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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间的相处,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
对于特定的、他和他的兄弟姐妹来说,难在,他们没有参照物。
什么参照物?!难道凡人间亲人的相处千篇一律、有什么固定模板吧?人世间的情感也如高天浮萍,交缠、灵动,飞到哪里算哪里。他应该是对此感受最为深刻的,虽然顶着一张不老的容颜,走哪里都彰显着和别人不一样,受他人排挤、戒防,别人也会被他刺痛,但他应该对此感受深刻。
那也不能抵挡回到家瞧他弟弟缩着尾巴躺倒于长沙发的颓废样带来的无助感。见到此情景,他一般不发怒的。
不算真的发怒,更像一种惨白的无处可安置的不知所措。
转瞬即逝。
但同样不算惨白,但也无法安置的,还有他弟弟的尾巴。
看尾巴,就知道,怎么长的,长成这样,他们真的是兄弟吗?
真的是。他亲眼见到的,亲手带出来的,带着一种世间不独我一人的欣慰和狂喜。
那时就他们俩,不是一段短的日子,重岳迈出了理解人的一大步。
就算他理解的“人”,不是人,还是他弟。
他花了好长时间,找寻到了他。
然后望也没和他吵架,老实跟着回来了,像走失的流浪狗似的,外面的日子精彩,主人寻到了,回家也不亏。
回来了这个家,但是他不愿就程去罗德岛。
为什么呢?“你觉得那儿好,那肯定就不行!”
……这能忍?
重岳觉得自己挺能忍的,也是和人类打交道多了逐渐参透的一项可贵技能。
有什么不能忍的,为了大局,更是不得不忍。
他能忍不代表他愿意忍。
于是他当即掀翻了刚找回来的、衣服松松垮垮、睡眼惺忪的宝贝弟弟。世间他的第一个所谓“亲人”的存在。
年说的,大哥可不要舍不得教训他。
怎么可能舍不得教训,甚至教训得多了,因为当时年轻,面对这么一个弟弟,不可能生不起教训的心。
哎呀,他能忍,却没那么能忍。再说一遍,现在是,不愿意忍。
望被他掀倒在大腿上,回头看了他哥似笑非笑的模样,就那副,摆给外人的,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立刻把唇抿上。
小时候互打,他没打过。几乎没怎么打过,那样便结仇了,后来他学会了什么都要呛他哥两句,是个很明显的找打的战术,但并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打。
找到打了,他大哥打人痛。旁的人教训孩子啊什么的可能都会找个趁手的家伙,也或者要打得痛的家伙,总之需得找个家伙,因为用手扇人,力的作用相互,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亏本买卖。他大哥倒真的找过家伙教训他——或许是因为学人类学久了疯癫了——但他那双手,一巴掌下去,啪的一响,那力道,不说摄人,也颇酸爽。
找不到打,他反而有时会有失落。
原因无非是,朔太忙了,没时间理会他的小挑衅;朔太忙了,干正事的人心里有一种对万事都很大度的心境——只要不耽误到那件“正事”。
望也在干正事啊。
总之,朔把他掀翻了,撩起他的尾巴掀裤子。他只叫了一声:“哥哥。”
声若蚊蚋。
“哥哥”不管。掀裤子很容易,撩尾巴困难一点。重岳的手劲从这里就开始发挥作用,不止为了按住他,更为按住他的尾巴。
望想用力,一尾巴把他抽走,然后扑上去像他幼小时候和兄长撕咬般,畅快打一架,撕得满身是伤,心头畅快。
算了,等会屁股红红变成屁股青青了。朔要把他按回来抽,那气势如同高山落雪。
嗯,传统工具,比如戒尺啊,柳条啊,镇纸啊,奇形怪状中规中矩或者顺手的事物啊,都试过。
归来不如直接按腿上打屁股。
望挨打的时候大多不叫,倒不是他矜持什么的——可能似乎他的确有点面子要顾及——说起矜持,倒不如说是沉闷。
一阵噼里啪啦,巴掌不留情地压着上一个巴掌,落在屁股上。望懒得回头看他自己是怎么挨打的,但从屁股上传来的刺痛和频率来看,说他哥的手臂挥成残影都不夸张。
还是这么暴力。世人都被他宗师的面具骗得不轻。
他抿着唇忍。巴掌一掴,有些擦在了他尾巴根部,带起一阵战栗。
早些时候,朔这么对他,他不愿意,巨兽变成的小兽拖着一条大尾巴打架,换来几巴掌特意扇在尾巴上。朔的手不好说,他的尾巴感觉有点麻。
虽然没有屁股麻。
实在是自讨苦吃。
换别的兄弟中的弟弟,或许会叫痛,还会撒娇,有没有用不好说,只要存在有用的可能。
按照他哥的性子,或许真会很有用。
这也是望讨饶讨不出口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矜持。
话说回来,被按在膝盖上打屁股这种事,说是长兄对弟弟的训诫,带有无法回避的斥责味道,是他们吵架的延申,是望能理解的一种相处模式。但比起所有被使用过以及可能再被使用的工具,肌肤相亲的挨打姿势自有一番滋味。挨打的人对于身上的动作、力道,以及刻意压制的举动都能被清晰洞察。而对与刽子手来说,大腿和膝盖上紧贴的肉体,顺从而亲密,是热的。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交换体温。
更别说每下一掌,身下的人都会有细微的抽动,躲闪的前兆。
却没有躲闪。
重岳拍他屁股像拍一块打不破的嫩豆腐。说他的尾巴肉,其实屁股也肉嘟嘟的,还很翘,只不过他穿那些衣服都看不太出来。
重岳一掌能断开山石、再一拳能够击晕岁的臂力,掌臀时当然是收了力的,印巴掌的频率不快,两团肉丘上交叠着红掌印,直到红连成了一片,膨胀肿起,衬得雪白的大腿,上方的腰线,尾巴根……都格外无辜。
哪次欠教训,是真的无辜?重岳甚至生出他有故意之嫌。
打到痛处,望也是会叫,不是那种高亢的惨叫,只从喉头处压出来一点,如叹息,忍耐中的苦楚,无数的情绪在他的叹息中流连。
“不如多说话。”重岳想。
又一下拍下去,手掌下传来阵阵麻晕,他感受到望身体的振颤,还想:“也不如痛了,大方叫出来。”
望和他作对,那一下下去,摆在腿上的弹软臀尖被拍扁,再弹起,浮起一块深红印子。
清脆响亮。
他打得很有章法,那两半边臀肿得差不多。他也觉得差不多。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他才把弟弟找回来,略有点口角,但好歹他们在一间屋子里住下了。比军营宽敞讲究的屋子。
望依旧没叫,不过尾巴尖疼得打转。
按理说他耐得住这等疼。
那尾巴尖依旧在打转。
感受到身后火辣辣的疼,望喀拉喀拉转动脖子。
屁股痛,脖子僵硬。身体热。
裤子垂到脚边,朔再次提拉了他,下一秒他的屁股和沙发上的皮革亲密接触。
像短暂触到锅里最上面一层沸水,他陡然一激灵。
他们兄弟果然就这样,直到今天都这样,改不了。
“你不去罗德岛,准备去哪里?”朔问。
望不回答,尾巴默默收回来,环着屁股按摩。
真够疼、够吃力地。
“这里不挺好?”他说。
朔瞧着他,了然和理解的眼神,让人生气。“可以修养一会儿。”朔妥协道。
修养个什么?
挨了顿打,该争辩的便无得争辩了,看似这顿打挨得很值。
他窝在自己的尾巴里,像窝在最温馨的巢穴中,俯首敛目,顿感委屈。
委屈个什么,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们分道扬镳久了,说也离心,到头来还是这么相处。心安,太心安了,心安得狰狞。
朔以前脾气比现在暴躁多了,现在他也不介意他哥再给他来一顿。讲来也神奇,吵架他们可以吵个昏天黑地,冷战更是拿手好戏,一面对热暴力,望就自自然然偃旗息鼓了。
屁股红了,屁股疼了,心跳得真快。
到头来,朔抽了他一顿,好似发泄什么,又轻易妥协了。
只能妥协。
重岳见着他像兽类舔舐伤口的表情,好笑后心软。除了他不是用舌头舔伤口,而是用尾巴挠。
他俯下身,手挤过进他尾巴和身体间的空隙,摸到热气腾腾的臀肉上,沉默地揉搓。
望没呛他,也没有和他打作一团,也沉默让他揉。
揉着揉着,尾巴挪开了。再揉再揉,重岳一推,望顺势趴到沙发上。
他低头看他艳丽的屁股,笑道:“我都没用力。”
“呵。”
“不需要揉。”
“……”
他欲再近点,刚坐到他腰边,望便同时坐起来,含糊说着,“的确”,后窸窸窣窣提好裤子,抽回尾巴,晃晃悠悠回卧室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