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喂?我到你家门口了。”
01.
“别整了吧,再烫着。”两个人在卡座对面而坐,刘思维闭着眼睛用直板夹夹头发,好像已经魂游天外。朱美吉忍不住提醒他,“明天还有展演,你这万一烫着奔儿喽(额头)了明天好不了怎么办啊。”
刘思维闭着眼睛苦笑:“我的搭档一点儿也不关心我。”
“我帮你。”路过的雷淞然伸出手。
其实演员对形象这个事儿还是挺在意的,别管大演员小演员。化妆师来搞妆造是天经地义,就算搞坏了也职责明确,起码不扯皮,其他人最好在旁边给给意见。这是良好同事关系的基础。不过今天没有上场安排,随便搞一下也无所谓,又不会烫糊。刘思维调整了一下过于懒散的坐姿,把直板夹交给雷淞然。
朱美吉看了一会儿说雷子手艺挺好。
雷淞然的手仍然很稳,起了个高腔:“雷龙抓得哪儿有我雷——松——好啊。”然后就假动作手抖晃了一下,节奏紧凑,包袱扎实。果然他的新爸爸妈妈一齐笑了。
雷淞然卷好最后一缕,顺便把插头拔了,收回手搭在刘思维肩膀上,给他递了块小镜子:“还行吧。”刘思维一只手接过夹板,另一只手摸上自己肩头雷淞然的手,仍然是笑着的。
“好头型啊,雷子,比我干学徒前儿整的好哇。”刘思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给自己喷发胶。九龙分局副业理发这一块。
雷淞然挤挤刘思维,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腿搭在他腿上。演员对于身体接触没什么异样感觉,因为这也属于解放天性脱敏训练的一部分,虽然总有观众会把这种身体接触理解成动手动脚。
雷淞然:“你们本子推的咋样了?”
刘思维:“半改半不改吧。一半一半。”
雷淞然下定论:“那到最后就是都得改。“
刘思维点头:“对,对,那就全完。”
此时还没组建起来的十人部落包括全体喜人都沾染上了雷淞然的口癖。
02.
雷淞然再次推门进来时思吉捷正在吃午饭。朱美吉:“你咋老上我们这儿来?”
雷淞然关上门:“你说那废话,我俩那屋挨着厕所它能待人吗——吃的啥你们?”
“那还用猜吗,麦当劳,辣椒炒肉,麻辣拌。刘思维真的有股子韧劲儿,吃麦当劳这一周都吃麦当劳,吃辣椒炒肉这一周都辣椒炒肉,关键又不好吃,哎我真......”朱美吉提出批评。
“麦当当,我要吃麦当当。”雷淞然接近麦当劳开始使相儿,然后难以置信的从包装纸里拆出一盒苹果,“不是刘思维你吃减脂套餐啊?我都不忍心拿了。你还喝无糖可乐我天哪,你要干啥啊?帅哥喜剧你是不是真听进去了啊?你——老——了——”
"他真不行了,你别嚯嚯他了。"晚上,张呈靠在床头听完雷淞然从浴室里传来的复述。
雷淞然刮着胡子据理力争:"我没有祸害他。我年轻啊,我能自理…不儿,我能自助。也不对。反正我也不图他别的,就睡睡觉,他也不吃亏。再说他有点儿颜值,我也不吃亏啊。那我还跟你睡觉呢,你怎么不反对这个?"
御用老情人张呈把两个人的手写原稿和打印稿翻得哗哗作响:"滚。"
不图别的雷淞然苦口婆心:"人家麻花的,麻花的,万一呢,以后咱俩还跟人家拜码头呢。"
碎了的太子:"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那倒不用,你回家记得把房过户给我。"
张呈已经不理他了。
"那我给你'喵'一下你能原谅我吗?"洗完澡坐在床尾的雷淞然蠢蠢欲动试图把手搭眼睛上。
"不能,一直弄这个就一直不能!"如果给张呈动物塑一条鱼那现在一定是快气得翻白了。
俩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各自在心里想什么。
过了半天张呈没忍住开口问:"他床上也是那个头型吗?"
03.
"思维帅啊。"别的小组的人走过来都纷纷夸一句,"这打扮今天准能要下彩儿来。"
做好妆造的刘思维就站在走廊里用惯性的笑容答对一下大家的调侃。他舞台上和舞台下的形象反差太大。小力士总想让他制服形态上场演坏人,但他的气场也就仅限那十分钟。下了场又懒懒散散娇娇俏俏了。
同样穿了华丽长裙的朱美吉在旁边跟人说话,说到刘思维更喜欢猫。朱美吉摆摆手:刘思维他不能遛狗他得被狗遛死。
刘思维慢慢走到化妆间门口,雷淞然恰好出来,俩人一顿互吹互捧,人抬人高。直到雷淞然发现刘思维的手,他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贴上去。
然后雷淞然就震惊道:“你手这么大吗?”
刘思维仍旧是无奈的笑:“不知道啊。”
刘思维的手比雷淞然大了一个隐约的轮廓。他的手骨节分明,指根处的掌骨相似的隆起,薄薄的一层皮紧贴着骨骼,洒下四块均匀的阴影,食指与拇指形成了一个优雅的“L”。
王建华刚好走过来,把两只手举起来研究一下得出结论道:"思维的手本来就大,再一个你的手也不是小,是薄。"
刘旸也来了:“人岁数大了,没肉了,手就会有点儿变形。比如说你要再得个痛风啦什么的...”
刘思维:“你盼我点儿好行吗!”
后台跟菜市场一样,一旦有一个人来了,身后必定有一群人跟着挤过来。雷淞然在人堆里纠正:"我的手是正常,他的手怎么这么大。"
"那这个就是男人和男孩的手的区别…"
"也不一定。你看治良手也偏大,旸哥松导手就有点儿小。"
"我那是打小儿练功练的...我俩这个头儿摆在这儿了。"
"你练一缩骨大法。"
"什么锁骨?鸭锁骨?"
"你丫锁骨!生骂啊李治良?"
在一片翻来覆去的嘴碎中,两只手匆匆碰到一起。朱美吉来包袱儿了,一边各捉一只手往一起一搭。美妆先生在烟紫色西服里别有风味。刘思维马上反应过来了,雷淞然"哦那个那个梁祝是吧",于是控制变量,三番儿对视而笑。围观群众又看一集万松心满意足哈哈大笑散开。
雷淞然目送大家离开,说:"这个衣服怎么的不是深v啊?太板正了,思维老师啥时候在舞台上整一件大深V。"
刘思维依旧笑,手还搭在他肩上:"怎么的,你想看啊?这把你整个第一,下次助演穿给你看看。"刚做完妆造,他还带着平光镜,从镜片后面折射过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带着点儿饶有兴味。
雷淞然忽然意识到,刘思维今年37岁,是一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他无意间流露出来那种恒定的,不变的气场,那是从几千个舞台上角色不经意杂糅在他身上的一种气质。甚至刘思维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大变,只是轻轻牵动了几块肌肉,把眉尾缓缓抬起来,就从那个迎合的憨笑变成了漫不经心的调笑。刘思维不再是困在这套戏服里的演员,变成了这一秒睥睨的旧贵族,在雷淞然尚未知觉时就先一眼看穿他的古怪心情。
一种学院派的daddy,一种范式的性感。
关你什么黑的白的统统干成黄的。雷淞然刚想接住了扔回去,却发现他一时找不到话,搜肠刮肚只觉得嗓子有点儿无处可搔的痒。那点儿痒意和搭在他肩上的手连通在了一起,再怎么控制变量也只有这一个结论。
雷淞然跨了一步装作找镜子捋头发,上场前巨大的焦虑和无处发泄的性欲混杂在一起,他不得不在一个深呼吸来回里,反刍这种多巴胺触底反弹后巨大的快慰。
04.
穿着灰色家居服的刘思维端着果盘出来了。
“香水梨,给你切点儿。”
“梨不能切,切梨不是分离的意思吗?”雷淞然纯挑刺儿。
刘思维:“那你就喝梨水吧。”
敏感雷子:“什么意思,又分离又水。思维哥贴我脸骂啊。不欢迎同事大过年上门儿就直说。”
刘思维笑得扶了下门框:“同事来我家干哈来了。真打台球来了?”
“不打台球吗,打台球呗。”雷淞然在手里抛着梨,状若无意对上刘思维的眼神。
刘思维家里的地下室没有浴缸和刘旸,但是真有一张台球桌。铁岭的房价又不贵,地下室和露台几乎是半卖半送,还搭个小院子。台球呈三角形在框里摆得整整齐齐。
刘思维换了件黑衬衫闪亮登场。
"哎呀——哎呀呀呀。"雷淞然看见这个便装直接一个九十度旋转立地干拔,"我真服了!"
刘思维就这么摊开双手,在雷淞然的节奏里大笑着,朝他走了几步。
他像一只开屏的黑孔雀,仔细看那件衬衫的面料是混纺,其实在灯下有点儿流光浮动,要是换上皮鞋像在迪厅舞池旋转,不得不说是一件很适合他的衣服。
刘思维的怀抱收束,用手在雷淞然腰上虚虚丈了一下:“瘦了。这年咋过的啊。”
“瘦就全对。”
感受到腰后若隐若现的碰触,雷淞然敷衍的扯起唇角一笑。明知故问。闹这么大的事儿,他又不是不上网。
真刀真枪上场前,就差双方敬礼示意了,雷淞然却又突然莫名其妙聊起春晚被枪毙的那个本子。
"我给你看一眼…"
"不用看,你就说个梁子得了。"于是雷淞然把故事大纲说了一遍。
本子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也不在业务能力上。刘思维委婉劝解:"麻花每年都集中选多少个本子,光内部淘汰的就几十上百。这种事儿其实不是…你懂吧?不是咱们能决定的,主要看的还是功夫在诗外那点儿事儿。咱们还是看运气。"
"我知道,我懂。"既然他知道那刘思维也就适时打住了,“本子存着吧,明年拆拆还能用。”
雷淞然忽然问:“诶明年你们还来吗?”
“那肯定是...大概率不来。也看公司派不派活儿反正。如果美吉不来别人也不找我啊哈哈哈哈。”刘思维也没藏着实话。
知道他在开玩笑雷淞然还是摇了摇头:“不会的。”
刘思维点头:“会的。这是一个很年轻的舞台。”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才华。或许也有一些,但是人和人之间是经不起比较的。他见过高山,见过全能ACE,在漫长的工作里他早已经学会和年轻的焦虑躁动和解,学会平静的等待被选择,然后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任何人都可以像选择一瓶饮料一样选择他。包括雷淞然。
前提是这瓶饮料也愿意掉落在自动贩售机的出口。
05.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刘思维站得直,雷淞然微微塌着点儿,下巴被轻轻捏着,唇舌相接。刘思维的手顺着雷淞然解开的皮带里伸进去,熟练探到后穴去,被开拓好的地方湿漉漉,水淋淋,交缠着两根修长的陌生手指。
裤子落在脚边,雷淞然被反剪着手压在台球桌案上,胸前的衣服被刘思维掀了大半,乳粒磨蹭着桌布,多了些痒,一直顺着干燥的皮肤痒到他心里。
刘思维没多说话。雷淞然一身养的好皮肉,藏在严寒下的层层叠叠更显白得耀眼。
啪啪的不规律撞击声像是掌声,环绕在没有聚光灯的舞台。
刘思维非常柔韧,他的力量看似不大,实际上他很能掌握自己每一个部分的肢体。从头到脚,他一只手与雷淞然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在尾椎不紧不慢的按,还没碰前面支楞起来的性器就按得雷淞然想泄出来。
腰间的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绷一绷的发紧,同时绞紧的还有穴道深处,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炸开,金光四射,嗡鸣比颈间的窒息还早一步到来,他只有用动脉鼓起的虚弱心跳,来证明自己正在反抗那条并不坚硬却绞缠紧致的手臂。
“哥我不行了…别别弄了…我我要…”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笨拙的用指尖在刘思维的手臂上划出几条无意义的痕迹,随后用力抓紧,在快感疯狂攀升到几乎失重的眩晕里高潮。
刘思维低头俯视,他微微移了一下头,让目光从雷淞然的肩胛挪开,看到台球桌上植绒布晕开了一滴深绿,连砸下去定格的边缘都格外清晰。他还来不及欣赏这完美的轮廓,难耐的声音就慢慢上升,好像小猫无处可避时颤抖的挣扎。
他伸手过去,擦掉了一滴泪。
06.
把几乎脱力的人扶回沙发上,刘思维还是从容不迫的先穿好衣服,再去给雷淞然拿条毯子。
黑色皮质沙发,裸体的白色青年,知冷知热的刘思维却只是轻轻给他盖上了一条小花被。雷淞然简直想不到他会干什么,下一步就算刘思维在旁边清心寡欲的打坐起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男人四十到底是不是养胃,但如果真萎了他为什么每次坐上去都像小狗得到放风机会,又支棱耳朵又流口水。
第一次是矿工故事的某次展演,两人出去开了个钟点房洗澡。王建华问米未不是有淋浴吗他俩出去干什么去了。两小时后雷淞然就骑坐在刘思维的腰上,拼了命压榨老人。
雷淞然自己气喘吁吁,还有闲心关心别人:“你腰不行,转转呼啦圈呢。”
刘思维半躺着,手扶着雷淞然的侧腰捏了捏:“呼啦圈怎么转?”
雷淞然的手撑在两边,头发蹭过刘思维胸前:“就是...这样。”
无主灯的卧室只有床头一条灯带,照得人脸轮廓刀砍斧削。雷淞然有时候觉得刘思维沉静下来的模样很像希腊雕塑,有一种奶油的质感,张呈纠正他说那材料叫石膏。但是石膏不会生出那种静谧的光泽。但是得是在妆造完备的时候看才行,一旦疲惫了马上就显老。
雷淞然从上到下拧起腰来,换来的是刘思维慢慢挑起的眉毛,他没想到雷子还有这一手。穴道层层叠叠绞紧,随着身体前后移动传来不可预测压迫感,雷淞然全身都蒸腾出一种性欲的粉红来。
刘思维终于是忍不住了把人掀下来摆成跪姿,用了点儿巧劲儿反剪着他的一双手,这个姿势下他两侧的腰窝像绝好的把手,可以摁住了往里操得更深,像下坠极乐最快的一条通路。
刘思维就着性器没拔出来的姿态把人转了一圈从床上拎起来。雷淞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卧槽这刘思维怎么还留了一手。
“别揉了,哥,哥哥...求你了...”雷淞然结结巴巴,略微红肿的唇吐不出清楚的字句,断断续续只有吸气和呻吟。
雷淞然有限的脑容量想不明白,刘思维怎么能用一只手把他抱着抵在墙上,另一只手还箍着他前面的性器不让他射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这就是学院派的发力技巧吗?完全勃起的性器颤颤巍巍流了满手清液,后穴里每一次针对敏感点的撞击都让他耳朵嗡鸣,甚至意识不到刘思维说了什么。
他甚至想起张呈。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的痉挛抽动让刘思维也开始咬牙,腰上用了点儿劲儿,带着股对抗的意味。
雷淞然在几乎窒息的快感累计里拼命挣扎,想要伸长脖子呼吸更多氧气,但是近在咫尺的高潮海浪已经逼近海岸,要他迷醉沉沦在水底的漩涡。他只有攀住面前年长者的手臂,求饶他渡自己过关。
“哥哥...爸爸...求求你,不行真的太爽了,让我射...”
瘫倒的雷淞然最后是被架到床上清理的。刘思维别有深意看了雷淞然一眼,捏了捏他的脸:“你跟呈子平时玩得挺花花啊。”
雷淞然都没劲儿答对他。
好像师兄师弟在练功房的平凡日子一样,柔软而有力的肢体相互贴紧,沉默中滋生每一分情欲。刘思维没问为什么是他,雷淞然也没回答。好像这种关系的开始只是两双眼睛聚在一起的下一刻就顺水推舟。
凌晨一点半,精疲力尽后理智占领高地了,大头又控制小头了,雷淞然抓起裤子说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看一眼,要不张呈真得整死我。刘思维问那你还回来吗,雷淞然说明天展演,我俩回宿舍算了,九点我得起来把那个新的本子给打出来。你下午来吗,你和美吉下午来可以定衣服。
俩同事在这儿交换监狱schedule。
戴上了睡眠眼罩的刘思维也没精力计较他提裤子就走的冷漠行为,只说:我明天上午打车过去。你路上慢点儿开。雷淞然欲走还问:酒店线上开票你们麻花能给报销吗。刘思维闭着眼说你真拿我当沈腾整了是吧。
最近的一次是墅大招风舞台之后。大家在前台后台跪地大哭大笑。
刘思维看着他,亦或者是看着所有上台的人,那双眼睛里有显而易见的泪水。雷淞然避过了那个眼神,刘思维也没有再看向他。大巴车上年轻的喜剧演员们还没有平静下来,像马戏团的大篷车载满了激动时刻后的昂扬与远方清脆的哨声。“上坡!”“喜剧有输赢!””涛声依旧!“”总决赛来了!“
雷淞然窝在被子里说,特别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然后抱着被子一边擦新涌出来的眼泪一边拿着手机备忘录编辑文案,准备播出时发送微博。他的脸上亮闪闪的,刘思维隔着两层被子拥抱着年轻人,轻轻的克制的在背后贴了一下他。
恍如久长一梦。
“那天你哭了没有?”刘思维忽然问。
躺在沙发上本来还闭着眼睛的雷淞然睁眼:“啊?”
“我说你俩节目被毙那天。”
“张呈哭了。”雷淞然顾左右而言他。刘思维点点头表示理解。雷淞然破罐破摔:“那我肯定也哭了啊我能不哭吗,我真铁石心肠啊?我真寡...淡啊。”雷淞然闭上了嘴,不说话了,但是笑了一声。
失败可以是各种层面上的。有时没成功就算失败,有时没到底就算失败。
刘思维坐在沙发旁的躺椅上,支着下巴,摸摸他的脸。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像个心理咨询师。
雷淞然:你要给我做spa啊。
刘思维反手拍拍他的脸,像拍天王小子,但力度很轻。难怪小力士天选刘局,都是从生活里摘出来的。
他递过雷淞然手机提醒:"张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不用管,他知道我在你这儿。撒娇呢搁这…"雷淞然嘀咕着拿回手机翻聊天记录。
“哦~撒娇啊~”刘思维拖长音讲话,给他一个萌萌的音效。
雷淞然马上抬头:“你受力了。”
刘思维反驳:“完全没有。''
雷淞然否定:“那就不对。”
刘思维这老人已经不怎么在八点后进食了。但是为了陪雷淞然,还是吃了一小碗面。打卤面,茄子青椒肉丝卤,半碗鸡蛋酱,一头糖蒜。
刘思维吃完了,把筷子搭在碗上,狼吞虎咽的雷淞然伸出一只手罩住他的碗口,含混不清地说:“我洗。”
刘思维点点他的手背评论:“还挺懂事儿啊。”
07.
兴帮往事时两个人虽然没把戏服今晚穿回家,但最后的结果也是坦诚相见了。回来排66号公路,搭领养日,再见爱人,见面打招呼还是那么自自又然然,没有半点尴尬忸怩,仿佛水到渠成的性爱本是错觉。又或者太多耸峙的疲惫和微量的性事形成最好的对冲。
雷淞然在米未频繁展演,看对手的作品,每天都有一百个新包袱等着被送上绞刑架,无时无刻都能听到有人吵架有人哭,打印机坏了又修修了又坏,搭档们在自己的低矮格子间里崩溃抓狂,把废掉的稿子折成纸飞机,展开后再叠成东南西北测算别人是赢是输。王建华说大家在动物园里都快发展出刻板行为了。
刘思维真的累了。
他说:“我先睡一四十五分钟,你叫我。”随后就直接在练功室的小角落里昏睡不醒。睁眼时凌晨一点,他身上盖了七八件衣服。雷淞然一个人戴着眼镜坐在白炽灯冷冰冰的光晕里,用百乐笔从A4纸的最左划到最右。
第一年的喜夜不知道又是什么环节,大家评选潮男,刘思维穿了件黑衬衫,敞着领口戴着眼镜往栏杆上一倚。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朱美吉捧场:“潮!”雷淞然坐在旁边冷哼一声,朱美吉照他脑袋抡了一把。
中戏第一横膈膜立地而起:“潮!”
第二年就大不相同,没人夸刘思维帅,都在夸他老。决赛前的大厂风雨交加,车台上东倒西歪瘫了一地的人,黑色羽绒服下apple watch此起彼伏的报警。压力过载。朱美吉看着刘思维上妆前的脸色忧心忡忡。
朱美吉:“你快把这个仁丹含着,快点儿,这个真的好使,你快…我先含一粒。快张嘴你。”
盒子举得太近,刘思维得后仰一下才瞧得见,离的远方便聚焦:“什么啊……”他犹犹豫豫伸出手接了,放进嘴里含着,疲惫的脸色没有好转,倒是因为这股清凉劲儿打了个哆嗦。
带着烟味儿的恶鬼雷淞然游荡过来:“什么东东?”
朱美吉转身让他伸手:“雷子也吃一个,松导拿来的。仁丹,好东西。”
雷淞然挑剔地伸手捏了一粒。他已经化完了妆,现在揣着紧张招猫逗狗。他伸手背在刘思维脸侧蹭了一下,蹭过他微硬的发鬓,蹭来了浮粉石灰般的浅白:“你蹭我一手。”
刘思维闭眼睛笑了:“贼喊捉贼啊。”
化妆师撵他“去去去别捣乱”。雷淞然把手收回去:“刘思思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打完底更吓人。”
朱美吉:“你没看刚才没打底那脸,跟牛皮纸袋子似的。”
仓鼠记仇:”这不知道为啥啊,你们不天天说我老吗。“化妆间里马上传来朱美吉王建华李治良张呈一众人此起彼伏的“老了啊”“老人”“又老又不好笑”“那就不对!”
做完造型后的每个人都必须板着,坐在塑料椅子上不能躺也不能靠,离最终结束还有十个小时。坐累了就站,站累了就坐。像花车满载着漂浮的彩色魂灵混迹在灰扑扑的活人之中。
雷淞然晃到刘思维面前,刘思维抬起头,雷淞然摸到他的手拉了拉。
他说:毕业快乐。
刘思维点点头:毕业了。
这夜晚固然因为勠力同心而沸腾难忘,每个人的脸都在你心底难以磨灭,每一行唤起眼泪的字句都是一群人的真心,但忘记这些人这些事也只需要一个转身。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三十七岁的人和二十七岁的人做起来是两种感觉。
维此哲人,知我劬劳。维彼庸人,说我宣骄。
一个演员永远要比别人承受更多别离。
重点是,好演员。
08.
刘思维到底还是把热过的梨水端来了。雷淞然喝了一口说怎么有药味儿。刘思维说放了川贝保护嗓子。雷淞然说像不像咱们十人总决赛之前喝的那个板蓝根味儿。刘思维说是吗。雷淞然举起碗跟他碰杯说再见面就得四世同堂了。刘思维说哈哈哈哈。
今夜雷淞然睡在刘思维的家里,而明天他们各自要干了这碗板蓝根再上马过桥。
分离,分离,过了桥别有天地。
二零二六年三月,在浙江拍戏的刘思维发了一张照片,漫山遍野的郁金香,点开语音是他带着笑的声音:“太子湾的花开了,太子和太子妃有空来看一看。”
张呈发了个李治良满头大水表情包:老人慎言啊。躺在他旁边的军绿色练功垫上的雷淞然用帽子反扣着脸,支起一条腿,双手平搭在腹前,像躺在夏天池塘里的船,顺流漂在翡翠色的湖心。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