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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3-15
Words:
10,627
Chapters:
1/1
Comments:
10
Kudos: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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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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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6

【朔望】藏玉

Summary:

预警:流水账,小头产物,时间线混乱,老二cuntboy,龙体生理学,123457均有提及,虚拟角色
包含对均权能的迷思(总觉得会是言出法随be like口含天宪)以及一些对“非人存在如何理解人的存在”的思索
最后,文笔有限,ooc和构史属于我,角色属于他们自己,ddl是生产力(确信)

Notes:

此刻我是否算作言行一致

Work Text:

当岁一把自己从一片黑暗鸿蒙中撕扯出来时,便隐约感觉到那庞大的躯体内尚存一丝气息。他当时只来得及忍着不适和痛楚在岁躯上留下生的可能,还没探明这其中的气息究竟为何物,便已走出岁陵,被早已守在岁陵外的司岁台人士接走。
他记得司岁台人士看到他满身血污时的错愕和恐惧,以及在他说出岁陵中还有气息后的错愕。
显然,那些人并没有把他当作孩子——甚至可能没有把他当作人类看待。他们用草垫将他裹起来,又找来粗麻绳绑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还将他的剑尾也包得严严实实,才将这打包好的兽放到马车里,匆忙离开那片仿佛多呆片刻都会引起异变的地方。
没有人告诉他他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当然,这一问题在他醒来时便已大概知道答案,但也没有人告诉他那缕气息意味着什么。
于是在司岁台的安排下,他前去玉门,以巨兽的身份威慑巨兽。
就这样驻守玉门,岁一身边往来的秉烛人青丝白发变换三轮,朔望轮转也看了几百次,守军的装备也更新几次。
“你就是岁一吧,我是接替前辈的秉烛人,我叫长川。”
许是岁一一直没什么动作,新上任的岁一秉烛人不同以往,少了几分老气横秋,挑起的眉目间还有着几分少年人的年轻气盛。光看相貌甚至以为这带着几分稚嫩的年轻人和“百来岁”堪堪长成青年形态的岁一是远房兄弟。也是难得有些年轻气息,岁一平日里便会向年轻的秉烛人询问一些目之所及的人间事,而这秉烛人倒也通透,好笑之余也乐意把属于人类的事情教给岁一,相应的也向他讨教一番。
而此时收到信件的秉烛人皱着眉毛,一只手摩挲着下巴。那封工作信件提醒着他的身份,以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的不可知性。
两个岁兽代理人碰面会发生什么?岁一会不会变成岁?
长川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看着坐在对面饮茶的岁一欲言又止,担心他突然变成什么神话里的怪物。他摩挲着茶杯,盯着杯中的水液震荡出一圈圈波纹,酝酿着措辞。片刻后,他长叹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何事苦恼?”岁一顺手给长川添了茶。
长川思来想去,出于对对方的信任,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司岁台的档案里有记载,您当年走出岁陵时曾告诉众人岁陵内仍有生机,而前阵子又有一位代理人走出了岁陵…”他顿了顿,看看岁一,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情绪,“司岁台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想拜托您去看看新生的代理人。”
“好。”岁一点点头。
年轻的秉烛人松了口气,微微向后靠着,随后又说道“您最近是否有感知?”
岁一笑了,他是最接近岁本体的代理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岁陵内的变化。他自然是好奇的,但在人间呆了百年,也逐渐明白了人间的规矩——他在等司岁台开口。
“也是方才才知道的。”
长川还有些狐疑,但看对方笑得光明磊落也就作罢。他摆摆手“好吧,那我去置办路上用的东西,两日后出发。”

岁二隐约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醒来的代理人,当他还在蒙昧时,一道光突兀地照进来,晃得他头晕目眩,而后他在被再次降服的恐惧与屈辱中离开岁陵。
这一次司岁台准备了结实的绳——他们不敢赌岁二是否和岁一一样温驯。岁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捆住了手脚放到马车上,从诞生之时就萦绕在心头的屈辱霎时径直涌到喉口,他用背抵着车厢借力,手脚并用地视图挣脱束缚,而那结打得精妙,岁二挣扎无果,反倒是手臂和脚腕都磨破了。于是他用牙啃咬绳结,可惜司岁台用来捆岁二的绳索材质甚至比镇岁时还更精密,几番挣脱未果,岁二在车厢里大骂了一路。
年幼的岁二尚不懂得什么叫攻心,骂的那些话也没什么攻击力,反倒给车夫和秉烛人们听了个乐呵。到了暂时安置岁二的地方秉烛人们却犯了难,岁二躲在屋子里不肯见人,也不愿意和他们交流。
一群秉烛人堆在门口,看到岁一如获救星,纷纷上前来解释现状。“他也算得上是您的…呃,弟弟,您拿着这个进去。”一片混乱中一卷纱布和半壶烈酒递到岁一手上,他自然认得这是做什么用的,但他的思绪黏着在了别的词汇上。
于是他推门进去,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岁二缩在墙角,手脚上磨出了血泡,嘴角也有被绳索磨破的痕迹,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才将一双阴阳眼露出来,他皱着眉想骂点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熟悉的气息就先一步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岁一?”
“是我。”岁一蹲下身解开绳索。长时的束缚让岁二一时半会动不了身,岁一轻轻捏着他的关节,又用沾了酒的纱布视图擦拭对方手腕脚腕的创口。
岁一很少受伤,但也见过玉门受伤的将士咬紧牙关,把烈酒淋在创面上,再用烧红的小刀剜下烂肉。
但岁二没见过那般混杂着铁锈味和熟肉味的场面,沾着烈酒的纱布一贴上手腕便被刺激得一激灵,他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刚刚还圈着自己的长尾狠狠抽向岁一,疼痛让他以为岁一是来处死他的。
岁一自然有所防备,替岁二处理伤口只是为了模仿人类所谓的亲情。
从本质上来说他是兽,他也是兽。年长的兽借力将那白色的长尾在手臂上卷了两圈、顺势掐住尾部中段、一把将年幼的兽拉近自己。年幼的兽被抓住尾部使不上劲,便曲起身子想用力蹬对方,下一秒却被年长者用膝盖抵在地上,两手也被钳制在头顶。
“呃!”岁二受不住腹部沉痛一击,胃部痉挛着想吐点什么。他瞳孔瞪圆,调整了呼吸,扯着嘴角开了口。
“到底是祂的半身,怎么,想收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岁一愣了愣,人类的兄弟应该不会在刚见面时就大打出手。他把膝盖挪开,但仍然钳制着岁二的双手。
“我没想收回力量,”岁一打量着身下大口喘气的岁二,“你挣扎得太厉害了,手脚上全是擦伤,方才在给你处理伤。”
岁二不置可否,毕竟这人才刚刚揍了他,但眼下除了相信对方也没别的办法了。他两腿一蹬,卸了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岁一见他不再挣扎,也松了手,把他扶起来坐着。当他再次视图拿着纱布往岁二的手腕上按时,对方依旧迅速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舔弄着伤口。
岁一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坐在一旁等着岁二自己处理。
房门外的代理人们只听见几声顿响,便有人慌乱着传书让司岁台增派人手。一炷香的时间后,岁一牵着岁二开了门。
岁一面上波澜不惊,仿佛无事发生。齐腰高的岁二站在一旁黑着脸,手腕脚腕上是被强行裹上的纱布。
秉烛人们松了口气,还好两位祖宗没有打得天昏地暗。

彼时司岁台还没对代理人严加看管,念在岁二刚入世,便让岁一带着岁二回了玉门。
这下长川犯了愁,我守两个?真的假的?他和两位代理人对坐在马车里,一会儿瞅瞅小的,一会儿看看大的。大的那位是好说话的,只告诉长川不用担心,他会看顾他的弟弟。小的那位是不说话的,只一个劲想摆脱兄长的手。长川盯着岁一紧紧握住岁二的手,点了点头。
到底年幼,岁二折腾了一路,随着马车晃晃悠悠闭上了眼。岁一发觉握着的手逐渐软下去,回头看看合上眼睛的岁二,轻轻把他揽过来。
长川撑着下巴看着岁二,笑道:“您二位看起来还真像人间的兄弟。”
岁一看着岁二的发顶,有些不解。
“什么才算兄弟?”
长川给自己和岁一续了茶,润了润嗓子,又挠了挠头:“其实我不太明白怎么和您解释这个。家父家母早逝,还好还有个弟弟…”他愣了愣神,“不瞒您说,我本不愿来这险恶的玉门,玉门百灶往返也需数日,但司岁台的补贴刚好够我那弟弟去学堂的费用,我可不希望他也来这玉门遭受风吹日晒。”
长川笑着看向熟睡的岁二:“我上次见到他时差不多也是这么高,再过几年要准备考学啦。”
岁一怔住了,他想说点什么安慰这位年轻的哥哥,只见得对方摆摆手笑道:“前两日去百灶接岁二时我偷摸溜出去见过我弟啦。”
岁一也笑道:“那便好。”

岁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岁一驻守玉门,白天躲在房间里看书,夜晚趁着没人偷偷溜进军帐看沙盘。其实大家都知道——包括岁一,权且当小孩在找乐子。
代理人始终与旁人不同,四五年过去,岁二居然只比岁一矮一个头了,大家也没法再将他当成溜进军帐的小孩,岁一日日看着岁二推演沙盘,于是和司岁台报备,让岁二参与军中事务。岁二继承了岁的谋略,初战便克敌制胜,他本人却不乐意在人前露面,依旧习惯趁着月色走进军帐,只是曾经是一个人,现在还有岁一陪同。
长川见战事平稳,岁二也被岁一看着,闹不出什么乱子,就告假和别的秉烛人换了班,回去陪弟弟考学,临行前还不忘和代理人们告别。
岁二坐在窗边点了蜡烛,心不在焉地看着棋谱,余光却停留在岁一和长川走那套人类拜别的流程。
待岁一把门合上,他也把棋谱扔到桌上。
“他倒是不把你当外人看。”
岁一走到岁二对面落座,思考片刻落了一子。
“他来玉门时形貌与我相仿,自然是亲近些,更何况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心思倒是通透。”
岁二似乎有些不满他的回答,尾尖稍稍抬起摆了摆,落子也重了几分。
“也难怪旁人说你们更像兄弟。”
岁一看着棋局笑了笑:“原来是在给我做劫。”
岁二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人兽有别,他想提醒兄长别和人类私交过甚。
毕竟,现如今这是他唯一的同类。岁二想着,抬眼看了看正在提子的岁一,只见对方提完子挑了挑眉,便探头去看。
“两目,我输了,”岁二泄气地把棋谱一扔,站起身来有模有样的学起了拜别的拱手礼,“早点休息,兄长。”

玉门物资有限,却也给代理人腾出了空房。这空屋本是给岁一一人的,后来岁二来了只能和岁一挤在一张床上。直到这次战事平定,两位代理人返回小屋,才发觉原本可以容纳一大一小两条龙的床,如今倒显得有些逼仄了。两个青年体型的代理人挤在一起将就了一夜,第二天立马找来木材打了更大的床。
岁一收拾好残局,回到卧房看到白色的龙尾蜷缩在床角。岁二平日里睡相很规整,他察觉不对,点了蜡烛凑过去瞧,只见对方的耳尖红得彻底。
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岁一心想。他成年时第一次汛期全靠自我排解,岁演化的能力总让他对本能的事无师自通。
岁二的脸埋在被子里,岁一轻轻把被子拨开,露出染上一层薄红的脸。他伸手过去,曲指蹭了蹭弟弟的脸。
好烫,果然是汛期。
他把岁二的亵衣剥开,下身的阳根颤巍巍抬了头。岁一调整了姿势,跪在岁二两腿之间,握住阳根套弄,还没一会儿便感到膝盖被沾湿了一片。他顺着水液去摸,本该是阳睾的位置竟是一条缝。岁一没有这个器官,但这可怜的小嘴不住地吐着清液,一张一合似乎想吮吸些什么。他吞了口唾沫,试着探进两指。那小嘴也不抗拒来人,流着水将岁一的手指紧紧裹住。他试探性地往深处摸着,竟是又挤了些水液出来。
岁二还没有醒来,他难得的做了梦。梦里他席地而坐与人对弈,忽而察觉下腹连同腿根一阵酥麻,身体的不适让他不得不放弃长考,低头去看才发现身下竟有一滩水渍。他急忙起身去撩衣服下摆,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衣摆还没掀开,和人类相处染上的羞耻心提醒他此刻还有外人在场。
他回头看和他对弈的人,方才一片模糊的人影像水波一样荡开,眨眼间竟化为岁一的模样。
岁二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在兄长面前失态过,眼下他的腿根一片濡湿,他不知道怎么和兄长解释自己突然毛躁地起身,也不知怎么向最亲近的人开口询问。下一刻眼前一阵地转天旋,竟被岁一掐住喉咙按在棋盘上扒掉裤子,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并起二指直直朝着花穴捅去。
“哥!”
岁二从被侵犯的梦里惊醒,抬眼看到伏在自己腿间的岁一。对方一手握住阳根撸动,另一手并起两指——和梦中一样,正被他那不为人知的花穴含着。
岁一听到呼喊也抬眼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却是没停。岁二的视觉还没完全恢复,借着昏暗的烛光只瞧见兄长确认他没事后移开视线,红色的兽形竖瞳紧盯着自己的腿根,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含着的手指却是烫的。
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敏感的阳根被兄长宽厚的手掌握住,异物入侵的不适感伴随着未知的快感从小腹一阵阵上涌,终于,阳根顶端挤出了灰白色的体液,岁二浑身过电般一颤反弓着身子,两腿间的花穴也溢出一股粘稠的清液,岁一的手指被不住颤抖的器官夹住,直到小穴不再颤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留恋般地勾勒小缝的性状。
不碰还好,岁一剐蹭着小穴,带着薄茧的手指碾过穴口的肉蒂,惹得岁二又是一阵颤抖。
“……兄长这是在做什么?”岁二尽力稳住呼吸,让自己听起来喘得没那么厉害。
“你汛期到了,我在替你排解。”岁一贴着对方躺下,还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自然也对你的身子有些好奇。”
岁一答得坦荡,岁二也被这正气十足的回答说服了。人类常有兄长照顾胞弟的美谈,于是他软了身子,向后靠了靠。
“那就有劳兄长了。”
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岁一点不客气,掰着岁二的大腿去看那小缝。他用两指分开肉唇,露出湿漉漉的花蒂。
“这究竟是何物?”岁一盯着花穴,气息吐在那处。有点冷,岁二缩了缩腿。
岁二不觉得尴尬,笑道:“兄长化形时如何得知人类身体构造?……呃”
岁一不光看,还上手搓着花蒂。沉吟片刻答道:“百年前百氏之乱,祂也曾吞食过人类,我化形时就取了他意识里最完整的部分。”
岁二的气息有些乱了,他眯着眼道:“我也一样,但是那意识里一片混乱,我就把目之所及的部分都取了一些……现在竟是与兄长有所不同了,唔……别舔。”
兽类降生时目不能视,只能凭借口舌去触碰大地。岁一亲吻着那张小嘴,鼻梁刮过花蒂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小嘴再次热情地吐着水液,岁一将水液卷进嘴里,起身看岁二,对方捂着嘴,连带着脖颈红了一片,岁一俯身安慰似的舔了舔对方的眼角,动作间像是碰到了什么,岁一突然正坐缓缓开口:“我的汛期好像也到了。”
岁二没想到汛期竟会传染,还愣在原地,岁一已经把衣裤叠整齐放在一旁,福至心灵地用自己的阳根去蹭胞弟的花穴。那穴早已被揉开,岁一抵住穴口,说道:“我猜,阴阳结合,此处或许正适合容纳此物。”

岁二想起了初见岁一小腹挨的那一击,当初是窒息一样的钝痛,如今是从内部撕裂一样密密麻麻的痛,他被捅得头皮发麻,唤着哥哥直摇头,下身用力挤,想把造成不适的元凶排出去。岁一权当那小嘴在亲吻自己,按着岁二一寸寸往里进,待整根没入便直接动了起来。粗大的阳具不时碾过花蒂,快感逐渐取代了疼痛,岁二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向外涌,但始终在临界点不上不下。
岁一将他翻了个面,捞着他的腰从后面顶进去。或许是原始的性交刺激到了代理人,岁一盯着岁二的后颈,舔弄一阵便一口咬住。岁二被刺激得脱了力,伏在床上喘着,那股热流也突破了临界点,淋在岁一的阳具上。
岁一被潮吹激得恢复了理智,他退出去看自己的弟弟。岁二捂着嘴抖成了筛子,身下的床单湿了一片。他看到兄长恢复了清明神色,朝着对方伸出手,岁一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岁二对坐环抱着岁一,蹭了蹭他的侧脸,“兄长,我可以的,继续吧。”

食髓知味,便再难割舍,自从那场误打误撞的荒唐情事,两个代理人每逢汛期便滚到一起。

等到半年后考学放榜,长川才从百灶折返玉门。岁一见他眼角带笑也明了,笑道:“恭喜。”岁二眼角也弯了弯,在一旁朝着长川点点头。
不过半年时间这两位祖宗总算是亲近些了。长川有点感动。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二位,”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了的请帖,“这趟回百灶认识了位姑娘,她人很好,我也属意她,”眼角多了些笑纹的秉烛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挪开眼看向地面,脚轻踢着路上的碎石。“回玉门前便已看好日子,我和您二位投缘,想请二位来沾沾喜气。”
两位代理人没有参加过人类的婚宴,岁一看看岁二,岁二自然知道自己这兄长对人类的事情十分有兴趣,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岁一笑着接了那请帖,说道:“正好可以见见你那常挂嘴边的弟弟。”
小半月后,代理人们向司岁台递了前往百灶的申请,一行三人再次前往百灶。三人都是安静的性子,但长川显然心情愉悦,看看外面的风景哼两句小曲,甚至还提起和岁一去百灶接岁二的事。
“您那时才到岁一腰那,也不乐意同旁人说话,就圈在角落里。”
岁二正看着书,听到这话也不恼,合上书拿起茶壶给长川续上“那长川兄也算是我半个兄长了,我敬你。”
长川意识到自己失言,但眼见这代理人并没有发作,甚至还有心思打趣,也是笑弯了眼和对方碰杯。
“岂敢岂敢。”
“多说无益,手谈一局。”
岁一也带着笑,这不摆明着欺负人嘛——半年过去,玉门能在棋坪上和岁二有一战之力的怕也是没几个了。
他凑过去轻轻肘了岁二一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留情”。岁二眨眨眼回应“自然。”
长川喜提一局指导棋。

长川的相好青禾在一行人回到百灶前就已安排好人手采买置办,还捎上长川那刚上榜的胞弟潜澜在一旁学着,说是锻炼年轻人。长川本人也是左邻右舍有口皆碑的好人,熟识的朋友都来搭把手,没让新娘累着。
婚宴一切从简,帮忙的朋友摇身一变,落了座成了宾客。没人清楚角落里那两位是什么身份,主角也不是他们,岁一远远看着长川挽着青禾敬酒,不知是不是被红灯笼晃了眼,已是有些醉了。
“人间滋味吗……”岁二喃喃道。
岁一回过神去看他,只见岁二也看着长丰他们敬酒,嘴角带了笑。于是他趁着主角还没过来,悄悄凑过去在岁二唇上啄了一下。
岁二也不躲,他把手覆在岁一拳上,曲起拇指蹭了蹭对方的手背。

婚宴到子时散了场,两位代理人借住在长川家里,岁二犯困先歇下了,岁一帮忙清点贺礼。贺礼用箱子装着堆放在门口,岁一抱着
满满一箱书卷往书房走,跨过门槛时一卷长卷落到地上滚了一圈,径直在代理人以及正在分类书籍的潜澜面前展开。
那读了几年圣贤书的小孩一看到卷轴就红了脸,叫喊着谁把这玩意儿放这了,一面蹲下身飞速地卷起卷轴。
岁一眼神好,那卷轴的内容看了个七七八八,也大概猜到了主题是什么——他和胞弟也常常这么做。
岁一思考片刻,问道:“这卷轴不放书房,应当放哪?”
小孩完全没料想到眼前健硕的青年会问这么没脸没皮的问题,他嘟囔着应该放到兄嫂屋里,却立刻察觉失言,捂着嘴跑了。
岁一把箱子放下站在原地愣神,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连带着胞弟也错了。

当胞弟再次跨坐在自己的阳具上上下耸动,岁一不由得想起那日落在地上的卷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岁一愣了神。
岁二停了动作,喘着气蹭了蹭长兄的贴在脸侧的手,又俯身去咬他的唇。
“专心点。”
罢了,四舍五入这也可以算在照顾弟弟的范围内,何况二人本就是一体,行夫妻之事也未尝不可。
岁一把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按下,一切如常。

翻过年去,北边的村落为流寇所扰,二人带着一支精锐去平寇。岁二从幕后走到阵前,终于能亲自看看将士们闲聊时谈及的英武的兄长。
二人携手自是全胜而还,将士们趁着月色燃了篝火,喝着酒唱着军歌庆祝。酒过三巡,那调子早就离了谱,醉倒的士兵嘟囔着哼唱,混着大漠风沙的调子被那夹着乡音的酣醉的舌唱出来,竟有了一番田园风味。
岁二没碰过酒,但见大家都高兴,也不好做那破坏气氛的人——再说,还有岁一在这,于是两盏下肚便没了声响。将士们还在唱,他坐在地上,用掌心拂了地上的沙尘,可能是火光,也可能是乡音所致,竟感到一丝暖意。
岁一见他没动静,坐过去贴着他。岁二的脸被凌乱的头发挡着,只一侧编了一条三股辫。岁一拨开他的额发,只见胞弟面上没泛红,但眼神呆滞,还因为困顿渗出些泪水。岁一有些好笑,没想到胞弟量浅,此时已经有些断片了,就把弟弟揽过来靠着自己休息。岁二知道是他,便安心地靠着,良久,他听着那乡间小调缓缓开口:“兄长,家是何物……”
岁一被问住了。是玉门的小屋吗?他常在外带兵征战,去年那般刀枪入库的时候更是少有,他在军帐的时间更长。那是军帐吗?
这好像是什么概念上的东西,没办法用实体定性。他想着想着,脑海里荡出一片红,是长川婚宴上的灯笼,是长川青禾挨桌敬酒,还有那个匆忙跑开的学宫弟子。
他牵着岁二的手紧了紧,没有回答。

那些将士三碗酒下肚倒是把饭后谈资换了出来,一个年长些的士兵卡住碗缘来敬岁一:“我们之前都说您一定是藏了什么,嗝,美人军师在屋子里,我们都瞧见嘞!早些时候您大晚上带着人去军帐议事,结果第二天就能出奇招克敌制胜!”那士兵豪饮一口,“今日得见,原来是您的胞弟,嗨!您说这事儿闹的。”
岁一不恼,权当大家在夸他弟弟用兵如神,于是简单行了个拱手礼:“是啊,多亏我这弟弟,先前那些奇招都是他教我的。”
士兵凑过去看了看,笑道:“哦!我当是谁,原来是在城北胡杨树下找人下棋那位!之前看不清长相,今日一看这眉眼和您竟是九分相似!”
岁二枕在岁一腿上昏睡着,刚刚被撩开的额发顺着额头散开,他只听得一片噪杂,也分辨不出在说什么,只能皱皱眉翻个身继续睡。他要是听到了大家编排他的内容,或许就能够明白兄长为何执着于在出征前为他束发。

岁二肚里盛不了多少酒,但岁三不一样。后来两位长兄时常想他们一家的酒量是否都给了一人,让这人凭着海量和将士们混到一块去。

但这都是后话,后来一词,先留给了长川。
长川婚后留在了百灶,只是念及玉门,也时不时捎上新奇玩意儿去看望二位代理人。这新奇玩意儿有时是百灶时下流行的小物件,有时是新书,还有弟弟的论文,有一次是新生儿——自然是长川的孩子,才刚满月就被长川青禾抱到了玉门,说要沾二位代理人的福气。
后来,人类像城南的垂柳,每一季都长成新的模样。代理人更像胡杨,没人知道他们何时出现在那的,也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驻守多久,久到垂柳弯曲的树干像极了老人的脊背,又被砍下来做了拐杖,到最后树干又成了棺材,胡杨才刚刚发了新叶。
明明是同样的人,同样是夜晚,在同一个屋檐下,红绸换作白绫,也不过数十年。
长川关系简单,而如今潜澜在户部当差,吊唁的宾客有不少是为潜澜而来。岁二记性好,他回忆着那场婚宴,没几个人对得上脸——也好,这样就没多少人认识他们,或者说只有那几位老者还认识他们。
青禾比记忆里矮了不少,她皱缩在灵堂一侧的椅子里,一只手抱着拐杖,一只手耷拉在棺材上,像极了老树枯根。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场白事与她无关。潜澜站在灵堂另一侧,他应付着那些宾客,礼数周全,眼下的神纹和稍显凌乱的发髻却暴露了他的疲惫。良久,他和站在角落里的代理人对上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和老友道别后,二人相顾无言,恍惚中走到了护城河边。早春的风吹得岁二有些冷,他看着河里被吹乱的月,紧了紧斗篷。
“哥。”他轻声去唤身旁的人,岁一转过脸看他,竟是落了一滴泪,岁二有点慌,抬手去擦拭那滴泪,岁一这才反应过来。
他也经历过死别,早些年玉门战事不断,他亲眼看着将士战死沙场。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看过人的一生。
“无碍。”岁一朝着岁二笑了笑。
岁二握着兄长的手,缓缓说道:“其实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是没办法表述,”他摩挲着兄长的手心,“人类的一生,于我们而言,实在太短。”
岁一叹了口气:“旧友凋零浑似梦……”
岁二突然有些害怕,他怕和人类产生太多交集,怕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积累,也害怕自己的兄长被这情绪伤害,怕兄长染上太多人的东西。他被春风吹得一颤。

又过了一甲子,司岁台把岁三送来了。
彼时战乱四起,岁一岁二也被安排各自带兵,岁二对这一决定颇有微词,但岁一没说什么,也就作罢。二人再次重聚,就是为了迎接岁三。
岁一蹲在地上平视着岁三,指指也蹲在一旁的身着文武袖,束着马尾的清俊青年说道:“这是你二哥。”
岁三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大声喊道:“岁老二!”
岁二正欲发作,被岁一按住了手。
“我是你长兄。”岁一憋着笑指了指自己。
不出所料,岁三用一样的音量喊道:“岁老大!”
岁二弯了嘴角,捏了捏妹妹的脸,道:“那你是谁?”
“岁老三!”

西部战线吃紧,岁一被临时增派过去,岁三就由守在西北战线后方的岁二看顾。
岁三还没学会控制权能,时常把岁二拉到自己的梦里,岁二看着呼呼大睡的妹妹,轻轻抛出一枚棋子,从梦里脱身,还不忘给妹妹掖被角。这觉是睡不成了,岁二披着斗篷,夹上棋盘,坐到军帐外和自己博弈;有时也会把西部战线的捷报一卷卷看过。
于是岁二亲临行阵时,将士们便看到他眼下的青黑——难道说暗流将涌,军师日思夜虑至此。这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好在岁二及时发现,遏止了动摇军心的可能。
半月后西部战事告捷,两军汇合。岁一骑了马提前赶回军营。他撩开军帐,正坐帅案的是岁三。岁一上前去看,岁三正练字,大概是想应付差事,她给自己选的摹本竟是一卷棋谱。
岁一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岁三的脑袋,问道:“你二哥呢?”
岁三正在画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她指指屏风:“正补觉呢。”
岁一从秉烛人那听来了近期的事,把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脱下坚硬的甲胄,放轻脚步绕到屏风后面,只见那料事如神的军师衣带未结,横陈卧榻。他小心地避开长尾,给胞弟盖了被子,可被子刚掖好,那双阴阳眼旋即半睁开来。毕竟白日当头,睡不深的。
岁二看到来人,还以为又在梦里,揽了岁一便要吻。岁一怕他摔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对方。
后腰传来的温度提醒他这不是梦,岁二打了个哈欠,说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岁一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发:“挂念家人。”
岁二偏了偏头,靠在岁一肩上,竟又睡了过去。岁一确认他睡熟,轻轻地把人塞回被窝。

这是岁三第一次参加庆功宴,她坐在大哥二哥中间,直勾勾盯着往来的军士敬酒,两位兄长应付自如。一碗酒见了底,岁三瞧见岁二竟偷偷给岁一递眼色,岁一了然,两人竟借着岁三的遮挡,在她背后偷偷换起了酒碗。
岁三看看放在自己后面的酒碗,瞅瞅两位兄长,趁他们没留意转过身去用指头蘸着尝了一下。
岁三那细长的尾在转身时抽在岁一腿上,这回这酒耗子被逮个正着。岁一盯着妹妹的脸,只见她舔舔手指像是得了趣味,眼巴巴地看着哥哥,想再讨些不知名的甘露来喝。岁二还有三分清醒,他也探头过来确认妹妹的状况,看到这卖乖模样有些好笑。他单手撑着下巴,倒了一碗底递给妹妹。岁一揉着妹妹的脑袋,压低声音笑道:“这下可有人替你挡酒了。”
许是大炎朝廷忌惮三位代理人共处一室,除非战事吃紧,平日里岁一便退下来带兵操练,枕戈待旦的成了岁二,岁三心思活络,又是耳读目染,没几年竟也长了些运筹的本事。
那时有不少才俊想拜岁一为师,又不得其法,听说那宗师的胞妹嗜酒如命,就拎着好酒去寻岁三。
岁三听说有酒自然高兴,但她也有原则。有时是让求请者去取敌方密函,有时也是烧个粮仓——就当是帮二哥一点小忙,她和长兄这么解释。若是成功,她就把那琼浆玉液倒出三杯,把来人引荐给长兄,然后红泥封坛埋在故居的胡杨树下;若是失败,她也有办法把人安全带回,退了美酒,这些失败的青年自知能力不足,拱拱手辞别,准备把那好酒再尘几年。
“你要是再不回来,这树根底下恐怕要是要被挖空了。”行一的代理人和弟弟碰碰杯。
“哈哈,”岁二又有点醉了,“我一人守在前线时,还得想方设法挡酒,未曾想回家了竟是躲不掉……”他对着醉倒在胡杨树上的妹妹举杯,妹妹闭着眼睛,耷拉着远远地回敬他。三片月亮就这么荡在三杯酒里,岁三眯着眼念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可能是被甘醴浸淫太久,也可能是那部分历史无人记述,岁三有点忘了之后的事。
后来,岁四也被送到玉门,跟三位代理人生活了几十年,却因为脱口而出的话成了事实规则,她被百灶召回,那时两位兄长大吵一架。
后来,岁五也被送到玉门生活了一段时间,却也因为她的权能被召回。这次两位兄长没有再吵,长兄只说四妹也在百灶多少有些照应。次兄不作声,岁三觉得他应该是在谋划什么。岁五的辞别礼物是大家的名字。
再后来,岁五…颉,回归了。失魂落魄的望被朔带回了百灶,长兄闭口不谈此事。听跟随朔的秉烛人说,望像丢了魂般赤脚离开了岁陵,他哭着求朔带他离开,片刻后他生硬地冷笑两声,和来人拉开距离行了一礼。
他说任由发落。
现在,令看着被她拉到梦境里的重岳。
她正色道:“你该去看看。”
对方回答道:“我会去看。”

那座破庙坐落在百灶城郊的山头,远眺玉门的方向。小庙里只有两间房,一间给了在此镇守“罪人”的司岁台能人,一间本属于住持,还有一间自然属于望。
望刚踏入此地时,就看到庭中里一个老人提了桶,一勺勺地灌给小树。
望不愿和人交流,正欲转身离开,只听得那老人念道:“心灰不及炉中火……”
“何意。”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若诸相虚妄,云何证我?”
老人转过身,用那竹篾编的勺指指望的心口:“觉者无方,所在皆心。”
望转身离开:“荒谬。”
老人叹了口气:“执念深重……”
望日复一日和自己对弈,也和那浇花的老人对话。老人满腹四大皆空的寂灭,倒把望朝着喧嚣躁动的红尘里推,但此地清净,哪有什么红尘,只有一簇阴燃的死灰。
于是某日,望坐在廊下邀请老人手谈,老人摇了摇头继续浇花,半晌,望叹道:“阁下劝我莫再执着,可阁下确是守着那不见长的树苗。”
言行不一被戳破了,老人放下水舀,突然大笑着道:“以空寂包裹执念的又何尝是我,心口不一是为造业!”
一阵狂风吹过,望睁眼去看,庭中哪还有什么老人,那小树苗竟变成了一棵梨花树,花枝摇曳,花瓣飘落在棋坪上,望伸手去捻。
“造业吗……”

重岳把申请交给守在门口的秉烛人,待对方确认过才缓步朝着庭院走去。
“我料想你也该来了,”望坐在梨花树下,刚刚沏好了茶,他没等对方说话,自顾自说道:“绩已经告诉我了。”
他把茶盏置于茶垫上,往一旁推了推,似乎在邀请对方落座。重岳的目光落在了他清减的手腕上——那里被镣铐锁着,镣铐又被锁链牵着,不知道延伸到哪。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来,他慵自梳头,枯草般的发散着,却还是在一侧编了三股辫。再往上,重岳和他对视了,对方眼下添了些细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疏离,他盯着他,他说,我现在该怎么称呼您。
重岳很想抱他,对方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然后微微皱着眉。
“兄长。”
是了,他现在是人身。那些罔顾伦常的回忆被他封到剑里,连着家人给他的名字一起。他心底升起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意,旋即意识到望是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他明明是最了解他的人。
望提前屏退了闲杂人等,他进来时没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重岳转头去看他,正色道:“你在谋划什么?”
看来对方没心思喝茶了,望收了茶具,摆出棋坪。
“手谈一局?”
二人有来有回下到半夜,虽是望主动邀请,但他心思不全在棋盘上,眼瞅着黑子无力回天,他干脆说着泄气的话投子认负。
“罢了,到底是我守着枯枰和破庙太久,技不如人了。”
这样倒像是当年的岁二了,重岳覆掌过去盖住他的手掌,说道:“你确实算漏了人心。”
望当没听懂这句双关,他说:“人类太脆弱了,而且他们本就不信任我们,我又该如何信任他们。”
重岳拉着他的手去吻他掌心的痣:“但你可以信任我。”
望不躲他,尾巴倒是缠了上去。他说,夜深了,在此歇脚吧。

他们分开得太久,久到可以把所有类别的感情、爱别离、怨憎会,全部灌注在一人身上。望在情事里总喜欢遮住脸不去看兄长,而今日他一直捧着对方的脸,直勾勾地盯着——重岳也一样。在快要到达高潮时重岳掰着他的脸去吻他,他无声地流着泪,意识涣散前看到了院中的梨花树。
此刻我是否算作言行一致。
于是,望从那座破庙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