隔天昏昏沉沉來得好。尤其是在重要活動的前一晚,應該確保自己睡眠充足,盡可能維持最佳狀態。這樣的認真負責,深深刻在義勇的性格裡。
「所以如果到了起床時間我沒有醒來的話,要麻煩你叫醒我。」
如果藥效強烈到這種程度,那跟昏過去有什麼差別……錆兔暗想,決定之後好好問清楚義勇吃的是什麼藥,對身體有沒有危害。此時走廊上傳來學弟大聲呼喚錆兔的聲音,連門內都聽得一清二楚。
「給我安靜一點!想被投訴嗎?!」錆兔氣勢洶洶的準備去教訓人,把關於跟義勇同睡一張床的悸動暫時拋在腦後。
午夜時錆兔才回到房間,用房卡開了門,回身緩緩關上,鎖舌輕輕地卡入門框,喀地一聲。
室內光線昏黃,床上的義勇正在沉睡。他戴著眼罩,應該是習慣關了燈睡覺,但怕錆兔回來時看不到路,所以留了床頭一盞夜燈。
房間裡真空一般的安靜,錆兔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跟極端安靜下會出現的血液鼓動耳膜的聲音。他靜靜站在原地,享受著這一刻。暖色的燈光,舒適的房間,彷彿與世界隔絕開來的寂靜,思慕的心上人在床上等著自己⋯⋯
不對。錆兔在腦海中把自己剛剛的想法打了個叉。他們只是恰好睡同一張床而已,義勇沒有任何理由,說不定也沒有意願,會期待與自己共枕⋯⋯
簡單的洗漱後,錆兔換上睡衣,輕輕掀開被子躺上床,擔心床墊輕微的震動會驚擾枕邊人的睡眠。他看向義勇,對方看起來正沉沉地陷在藥物帶來的睡眠裡。
在手機上設好了鬧鐘,該是睡覺的時候了。錆兔卻遲遲捨不得關燈,他朝義勇的方向側過身,頭枕著手臂,看著義勇的睡顏。
瓷白的皮膚,臉頰有些許不符合年齡的孩子般的圓潤。義勇嘴巴小,像是呼應主人不張揚的說話方式。而現在他戴著眼罩,看不到纖長的睫毛。錆兔覺得義勇是很標準的清秀東方相貌,和錆兔的深邃凌厲不同,溫潤得如同靜水深流。
義勇這樣低調樸素的人卻留了引人注目的長髮,後來問了才聽義勇說是因為蔦子姐姐的個人喜好,而蔦子則開脫說是因為義勇頭髮容易亂翹,剪短了難打理。此時他微長的黑髮鋪散在枕邊,錆兔忍不住用手勾起一綹髮絲把玩,即便捏著髮絲向下順直,手指離開後還是亂翹。真可愛,錆兔心想。
想起了義勇說的,他吃了安眠藥,今夜會睡得很沉。錆兔心頭一動。
他的手離開了枕邊的黑髮,猶疑的鑽進被子裡,貼著絲滑的床單,沿著對方的體溫探尋,最後碰到了他規矩地擺在身側的手。突然有點緊張,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但還是順著本能的渴望,將手覆蓋上對方的手背。
義勇的手掌較薄,手指纖細。錆兔將手指鑽入對方的五指之間,輕輕扣住,比義勇厚實的掌心貼著義勇的手背,傳來令人滿足的溫暖。
還想要更多。錆兔輕輕朝義勇那邊挪了挪身體,努力放慢呼吸,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深呼吸,被屬於義勇的味道包圍。
反正他戴著眼罩,就算醒了一時也看不到。而且也可以假裝是自己睡著了,無意識的滾過來了就好。
這並不是夜襲,不是齷齪又不男子漢的行為。跟朋友之間牽個手是很自然又不逾矩的行為……而且平常也會靠在對方肩上,現在只是在床上做一樣的事而已。因為長大了之後不太好像小時候一樣自在親暱,為了避免尷尬,才在對方睡著的時候趁機親近而已。錆兔很快說服了自己,他向來意志堅定,對自己認定的信念毫不懷疑。
依依不捨地鬆開十指相扣的手,想輕輕收回來時,卻彷彿途中被甚麼給誘惑了一般,頓時動作一頓。幾秒鐘的天人交戰後,錆兔屈服了,將手輕輕探入義勇的絨毛睡衣下擺,觸及細膩的肌膚。
太丟臉了,鱗瀧錆兔。而且朋友之間才不會做這種事,吧,而且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心上人⋯⋯
他發現自己緊張得連手都在不自覺的顫抖,明明是自己在做壞事,在偷嚐禁果,卻有色心沒色膽。
但手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且比主人膽子大得多,已經自動覆上了義勇的腰側。薄薄的腹肌,勁瘦的線條,那些換衣時的偶然一瞥現在化為實物在自己手下,隨著義勇的呼吸微微起伏。
雖然訓練扎實,但大概是蛋白質攝取不足,義勇一直沒能長很多肌肉。而錆兔則是對於鍛鍊身材、肌肉線條頗有成就感。所以兩人雖然同樣訓練得勤,錆兔身版明顯比義勇大了一圈。
手沿著腰部誘人的線條下移,拇指探入睡褲下擺,勾到了睡褲的鬆緊帶,以及下面還有一層更薄的貼身布料。
通常來說,這個手勢的下一步就是往下一拉--
錆兔的腦中突然有甚麼炸了,眼花撩亂的煽情景象跟淫靡畫面鋪天蓋地而來。血液直衝下身,他如同被燙到了一樣嚇得收回手。
他從來沒有想著義勇手淫過。說實話,可能連性幻想都很少。義勇是他一起長大的對象,是朋友是親人,即便在萌生情愫之後,錆兔最渴望的也不過是擁抱、甚至親吻他,想成為能夠令他展開笑顏的唯一。而至於性,他幾乎沒敢把單純的、自己朝夕相處、無比熟悉的義勇往那方面想。
然而血氣方剛的年紀,慾望衝破了自制的閥門,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錆兔洩憤一般啪地把燈關上,懊惱的把臉埋進枕頭裡,等著腿間的熱度自行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