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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记得自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板,等着马克与多梅尼卡利的会面结束,他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他等了很久,窗外摩纳哥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港口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那片光斑似乎烧了起来,变成了跳动的火星。
然后他闻到了篝火的味道,耳边是噼啪的炸裂声,坚硬的防潮垫硌着后背。费尔南多的视线在黑暗中虚焦了一阵,终于想起这是布里亚托利在肯尼亚办的训练营。
那是野外露营的一晚,他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要命,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和马克单独过夜。
而他们甚至还算不上完全熟悉。
那时费尔南多刚到比利时不久,生活中除了比赛就是训练。中学时落下的英语课,让他即使在同期聊天时也总是插不上话,听不懂的时候就低头摆弄赛车服的拉链,金属扣在指尖反复滑过,假装自己很忙。
马克是少数愿意主动找他说话的人。马克的澳洲口音其实很重,但他对费尔南多说话时讲得很慢,慢到足够费尔南多辨认出每一个单词。
再后来,费尔南多的英文进步很快,但他依然很少开口,总担心发音会出丑。马克有时候会凑过来捏他的脸,说:“别老绷着,mate,放松点。”
费尔南多拍开他的手,“别捏我。”
“可你的脸捏起来手感很好。”
费尔南多说不过他,就梗着脖子假装生气。他并不真的反感,只是在等马克来道歉,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好。
而马克总是会来。
这种拉扯反复发生,成了赛场之外少数能让费尔南多感到快乐的事。他记不清这种变化具体是从哪一站开始的,只知道自己开始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马克的身影。
维修区的熙攘的人群里,费尔南多总能一眼看见马克高大的身影,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他允许马克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捏脸、揉头发,或者手停留在腰间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自然。他不确定这算什么。忙碌的比赛日程总让他们聚少离多,他来不及想清楚,就要奔赴下一场比赛。
直到他们都被布里亚托利签下,才有机会同时参加他的训练营。
所以尽管白天的徒步让费尔南多精疲力竭,但他仍然睡不着。帐篷很小,两个人的睡袋紧挤在一起。他们背对背躺着,费尔南多能听到马克沉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他小心地调整姿势,尽量不让睡袋发出响动。
外面篝火的影子在布料上晃动,费尔南多盯着晃动的光斑看了很久。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不小心把睫毛揉了进去,刺痛让他轻嘶出声。
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任何细小的声音也显得清晰。马克其实也没睡着,听到动静,他侧过身来:“南多?”
费尔南多顿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吵醒你了?”
马克摇摇头,凑过来借着微弱的亮光看他,“怎么了?”
“睫毛掉进去了,揉不出来。”
马克撑起身体,单手托住费尔南多的脸:“别动,我看看。”
他用拇指和食指撑开费尔南多的眼睑,轻轻吹了一口气,“还痛吗?”
异物感似乎还在,费尔南多点点头,马克凑得更近了,连续吹了好几下,费尔南多颤动的睫毛几乎扫到马克的唇。
直到掉进去的东西终于被吹走,他们才意识到彼此贴得这么近,近到马克在黑暗里都能看清费尔南多眼角泛着水光。或许在别的时候,马克会意识到那只是生理性的泪水,但此刻夜晚太安静,他们太年轻。鬼使神差地,马克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触碰到费尔南多的眼尾,吻到一片湿润的触感,费尔南多长而卷俏的睫毛上下扇动,在马克心里荡起一片涟漪。
马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甚至还没有问过费尔南多愿不愿意。他略显慌乱的退开些距离,看到费尔南多正愣愣的看着他,眼角泛着红,棕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马克模糊的轮廓。
马克长了张嘴,但不等他道歉,费尔南多的脸突然在面前放大。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蹭过他的嘴角,留下一个极轻的吻,又飞快地退开。
“南多?”马克下意识的叫他的名字,他捕捉到费尔南多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躲闪,紧接着那双眼睛又重新迎上了他的视线。马克忽然意识到,如果此刻他不吻回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抛开了试探,扣住费尔南多的腰,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马克25岁了,他当然亲过别的女孩,但从没有谁像费尔南多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像在森林里撞见了一只懵懂的小鹿。
他们唇齿厮磨了片刻,费尔南多的手贴上了马克的后背。于是马克更进一步,试探着探出舌尖,分开了费尔南多的嘴唇,向更深处探索。
马克尝到了费尔南多嘴里和他一样牙膏的味道,他忍不住吻得更深,两个人身体叠在一起,下意识的互相磨蹭着。直到呼吸彻底变乱,他才松开费尔南多。
狭窄的帐篷里充满了燥热。马克看着身下的费尔南多,少年眼角的红晕还没散去,瞳孔里倒映着帐篷顶端晃动的微光。
隔壁帐篷传来阵阵呼噜声,远处篝火燃烧时木材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荒野里被放大。马克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但费尔南多伸出手指抵在马克的唇上,眨眨眼睛,做了个“嘘”的手势。
于是再没有顾忌,两个年轻的身体撞在一起。马克的手贴在费尔南多颈侧安抚地摩挲,另一只手分开费尔南多的双腿,抚上已然湿润的下体。
“马克……”费尔南多收紧了勾在马克脖子上的手臂,身体因为期待而微微弓起。
尽管已经有了准备,但当马克真正插进去时,费尔南多还是痛得发抖,惊叫几乎冲破喉咙。马克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费尔南多的泪水滚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马克的指缝,又热又烫。
马克也不好受,狭小的穴道将他咬得极紧。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不断亲吻费尔南多的额头和鬓角:“嘘……放松,南多,看着我。”
汗水沿着马克的额头滴在费尔南多的锁骨上。费尔南多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马克,看着对方眼里的心疼与紧张,痛楚忽然变得可以忍受了。他松开紧咬的牙关,主动凑过去碰了碰马克的嘴角,“没关系,继续……”
费尔南多在马克的安抚中慢慢舒展开身体,撕裂的痛感也渐渐变成了酸涩的满足。他放任自己接纳马克的全部,直到被陌生的潮水淹没。
费尔南多记得,事后马克把他搂在怀里,用乱成一团的睡袋裹住两个人。马克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旋上,一下一下地蹭。
“别蹭了……”费尔南多咕哝着,往他怀里缩了缩。
马克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费尔南多能感觉到马克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木材燃烧的声响。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这就是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南多。”
有人在叫他,声音像是从荒野的尽头传来。费尔南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马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外套已经脱了,正侧坐在床边,俯下身来吻费尔南多的侧脸。
“醒了?”马克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费尔南多愣了几秒。梦里的篝火的光似乎还停留在视网膜上,木材燃烧的味道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马克身上熟悉的须后水味。
马克像梦里那样揉着他的头发。费尔南多有时候觉得马克总把他当个小物件一样摆弄,揉进怀里,或者放到任何想放的地方。他不介意,甚至有些沉溺,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推开马克的脸,“谈得怎么样了?”
“还行,”马克退开些距离,眼神扫向别处,“还需要再想想。”
费尔南多张了张嘴,那个问题就在舌尖上——你会来吗?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从马克躲闪的神情里捕捉到了某种定局。一旦问出口,马克不会骗他,那个他不想要的答案就会变成现实。只要不问,就还留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而语言会杀死那种可能。
费尔南多不想这样。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拉过马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偏头吻了吻他的手心,“好,我等你想清楚。”
马克的指腹粗糙地擦过他的颧骨。他看着费尔南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再一次靠过来,用力吻住了费尔南多。
那是一个带着些补偿意味的深吻。费尔南多在马克急切的吻里感到了一阵心慌,他迫切地需要抓住什么。他直起身,推着马克靠在床头,自己扯下内裤,跨坐在马克的大腿上。
他扶着马克在摩擦间硬起来的肉柱,借着股间溢出的湿润,熟练地坐了下去。
坐到底的时候,费尔南多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马克笨手笨脚弄痛他的样子。而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晃着腰把马克吃进去了,从前令他痛苦地尺寸也变成了一种饱胀的满足感。
马克揽着他的后腰亲他,总是在亲他,仿佛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通过唇齿传递过来。马克的胡茬扎得费尔南多有点疼,他突然很想落泪。他分不清是因为马克顶得太深,还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梦太美好。
他咬着嘴唇躲开那个吻,试图把呻吟和泪水都憋回去。他收紧大腿,发狠地在马克身上起伏,臀肉撞击着胯骨,拍出一片水声。马克大约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只是托着他的后背,让他能在这场发泄般的律动中借力。
终于,费尔南多感到腰部又酸又软,几乎脱力。他重心不稳地栽进马克怀里,任由马克接过了主动权。他放任自己随着马克的节奏沉浮,在激烈的冲撞中攀上了高潮。直到马克试图吻掉他脸上的湿痕,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哭了。
“南多,别哭……”马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费尔南多想反驳说自己没哭,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在泪光中看着马克关切的神情,和梦里的马克渐渐重叠了。一样的紧张、内疚、不安。
哦,马克,他的马克。
他想问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问他会不会来马拉内罗,问他能不能像从前一样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回到肯尼亚森林里的那夜。
他还能回到从前吗?回到捧起冠军奖杯的2005年。
但他最终只是在马克的安抚中渐渐止住了抽噎。
高潮的余韵褪去,费尔南多再次躲开了马克的亲吻。马克习惯了他的这种忽冷忽热,没有强求,只是拉过被子裹住两人,搂着他躺下。
费尔南多侧过脸看着马克,短短的胡茬贴在瘦削的脸颊上,床头的灯光从他背后蔓延过来,半边颧骨浸在阴影里。费尔南多忽然有些看不清马克的表情,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又猛地睁大。
他的表情一定是很好笑的,因为马克笑了起来,揽着他腰的手滑了上来,揉了揉他的卷发。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脑勺,指肚摩擦过他的头皮,暖意顺着指尖接触的地方扩散开。
“睡吧。”
于是费尔南多放弃了观察。他顺着马克的力道滚进他怀里,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四条腿胡乱缠在一起。
如果爱是幻觉,三十岁的费尔南多想在彻底消散之前,尽可能地抓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