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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多年以后,周舒桐仍然对第一次报道长丰支队时的情形记忆犹新。
那场暴雨持续了将近一周,整片长丰区的色相异常浑浊。大批多隆昼夜不停地从警队出动,机械的声音在街上到处回荡,“请配合色相检查”“请配合接受治疗”。
周舒桐就是在这样的嘈杂中,冒着雨气喘吁吁地跑到由一群多隆围成边线的现场。
“你好!我是今天……”
“周舒桐警官,您好。欢迎来到长丰支队,关队长和后勤队已经在前方布控等候,请立即前往汇合。”
不等周舒桐把话说完,在边线值守的多隆就先一步地扫描完了周舒桐举在半空的证件,没有感情的声音打断了还带着大喘气的自我介绍。
第一次正式与多隆接触的周舒桐一愣。同时,两台多隆微微向前滑了几步,空出一个恰好让周舒桐进入现场的位置。
“请立即与关队长汇合。”不带语调的声音再次响起,强硬、不容拒绝。
周舒桐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个月刚刚通过色相判定的最后一项考核。
早在成年分化的时候她就得到了A判定,但最后考核700的高分据说是整个津港历史上的排名第三,这样的成绩给她带来了选择工作的绝对优势。
周舒桐顶着家里的压力,放弃了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文职,硬是向刑事科外勤部的监视官一职提交了申请。同在公安系统的父亲也是几乎要把桌子拍穿,可无奈女儿那股不知像谁的倔劲儿,将一套套的利益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把他一个临近退休的思想政治部主任堵得没处反驳。
A判定的,一年就出不了几个,可以达到刑事科外勤录取线的,那更是少之又少。周舒桐坚信既然西比拉系统给了她这样的判定,就意味着她应该去选择与常人追求所不同的工作。
短暂的停顿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由于刚刚在雨中的奔跑,警服有些皱,虽是防水的材质但还是挂着些水珠,她伸手小心地掸了掸,然后跨进了多隆给她空出的一小块入口。
后勤人员早就在现场搭建了一块雨棚。为了不引起群众的恐慌,多隆们不仅在现场围了边线,还整片地在上方布下了全息投影,让这一带从外部看来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
踏进现场后的周舒桐吓了一跳。
那是一片和外界格格不入,或许用废墟来形容更为贴切的老式建筑。由于现在的全息投影技术已经普遍成熟,到处的楼层都被格式的投影装饰着,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风格老旧又光秃秃的建筑了。
雨棚的正中站着一个套着警服的男人,他并没有像周舒桐一样把警服穿得服服帖帖连扣子都系的一丝不苟。
警服松松垮垮的敞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大衣和紫色围巾。
周舒桐大概知道了那是谁,心里立刻涌上一股敬畏。男人侧过脸看向她,右脸上那一道狰狞的疤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
长丰支队的现任队长,也是外勤队的总指挥监视官——关宏峰
关宏峰是津港市,乃至整个公安系统的传奇。
当年西比拉系统给关宏峰的色相判定是A级,800分。
判定成绩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毕竟能上到680分的,在西比拉系统适用以来就屈指可数,这会儿连个700多分的都没人见着过,就直接来了个满分。
二十多岁的关宏峰,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老沉表情坐在判定椅上,头上的装置还没有被拆下。
色相判定室隔声不隔相,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得了满分,只能看到玻璃外一张张写满了震惊的面孔,但他仍一脸势在必得。
玻璃室外的高层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地议论着。所有人公安系统的人都知道关宏峰打等级分化开始就是个好苗子, 进入专业学习阶段后,每年的例行判定也一直是满分过。
所谓树大招风,过分优秀的人总有一双双眼睛在背后盯着,等着看他出错,可偏偏关宏峰就这么一路风平浪静地走到了毕业。就连决定工作分配的最后一轮色相判定,他都能一如既往地得到满分,这不免又在所有人心中砸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但恰恰又因为得到满分的是关宏峰,大家在出乎意料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高层们也只是围在一块稍稍议论了几句,毕竟没有人愿意或者敢去怀疑西比拉系统的判断。
关宏峰就这么在毕业了以后立马当上了长丰支队的监视官,结束了支队总是向别区借调监视官的尴尬局面。
这也不能怪长丰地区人才匮乏,西比拉系统对于有资格从事政府相关工作的筛选本就严格。光是专业分化时的等级判定就判不出几个A,再加上毕业后,工作分配的色相判定还要达到一定分数才能做刑事科外勤,并且达标的候选人本身也有选择的自由。这三点加起来,要符合标准正式成为监视官的,可就太少了。
得知关宏峰递交了监视官的申请,局长心里也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
之后的半年里,关宏峰又再次刷新了大家对他的认识,一个人领着一整支执行队不说,还活生生地把长丰垫底的破案率拉到了第一。
一时间,所有之前对关宏峰满分色相判定结果不满的人都消了声。没有人再敢在背后议论半点关宏峰的不是,对西比拉系统的判定也更加信服。
腕表上的震动把周舒桐拉回了现实,听到动静的关宏峰收回了看向周舒桐的目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周舒桐紧张地一下站得笔直,赶紧扯了扯警服小跑着到雨棚下。
“技术队刚整理出来的案情更新简报,你先看看。”关宏峰点开了腕表上弹出的文件,“外勤长期缺人,抱歉没法把你当新人照顾了。”
周舒桐木木地点了点头,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关队您好,我叫周舒桐,我……”
“我知道。”关宏峰淡淡地开口,眼皮都没掀一下,“执行队马上到了,留着跟他们说吧。”
“执行队?”
说话间,一辆武装押运车就拉着警铃直直地开入了现场。
关宏峰收起腕表上的影像,抬头看向了押运车,“记住,等会儿看到了那群家伙,不要把他们和你当做一类人。”
周舒桐看了看神情突然变严肃的关宏峰,又看了看那辆押运车,一头雾水。
停稳后的押运车慢慢地弹开了后车厢门,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啊呀我说这大下雨的,让不让人好好歇会儿了。”
她先是看到双黑色马丁靴,接着一个身材健壮,穿着作战裤和黑背心的男人进入了视线。
在看清那人脸的同时,周舒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张和关宏峰几乎一摸一样的脸。
说几乎是因为不同于关宏峰的严肃,那人散发出一种放松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没有疤。
“关宏宇,拿了钱就要好好干活啊,不然公安不是白养着你了。”
紧跟着出现的是一个和关宏宇穿着差不多的男人,但不同于黑背心的是T恤。他比关宏宇矮了一些,一头刘海微卷的黑发,架着墨镜让人看不清脸。
周舒桐见他本是扯着笑伸手搭着前面关宏宇的肩,却在看到自己的同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明显感受到隔着墨镜传来不友善的周舒桐,本能地退后了一步看向了身后关宏峰,却诧异地发现了关宏峰脸上还没来及收住的意外。
周舒桐顿时更加觉得云里雾里。
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到底是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