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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蒋龙订婚了,新郎是张弛。
商业联姻这事儿有时候真挺奇妙的。人们总爱对豪门间的婚姻增加些浪漫化的文学色彩,总觉得结婚的两个人要么是恨海情天,要么背负家族使命,总归和普通的婚姻是不同的。蒋龙和张弛的结婚理由确实也不算普通,他俩是因为封建迷信。
“人家大师都算出来了,你和张弛是好几世的夫妻,这辈子不在一起两个人都得破产!”
“姐你这封建迷信里有包办婚姻咋没有反对同性恋啊?”
蒋龙看着桌子上张弛带来的那份婚姻签订合同出神地想,原来封建迷信的解释权也归公司法人所有。头发卷卷的年轻副总舔舔唇角,只定定地盯着桌上的文件似乎思索如果悔婚会不会真的导致商业危机而破产。说来也是怪了,自己刚被通知要结婚,结婚对象张弛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蒋龙大学时期也当过戏剧社的社长,导过几次戏的副总当场在脑子里补全了好几个剧本。他想,没准张弛是蓄谋已久,三年之期已到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蒋龙双手搓搓脸颊,掌心就落满柔软的触感。不对不对不对,张弛的公司自己还是有些了解的,倒也不至于出卖自己身体来绑自家股份。蒋龙双手重重揉过自己的下颚线,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并暗暗决定以后睡觉前少看点短剧。
如果不是图钱,那是图什么呢?
蒋龙左想右想想不明白,只好抬头紧紧盯着自己的结婚对象,对方应该是有备而来,不仅带了律师团队,还穿了件黑色的打底毛衣又配了个棕色西装外套。最恐怖的是,那人连袖扣都和单边耳饰是呼应的。
坏了!蒋龙想,张弛要么是时尚达人,要么是孔雀开屏。
小蒋副总咽咽口水,心想这绝对是奔着自己来的。
他要图我!
蒋龙默默笃定,并已经在心里想好一系列他逃他追,他因为没人家张弛个儿高插翅难飞的戏码。于是皱着一张脸生怕对方要直接跟自己提亲连忙先开口拒绝,仿佛再晚一秒头纱就要戴在自己头上了。
“我是直男!”
对方挑了下眉,慢慢开口道,
“我是张弛。”
人尴尬起来总会装作很忙,蒋龙愣愣地伸出手,真要作为直副总和张弛进行商务握手了。不过张弛似乎大发慈悲放他一马,只做了个手势示意叫蒋龙坐下。
“联姻是两个集团的决议,你和我都改变不了,既然这样不如事前规定好边界。”
对方简短表明自己也是被家里人缠得没办法,真不是费尽心思巧取豪夺叫蒋龙放宽心,这才将颗粒度对齐。蒋龙尴尬地笑笑但情绪转变向来很快的人倒也不见外,说了句,还以为你暗恋我呢。就让张弛也没忍住呛咳两声,刚想认真跟蒋龙重申两个人的结婚只是一次合作。就发现对方已经抿着嘴捧着合同认真研读起来了。
真是怪人,也有点烦人。
张弛喝了口茶,小张总垂着眼隐隐为未来的婚姻感到担忧。不过蒋龙此刻想不了太多,他逐字研究起合同条款,生怕这是自己长姐和张弛设置的陷阱。不过蒋龙研读之余也没忍住分心。他从纸张的缝隙偷偷扫了眼对面的男人。那人恰好也在翻动合同,对方的手比自己长些瘦些,像张弛本人一样宽宽大大的。因捏着纸张可以看到对方透过皮肤边缘泛起的一条一条青色纹路,像许多支细细小小的溪流不断向上蜿蜒。
“如果蒋总没有什么其他要求,就可以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宜了。”
结婚对象的情绪似乎十分稳定,连话也说得淡然,仿佛真对这门婚事毫不在意一样。不过张弛拟定的合同相当完善,连婚后两个人不用同居都摆在条款里。这倒真是让蒋龙省去许多麻烦,连带着对张弛也有所改观,几乎能原谅对方的小小揶揄。
不过蒋龙刚想回应,纸张反射的一小块白色光亮却顺着桌角悄悄落到自己的掌心,蒋龙低着头用手虚虚握握,那光斑就跳到张弛手上,蒋龙没忍住目光寻着那处光亮所及的地方绕啊绕啊,就看见它沿着那处青色绕过张弛的手腕最后落在对方的袖扣上,那块袖扣就泛着青色的光晕了,它一荡一荡的似掠过青色的溪水,溪水淌过蒋龙的眼底,竟也泛起粼粼波光。这让蒋龙看得入迷微微抬手似想要将那一小束亮光捕捉私藏,
“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蒋龙抬头时,那尾光恰好游进张弛的双眼,蒋龙这才看清那人微垂的眼里的蒙蒙水意,那是世界上所有淡青色的溪流终于在此相汇的印记。
“没有。”柔软的卷发在空气中摆动出微小的轨迹,蒋龙终于伸出手,上翘的唇带了些锐利的锋芒,那双上扬的眼睛因笑意而显得更亮。
“张弛,祝我们结婚愉快。”
二
和蒋龙的祝愿不同,张弛结婚绝对不算愉快。
两个人在国外草草签了结婚证明后就按照合同各自生活了。整个过程仓促得像是去国外出差签了某个合同。当然,这已经是这次荒唐的联姻最好的状态了,可它不是张弛本期待的婚姻状态。
或许是小时候学过一段戏曲,张弛某种程度上思想还算保守。
张弛总觉得婚姻本该是和某个人共同度过一百个春天。
这个人绝不会是蒋龙。
他表姐史策听后调侃他,
“你咋知道人家不是呢,这不是老天给你发的对象吗?”
史策无视张弛因不满而湿漉漉的眼睛,熟练地呼噜呼噜他的脑袋。张弛当上CEO后有了包袱,他将椅子稍微往后挪一步好让自己整理过的发型不被破坏。但张弛和熟悉的人说话时语调还是习惯性地黏糊着,似是撒娇一样,确实不太符合身份。
“咋能是呢,我俩哪哪都不一样,我俩连性取向都不一样!”
傻弟弟的崩溃是史策的笑料,她笑得不顾形象地往后仰,又止不住地一下一下拍着张弛的肩膀,这让张弛疼得直吸气,直接起身半推着把对方请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对了张弛,你别忘了筹备你俩的婚礼!”
说到两个人的婚姻是封建迷信,而说起两个人的婚礼更是中西合璧,几乎是半封建半资本主义。
毕竟没有人会在国外的海岛上举办中式婚礼。
“那咋办,办中式婚礼顶多让咱俩家的列祖列宗丢脸,办西式的话上帝可是要让咱俩下地狱的。”结婚对象蒋龙当时眨眨眼,几乎是打定中式婚礼的主意,他说,
“你总不想咱俩到地狱还是两口子吧?”
张弛气得牙齿都有些发痒,他用力顶了下腮才将“现在我就不想和你当两口子了!”这句话咽下去。不过结婚不止领证还得办仪式这件事儿不能怪到蒋龙头上。张弛眉毛皱得更紧。
毕竟大师说,没办婚礼就不算结成,他俩现在仍是未婚夫夫,张弛亲自质问也只换来天意如此,又是该死的天意。
张弛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他想,快找个人处理一下吧,能不能把老天抓起来啊!
但有钱人向来对风水和命理斟酌又斟酌,况且一个人算他和蒋龙是天作之合可能是神棍,将近三十个无案底非师出同门的人算他和蒋龙是天生一对,那你什么也不是也得信了。
但张弛不信,他想他天蝎蒋龙白羊,连星座都不合怎么可能是天生一对。
不过生活有时候也像工作,组织架构十分严谨。你的意见并不重要,只要领导点头了,你就得埋头干活。即使是CEO也得听董事长的安排,CBD不相信眼泪,于是高级打工人张弛在他董事长母亲的领导下亲自筹备起了婚礼。
不过独自筹备婚礼倒是可以责怪蒋龙。
毕竟第一次商量婚礼事宜就放人鸽子的新郎还是世上稀有,堪比他们的西中式婚礼。
虽然商量事宜地点定的是自己的办公室,但总归是接待结婚对象,还是要重视一些。于是张弛为了保持形象连茶都没多喝,不过张弛左等右等也没见顶着卷发的身影,微信甚至钉钉发了许多条消息也都石沉大海。没被放过鸽子的人不敢相信蒋龙不理他直接消失了,偏偏张弛容忍度高得离谱,在办公室批了三个小时钉钉审核,签了两个预算申请,接待了一位来访客户,才终于下定决心给蒋龙打了个电话,蒋龙的铃声实在洗脑,有点土的律动在张弛脑海循环很久,感觉自己做梦都会忍不住哼着“挣钱上三亚”,三亚上了好久电话才接通,张弛刚想质问,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是对方助理叶浏,
“真不好意思张总,我们蒋总有事儿今天不能赴约了。”
一股怒意从张弛脊背爬升,叫他后脑发热一阵一阵地疼,张弛喉咙发紧话语也带了点冷意,却仍保持平和的语调,只问他爽约的缘由。
“别说他临时有会,我知道他的工作日程。”
叶浏听完支支吾吾起来,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
这让张弛十分无语,他双肘支在桌子上,重重闭了闭眼,吐了口气。
烦人,蒋龙简直是世界第一烦人!
这个叶浏也烦人,世界第三烦人!
张弛揉了揉眉间,真想像小说里的霸总一样叫他立刻把他的老板带到自己面前,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但张弛精神状态良好,并且算是个好领导,他深知为难一个只会道歉的工作人员相当于为难一根成年香蕉。于是张弛只好深深叹气,叫对方把电话现在就递给蒋龙,让蒋龙亲自跟他说。
“为什么爽约?”
预想的道歉没有传来,张弛只听见蒋龙那边有些嘈杂的“咚咚”的鼓点声。那鼓点顺着电流也一点一点敲击着张弛的太阳穴,他舔舔后槽牙觉得自己像是查岗的怨夫。但蒋龙语气坦然太多,听到张弛的声音似乎像是没反应过来,只是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又快速说了句“有事之后说。”就一把将电话挂断。
张弛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他挂我电话?!
他放我鸽子还挂我电话?!
从小到大几乎没被这样对待过的张弛这下真是不顾偶像包袱几乎是将上半身贴到自己的老板桌上,他左右滚动一下要向老天耍赖,他说,
“我现在离婚还来得及吗?”
三
当然来不及。
因为在张弛等待的过程中,放他鸽子的,他的新郎已经将新婚的喜讯传遍了整个圈子。
和放张弛鸽子不同,这事儿真是个意外。
蒋龙在圈子里的名声一般,虽算不上纨绔子弟,但也算是个专情浪子。
因为这位小蒋副总有个明恋许久的对象。而年轻的富家子弟总是出手阔绰,追求起人来轰轰烈烈恨不得包下北京所有的大楼来投影自己的求爱视频。
不过偏偏被追求女孩不吃这套,每次都叫他快收了神通吧,不要再让自己丢人了。
但蒋龙坚信再试试呢,万一再试一次就成功了的道理,仍是固执地表露爱意,可某种程度上对女孩来说也称得上死缠烂打。于是被纠缠许久的女孩也终于下了最后通牒,
“咱俩真不可能,你别搞得大家都尴尬了,你别再喜欢我了,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
再次为女孩办的派对买单的蒋龙又一次惨遭拒绝,不过这次被拒绝的时候恰好派对的音乐全部停了下来。巧合的是,随着音乐消失,一切的笑声和欢呼也一同停止。这导致在场所有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蒋龙被拒绝的话语,派对上的人嗅到大瓜的气息,都盯着瞧着像是要看这个小蒋总要怎样在爱情中狼狈退场。
尴尬,太尴尬了。
求求快让自己逃脱吧!
蒋龙摸摸自己发红的耳垂忍不住想,这次被拒绝的话实在太过直白,他只觉得自己快被身边人的眼光烫化了。不过蒋龙强撑的能力向来一流,为了缓解这种窒息的气氛他反而笑了出来,
“我这次真不是为了追你,我买单纯粹是为了庆祝……”
蒋龙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快速编着借口,似乎只要编一个大的理由,大到让所有人惊讶的理由就不至于颜面扫地。于是蒋龙几乎鼓足勇气,他闭着眼大声说,
“庆祝我结婚了!”
“蒋龙说他结婚了?”
张弛还是从王皓嘴里听到的这个消息。
“那可不是嘛!我是没去那个派对,但我听说他结婚对象也是圈里人”张弛听到这话呼吸都有些急促,又连忙问,
“是谁啊?”
“你不是不关心这些吗?不知道,好像大家没问出来。我和蒋龙也不熟,估计他结婚对象我也不认识。”
张弛听完挑了挑眉,只敷衍地应了一下,也不顾王皓还要说的事儿便匆促挂断了电话。恰好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不要忘记一会儿的会议。张弛没回应,只是侧了下头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秘书拿不定主意只能走近几步又重复着提醒。张弛这才有所反应,他慢慢起身却示意秘书将他的大衣拿过来,只说,
“会议推明天吧,”心里装了事情的CEO,脚步却快得厉害,秘书跟不上他只喊着问,
“您要去哪啊?”
“接人!”
四
张弛见到蒋龙的时候派对还没收场,强烈而沉闷的鼓点从电流里跳出,更快更重地敲打着张弛的心脏,这让他有些烦乱。张弛不知道蒋龙为什么要在这里说他新婚的事,总不会是结婚真的有助于改变性取向。
蒋龙这人也真是奇怪,张弛想,蒋龙简直是个UFO。那他和蒋龙结婚到底算外星人才引进,还是该把蒋龙纳入固定资产呢?
这样想着张弛觉得自己也不算正常。况且自己现在过来接人实在不符合契约精神,但好在张弛很善于给一切事情找其发生的理由,他想,万一蒋龙真在派对上当场出柜,那可真是一个特大新闻。为了让自己的西中式婚礼不被扩大,也让两家的PR少加点班,当然还出于一点点法定伴侣的责任。张弛想自己总归是要去把蒋龙接回家的。
不过张弛不太参与这种活动,又刚从公司赶来穿的班味儿太重。在过于活跃的派对上,有些特别年轻的富二代只当张弛是某个人的秘书。有认识张弛的人刚想凑过去寒暄,却发现张弛只点点头又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张弛走得很快,穿得又太黑,拨开人群时像是某只落单的乌鸦正穿过无数色彩斑斓的喧嚣云块,周遭的一切它都不听不看,只是要找寻某颗发光的石头或许那石头也是自己一生仅此一个的伴侣。
张弛找到蒋龙时才发现,自己的结婚对象已成了这次派对的中心,于是出现在蒋龙背后时,张弛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张弛颧骨有些高不笑的时候脸上的骨骼感很强,那人情绪掩藏在微垂的睫毛下,倒是真显得有些疏离感。他看着蒋龙宽大而单薄的毛衣,眉毛皱得更紧了,和蒋龙结婚后张弛的眉心显然被摧残太久,怕是快要被挤出褶皱。张弛兴师问罪的打算在看到蒋龙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是看着那人薄薄一片的身子叹了口气。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宽大的外衣就落到蒋龙的肩膀,几乎要将蒋龙整个包裹起来。
这动作有些亲昵,也十分唬人,让和蒋龙攀谈的人怔愣着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想到张弛会在这里出现。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终于有个人悄悄挪动嘴唇问着旁边的人,他说话时嘴巴动的幅度很小像是怕被张弛听到。
“不熟。”
张弛回答得利索,但说着不熟却又微微欠身让蒋龙几乎背靠在自己的腰上。蒋龙喝得太多,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他像是看不真切一样,只眯起眼睛,那过亮的眸子就被蒋龙压得扁扁的,眼里的光晕也被下垂的睫毛打散了。蒋龙反应了几秒后似乎很是高兴,用手指着张弛模模糊糊吐出几个音节,他说得太急,舌头太硬没人能听懂蒋龙说了什么。蒋龙身边的叶浏刚想跟张弛解释,就被对方冷冷地瞥了一眼。善于看眼色的男人立刻转身,心想打工打到夫妻店是真受委屈。只不过叶浏离开时好像看到张弛因蒋龙的话似乎是抿嘴笑了下。但老板老公笑没笑,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并非私人秘书的工作职责,所以叶浏还是鼻观口,口观心,催眠自己今天晚上什么也没看见。
而叶浏眼力确实很好,因为此刻被蒋龙反抱住的张弛终于舍得将皱紧的眉松开了,他在蒋龙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就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搂住蒋龙的腰,蒋龙也不见外便顺势将发晕的脑袋塞进张弛的颈窝。
两个人就这样光明正大又歪歪扭扭地倚靠着在派对上中场离席。
派对舞曲的鼓声太响太吵,在这样喧闹的夜晚谁会听清彼此的心跳和轻声的爱语?
但或许真有心灵感应,张弛还是听到了。他听清了蒋龙见到自己时那模糊的,乱套的,颠倒的话语,那是一句小小请求,他说,
“张弛,我的大未婚夫,快快带我逃脱吧!”
五
喝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是舌头连带着脑子一起变麻,是脸颊和眼眶一起发烫,就连平日里最寡言的人也要拉着人细细数着委屈。而失恋的人碰上酒精更是要整个人都泡在苦涩的眼泪里,恨不得要将所有的心意都一股脑掏出来。
就像此刻的蒋龙一样。
“我,我要给你放烟花!”
酒鬼的话没头没尾,却异常固执。以至于刚出门就指着橙黄色路灯就要给孤单的月亮点缀流火和细碎星辰。张弛处理醉酒的人经验太少,两个人的秘书和司机也不见踪影,真是太不像话,明天该找个由头扣他们的绩效。
“我现在就要给你放烟花!”
张弛向来崇尚不跟酒鬼辩驳的道理,只拽住他往倾倒的脖领,稍微俯身看着他,
“行,那到时候把你抓起来,我可不和你一起上新闻。”
张弛虽调侃着,但还是弄清蒋龙真不是准备了一场足以罚款罚掉半场婚礼预算的烟花秀之后便顺着蒋龙的心意,任由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的身后了。
“你别摔了。”
张弛觉得自己结完婚年龄直线上升,怕是跟蒋龙再待下去,自己就有抚养小孩的潜质了。但蒋龙可不清楚张弛心里的想法,只是在贴着张弛的双臂间伸出手,
“看!”
张弛顺着蒋龙的手指方向,就看见地上两个人重合的影子。不知道两个人的影子会不会比他一个人的深,那人含含糊糊的声音打断张弛奇怪的思考,张弛感受到自己胸口处传来不属于自己的震动,闷闷的,重重的。
“烟花秀开始了!”
蒋龙的烟花秀没有直升机,游艇和城堡,只有手掌对着手掌,手指交叉着又张开摆动的短短的影子,那当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小的烟花。它静静地于这个混乱的夜晚盛开,它绽在张弛肩膀的左侧,又落在张弛手臂的右侧,一团又一团,一圈又一圈地在张弛身畔绕啊绕啊。
久久不落幕的,只为张弛盛开着。
张弛想,这是独属于我的。
或许在这个夜晚,自己该对着自己的烟花许下一个愿望。
或许在这个夜晚,自己该对着蒋龙许下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或许要关乎宏大的命题,或许只关乎一个吵闹的春日夜晚。
只关乎蒋龙。
“张弛,你现在好像一棵树啊……”
蒋龙凑得更近了,张弛胸口处的震动变得更深更重,他心跳太快,仿佛这火光真在心里升起万万千千朵。蒋龙听不清张弛乱跳的心,只继续低喃着自己的奇怪比喻,他手指又交叠起来,摇摇摆摆的,连带着蒋龙的小臂一起从张弛身后支出,像一根新生的枝丫,蒋龙手掌向外绽开,无数暖橙色的光就从那人指缝间落下,落到张弛眼底,于是他看到那棵光裸的,名叫张弛的树木也郁郁葱葱的在这个春夜盛放。
这是醉鬼的小小礼物,叫融融的日光终于落满了无数个春天。
真该许个愿的,在和蒋龙有关的春夜里。
张弛默默地想。
背后传来细小的声音,像是谁在轻轻抽泣,张弛转过身刚想接住蒋龙的眼泪,酒鬼就顺着之前的姿势一下子就脱了力,他几乎挂在张弛身上。蒋龙特意打理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只毛茸茸地蹭着张弛的下巴,惹得他没忍住偏过头躲避,但暴露的脖颈就立刻被湿湿热热的呼吸缠住,蒋龙的话含糊不清,带了些鼻音,但爱说的嘴巴仍是停不下,断断续续地抱怨着心碎的话语,他说,
“她不看我的烟花,她走了……”
“谁走了?”
张弛这才明白这人几乎浪漫的奇怪举动原来是想着别人,原来只属于自己的烟花生发于一场陌生的爱意。张弛乱糟糟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心想果然跟直男相处会变得不幸。他刚刚还充满笑意的双眼也冷淡下来,只用手抵住蒋龙的脑门儿本想将蒋龙推开一下,不料蒋龙抱他抱得更紧,柔软的嘴唇也剐蹭到张弛毛衣的领口,滚烫的气息就沿着羊绒边缘滚落进张弛的心脏。不知道有没有落下一小块暧昧不清的吻痕。
“我的爱情走了……”
“爱情走了!!唔!”
张弛真不是生气,只是怕自己明天背上爱情骗子的名号,所以连忙用手捂住爱情疯子的嘴巴,蒋龙喝得太多嘴巴被捂住后还发出几声不情不愿的哼唧声,那一小串滚热的呼吸就又落满了张弛的掌心,酒精的气息和蒋龙的气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这让张弛觉得自己鼻尖和手心都有些发烫发痒,看来是酒精过敏。
看来是对蒋龙过敏。
“那让爱情打车走吧,你也赶紧走!”
张弛半抱半拎着蒋龙走到停车场,本打算着将蒋龙交给叶浏,自己也算尽到未婚夫的义务,但对方似乎刚刚领会错误自己的意思,他消失得太快连蒋龙带来的车也一起开走了。
张弛看看空荡荡的车位,又侧头看了眼怀里的蒋龙,心想做丈夫做到底吧。他半哄着半用力将蒋龙塞进自己的车里,刚想打电话给司机叫他送蒋龙回去。但一拿出手机屏幕就升起太多条王皓发来的消息,张弛本来下意识地想按清除,但一下子看到最新一条,
【蒋龙和你家联姻了?】
张弛想了一下还是没措好辞,只快速回应着,
【谁和你说的?】
【都传开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
【真是你家啊!!为啥啊!史策为啥要和蒋龙结婚啊!】
【?】
【我说她最近怎么不理我了,她个爱情骗子!不行,我要亲自去问她!】
世界总有守恒的道理,就像此刻总有人要当爱情骗子。张弛刚想解释但手臂却被蒋龙牢牢拉住了,
“别走,……”
蒋龙喝醉后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只围着张弛的手腕轻轻嗅嗅,鼻腔就溢满属于张弛那微凉的气味,像是某种药材,又像是青蓝的水,这让蒋龙恍然,像是陷入某片柔软的湖。蒋龙的眼睛太涩太热,让他心里生出占有这片湖泊的欲望,于是他紧紧抓住张弛的小臂,不管不顾地又将脸紧紧贴上张弛的手背。
蒋龙的脸很软,被张弛的指节硌得凹陷一小块,但他还是贴得太近太紧,像是要将脸上湿漉漉的滚热都蹭到张弛的指缝中,好叫那伤心的灼烧也在微凉的湖里荡啊荡,就不至于让喜欢的心思绕啊绕。
于是过敏般酥酥痒痒的触感不止落在张弛的指节了。
好吧,好吧。
张弛,张大总裁,快快原谅这个酒鬼吧。
于是张弛就这样小声的,轻易的哄好了自己。
某种奇妙的痒意自心底又蔓延至张弛唇角,不知是谁在夜晚轻道了句笑意,于是不再偷偷生闷气的小张总终于笑得嘴巴方方,他盯着蒋龙的发旋,轻轻问,
“蒋龙,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官宣成什么了?”
蒋龙勉强睁开眼,但那人平日里过亮的眼里只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壳,他思索着歪歪头,只呆呆地看着张弛。张弛笑意更深,几乎有些发傻。果然找一个小酒鬼算账堪比为难一个成年mango,于是被迫当了走掉爱情的替身的张弛自顾自地选择原谅。
他蹲下身,让两个人眼里的雾气也慢慢相连,他说,
“走吧,我的未婚姐夫。”
六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蒋龙觉得自己快喝成孙子了。
宿醉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蒋龙醒来时只觉得嘴里泛着苦味的酸,他下意识清清嗓子,喉咙里又是一阵火辣辣的干疼。而迟钝的痛也钻进自己的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蒋龙用手轻轻叩叩太阳穴,想让自己恢复清醒,但他眼睛太肿太酸一下子见光竟被刺痛得快要流出眼泪。他伸手看看遮挡阳光,在床上慢吞吞挣扎着起身,刚坐起来又觉得天旋地转,像是坐上叶浏开的赛车。
真不能再喝了。
每个酒鬼宿醉后都这样暗暗发誓。
蒋龙也一样。不过当他终于睁开眼看清卧室的装潢后,第一次宿醉醒来在谋生环境的专情浪子张张嘴,又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真不能再喝了。”
这誓言终于有几分真心了。
像是陷入某江小说里的蒋龙连忙掀开身上的被子,确认好身上衣物齐全,又翻看床铺,确定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用手搓搓脸颊,有些肿的脸此刻被手掌挤压显出更柔软的弧度。他忍着酒精的反胃,敲敲脑袋似乎这样才能唤醒记忆。慌乱的蒋总仔细回想着昨天断片前发生的事,一件件零碎的事就在优等生的脑袋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派对,告白,婚讯,张弛……
张弛?!
蒋龙想起自己是被张弛带回来的后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抓抓头上被压得支棱巴翘的卷发,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混乱了。但眼下小蒋总也顾不上形象他尖尖的牙齿折磨起下唇,努力地去再想去回忆派对上又发生了什么。
但宿醉后的脑子实在转不起来,任凭蒋龙如何祈求,恳求,求求,关于张弛的片段也只剩下薄荷一样的微凉的气息。
蒋龙颓然地倒在床边,他想,
为什么张弛会去接自己?那这是张弛的家吗?
自己难道当众公开和张弛的婚讯了?
难道我出柜了?!
出柜后我不会对张弛兽性大发了吧?
完蛋了,蒋龙想。
他的爱情彻底完蛋了。
就在蒋龙考虑如何和自己追求的女孩解释昨天其实是自己发疯,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我还是喜欢你呜呜呜呜……种种无用的真心话时,蒋龙终于充好电开了机的手机里突然蹦出来好几百条消息,蒋龙扫一眼都是祝他新婚快乐的讯息。
消息扫到最后是张弛的留言,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醒了来我公司。”
完蛋了,蒋龙几乎跌坐在地上,他想,
他的婚姻也彻底完蛋了。
去张弛公司路上蒋龙在脑子里拟好无数个公关方案以保证自己的违约金能少一些。再装作稳重的年轻人心里也藏不太多的事儿,他嘟囔着关于爱情的抱怨,他想好好埋怨爱到有些固执的自己,要不是自己三番四次地主动出击也不至于沦落到负荆请罪的下场。
他轻轻拍拍自己的嘴,心想爱真是个坏玩意儿,顺风顺水惯了的小蒋总在爱情里寸步难行,他想,自己再也不要喜欢谁了。
可哪个年轻的心脏变得太快,蒋龙还是忍不住拿起爱的号码牌,醉酒后或者酒醒后和喜欢的女孩袒露心扉是完全错误的决定。但蒋龙想自己这两天做错的事儿实在太多,似乎也不差这一个。不过刚接到蒋龙电话的女孩语气还是换了一个态度,似是比之前亲昵不少,蒋龙刚觉得爱果然是个好东西,可女孩下一句话就是祝福蒋龙新婚快乐。
某颗满怀心事的少年的心脏悄然碎掉了,爱就在心动来动去的人心里成了折磨人的玩意儿。
这下是真的彻底没戏了,蒋龙失落地想。小蒋总干笑几声敷衍着,又顺着对方的话问对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没准自己还能牵牵线。这话一说完蒋龙就有些后悔,但心想只要自己喜欢的人好就行了。某种程度算是十分善良的小富二代几乎下定决心要当爱情红娘,没想到女生真语气欢快地答应了,她说,
“这人你还真认识,就是张弛,你不是快和他成一家人了吗?”
“什么!!!”
蒋龙几乎是艰难地确认对方不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蒋龙这才明白,自己没有出柜,大家以为自己是和张弛的表姐史策联姻。但无论是让那女孩成为自己弟媳还是成为自己婚姻的第三者都是万万不能。于是刚才还十分大方的蒋龙支支吾吾拒绝起来。
“张弛他不行……他脾气可怪了对,他性格不好,小心眼儿还,还,你看他长那么大高个儿其实都是增高垫儿垫的。”
“蒋龙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红娘蒋龙显然已成女孩心中无故诋毁其他情敌的没品男人,蒋龙自知理亏但也没法说,
张弛不行,他已经有老公了。
就是我。
真相确实是快刀,且极容易砍到自己身上。而一个误会总要费许多周折去解释,造成误会的张弛的老公,现在真的要去找张弛道歉了。
跟蒋龙想得不同,张弛没玩霸道总裁把小白花晾一天的小说剧情,也没像其他成熟的大人一样当作无事发生。只是特意为蒋龙预留了一段时间,于是蒋龙还没打好新情况的腹稿就对上张弛一张堪称阴沉的脸。
其实蒋龙没说,张弛有时候咬牙的动作挺明显的。
挺明显的咬牙切齿的。
“小张总,我错了,原谅我吧。”
但张弛也不知道,蒋龙的撒娇手段,其实不分喝醉还是清醒的。不然任哪个人也不会想到,对外也算是工作果断的小蒋总会搂住谁的胳膊贴着脸颊像热情的小动物一样蹭个没完,又腻腻乎乎地说着无数肉麻的话道歉。
张弛觉得蒋龙果然是UFO,这简直是UFO降落到自己的停车场!所以他要保持人设,把缠在自己身侧的人一把推开,他张总要做一个疏离的人!
但张弛失败了。
说来也怪,世界上最难哄的人就这样被腻歪的,几乎过界的撒娇哄得眉眼弯起,于是那些责问的话也变成了一声从嘴角泻出的笑意,他问,
“错哪了?”
“我不该那么仓促地公开婚讯,我也不该就公开一半。”
张弛本想好好板着脸,但蒋龙没好好搭理的卷毛又蹭到自己的下颚,还是有些痒,连带着喉咙也痒了起来,大总裁抿抿嘴装作严肃的样子又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蒋龙却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无辜起来,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还犯了什么错,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他张张嘴还是把刚才诋毁的话语实话实说,
“那我不该说你心眼儿小,垫增高鞋垫……”
“我哪心眼儿小了!”
张弛大声说着,但向来得寸进尺的蒋龙将手臂搂抱得更紧了,几乎又把自己挂在了对方的身上,理不直气也壮的小蒋总抬头,上扬的眼里哪还有歉意,可偏偏那人的语气仍黏腻一片,似有张弛不松口就缠着他一天的架势。
“蒋龙,你可太烦人了。”
蒋龙皱皱鼻子虚心接受,可偷偷瞄着张弛的耳廓,那里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竟有些微微泛红。
“那我烦人咋办?”
“我忍着呗。”
张弛还是没藏住喉咙里的痒意,它化成唇边一连串掩藏不住的笑意,化成心口重重的一声回响。他说,
“又不能离。”
七
“对,咱俩真不能离,而且咱俩的婚姻绝对不能有其他人!不然咱俩就都得破产!为了咱俩的事业蒸蒸日上,我决定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张弛听完这话真觉得宿醉的人是自己了,于是张弛看着那人称不上真诚的眼睛,只静静思考蒋龙这个新要求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你真考虑好了,要跟我同居吗?”
蒋龙表情几乎壮烈,他点点头,
“而且张弛,这个世界的诱惑很多的!如果最近有人靠近你,你得学会拒绝!”
“那我能拒绝你吗?”
“不能。”
张弛真觉得自己要居家备点糯米了,但又怕蒋龙这个举动是酒精中毒,所以一向家教很好的张弛只拨开蒋龙额前细碎的卷发,又伸出手背去测探对方的体温。
张弛昨天就发现蒋龙的体温总是比自己高的,于是肌肤相贴时,对方体内源源不断的热气就顺着皮肤的纹理涌进来。
蛮不讲理的,横冲直撞的,倒也很像蒋龙。
“蒋龙,你真想好了?”
张弛问得认真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了一些,他们靠得有些近,梦里微凉的气息又在蒋龙的鼻尖萦绕,这让蒋龙狡猾的舌头也打了结,蒋龙想,耳廓的红晕原来具有传染性。
不然怎么只是望着张弛的眼底,耳畔就烫得煎熬。
但仍坚定自己是百分百直男的人还是点点头,于是心有魔债的小蒋副总就这样登堂入室,住进了张弛的房子。
不过张弛显然没有做好养奶牛猫的准备。
同居的第一晚大资本家发挥奴役本性,叫蒋龙一天内拿出三版策划案,并且不能借助ai也不能丢给叶浏。
小资本家蒋龙表示抗议,但又因为闯的祸还得两家一起收场于是自知理亏,“哞”的一声开始干活。张弛本想给蒋龙一个教训,但没想到卷惯了的人适应良好,好到凌晨三点蒋龙就拿出方案拉着张弛要对齐颗粒度。第二天一天会的忙人小张总最后支撑不住,看着天边乍现的冷色光晕,几乎乞求蒋龙快去睡觉,也放自己一马。
“那我要跟你睡。”
“你在说什么!!”
于是太过直白想要霸占张弛床右边位置的蒋龙被赶出了张弛卧室,并且第二天蒋龙回家时就发现张弛把自己的卧室上加了把密码锁。蒋龙觉得好笑,靠在张弛门外故意大声说着,
“都是男的,睡睡怎么了?”
“……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就像没有人能解决小猫上床,张弛也在和蒋龙同居的一周后彻底丧失了卧室的独享权。
真不怪张弛意志不坚,也不怪密码锁的质量堪忧。
全怪蒋龙。张弛想,全怪蒋龙。
同居后,张弛每天下班时都会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刷新一个顶着卷发的年轻别家副总。刚开始蒋龙还带着理由,什么汇报婚礼准备的进程,或者是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方向。但后来蒋龙连借口也不准备了,只笑着叫狡猾的眼睛映着明亮的光,
“我接未婚夫回家有什么奇怪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他说得张弛心脏乱跳。
张弛想,这太奇怪了。
直男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张弛真是不明白蒋龙,他不明白蒋龙为什么会突然检查自己手机来确认他最近有没有其他追求者,也不明白蒋龙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包下电影院,然后两个忙得要死的人在电影院里开始掏出电脑加班,最最最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霸占自己床的右边拉着自己从婚礼的地点聊到十年后也要去海岛故地重游。
为什么要想十年后的事呢?
蒋龙也想要和自己在一起很久很久吗?
张弛最近想来想去睡不着觉,他想,他真不明白蒋龙。
受到直男轰炸的张弛眉毛垂得更厉害,眼下也沾了点乌青,想来是最近的梦里也因蒋龙烦扰。这种几乎狼狈的状态被王皓撞见,好友调侃他不知道又陷入哪场纠结的恋爱,眼袋快和眼睛一边大了。
张弛嘴巴笨被调侃时总是小声地反驳着,这反驳引起好友的进一步攻击,
“还说没有,你现在味儿都变了!”王皓说着还凑近张弛的领口闻闻,他闻得认真又肯定地点点头,“你绝对跟人睡了!”
“滚蛋!”
王皓在滚蛋之前也没忍住回头又补了句,
“你看你今天的西装吧,小的都快露腰了,穿成人家的了吧!”
“我这叫OOTD!”
OOTD当然不至于让人伸不开胳膊,张弛想都怪蒋龙,要不是他把衣服乱放,怎么会让自己也分不清身上的气息到底源于哪里。恰好让他烦闷的罪魁祸首在此刻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我有工作就不去接你了。】
不爱回消息的小张总此刻却立刻打出询问的句子,
【那今天还回家吗?】
【不回。】
蒋龙的态度十分奇怪,叫张弛在聊天框里删删改改,最后也只紧紧地握住手机。张大总裁一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但又因蒋龙的衣服实在紧得要命。他一动作就快要被这小小的外套桎梏得呼吸困难。偏偏嘴比城门楼硬的人宁愿呼吸不畅也不愿将外套脱下,只任由自己被那暖烘烘的气息浸染。张弛左歪歪头想今晚终于不会再有人横冲直撞将他的心弄得乱糟糟,张弛右歪歪头想,或许他将获得一个久违的,平静的夜晚。
于是张弛在这久违的曾熟悉的夜晚突然生出一丝寂寞。
这寂寞一定源于对一个人的想念。
所以张弛只盯着那条讯息,盯了很久很久,也没能打出回应的话语。于是月亮也成了心思曲折的人的烂借口,张弛想一定是月色太吵,才叫人胡思乱想。
才叫他想的都是蒋龙。
张弛真不明白自己。
怎么会因为蒋龙有不安的情绪。
可人类是有趣的生物,哪怕没明白纷乱的心跳是何种原因,就能借着本能去寻找答案。
就像现在,世界上最犹豫的人也下定决心。
张弛想,他要见到蒋龙,此时此刻。
八
婚姻总归是两个人的事,就像心情烦乱的也不止张弛。
叶浏觉得自家老板同居同疯了。
但蒋龙起初并不这样想,他认为搬进张弛家里绝对是个相当正确的决策。毕竟同居后他和张弛两个人一起下班,一起吃饭,甚至一起照顾小猫。张弛哪还有时间去成为自己的情敌。
再这样这样密不透风的,恨不得把生命中所有的空隙填满对方身影的相处下去,张弛只会成为自己的情人。
这样的想法出现后,蒋龙第一次认同叶浏的想法。
自己确实有点疯了。
但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蒋龙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只是在每个休息日的午后,仍不讲道理的,自顾自地枕在张弛腿上。蒋龙每每眯着眼,总是将眼里的阳光压得扁扁的,似要压成五颜六色的一团团光晕,似是要压成春日里樱桃树上一颗颗红果。
那果子不知何时被宽大的手掌包裹采摘,微凉的气息混着太阳的暖意就一点一点落进果实内部,叫蒋龙的眼里也一阵清凉。蒋龙眨眨眼,睫毛扫过对方的掌心叫张弛蜷了下手,他的大腿也因笑意而小小挪动了一下。
“别动。”
蒋龙相当独裁,偏偏张弛也全力配合。
果然,小猫总会找到最柔软的地方,而蒋龙找到了张弛的心脏。
“也不嫌晒。”
张弛这样说着,却仍是心口不一地稍微抬抬手,好叫刺眼的太阳不全落入蒋龙的眼里。
于是春日里所有的太阳就落到张弛的掌心。
蒋龙想,谁会不留恋春日呢?
谁会不留恋张弛呢?
同居的初心在每个细碎的春日里悄然改变,连蒋龙现在都说不出自己每天晚上出现在张弛的身边到底是因为谁的情愫,又为谁而感到不安。实干派蒋龙只是防御得更加厉害,恨不得24小时黏在张弛的身边。
不过张弛最近似乎很忙,连看电影时都在对接项目。手机里的消息也响个不停。
真想看看,真想看看是谁在给张弛发消息,是谁要从自己眼里抢走张弛。这种夸张的想法让蒋龙本人也有些惊讶,不过蒋龙向来行动力很强,而偷看张弛手机这件事实在不太符合副总身份,于是蒋龙伸出手直接和张弛说,
“为了保障我们婚姻的持续性,你把最近异性给你发的消息整理好发给我,记得标页码。”
张弛含着一口茶差点没咽进去,刚想问蒋龙是不是有病,但看对方查岗一样的态度和那张红得实在显眼的脸,他反而笑出声来。张弛笑的时候轮廓反而柔和起来,哪里都向下瞥的五官在溢满暖光的房间里甚至有几分温和的味道。
张弛倒是坦荡,私人手机除了零星好友的消息没有商业机密,他将手机放到蒋龙手里,这让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人有些心虚了。蒋龙张张嘴,灵活的嘴巴也笨拙起来,
“你不怕我看到不该看的?”
“没有你不能看的。”张弛抬头,眸子里的雾光被包裹进他微垂的眼睛里,他说得很轻,语气却十分坚定。
“而且我信你。”
怪了,蒋龙想,怎么会有张弛这样的人。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胸口那颗总因不安而焦虑的心就被细细的湖水包裹。于是蒋龙这样匆促的风也肯为他停留。
蒋龙低下头不想让张弛看清自己的表情,只滑动着手机。不过蒋龙还是发现张弛的聊天记录也确实没什么可看的,除了王皓总叫他去喝茶外,就只有他表姐史策的消息。
不过这个王皓怎么这么爱喝茶?
蒋龙正想着,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那个没准儿会让蒋龙和张弛分道扬镳的名字就这样出现在了新朋友提醒里,
【张总,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酒会里见过。】
“怎么了?”
或许是捕捉到蒋龙轻咬舌尖的动作,张弛虽然心里坦荡但第一次被人查岗还是莫名紧张。蒋龙手指又滑动几下不知点了什么,手指挪动得很快,但小孩儿表情仍是淡然。他上扬的唇轻轻扯动,只调侃着,“你这朋友太少了,也没人找你。”就顺势把张弛的手机还了回去。
张弛冷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他。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果然没有其他消息。张弛故意逗他,
“你这每天查岗万一真把我未来的爱情给查没了咋办啊?”
蒋龙低着头不知思索着什么,他下唇微微陷进齿间应该不是在思索张弛的提问。张弛也没打算对总是三心二意的结婚对象认真询问,只继续泡起茶。但蒋龙的话总是太过笃定,叫昂贵的茶具也磕碰得叮当响。蒋龙还是回答了,几乎诚恳,
“那我赔你。”
“嗯?”
“那我赔你一个爱情。”
蒋龙的爱情赔付计划确实不是画饼,未来的日子里蒋龙生怕那女孩从线上追到线下,于是恨不得从白天跟张弛到黑夜,又恨不得纠缠到张弛的梦里,好叫张弛时时想起自己,好叫他只会想着自己。
自己的CEO长姐蒋诗萌以为蒋龙这是一见钟情,蒋诗萌笑得拍拍桌子,说不愧是天定的缘分真是爱情来了拦都拦不住。
爱情来不来谁也不会清楚,但蒋龙来了,张弛全公司的人都会投以或好奇或八卦的眼神。跟着一起的叶浏有些丢脸,他暗暗想如果某天蒋龙突然在张弛公司门前张开双臂挂两个条幅求爱自己都不会惊讶。
要是一直猛烈追求,叶浏只当老板见异思迁,追谁追得都轰轰烈烈,但如果又猛烈追求又黯然神伤,叶浏想,自家老板完蛋了。
他陷入了爱情。
陷入爱情的人向来可怕,就像今天本去接张弛的自家老板突然去而复返,脸色也冷得吓人。叶浏本能降低自己存在感,生怕因为左脚迈进领导办公室而被留下加班。
不过好在蒋龙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老板,在叶浏想提起劳动仲裁前还是放他下班。
“您不和张总回家吗?”
蒋龙办公时会戴上防蓝光眼镜,那人用食指推了下镜框倒是比平时显得更锐利,蒋龙没说什么,只是他过亮的眼睛透过镜片似乎是瞪了叶浏一眼。叶浏想他的情商不多不少,以至于刚好在说错话的档口意识到自己又一步踏入老板的雷区。
叶浏拍拍嘴巴赔笑着,每天都不知道辞退还是加薪哪个先到来的男人刚想开口补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回家?”
生活中鲜少有陷入偶像剧的桥段,不过普通人仍是庆幸这周遭停滞的气氛与自己无关。没什么比安心下班让人雀跃,至于老板和老板的老公,叫他们吵吵闹闹吧。闹到两张通红的脸,也要共享这漫长的夜。
而偶像剧的主角张大总裁没能得到回复,蒋龙似是很惊讶他的到来。那未收敛的怒意溢在眼里被暖黄桌灯照映,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尾浮跃的金鱼。蒋龙用手背按按有些酸胀的眼皮,转过头去偏偏冷着声音回复。
“我忙着呢没空跟你回去。”
空白文档因建立的人心烦意乱,打开几个小时但连标题都没敲得出。张弛看在眼里,心想蒋龙的借口找得是越来越烂。不过这份牵连的怒意落在自己身上张弛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蒋龙总是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总是凑得太近,总是用拥抱,用轻蹭来撒娇去哄骗自己。而此刻长期霸占边界线的人却突然冷脸转身。张弛委屈得太轻易,心眼儿确实很小的人也带了火气,他几乎质问道,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或许是办公室的温度有些低,蒋龙鼻梁上的镜片竟也泛起雾气。他不愿搭理对方可听到这话后也是带了满腔委屈,本就不擅长冷战的人做起火拼的准备。蒋龙重重敲了下键盘,明明强迫自己偏过头不去看张弛,心底的话语却快速的、酸的、涩的全向外吐,
“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我从你眼前消失正好也省着烦你。”
蒋龙的话让张弛愣在原地,本该让人生气的话语却让张弛莫名品出了些酸味,这丝酸涩几乎让张弛心里升起令人雀跃的小小猜测。
于是所有过界的、几乎暧昧的行为也有了注脚。
张弛想,
或许,他也因我而不安。
或许,他也在某个失眠的夜晚偷偷望向自己。
或许,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只悄悄想到我就乱跳个不停。
他喜欢我。
蒋龙一定喜欢我。
这猜测让表情管理向来一般的张大总裁没忍住牵起唇角,他走过去伸手按在蒋龙的椅背上,张弛的动作太突然,让蒋龙失去平衡只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对方的袖口,等到蒋龙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陷入张弛的怀里。
“不好。”
张弛说得认真,眸子里的雾气凝得更湿了。他俯下身,靠得太近,连心跳也纠缠不清,不知道是谁先沉不住气先刨白心意。张弛语气柔和下来,带了很重的鼻音,他说,
“不好,蒋龙,我不烦你了。”
“你能和我回家吗?”
九
糟糕。
蒋龙想,完了。
他陷入爱河啦。
坐到张弛副驾的小蒋副总捂着脑袋靠在车窗上,还好张弛的车技一向很好不至于叫他因爱情而眩晕的脑袋磕碰得更加混沌。蒋龙没忍住偷偷透过借着车窗的反光去看叫他烦恼至此的人,结果偷偷摸摸得太正大光明被张弛当场抓住。
“你可以大方看。”
被戳穿的蒋龙小发脾气,决定狠狠讨伐张弛,于是旧恨添新仇,蒋龙张开嘴就是兴师问罪,
“你和王皓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
“我们一般不把一起亲嘴的人叫朋友。”
张弛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脚重重踩到了刹车上。还好蒋龙安全带系得牢固,还不至于身体和内心一样震动。张弛张着嘴似因惊讶说不出什么话,只瞪大了眼睛看向蒋龙。
蒋龙挑了下眉,心想跟别人出轨还敢瞪自己。那双本带着怒意的眼睛烧得更红了,他立刻打开车门,也不顾危险只想离张弛越远越好。
不过跟第一次见到张弛时蒋龙想的一样,张弛个儿高腿又太长,蒋龙只走了几步就被他追上。蒋龙的手腕被抓住了,那人抓得急用了太多的力叫蒋龙没忍住踉跄只后退一步就跌进张弛的怀抱。
这个夜晚没有月光,夜空的边缘深蓝色与橘黄亮光接壤,风裹挟着微凉气息将路旁一截一截的树枝吹得吱吱作响,熙熙攘攘的粉白花朵就在这橙蓝色天空里飘飘荡荡,它们晃得太响,连同两颗震动的心跳。
春夜也如此喧嚣。
而在这满溢的春色中,蒋龙抬头却在张弛眼里只望见自己。
“我没有和王皓接吻。”
张弛说得太急尾音太高好像马上就要破音,但他还是急促的,几乎混乱地解释着,
“我不可能和我朋友接吻,更不可能和他接吻,他当时是调侃我,说我身上有别人的味,说我跟人家睡了。啊不是,我没跟别人睡,我只跟你睡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弛“我”了半天,话没说完脸却越来越红,怎么会有人让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处境。张弛眼尾都有些发红,但抓握蒋龙手腕的手指用了力生怕蒋龙被自己的胡言乱语吓跑。
但和张弛想的不同,蒋龙没因那乱套的解释嘲笑或更加烦闷,只罕见地,安静地低头看着什么。张弛寻着他的目光,却只看到两个人的影子。
它们靠得太近,近到此刻蒋龙微微抬起脸,一个空空的轻轻的吻就落在张弛的影子的脸颊。
“张弛,我们是朋友吗?”
蒋龙终于开口,他悄悄踮脚,就那暖烘烘的气息就落到张弛的唇边,像是个无数春夜里潮热的吻。
“张弛,我们不是朋友。”
所以,请尽情地,亲吻我吧,在一百个春天里。
十
张弛谈恋爱了。
恋爱的症状太过明显,张大总裁在开会时故意用手掌捂住嘴巴但笑意仍是从眼里满溢,看谁都深情得要死,叫史策和其他股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果然处对象了!”王皓见到张弛的第一面,坏笑着笃定自己的猜测,
“滚蛋吧你,要不是因为你……”
张弛说了一半,“蒋龙”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含含糊糊地被陷入热恋的人吞入腹中。张弛抬手摸摸自己下唇,仿佛昨天那滚热的气息仍在唇边萦绕。想起昨夜,张大总裁放弃表情管理,只一味地牵动嘴角笑得太傻。叫同样不算聪明的朋友牙齿酸倒只说,
“昨天还不承认呢,我就说你跟人家睡了!”
“我没有!”
张弛面皮也太薄,耳朵和脸颊藏不住心事,那人狡辩或着急时眼睛瞪得太大王皓总说他是小时候学京剧学得入戏,而此刻这位好友却品出不一样的意思,于是他暧昧地笑了一下试探问着,
“那你跟人家亲嘴了?”
“……没亲到。”
张弛真没说谎,车停到马路中间儿去亲嘴确实太过不文明,张弛乖乖认罚不过那个吻连同告白的时机被一同罚下,真是糟糕。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反而沉默起来,直到躺在床上仍没有人再继续爱的话题,吐露心意,好似刚刚的脑热不过是春日里一场旖旎的梦境。
可张弛摸摸自己的唇边,那明明还烙印着只属于蒋龙的,暖得近乎炽热的气息。那个吻落下来就好了,张弛想,如果那个吻顺利落在自己的唇边,就可以紧紧将蒋龙抱在怀里。就不至于在此刻望着蒋龙的背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一定是夜色不好。
“张弛?”
“嗯?”
蒋龙其实很少背对自己睡觉,只是此刻,他几乎将脑袋蒙在薄薄的被子里,他声音有些闷,说得太浅,
“明天晚上,和我约会。”
蒋龙说完终于翻过身,他悄悄一点一点挪动身子终于将额头贴在张弛的胸口,那胸口震动一下,只说了句,
“好。”
夜依然静悄悄的,于是不知是谁的轻笑混着心跳进入梦乡。
一定是夜色太好。
于是那个和蒋龙约会的“明天”就这样到来,向来敬业的张弛也推了会议,临近蒋龙下班的时间张弛总向外张望,生怕错过一眼,就看不到自己卷卷毛发的小未婚夫。
不过人生真是不知道蒋龙和王皓哪个先来。
“你是不是不上班?”
张弛没忍住对今天第三次闯进自己办公室的好友进行驱赶,但王皓表情可怜,垂得更厉害的眼睛有些红只死死握着张弛的手乞求着,
“你姐不见我,我只能来找你!张弛,你让她见我一下!”
“放开他!”
蒋龙生气的时候声音沉得吓人,整个人也锐利起来,蒋龙死死盯着王皓和张弛握住的手,像要将两人接触的地方烫出一个洞。相当有恋爱自觉的人立刻挣脱开,连忙想开口解释。
“王皓是来……”
“我不管你是来干嘛的,反正张弛他现在是我的!”
蒋龙动作灵巧,他跨了几步走到张弛身边又牵起刚才被王皓握住的手,几乎是挑衅地朝王皓晃了晃。
王皓看看蒋龙又看看张弛,他用手拉长自己的眼睛,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他不知想出什么只对张弛指指点点,他几乎痛心疾首。
“张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是这种人!”王皓捂着嘴又指指蒋龙,
“你俩太坏了!我去告诉你姐去!”
蒋龙无论是当正宫还是当男小三的经验都太少。他脖子连带着脸颊一起红得厉害,蒋龙已经不管张弛到底有没有骗他,到底和王皓是不是朋友。哪怕他现在就是爱情的第三者,他也认了!
坏什么坏,爱情他就得又争又抢!
初当插足者的小蒋总在心里发出糟糕的爱情宣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偏偏抓住张弛的手十指紧扣。
“你告诉他姐,告诉他妈都没有用!我本来就是张弛老公!我俩天生一对!”说到最后蒋龙拽着完全没找到气口插一句解释的张弛,几乎气鼓鼓地吻住了张弛的唇。蒋龙吻得毫无章法又太过用力,唇齿间相互磕碰让张弛吃痛地小声叫了一下。这让蒋龙气得眼睛也红红,像一只小小河豚。
怪可爱的,张弛想。
好吧好吧,那快让可爱的河豚先生停止生气吧。张弛递给王皓一个让立马他消失的眼神,王皓这才明白好友和蒋家的关系。
怪不得史策不理他呢,王皓后知后觉得想。于是闯了大祸,也做了大媒的王皓转移战场,夜晚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河豚先生和渣男张总。
“你不解释一下吗?”
蒋龙几乎快炸了,他几乎是捂着脸嚎叫出来,他不明白张弛为什么要骗他。难道张弛真是最伟大的演员,连眼神和心跳也装得太像?但张弛只揉揉蒋龙发烫的眼尾,又仔细看着两个人指节交缠之处,他慢慢地说,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要向史策的男朋友王皓宣示主权吗?”
“啊?”
纵然是优等生蒋龙也要梳理一下这混乱的人物关系,可越梳理越觉得好笑,于是河豚先生泄了气只把下巴放进张弛的颈窝,他张口轻轻咬了下张弛肩膀,这是来自蒋龙的小小惩罚,湿湿的热热的,像是一个捉弄的吻,于是张弛轻笑着欣然接受。
“觉得丢脸了?”
“嗯,太尴尬了。”蒋龙不似刚刚的豪言壮语,只悄悄地说,“我刚才差点说要让他们王氏破产。”
“还是让人老王家好好做点儿生意吧!”
蒋龙没了脾气又忍不住问,
“你刚才在看什么?”
张弛牵起他们纠缠的指节,轻轻说,
“在想我可以在无数次回家的路上牵起你的手,”张弛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笑出声来,他说,“说不定,我们真的就这样手牵着手过了好几辈子,走过好久好久。”
张弛这人其实也很怪,这这种环境也活得清澈,有时候坦诚得像某种傻傻的小鹿。蒋龙想,他或许永远没办法像张弛一样,活成某种溪流,活成某棵树木。但至少,张弛的真心合该换来一颗真心,蒋龙不想骗他,一点也不想,于是善于撒谎的人也叹了口气,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轻轻推开张弛,一种几乎的真诚的神色溢满他眼底。他说,
“张弛,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陷进爱情的人哪能看见对方纠结的讯号,张弛心跳剧烈,他满脑子都在想他和蒋龙之间确实缺一次正式的表白。
好吧好吧,如果蒋龙要向他告白,那自己也会和他袒露爱意。
“其实,我喜欢……”
“我也喜欢你……”
“嗯?你喜欢我?”
“………………嗯?”
十一
张弛失恋了。
在开始恋爱的第一天。
蒋龙后来解释了太多,张弛没太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蒋龙开始的消除情敌计划。
这世界对他太坏了,张弛想,蒋龙对他太坏了。
张弛决定今后要当一个沉默的丈夫,他不会再回到充满欺骗的家里,他被蒋龙玩弄了,戏耍了,抛弃了。
他被爱情抛弃了。
他的爱情走了!
也打车走了!
张弛想,他要和全世界为敌。
于是失恋的人留恋CBD,沉醉办公室,似要把自己累死到工位也不肯回家。这样疯狂的状态持续了三天后被蒋龙生生破坏。
如果说张弛的心里有一道门,那门一定设了层层密码,要细心了解,要慢慢翻阅才能走进张弛的心里。但蒋龙不一样,他总是蛮不讲理的,几乎莽撞地撞开层层锁链和机关。
就像此刻,明确拒绝蒋龙再进入的办公室不知被谁偷偷放进,只是他一出现就叫张弛城门失守,叫张弛只看着蒋龙就忍不住选择原谅。可张大总裁下定决心保持疏离,尽量冷着声音说,
“蒋总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不会成为你的情敌。”张弛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似乎因心碎而小声吸着气,“不用在我身上费力气了。”
“不好。”
蒋龙这几天也没太睡好,张弛铁了心不见自己,叫蒋龙一颗盛满爱意的心也遭受质疑。但谁能藏好爱意呢?蒋龙喝了太多的酒,他的眼睛太肿太酸又被泪水泡过。这泪水之前也曾落到张弛掌心,但张弛想,此刻的眼泪会不会是为自己而流?
“张弛我是一开始目的不纯,但我的喜欢不是假的,我早就认定你了,我早爱上你了,比你还早!你要是还不理我,我绑也得给你绑回家!”
蒋龙说完滚热柔软的吻就密密麻麻落到张弛的唇边,那吻带着苦涩的气息,让张弛也忍不住眼眶发烫。他想他要沉醉在这个吻里,再不管不顾地再次回到蒋龙的爱河之中,哪怕颠簸翻滚,也不要回身。
谁叫他喜欢蒋龙。
谁叫他命中注定,喜欢蒋龙。
所以,谁会拒绝命运呢?
谁会拒绝爱呢?
谁会拒绝蒋龙呢?
所以,沉醉吧,在这样心碎又雀跃的春日夜晚。
十二
“张弛,你摸摸我是不是硬硬的?”
张弛面颊发烫刚想支支吾吾说些什么就听见身下的人传来闷闷声响,
“你摸摸我的头是不是硬硬的,我是在硬着头皮。”
这真不怪蒋龙临阵脱逃,遇到张弛之前,蒋龙还是百分百的纯直男,而现在自己居然要捧着这硕大狰狞的玩意儿,又要把它往自己的屁股里捅?
蒋龙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吓醒的,他想这和受刑有什么区别?
蒋龙瘪瘪嘴,上扬的眼睛也不见之前的锐气,反倒是有些悲壮了。但要挽回爱情的人总是盲目的,甚至是忘我的,只要能刨白心意,只要能让张弛看清自己的心,这棒子,来都来了,吃就吃了。蒋龙“梆”的一声跪在地上,他几乎颤抖着用手握住张弛阴茎,可他刚要张嘴就被张弛拉起,张弛实在没忍住笑,
“交给我就好。”
这方面经验相对较多的张弛抱着蒋龙来到落地窗前,城市的光景落到蒋龙的身上,又顺着彼此交换的吐息中黯淡闪亮,蒋龙很喜欢和张弛亲吻的感觉,张弛的嘴唇没那么柔软但十分温暖、平时温吞的嘴巴此刻却十分强势,他的舌尖扫过蒋龙的口腔和又细细卷住他的灵巧的总叫人又爱又恨的小舌,细细吮吸,缠绵不休。滚烫的力度带了张弛薄荷般的凉意,这冲突又激烈的感触填满蒋龙整个心脏,叫他快要融化在张弛的怀里。而张弛双手宽大只抓住蒋龙的腰又轻轻摩挲,他掌心伸进蒋龙的衬衣内贴合着对方光裸的肌肤,似要细细感受对方的轻轻战栗才好将他完全剥开,像是剥开春天树上刚结的充满汁水的青涩果实。
蒋龙惊觉自己几乎一丝不挂贴在窗前时已经失去逃脱的机会,狡猾的人刚想说些什么求饶的话语,又被张弛扳着肩膀调转了角度,这让蒋龙的脸颊贴着窗户几乎不打留情地被按了上去,蒋龙胸口的乳尖顶在冰凉的玻璃上,又微微向皮肉内凹陷进去,他小声地叫了一声凉,张弛立马低头轻吻蒋龙的耳尖当作轻哄,而他也没停下动作,只一只手抬起他的右腿,又将角度扯到最大,绷得蒋龙大腿内侧一片发紧,就着这个侧后入的姿势慢慢地又重重地压着蒋龙操弄起来。尚未被开拓过的穴口被撑得泛白,蒋龙仰着头细细抽着气,那热浪吐在玻璃上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白雾,蒋龙声音有些哑,断断续续地叫着疼。张弛似是嫌吵索性低头又将那人暧昧的吐息全部吞入腹中,于是蒋龙可怜的穴眼就被撑得薄薄的,随着体内横冲直撞的肉茎一张一合。不过那肉棍碾过某个凸起,一股闪电般的快感便顺着那处直蹿进蒋龙的四肢百骸,哭泣和喘息也变得黏腻起来,连笔直修长的双腿也颤抖不止如果不是有张弛的膝盖做支撑,只怕是要跪在地上。
快要高潮时,蒋龙恍然看见某片海洋。耳边似也溢满无尽的海浪冲刷礁石发出阵阵细响,它落到岸上,不知有没有带走肉浪交叠的淫靡爱语。
蒋龙要被操到晕厥,只将脑袋搭在张弛的颈窝,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没准儿他和张弛下辈子会做海边的两块礁石。
任凭无数深蓝与橙红从身上漫过,百年,千年也冲不散带不走。
就这样相伴到下个世纪。
“张弛。”
“嗯?”
“再亲亲我吧。”
蒋龙仰起头凑近了,细细密密的浅吻就落到自己的眉间,眼下,唇侧。张弛轻声问,
“够了吗?”
蒋龙摇摇头,他伸出手拽住张弛仍挂在脖子上的领带,他让张弛的双眼都溢满自己的身影。
“不够。”
他想,还是不要做礁石了,只做张弛和蒋龙,这样就可以尽情拥吻,直到很久以后。
十三
西中式婚礼因两个懈怠筹备的人显得有些草率,整个流程稀稀松松,偏偏拜堂的念白是新郎准备许久亲自录成。
高堂的两位母亲偷偷抹泪,天地间有浪声祝祷。夫夫对拜时两位新人拜得太深,起身后却是两双湿润的眼久久对望。
海岛的夏喧嚣不止,谁会在海浪和欢呼中听清彼此的心跳呢?
可蒋龙还是听到了,映在胸膛的,两个人的窃窃爱语。
这是胆小鬼的郑重承诺,这是张弛的一生所求。
【一拜天地】
“蒋龙。”
“嗯?”
“我不信命的。”
【二拜高堂】
“但自从知道我命里有你,我就觉得我命可真好。”
【夫妻对拜】
“所以,我现在信了。”
【四季安康】
“信我们,命中注定,地久天长。”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