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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锐再次打开房门,烟味儿从房内飘出来。走的时候叶修就在抽烟,回来还抽着,以方锐对他的了解,这肯定是抽了不止一支了。
方锐有点疲惫:“好歹也算咱俩的双人间,就别把这儿变成吸烟区了吧!真恨这里没有我们敬爱的禁烟大使陈老板啊。”
叶修态度端正,把酒店配的玻璃杯拿过来当烟灰缸,立刻把烟掐了。
“没找到人和你换房啊?”叶修摸了摸鼻子,烟抽到一半给掐了,这种感觉还是有些闷得慌。
“是啊。”
方锐蹬掉鞋子,往床上一扑,在被子上蠕动,青虫一样挪到枕头旁边,把头搭向柔软蓬松的枕头。他一直觉得酒店的枕头有点太高了,这点来了欧洲也一样,好在打这么多年客场比赛也算适应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能欣然入睡。所以,现在让他在这种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仍旧隐隐感到不爽,无法入睡的理由,应该和寝具无关。
他背对着叶修,不去看那个人,但这家伙的存在感却那么强烈,空气里的气味让他无孔不入。
所以方锐才不想和叶修住一个房间。
这不是双人间两张床各睡各的,当对方不存在就能解决的问题——和叶修待得那么近,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叶修呼吸过的,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方锐就感到难耐。
第一届荣耀世邀赛有十六个国家参赛,备受瞩目,但苏黎世这地方实在算不上太大,早些年还因为嫌弃成本太高放弃过冬奥会的申办,适合开展荣耀比赛的场馆附近,不仅没有供选手生活的比赛村,就连酒店床位都人满为患,因此,比赛组委会给所有选手安排的都是二人间。
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方锐就跟大巴邻座的肖时钦吐槽说,在国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比赛期间连个单人间都没有。肖时钦笑笑,说雷霆早年还订双人间,现在也都是单人间了,还是单人间比较便于休息恢复状态。方锐一拍大腿,想说哇草啊连雷霆都订单人间了欧洲洋鬼子怎么比雷霆还穷!——这话他当然是没说出来的,旁边要是换个人呢,他就说了,但当着肖时钦的面踩雷霆的痛处还是不太好吧!大腿拍得啪啪作响,却没了后文,搞得肖时钦眨巴眼睛看了方锐半天,以为他还在酝酿。方锐只好心虚地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问咱们这床位怎么分配呀?
肖时钦说,好像是竞技总局那边分配,因为这次世邀赛比较急,各方面安排都紧促。
“应该会优先考虑性别和原本的战队吧。”肖时钦说,“我猜我会和新杰分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是Omega。”
肖时钦说这些的时候,方锐已经有点走神了,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街上的招牌全是不熟悉的文字,天气很好,晴空万里,从巴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温柔地抚摸着方锐的脸,让他感觉心情轻飘飘的,好像回到了刚在呼啸出道的那一年,第一次到B市,第一次以正式队员的身份打客场。
然后这种轻飘飘的心情在看到叶修出现在房间里的那一瞬间全被毁了。
方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换房间!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肖时钦的推理——按照性别和原本的战队分房间?
分房间的工作人员估计还觉得很巧吧,他和叶修都是兴欣出来的,又都是Alpha,分一块儿简直不要更适合——才怪!!妈的,方锐在心里哀嚎,根本没人懂我的心情!
整个国家队,算上领队14人,两位女生都是Beta,肯定在一间宿舍无疑。除了方锐和叶修,另外两个Alpha分别是蓝雨战队的黄少天和呼啸战队的唐昊。方锐在蓝雨青训营待过,和黄少天颇有一些私交,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求助黄少天,但想到把自己换去跟唐昊做室友,方锐还是有点不舒服,他多少也是因为这个人才被赶出呼啸的呢!那把唐昊换去跟叶修住一间呢——也不太可行,他和唐昊这尴尬的关系,对方未必乐意遂他的愿。
Alpha不行,那么,就只好去问问Beta了。国家队名义上的队长喻文州也是蓝雨的,和方锐算得上熟人,所以他打起了喻文州的主意。
然而,喻文州的第一句话就把方锐难倒了:“嗯?你和叶修都是Alpha,又是前队友,住一间房不是刚好吗?”
和喻文州被分到一间的是张佳乐,听到两个人在门口的交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谁想跟叶修住一间啊?这家伙太气人了好吧!比赛场上有半个失误回房间在他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方锐欲哭无泪啊,叶修这家伙在联盟树敌未免太多了一点!
他还有几个人可以问,但他真的要挨个问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想和叶修住一起吗?又要怎么解释才好呢?
方锐郁闷地回到了房间,默默消化着接下来大半个月的室友都将会是叶修这个事实。此刻,他无比想念莫凡。
“方锐大大,想什么呢?”叶修问。
“想莫凡。”方锐顺口答了。
“呵呵,什么时候我们莫凡同志成为联盟第一忍者,就有机会来这儿了。”
方锐侧躺着,嘟嘟囔囔:“李华就是联盟第一忍者,不也没来吗……”
“这么不想和我住一间啊,要不我自个儿卷铺盖走找人换个房间?”
“你找谁换?”
“少天吧。”叶修说,“都是Alpha,比较方便。”
“我不要和唐昊住一间。”
“哦哦,黄少天和唐昊在一间啊?呃,唐昊的话我不太熟啊……”叶修说,“只能考虑找Beta问问了。”
“你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去问喻文州了?”
叶修惊讶:“对啊,你怎么知道?”
方锐无语,叶修这计划,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好吗?
“我不打算换了,就这样吧!”方锐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别在房间里抽烟啊!二手烟闻着很臭的。”
“好的好的。”叶修的态度称得上乖巧,“刚才是想用烟味压一压我的信息素味道来着,之后我去问问有没有信息素清除剂卖。”
“……信息素?”方锐狐疑地翻个面,对着空气嗅了嗅,除了那股难闻的烟味,似乎没有嗅到很明显的叶修信息素,按日期来算,叶修确实也不在易感期,“没有啊?”
“啊?没有吗?”叶修说,“那你怎么转头就跑?我还以为味儿熏到你了。”
“我……”
一时间,方锐也有点愕然了。原来叶修根本没搞明白他想换房间的理由?这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毫无自觉吗?
“不是因为信息素?”叶修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了,“那……是我告白那件事让你很尴尬吗?哎,没事,既然你拒绝了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嘛。”
啥玩意儿?
拒绝?
方锐懵了,翻过身来看叶修。叶修坐在床边,双腿微微岔开,双手交叠放在腿间,后背自然地微弯,这种姿势,最常在讨论战术的时候出现。叶修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总是很随意,但他也有认真起来的时候,方锐对这两种状态的区别十分了然,因而知道叶修此刻绝不是在捉弄他。
但很突然地,他开始讨厌自己的这种了然。只要知道叶修正在认真地对待他,他就无法再保持愤怒,这一两周以来的怨念和迷茫都淡淡地褪去,变成一种潜藏的期待,条件反射似的——叶修认真起来,就代表他会有办法,方锐喜欢他总是能找到解决方案的样子。
可是,如果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种期待中,那刚才兴师动众又是为了什么呢,显得很可笑。方锐在比赛里玩猥琐流不假,但人生不能用猥琐流的态度对待,自尊珍惜又宝贵,他不愿沦落到可笑的地步,那样的表现留到赛场上就行了。
“明明是你在耍我好吧?”方锐不满地说,“别搞得跟被发了好人卡一样委屈。”
“哪有?我什么时候耍你了?”叶修很是困惑,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起身越过两张床之间的间隔,单膝压在方锐的床边,稍微附身和他靠近了些,“方锐,我们之间有点儿误会吧,谈谈?”
在这种距离下,方锐忽然嗅到了叶修的信息素,它比烟味更难闻,浓烈而压抑,像是烧焦的枯叶会有的味道,让人不悦,让人警觉,更让人焦躁,身处其中像是无可奈何地投入一场火灾,最终的结果只有被烧成焦炭。信息素是一种荷尔蒙,原本的意义本该是挑逗情欲,但叶修的信息素却像是为了恐吓而存在的。
只不过,这种恐吓已经无法使方锐慌乱——他闻过太多次,哪怕是更浓,更近的时刻,他也早就感受过了。
于是,方锐坦然地沐浴在叶修的信息素里,忽然想起第一次帮叶修解决易感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