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数位学生会成员阻拦了一位新生的到来，他们并站一排形成一道人墙，以高级官员般严肃的神情注视着这位新生，迫使新生激起敬畏之心向他们臣服。然而，此新生仅仅是单手挎着包，像平常一样站在门口的一排学生会面前，以一种不屑一顾的眼神打量着他们骄傲且威严的姿态。新生叹了一口气，轻轻合上眼，吹着口哨，踮起脚尖，并把包靠在背后。此举于这些“官员”看来，是一种蔑视，他们尽量克制住这种愤怒情绪以保持体面，并一再告诫这位新生学校校规的重要性，说她违反校规禁止入内云云。原因很简单：新生未穿校服，她穿的是自己做的衣服。
这位新生，她的名字是织田宫理子，头戴一顶英伦绅士常戴的圆顶帽，上身穿着一件灰黑色的西服，其金色的扣子闪闪发亮，如磁石般吸引路过的眼球，包括那一排学生会成员，里面是白色衬衫，打着血红色的领带，就如成年男子所穿的几乎无异，只是尺寸小到能刚好符合她的身材，下身是黑色的裙摆和白色小腿袜，以及校服鞋子。新生假装疑惑，反问他们：
“我也不是全身皆非校服，看我的鞋子，裙子，它们都是校服的一部分，我里面的衬衣也是。我只是外衣，”她顿了下，整理整理自己的西服， “不合规罢了，但那对校规的影响也并非灾难性质的。你们也太应激了吧。”
学生会们依然，矗立不动，如雕像一般，织田又叹了一口气，像刚才一样不屑一顾，直到校长的到来。那些“官员”看到校长，怀抱着校长训诫新生的希望，开始在内心沾沾自喜，然而校长看到新生和学生会的对峙后，只是批评他们的小题大做，让新生进去了。这件事让这些成员们记恨这位新生，并联合计划针对她，因为他们在校长面前丢了面子，也不再关心到底是谁的过错。
织田宫理子看着自己的表，站在办公室门前，她心想着因为那些人迟到了十九分钟，甚是不悦，只希望作为转校生的第一天接下来别那么糟糕。她推门进去，班主任一直在等她。班主任约莫四十岁光景，衣着整齐，面容慈祥，头发略有些秃，带上方框眼镜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他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整理自己那早已作好的讲义，见到这位身着与他人格格不入的新生，他只希望别是一个麻烦的学生。织田走到班主任面前，双手挎着包，因迟到对班主任道歉，班主任让她不用那么在意，并说一些特殊情况无法轻易脱身。毕竟从他的位置看，是能看到新生和他们对峙的全过程的。班主任让她准备好自我介绍，然后出去，进他的班里了。
“我们班里新来了一位同学，由于家庭工作原因，从外地转来我们学校，并到我们班里上课。”班主任一面说明情况，一面对着门说：
“进来吧，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
门被推开了，织田走向讲台，把脸朝向班内同学，她想努力摆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好奇且热情的表情，可她对于情绪管理过于微妙，使得其差点失控，她看向同学们，要么做自己的事情，要么好奇地看向她，要么漠不关心，趴在桌子上玩弄自己的自动铅笔。班主任注意到她的紧张感，告诉她不用紧张，织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并缓缓呼出，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姓织田，名叫宫理子。。。”
她的词，就如出故障的枪一般，卡壳了。
“我的喜好是。。。”
她语无伦次。开始后悔起了自己关于喜好的提及。实际上，她对服装设计一直有着极度的热忱，她对于服装，总有着自己一套的理论，并热衷于把这套理论用于自己身上，设计出一套符合自身外貌和性格的服装。做这件事使她忘我，她身上的西服变种，圆顶帽，皆出自于她的设计，有时请人帮她制作，当然，出于对这套理论的坚持，她全程监督其做工或者干脆自己上手。
“不用过于紧张，织田同学。想到什么说什么。”班主任小声提醒她。
织田宫理子，又一次深呼吸，她的自我介绍被一些同学暗地取乐，捂着嘴笑，不出声。织田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保持从容自若的难度加大了。
“我喜欢。。。阅读！我喜欢阅读！”
她深鞠躬，班主任点点头，指示她坐在后面靠门的位置。织田挎着包，走向那空位置，坐下，门的存在使她心中生成一种不安，她强压住这种不安，整理自己的物品，这一堂课是英语，她掏出英语书，开始听课，不去想后门的诡异。
她发现自己是没有同桌的，不过也习以为常，小学也好，初中也罢，织田的同桌用手指是可以数过来的，她若有其事地摆出指头数了数，随后听见了前桌的低语：
“你就是那个和学生会对峙的人吧？”
她猛然抬头，摆出不屑一顾的神态，点点头。
“你可真厉害，不过，你也惹了大祸。全校学生都不敢招惹那群‘君子’们，我觉得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不说话，只是低头数手指，一遍又一遍。
“我们一些人目睹了全过程，你是因为服饰原因才被堵住的吧？”
织田抬头，仍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和你没关系。”她说着，然后又低下头。
前桌也不想自讨没趣，他把头转了过去，装模作样地听起课。心里依然在想新生心理素质的强大，并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一样的不屑于顾，泰然自诺。
英语课结束了，下课铃一响，织田就注意到自己被一群人围着，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摆出不屑的表情，但她心里其实挺愉悦，因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原来这就是转校生的待遇，她心想，却压抑了兴奋的神情。
关于这些同学的问题大差不差，尽是些“与学生会对峙”，“衣着与他人不同”，云云。不过他们没提及刚才那不知所措的自我介绍，使织田心里感到一些释怀，然而她又紧张起来。
“你也喜欢阅读吗？我的名字是德川伊织，第一次认识请多指教。”一位同学上前问道，她的眼神充满着好奇和高兴。
为了不伤这位同学的心，织田只好说喜欢，可接下来的问题难住了她。因为她的兴趣栏里，没有阅读这一项，但为了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她不得不这么做。
“你喜欢马尔克斯的作品吗，我觉得他的作品有一种特别的，吸引人的特质。起初会有点不适应，但只要读下去就会有新发现。”她的眼睛一闪一闪，如繁星一般。
织田不知道谁是马尔克斯，她没听说过。
“对啊，确实呢。”
她没有编织出自己“喜欢”的作家，只是附和那位同学的观点。
“就是他写的那个，《枯枝败叶》，是我第一次拜读马尔克斯先生的作品，真的给我一种。。。”
上课铃响了，那位喜好阅读的同学和其他人，一同回去了，那位德川同学，回去时望了织田一眼，微笑挂在她的脸上，使织田有些不知所措。
“你看起来很窘迫，织田同学。”
刚才上课问织田的同学，回到座位上，开始憋笑，这使得织田心里有些不满。
“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大岛内夫。大岛，内夫。”他又憋起笑。
“有甚么好笑的，我刚才那样子很好笑？”织田不满情绪几乎是写在脸上，不过她内心也承认这一点，心里也没底。
“没什么，只是我的名字，很怪，对吧，根本不像轻小说或漫画里主角的名字。”他摆摆手转移话题，自嘲一番。
“我觉得，还好。”织田的不满被温柔地消除了，看着大岛内夫的自嘲，她关心起来。
“没必要那么在意，也无所谓了。”大岛同学注意到织田关心的神情，说着。“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吧。”
“没什么，习惯了已经。”织田低头看向自己的教材，嘀咕嘀咕。
大岛继续听课，时不时眼神飘向织田，数学课上，她只是在教材上画画，但不知道在画什么。很明显，她听不懂。大岛留意了这个细节，开始认真听课，做起笔记，这么认真勤奋的态度，连他的同桌都感到惊讶。
“内夫兄弟，你那么认真的模样可极少见啊！”同桌小声说道。但大岛无心搭理同桌，只是学习。
“既然内夫兄弟那么有干劲儿，那我也要认真起来！”同桌被大岛的态度所影响，也开始认真学习起来，在笔记本上留下规律整齐的字迹。
织田抬起头，看到前桌如此认真，和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对比，简直不是一个人。她感到震惊，甚至不知所措，想着他们整洁条理的笔记和自己在教材上的“服装设计草图”凸显了两种学生对于学习的不同态度，她内心毫无波澜是假，外表却保持从容自若，这种极致的从容自若使她不安到颤抖，因为大半节课过去了，老师讲的内容她一点没听进去。
下课了，大岛内夫见到织田趴在桌子上，双脚并拢，却看不出其睡眠的状态。德川伊织过来找她，看到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便低下身子，嘴唇对向耳朵，吹出一口气。
呼。。。。。。
织田宫理子的耳朵无法受住这般敏感，于是她猛地抬起头，以至于帽子和里面的钱包飞了出去，嘴唇紧闭，瞳孔放大，小腿僵直往前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尽量克制住情绪。她的脸僵硬地转向德川同学，带着僵硬的，不自然的微笑。
“你们这么熟了？”大岛在一旁看笑话。
“很抱歉，吓到你了。”德川伊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好似很忏悔，“我没想到织田同学你那么敏感，实在很抱歉！”
“没，没什么，德川同学。”织田微微颤抖的手摸着自己的耳朵，脸上的微笑自然了一些。
“这是你的帽子，和钱包，对吧？我帮你捡起来。对不起，织田同学，对不起！”德川捡起织田的东西，还给了她。
“没关系的。”织田说道，从德川手里接过她方才掉地上的帽子和钱包，整理整理，带上帽子，把钱包放入自己的帽子。
“哇哦！你们看织田同学！”大岛观察到织田的一系列动作。
“是哎！织田同学把钱包放进自己的帽子里。刚才也是，帽子和钱包一起飞出去的！”德川甚是惊讶，但因为提及刚才这事又感到懊悔，“不过还是很抱歉，织田同学。”
“我以为那顶帽子只是个装饰，没想到还有实用性。不过，”大岛扬起眉毛，托着下巴，提出疑问，“你没有给衣服设计兜子吗，织田同学？”
织田摸了摸自己的灰黑色外衣，以及自己的裙摆，她的身体略微抖动，好像是被发现了自己身上羞耻的东西。
“我只是，习惯这样做罢了。。。”织田眼睛转向一边，话音略些颤抖，好似是在逃避忘记给自己的衣服设计兜子这个既定事实。
“织田同学，你还好吗？”织田未注意到德川把脸凑过去，发觉后又被吓一跳，连德川也被吓了一跳。
“织田同学，还真的很有趣呢。”德川后退一步，轻轻地微笑起来。
“你们俩可真有趣，对吧，井下？”大岛转向他的同桌。
“我和大岛也很有趣！简直是天生一对！”井下拍拍大岛的肩膀，咧嘴大笑。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哈哈。”德川笑了。
“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吗？”织田的头歪向一边表示疑惑。
“都是同班同学，互相认识一年的！”井下仍然咧嘴笑着，他的笑容使织田窘迫起来。
“井下，注意形象，不要吓着新同学了。”大岛神情无奈，对同桌说道。
“好的！”井下比了个手势，不到一秒时间，他的表情就由方才的开怀大笑变成一脸正经，并托起自己的眼镜。
“额，也没必要那么刻意吧。”织田脸上依然写着“窘迫”二字。
“井下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他很夸张，但是人很好。”大岛补充道。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德川伊织在回座位前对织田说了一句：
“放学后一起回去吧。”
“好。。。”织田话还没说完，德川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位子上。她的位置和织田相比，显得有些远了。
放课后，织田收拾起自己的物品，整理好帽子后，看到一本笔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为此她感到很惊奇，抬头望去，是大岛同学拿着笔记本。
“这是刚才上课作的笔记，重点内容都在上面，”大岛按耐不住自己的骄傲的笑容，“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认真听讲的！”
织田很窘迫，收下了这份笔记，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谢---谢---你---。”
“你把每个词的音节拉得好长，织田同学，在幽默方面，你是有天赋的。”大岛向织田比起大拇指。
“不懂的话第二天可以问我，我对这份内容还是蛮有自信的。”
大岛内夫和井下同学一起回去了。
织田望向大岛高大的身影，又看向笔记，内心的温暖几乎要展现在勉强憋住的笑容和泛红的脸颊上。
“小宫理子，我们一起回去吧，顺便也可以逛逛路边的书店。”德川面带微笑，像玩跳房子般一蹦一跳地抵达了织田身边。
“嗯，嗯！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