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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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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09
Words:
13,85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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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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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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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birds of feather 比翼之鸟

Summary:

I don't think I could love you more
我对你的爱 已倾尽所有
It might not be long, but, baby, I
或许无法长久 但 宝贝 我
Don't wanna say goodbye
不愿说出再见
Birds of a feather,
同频共振,犹如比翼之鸟
We should stick together, I know (Till the day that I die)
我深知 我们就该形影相随
I said I'd never
尽管我曾认为
Think I wasn't better alone (Till the light leaves my eyes)
孤身一人再好不过 (直到我双眸无神失色),
Can't change the weather
天意本就难测
Might not be forever (Till the day I die)
难有永恒
But if it's forever it's even better
但若真能相伴一生 那自是再好不过
I knew you in another life
早在前世 我便与你相识
You had that same look in your eyes,
你眼中曾流露出同样的神色
I love you, don't act so surprised,
我爱你 别露出意外的表情

一发完,关于伏黑惠在五条悟死去十年后来到天堂之后的一个故事。
算作我吃五伏第五年给他们和同担的一个礼物
可能会有番外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生命如衣物,如此容易被剥夺。靠在窗边望着床上因为漂泊很久没有睡好觉现如今终于得以休息的孩子,五条悟顶了顶嘴里甜腻的橘子糖这样想着。

没有时间流逝,只有记忆里的旧地方,刚来时这里有杰,七海,灰原还有许多的旧人,甚至还看到了惠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伏黑甚尔和惠妈妈。两个顺毛怎么生出那个小海胆的,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被旁边的夏油杰踹了一脚,伏黑甚尔阴测测地笑笑又被旁边妻子温柔的扯走了。

没有说太多话,他们都有各自等待的理由。

五条悟对于伏黑惠的过早来到并没有太惊讶。虽然这样说很自大,但让那孩子一个人孤独的活那么久也太残忍了。

来到这里的每一天黄昏他都会去那条第一次遇见惠的巷子游荡,靠偶尔躲避楼上伏黑甚尔扔来的烟头并掷回一个番茄打发时间。

现在可以说出这个地方的名字,天堂。人死之后来到这里会回到状态最好的那一刻。不过转世是特殊的抽号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号码,每年的圣诞节都会公布一批被选中的号码,那意味着他们可以去转生,当然,拿到号的人有一整年的时间停留在天堂,可以做好充足的准备面对新的人生。但若是拿到号码停留在此处超过一年,就将永远停留在这里。

没有咒灵,正道在这里开了家bar,七海和灰原是这里的常客,夏油杰在这里偶尔兼职酒保,大部分时间他和五条悟两个人到处瞎逛,两个人买了机车在东京的夜晚肆无忌惮的你追我赶猛冲,风把夏油杰刘海吹起来的瞬间五条悟大笑着打来闪光灯拍下来。

五条悟变成了五感更敏锐的普通人,这样很好,终于不用再担心排队买喜久福的时候会接到什么任务电话。

众所周知,五条悟这人一向自信,他笃定地知道惠会在哪出现,亲手养大的小孩,日夜相处的学生。养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那比3285天更长呢?

没有理由不爱那个绿眼睛的孩子。

在这条街漫步了十年左右,扔向伏黑甚尔的番茄都够一大卡车,分开的时间要比和惠在一起的日子长了。无聊到蹲在地上的五条悟注视着十年如一日的黄昏眯了眯眼,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肩膀,慢镜头式的——他回头——惠还是离别之前的样子,穿着和自己同样式的衣服,是十五岁的样子,脸上干干净净的。怀里抱着两只一黑一白两只狗狗,眼睛红的像脱兔。
那孩子小声地叫五条老师。
下意识立刻把他揉进怀里,在惠的肩窝里嗡嗡听到自己说:欢迎回家,惠。

 

回到今夜。

[我可以继续把你当作我的紫姬,事实上我也这样做了,然而]

下意识地握了握手,皮肤自动回想起九年里很多个夜晚拥抱着小孩入睡的温度,从胸膛到锁骨,当时五条悟每天都能感受到伏黑惠在长大,除了小朋友小小的呼吸声六眼似乎也能看到疯狂抽条的骨头。那一刻自己总是忍不住用力搂住惠,听他模模糊糊说悟先生快睡吧不要闹我了,惠会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吗?小羔羊,我的爱。细细的骨架附着软软的肉,想把沉重又脆弱的爱全部给他,可总担心小惠会不会被压到。

[五条悟毕竟是GTG哦?剥夺年轻人的青春还是太过分了。]

所以不能一直纵容自己,纵容你。五条悟低头轻轻的用脸去蹭伏黑惠被枕头稍微推叠的脸颊肉,闻到和自己同款洗衣液的气味,他听见那孩子模模糊糊地说:五条老师,不要闹。

可是惠,我们在此处停留太久了。

 

—————————————
一、哀歌

这是伏黑惠来到天堂的第四个月。

刚死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只闭眼静静地躺着,听到有淅淅沥沥流水声,他想:因为后遗症去世也算寿终正寝吧,钉崎虎杖他们眼泪有这么多吗?

随后听到了八尺呜呜似哀鸣,伏黑惠睁开眼,发现自己貌似在一个小船上,周边黑暗无边无际,惟一盏小灯挂在船头:那处只有一个独眼的老翁拿着竹篙撑这叶小舟,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白袍和手里提着的铜钱袋便了然已是往生。

[蝴蝶飘飞而过——
阿,我身亦
尘土矣]

撑篙人突然开口吟诵俳句,伏黑惠被吓到抖了一抖,猫一样,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就继续听到老头说:

[小哥这一世过的很是辛苦吧?]

伏黑惠眨了眨眼睛:

[不太顺遂,但遇到了很多善人。]

那人长叹一声:

[遇到好人也不妨碍辛苦喏——看你样貌很是年轻,怎么说话这样老气横秋——]

老?那些绝大多数人一生都难以接受的繁多往事成沙,到后面连看窗外春光都连带觉得它也沧桑许多。这些年,别离那双蓝色的眼睛,伏黑惠的世界极速褪色,不知道是否是无量空处的后遗症?倒也没觉得不好,就这样反复把痛苦咀嚼,回味成一个无法磨灭的纪念品。

[没关系,等到了“那里”一切就都好过了。]

老头笑眯眯地回头看他,船不知道何时已经快要靠岸,流水哗哗变得急促起来,他恍惚觉得这声音耳熟,却总记不起在哪听过。

[是羊水哦。
妈妈孕育孩子的羊水。]

伏黑惠愕然。
不等他反应,老头矫健的跨步到他面前,嘻嘻地笑:

[到那个地方,你的术式会消失,作为交换——]

他不知从哪掏出两只还未睁眼的小狗,一只白色一只黑色,额头上都有浅红色胎记,柔软又温热的温度被猛地塞到伏黑惠怀里,他惯性地摩挲了一下那细软的皮毛。

[那么,先享受一下不一样的旧生活吧?

再见啦,小哥。]

伏黑惠抱着小狗们不知所措,正转身突然一阵白光袭来,再睁眼,看到那个分别已久又总在梦里相见的人正大咧咧地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愣了一下旋即上前,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五条老师。]

我很想你。

那个人认真到有些傻地盯着自己的脸,然后一把把自己拽进怀抱里,阔别已久的温度、气味、还有大的吓人的力气,熟悉的一切全都从皮肤到神经传递了回来。

[惠,欢迎回家]

像之前的九年一样,不过是角色互换,从前等待的人由伏黑惠变成了五条悟。惠从小就是别扭的孩子,每当某位不靠谱大人用钥匙开锁故意摇的哗哗作响,拎着限定喜久福和街角洋果子店里的抹茶苦巧可颂嚣张地大喊:我回来咯——小惠和津美纪有没有因为想悟先生哭鼻子呢?

通常这个时候,某只小海胆总会叹口气说悟先生欢迎回家,然后捡起大人随手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预备等会搭着小板凳垫着脚挂在衣帽架,在准备下来的时候被旁边光明正大偷拍的五条悟搂在怀里猛地举起来,无语地听这个墨镜怪人鬼叫:啊呀就说我们家惠就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懂事的孩子吧可恶啊七海硝子快回我的line啦———

惠张口欲说:我回来了,却发现声音变成了气音,看到五条悟湿了一大半的衬衫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在哭,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拥抱了半小时。

[喂,白毛小子,你抱我儿子抱够了没?]

伏黑回头,看到那张在死灭回游里死在自己面前,现如今在光亮处看起来和自己九成相似的脸。
伏黑甚尔穿了件背心,一手捏着根烟狂吸了一大口一手赤膊牵着一位漂亮的黑发女子,她有一双和伏黑惠相似的绿眼睛。

[死肌肉男,看在惠妈妈的份上今天不送你番茄吃]

五条悟挂在惠身上,像一只长条猫冲着甚尔呲牙笑的很用力,他凑到惠耳边说:

[这混蛋就是惠的老爸,唉小惠叫他甚尔就可以了叫他爸爸比叫我亲密GTG可是会吃醋哦?]

那个女人紧紧地盯着伏黑惠,朝他走来并露出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五条悟这个时候也老实的松开了手,只轻轻安抚般拍拍惠的背道:

[这位是惠的妈妈。]

妈妈。

非要说的话,对这个词很陌生,从有记忆开始甚尔身边的女人就已经是津美纪妈妈了,那个女人偶尔不喝酒的时候会给津美纪扎辫子,顺手掐一下坐在旁边伏黑惠的脸,这就是他所感受到的全部母爱:红指甲留下的淡红指痕。

胡思乱想中的时候突然被轻轻拥抱了,那女人忍着泪水小声说:

[对不起,没有来得及好好疼爱和照顾你就先离开了]

这不是你的错。

[惠,一路走来辛苦你了。]

伏黑惠笨拙地用手拍拍她的背。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在没有记忆襁褓之中的时候,她也曾这样温柔轻抚哄睡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亦是带着祝福和期待的。

[时间不早了,让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抒情也不迟哦?]

五条悟看出了这孩子的僵硬,打着哈哈的讲两个人都哭成花猫真可爱,轻轻地捏了捏伏黑惠的手,多年来两个人的小秘密,意思是:五条悟在,别担心。

送一直泪流不停的妈妈上楼后,伏黑惠走在楼梯间还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当一个人的一生不停失去,直到最后手中空无一物,到某一个时刻猛的全部还回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对待他们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踩空一节楼梯,无法抵抗往前倾时意外地被接住——伏黑惠抬头,和那双灰暗环境里依然光彩夺目的蓝眼睛对视,劫后逢生般吐了口气:幸好这个人还在。

幸好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不断的回放我们的故事,所以一切来说只是暂停,从未生疏。

从未生疏,吗?

来不及想了,只见面前的五条悟歪了歪脑袋,长手顺着接住惠的位置往前伸,把还在发懵的小孩举起来又平稳放回地下,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再向惠伸手:

[现在就跟悟先生回家吧。]

他没有犹豫地牵住了。

———————————

二、如果愛情這樣憂傷,
為何不讓我分享?

 

刚来到天堂伏黑惠的日子就这样在不停的和旧人们见面中兵荒马乱的过去,五条悟带他去了正道的bar,遇见了做了新发型的七海,一直冲他微笑的老好人灰原,还有只在五条悟钱包皮夹里看到过三人合照里的夏油杰。

眯眯眼的人在虎口尝了尝味道,把一杯刚调好的咖啡马天尼推到一直无意识发呆盯着自己动作的孩子面前:给小朋友的。

五条悟在旁边端着已经吃了一大半的草莓芭菲凑到惠跟前嗅了嗅那一杯咖色的调酒,皱皱眉道:

杰你倒那么多伏特加干嘛,惠要是喝多了跟我表白怎么办?

理所当然被红着脸的小孩推到一边,五条悟顺势在那只薄细骨节的手蹭了蹭,侧着脑袋嚷嚷:

[好啦好啦我已经跟惠表白过了,惠也该给悟表白一次吧?]

夏油杰叼着烟擦杯子,看着挚友撒泼耍赖的样子想笑又被烟草呛到,五条悟冲他摆手让他别把嘴里烟味喷到自己和惠面前,没忍住开口怼了这个得意的淫行教师:

[在酒吧吃草莓芭菲喝蓝莓苏打的人没资格评价我的调酒吧。]

[我说啊悟,你这家伙,给养子告白,光源氏吗?]

是的,在来到天堂的第二个月,五条悟就跟伏黑惠表白了心迹。七海他们尤其甚尔对五条悟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后者直接的在白毛男行动的那天下午追着人从丸之内跑到六本木。

五条悟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十年的等待时间,伏黑家楼下的砖头他都数了好几百遍,任谁来都能看明白那呼之欲出的感情吧?再者说他本来就比伏黑惠年长,在惠还是小宝宝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青春期对情爱天然的探索了,自己不是喜欢小孩的人,看到惠迷迷瞪瞪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样子却总忍不住用鼻尖去蹭他柔软的脸颊肉。日夜相处时总把这些当习惯,而五条悟在狱门疆里独处的时候刚咂巴出这感情的线头,打算出去结束那一切再跟惠说清楚,他想,一定要先抱抱那孩子,五条老师被封印了,惠一定很担心吧。

不过那之后的事情崩塌比灾难片更甚,一切画面失真,空气里是死灭回游时期一直萦绕的血腥气,眼前慢动作般——五条悟熟悉的孩子脸上蔓延黑色的线条,看不清灵魂的动向,完全不可饶恕。

现在想起那一刻还是会感受到当时的愤怒。他叹了口气,随即恶狠狠地咬了咬———一大勺特意让杰加在芭菲里的巧克力球,哽啾啾的在嘴里嚼的嘎嘣嘎蹦,猛的像大猫一样搂住惠把脸埋在小孩子的领口,大吸一口伏黑惠身上和自己全部同款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残留的味道。

[虽然初听起来蛮惊讶的,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七海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惠侧头看向他,还是穿着正装衬衫,领口却意外的敞开着,以至于能看到背心勾勒精悍胸肌的轮廓,因为经常去海边他的皮肤稍微变得有点光泽,不过大概是祖上丹麦血统一直在发力,七海先生依旧很白。

[没有哪对养父子或者师生会随时共享位置吧?]

夏油杰闻言长长的拖了声诶,朝正道吐槽悟居然控制欲这么变态老师当时都不管管吗,随即跟突然蹿进吧台的五条悟扭打了起来。

察觉到伏黑的目光七海朝他微微一笑,那绿眼睛的孩子一愣,好像在之前从来没看到过七海先生这样放松的笑过。慢半拍的也羞涩的回之一笑,然后被凑到脸的闪光灯闪到了眼睛,他有些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意思是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五条悟丝毫没有觉得这不礼貌,他知道惠是不会生自己气的,这孩子比任何人都要纵容自己,但又更胆大妄为———轻轻地束缚自己,虽然总告诉他悟先生是最强不用担心,小惠还是会默不作声地在他外套里放祈求平安的御守。每次五条悟掏出来炫耀的时候沉稳的男孩只红着脸把头撇向一边,虎杖和野蔷薇会扑到自己小孩身上质问:伏黑为什么对这个无良教师这么好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听到伏黑惠说:姑且算是恩人吧。

别扭的小朋友。五条悟在心里这样评价,第一次听惠这么说他感觉自己嘴里的葡萄味软糖都一瞬间变淡了味道。最强连调理能力都是最强,转念一想,大多人都把自己当一个招牌使,只有这个小孩说了一个人情味的称呼,不过我和惠明明更亲密嘛。

这样讲的话,其实不是惠想约束我,反而是我自己把绳子交给他吧。任性的不用在他面前做无所不能的最强,只是一个脾气有点怪爱吃甜食的帅气大哥哥。

悟先生?

啊,没什么。五条悟从回忆脱身,看着眼前有些疑惑自己怎么随地发呆的孩子露出一个笑容。

惠现在不只是我的孩子,学生,更是五条悟的恋人哦。

他在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番,如果被夏油杰听到的话一定会吐槽这家伙太自私了,完全占据了这孩子生命意义重要部分的一大半——

不过。他双手突然捧住伏黑惠的脸,惠瘦瘦的脸被挤起了可爱的脸颊肉,五条悟被萌了一大跳,不顾身边人鄙夷的眼光和少年那对自己来说是欲拒还迎的抵抗亲的惠满脸口水。不过这孩子就是很可爱啊?

———————

三、yes or yes

五条悟第一次跟伏黑惠表白的时候,伏黑惠没有拒绝,不过也没有答应。

你说怎么会有人在养父给自己表白的时候在yes or no中给出一个or的答案呢?如果你爱他,那在他行动之前就一定有所察觉,如果不爱他,那就言辞恳切的拒绝。

养父子,师生。这层如此特殊的俩个身份应该只能给出二极管的答案,怎么会是or呢?

惠的回答是:

[对不起,我不知道。]

爱五条悟这件事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习惯,可这可以是恋人那样的爱吗?伏黑惠迟钝又敏锐地想:

我早就把这辈子第一次最纯真又最真挚的爱给你了,你对我的意义,比你知道的还要深。

从你离开以后我也有遇到许多人,却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你和你带给我的那段时光,不仅仅是一段回忆,它像是一种印记,直接烙在了我感知世界的神经上。某个似會相识的场景,或是听到一首老歌的某句歌词,我的身体会先于我的大脑想起你,被烫到———心突然一紧,呼吸也跟着停半拍。

你是我的 “第一次”,从此以后,我每一次尝试去爱,要么带着你的影子,要么,刻意绕开你的影子。

可五条悟离开他的世界太早了,你让一个孩子握着回忆度过余生,哪怕那日子长达九年,像小时候被津美纪握着手在用完的练习册背面画圈,等姐姐放开手之后,那惯性和温度又能存在多久呢。

在睡着的时候下意识抓住大人衣角是小孩的依赖,还是伏黑惠依恋着五条悟?记住你奇怪的口味,烦人的习惯,回复随时的消息轰炸。你是作为老师教导我,还是父亲,又或者是什么?

明明在对这一切感到迷茫的时刻应该你在我身边,教导我、引诱我、再告诉我:惠,这是大人和大人的爱哦。

可是现在,五条老师为什么这样顺理成章的以为我会长大呢?

看着精心收拾过发型的五条悟还有在窗子里照应出摇曳的烛火,一瞬间伏黑惠想要任性起来,不要再替这个幼稚的大人收拾烂摊子,哪怕他知道这不是这个人的错——他已经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所以在五条悟说:

惠,我爱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另一半吗。

伏黑惠说,我不知道。

漂亮的男孩恶劣地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绿色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亮的像萤火,一闪一闪。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偷偷勾了勾嘴角,只是默默想,抱歉啊老师,毕竟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是别的什么神情,他只是把切好的牛排推回伏黑惠的面前,然后用那双举世无双的蓝眼睛看着自己爱慕着的孩子。五条悟这个人大多时候都在不着调中度过,按理说平时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但安静认真的样子又格外的耀眼,真是的,让人没有办法拒绝他。

[没关系哦。

惠不知道的话,老师会慢慢教你的。]

居然真是这样的回答啊。戴着鸭舌帽还谨慎地扣了卫衣帽子藏在隔壁桌的夏油杰细长的眼睛光转了转,坐在他对面的是一脸我们这样不好吧的灰原和索性低头玩手机的七海。

三个人除了夏油杰没有一个是自愿来的,五条悟在人面前闹了好久说要给自己的爱情找一群见证人才把他们拖来。

好歹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告白啊,五条悟反坐着,整个人没骨头一般趴在靠背上环视身边把自己当空气的几个人,身为朋友要好好见证我的幸福才是!七海不耐烦的理了理袖口,说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个电话叫着特殊紧急情况,然后把我们全都聚在这里的理由吗。]

五条悟欲作悲伤状刚准备绕着七海吟唱自己是多么的担心,只见那人不管不顾他继续说:

[关于那孩子,你知道他也爱着你吧。]

[诶——七海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惊讶到墨镜垮到鼻尖,露出带笑的蓝眼睛。

[老实说,我知道啦——等等杰先把杯子放下——但我真的蛮担心惠不同意的。]

夏油杰随手放下刚准备泼向五条悟的杯子,他撩了撩刘海懒声道:

[搞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人,互相喜欢还要担心告白被拒绝,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悟?]

但是,我离开他太久了。头一次看到五条悟这么全心全意的惆怅委实是件稀罕事,夏油杰终于以一种愿闻其详的表情坐回五条旁边的凳子上,他想:两个奇怪的家伙。

如果问伏黑惠和五条悟,你愿意和另一个人朝夕相处,一起逛超市讨论晚餐,一起在厨房胡闹一通再共同收拾,爱他尊重他,不离不弃,忠诚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自己死亡,这两个人会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所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回答呢。夏油杰侧身微微回头,试图在窗子的倒影里看清五条悟会是什么表情,却听到五条悟继续说:

[现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在一起哦,

所以惠,看着我。

我会慢慢印证你爱我,而我也爱你这事情。]

搞什么啊。夏油杰忽然笑了,在过去十年里五条悟一直在他耳边不停念叨有关这孩子的事情,说还是小朋友的惠身上软乎乎的抱起来多可爱,讲他总自毁的倾向让自己很担心,我真的教过小惠拉小提琴哦…..

[悟。]

那是某个夏天的晚上,夏油杰正因为暑气心烦意乱,他终于开口打断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五条悟,转头认真的问他:

[你好像从来没讲过那孩子长什么样,除了他绿色的眼睛。]

惠的脸,长什么样?

那一刻五条悟承认自己有陷入一瞬间巨大的恐慌,他知道惠和伏黑甚尔很像,可那自己养大的孩子脸上会有只有自己所熟悉的,细微却巨大的差别。

为什么,记忆里我愈发看不清你的脸?

五条悟是举一反三的好老师,很快会意识到伏黑惠有跟自己同样的感受:明明已经在回忆里好好去珍惜对方了,记得你的味道,你皮肤的温度,头发的触感,想起你的时候,杯子遮住了,害羞的手蒙住了,眼罩挡住了,风吹来叶子模糊了脸。只记得一双温柔的蓝眼睛/绿眼睛。

 

所以我们慢慢再一起,临摹又复习那些日子吧。

伏黑惠说,好。

———————

四、only one

我说过吧,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五条悟。

那天晚上之后五条悟向众人宣布他和伏黑惠现在处于恋爱实习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要跟这孩子同居。

伏黑惠没有拒绝。

不如说他其实隐隐松了一口气。和甚尔他们住在一起,妈妈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太不习惯了,出门前被塞了热牛奶和一片吐司的惠如是想。

怎么说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哪怕知道是因为爱也还是不太能全然的接受,看着五条悟在楼下冲自己挥手下楼梯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又在要出楼梯间的时候刻意放慢。

说起是恋爱实习,但伏黑惠和五条悟的日常并没有任何改变,非要说的话就是五条悟动手动脚的频率上升了———

[惠小时候都会主动给悟先生爱的亲亲;-) ]

[没有那种事情,请您不要瞎说。]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把头窝在正在看备忘录确认数量的伏黑惠肩窝,长手环在身下人两侧推着推车,旁人一看就能明白,一种十足的保护姿态。

我想吃那个,惠。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冲小孩耳边吹气,看到人从耳尖红到眼尾满意地掏出手机拍,这回某人终于想起关掉闪光灯。

[您已经拿了很多了!]

在五条悟疯狂往推车里扔超高甜度的饼干,以至于堆叠成了一座小山挡住前面视线。忍无可忍的伏黑惠回头瞪那个为非作歹不讲理的大人,正准备开口让某人好好走路不要像八爪章鱼附在自己身上时突然被喂了一嘴试吃蛋糕,薄荷巧克力味突然袭击口腔,清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闭嘴呼吸,青色奶油黏在嘴唇上,五条悟就这样趁机凑了过来,鸟衔一般啄来,伏黑惠还在愣神,五条悟已经绅士地退了回去。

[可我还想要更多。]

白头发的墨镜怪人吐了吐舌,看着黑发男孩突然爆红的脸得意的如是说道。

[再说了这可是圣诞限定诶?]

我们能吃几次的天堂圣诞限定呢,这一句话被五条悟吞进了肚子里。

 

大包小包的离开商场,在经历了堵车和电梯坏掉只能爬楼梯一系列小事情之后终于回到了家。

这样的日常在六个月内无限的发生,俩个人乐此不疲地享受着这样细小的幸福。

具体表现在五条悟总执着给伏黑惠惊喜和带着惠做一般人想不出的傻事,包括但不限于拽着惠不看路线乱坐电车决定今天去哪玩、夏天和大家去山里露营钓鱼的时候逼着夏油杰潜水到下面给自己的钩上大鱼再得意地向旁边的惠和七海他们炫耀、过生日的时候装扮成坂田银时,伏黑惠现在都还记得到家打开一个巨大的盒子蹦出来一个奇怪装束的五条悟,羽毛飘的满房间,俩个人收拾了一整晚。

 

[啊––––惠–––悟先生可是扛了二十斤狗粮还有一大袋食物从负一楼爬回19楼哦?你真的忍心不给他(satoru)一个安慰吗––––]

哪有人自己叫自己名字要奖励的…伏黑惠内心叨念着,身体却很诚实的走过去替摊在沙发上没正形的五条悟轻轻的捏了捏肩,那人像猫一样放松的伸长了身体,得寸进尺顺势躺下把头枕在了自己腿上,从这个视角惠能清楚地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雪色的眼睫——回到家他就不戴墨镜了。

还是小朋友的惠也曾这样注视过五条悟。那个时候他对五条悟还处于不太熟的状态,虽然是自己单方面的。
那个人会大叫一声悟先生好困哦睡着了!然后不讲理地用小朋友软软的大腿当枕头。大人的头放在腿上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小伏黑惠只能噜噜脸希望悟先生快醒来,实则是在装睡的人即使闭着眼睛,六眼也能感受到那孩子在干什么,墨镜被摘下来了——哇惠还真是大胆哦——小小的手靠近那双闭着的眼睛,五条悟想,这应该是这些年六眼离人最近的一次吧,会做什么呢?如果知道我是你的杀父仇人的话…..惠,会做什么呢。

软软的手指轻轻地扯了扯睫毛,他听到小朋友自言自语地嘀咕:白色眼睫毛居然也是自己长的…

五条悟发誓自己真的努力憋了,但还是忍不住笑到颤抖起来。伏黑惠看到那双像幼儿园被孩子们疯抢的蓝色万花镜的眼睛猛的睁开,随后他被揉进了大人的怀抱里。

我们惠真是太可爱了嘛!

十九岁的五条悟和身体29岁实际应该39岁的五条悟同时在伏黑惠的记忆和耳朵边这样嚷着。

浴室里按摩浴缸提醒水放好的声音提醒了还在打闹的二人,游戏时间结束咯惠––––小臂轻轻用力,一把扛起伏黑惠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恶趣味的掐了掐小孩的痒痒肉。

[悟先生!等等我自己脱衣服….你为什么也要脱啊?!]

伏黑惠死死扯住最后的裤子,眼睛睁的很大,一双绿眼睛写满了羞耻和尴尬。五条悟强硬起来谁也比不过他,只顾着把小孩扒光然后抱进水里,他理所当然的说:

[惠小时候也会跟我一起洗啊。]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

伏黑惠气死了。

[但是惠不是同意会跟悟先生一起复习吗?]

被自己回旋镖扎到的伏黑惠梗住,只把脸埋在水里闷闷想:也没说这也太复习啊?五条悟哼哼笑了两声,利落地一把脱下贴身的背心,露出精壮的腹肌,肌肉线条因为动作收紧。浴室里雾气模糊,伏黑惠不得不眯眯眼睛才得以看清–––那人看着就很硬的腰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处伤痕,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奇怪的是他颈间坠了一个中空三角形的青绿色吊坠,之前老师有贴身带项链的习惯吗?正值自己思绪跑马的时候五条悟整个把自己砸进水里,大体格的人让本来刚好的水漫了出去,哗啦哗啦。

五条悟了解自己的小孩,惠一不说话就喜欢胡思乱想,甜蜜的烦恼啊真是,幸好现在有完全的时间可以黏着他。坏心眼地圈住伏黑惠,一只手轻易地握住怀里人脚腕还有余。

怎么这么瘦呢….只长个子不长肉….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让监督惠再多吃一点饭….五条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整颗心都震动起来,那温度自背后烧到全身,让一直埋在水里的小乌龟被烫得浮出水面,因为同样温热的水温惠一直没在水里的下半张小脸被烫的红起来,和冷感的皮肤形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五条悟笑到泼出去,浪似地倾到惠身上。

伏黑惠被这个人搞的心烦意乱,不过他是擅长等待时机的孩子,很快就在后面吹头发的环节报复了回来。

[惠我们互相吹嘛这样快一点还更轻松哦–––]

[不要。]

[惠小时候都会乖乖让悟先生吹头发TT]

[我现在是大人了。]

伏黑惠左手拿起水杯,右手冷酷的竖起一根手指冲五条悟左右摇了摇,慢吞吞咽下嘴里的冰水,喉管降温让人下意识舒适的眯眯眼,他说:

[我不需要悟先生这样照顾我。]

[可你的悟先生需要你。]

五条悟就这样认真的盯着他喝完一整杯水,平常的说出了不得了的话,随后没有耐心的用浴巾把补完水的小孩裹成一个毛毛虫,搂在怀里找不知道放哪里的吹风机。

[独立的惠大人。]

坏心眼的老师颠了颠怀里的海胆毛毛虫,没忘补上这样一句替自家小孩正名的话。

躺在床上的时候伏黑惠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没办法接受妈妈把自己当小孩照顾,却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五条悟这样呢?他翻了个身,额头轻轻抵在旁边的五条悟背上。

我爱悟。
宿傩用自己的身体杀死他的时候,伏黑惠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痛彻心扉,他想,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都无所谓。
让我随他而去吧。

你说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告白?他只是有点想不太明白:

我究竟是爱老师,还是爱五条悟?

而你又为什么爱我?

是因为有人这样在九年间对自己这样照拂,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坠入爱河了吗。对于五条悟这个人,伏黑惠是轻视自己的孩子:没有人会不爱五条悟。这是他从小认定的结论,超人的容貌和那双举世无双的蓝眼睛,五条悟高中在情人节收到的义理巧克力都够东京大部分便利店货架被清空吧?

自己只是他随手照顾的学生其中之一,充其量多陪了他几年,在五条悟离开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连大人都算不上,你为什么爱我?

我的拒绝,只是为了拒绝被拒绝。

也算恃宠而骄,毕竟知道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

永远保持这样暧昧又模糊的关系,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可以吗?

我们永远停留在这里。

老师和自己一样吧,明明都在转生的名单上却不告诉自己,我们都永远停在这里,不好吗?

五条悟也并没睡着,他感觉到某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于是也轻轻地翻身把那纠结的孩子搂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哄小孩的手段。

他怎么会不知道怀里人的小脑袋想的什么,惠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无非就是不明白他自己是爱什么样身份的五条悟,或者我为什么爱他。

我为什么爱你?

如果在遥远新世界和崩塌旧秩序之间,青春断尾求生推着自己成为大人,即使是最强也有的蓝色时期,有那么一片洁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他就站在那里,你要抓住他吗。

[你要变强,强到不要被我抛下。]

五条悟就是这样霸道地闯进伏黑惠的人生,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要那孩子自己跑向我–––抓住我––––像我抓住你那样,要你来抓住我。

所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没有一个称职的老师会半夜带着孩子去志摩西班牙村看星星,没有一个养父会乐于被孩子管教,他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身份什么的惠不要再这样在乎了吧?我们已经成为很多彼此人生的only one呀。

伏黑惠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的时候只装傻不抬头,五条悟也不拆穿他没睡着的事实,只是轻笑了两声,闷闷的,从胸膛震到伏黑惠的眼睫。

半晌听到小海胆没忍住小声地问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好好睡吧。

 

———————

五、初智齿·夜奔至明至暗处

 

梦里伏黑惠久违地梦到了五条悟离开之后的时候。
一个人睡在病床上,忍受着无量空处后遗症和拔了智齿的双重疼痛,旁边钉崎和虎杖小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估计是怕吵醒自己,但怎么睡得着呢?
他睁眼,虎杖他们围上来同他讲笑话,两个人强撑着笑逗自己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钉崎说:

[伏黑你这家伙,怎么拔了牙脸还这样小。]

虎杖倒是担心地凑近:

[伏黑你还牙疼吗,我们找硝子吧。]

伏黑惠听到自己说:

[不麻烦硝子老师了。]

智齿,亲不知,倒真是身边一个至亲也没留下。他想起从前五条悟狂塞甜品的时候自己总提醒他记得刷牙,那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相当自信的说:

[没问题啦,我可是最强哦,活到28岁本人的牙一颗都没有坏很厉害吧,智齿也是哦,从来没发作过。]

[惠知道吗,智齿在韩国的意思是爱情牙的意思。]

[那这样说老师现在28岁一次恋爱都没有过吗?]

伏黑惠推开背上的大白猫,打断他的科普。

[或许说是还没成熟会好一点——等惠长大就知道了。]

等到25岁,伏黑惠的智齿终于开始痛了。清晨照镜子时,用手轻轻按压那发炎红肿的禁忌之地,恋痛一样,像自己始终不愿意让硝子帮忙缓解无量空处的后遗症。一阵颤栗的激痛直逼鼻尖,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去,疼痛从未知走向明确,以至于变得甜美,世界在忍不住涌上来的泪水中轻轻摇晃。

他想,现在是爱情成熟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突然觉得难以呼吸,像是有什么压到胸口——
伏黑惠睁开眼,某个梦里刚见过面的人就这样趴在自己的胸口盯着自己,看到他醒来懵懵地眨眼还得意的坏笑。

[五条老师,不要闹。]

[惠,]

那个人凑近,鼻尖靠近鼻尖,一脸理所当然的答非所问:

[我们去看星星吧。]

[现在吗?]

[现在。]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的伏黑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五条悟的限量杜卡迪后座,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的乱糟糟,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瞬间像人喉咙被割开的喘息——嗬嗬——在深夜的东京格外明显。

逃吧,逃,一切死了又重来,假若今夜世界只剩下你我。

默默抱紧了前座的大孩子,五条老师会知道吗?在当你的小孩子的时候,我也在把你当孩子,不对,不止。我既要做你唯一的小朋友,又要当能和你站在一起的大人。同时希望你也可以在我身边做回小孩,就当作弥补给我那段没有办法参与的,你绚烂的青春时光吧,拜托。会觉得我贪心吗?可你说过希望我再贪心一点,你是坏老师,我是坏学生,所以扯平了。

我想把你藏在暗處,說這是我們的天地,你點點頭就留了下來。

我把你藏在暗處,你會覺得幸福嗎?

第六感在疯狂的摆动蛇尾,他预感今夜我们的关系会发生真正的改变,但伏黑惠不想再去按住那感觉了。

反正避也避不了。

今夜我們都藏在暗處去吧。

那裡叫做永遠。

誰能說什麼呢 也就只有悄悄地留下來。

就是這個樣子,就是這個樣子。

弃下昂贵的跑车,沉重的负担,跑到肺里空气都暖热了、跑到铁锈味出现、跑到摔倒、没关系。
伏黑惠被五条悟拽着向山顶跑去,世界被抛之在后,那一刻人仿佛流动中招展的植物。
拉我起来,仆仆身上的青草屑,让风来拥抱我,让你来保护我。我们一起再品尝这一切的一切。

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小孩。

广袤星空之下,五条悟的眼睛失去能力也依然璀璨夺目的可怕,而被注视着的孩子正剧烈的呼吸着,那姿态让五条悟想起婴儿刚出生被羊水呛到的急促,下一步是什么?惠会像他自己以前做婴儿来到世间时那样大哭吗?那孩子永远不会的。

这些日子,包括自己参与没参与的,惠有笑到流出眼泪的时候吗?

没有吧。

那一刻五条悟竟然有为之欲哭的感觉,爱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力量,宇宙大爆炸,恨不得溯之以一切的原点,你生命里没有我的地方都是我失去的。而亦悲伤于究竟是否自己真的有带给你幸福,总想着你这样的孩子应该拥有的再多再多。

仿佛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他轻轻地凑近去吻那孩子,交换呼吸,十指紧扣的时候也扣住命运的莫比乌斯环,伏黑惠听到五条悟说:

[我们还是要去新世界的,惠。]

五条悟被意料之中的推开,他看着那孩子震惊地盯着自己,试图找出是在开玩笑的痕迹。可是惠啊,这可不是玩笑话。

[你不要我了吗?]

[你愿意再相信五条老师吗?]

答非所问,五条悟只耐心地看着他。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你不要我了吗?]

伏黑惠第一次有了那种想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样耍赖的欲望,他知道五条悟是不会不要他的,偏要这样说,用这些让这个人也知道他的痛苦。他努力地试图抽出和五条悟紧扣的手,但没用。太过于急切的动作和激动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发出小动物般——嗬嗬——的哭喘声。

[惠,听我说,]

[相信我好吗?我爱你,我爱你爱到愿意结束我的控制欲,你听我说———]

五条悟是不常在伏黑惠面前当大人的,所以当他认真说话的时候,伏黑惠下意识地安静了,沉默的盯着五条悟。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所以我们一起去新世界,我需要看你有一个崭新的人生,健康的父母,天真的一切,惠可以做让人头痛的孩子,通宵打游戏还是逃课想做就去做,被训斥自私再好不过,不要再说出只要谁幸福自己无所谓的话。]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惠。]

[你就再溺爱老师我一次吧,好不好?]

[我是被你从蚌壳里撬出来要吃掉的生蚝吗。]

[是独一无二要衔在嘴里的珍珠哦。]

混蛋。

伏黑惠不知不觉又哭了满脸,绿眼睛像被雨打过的叶尖,在长又密的睫毛下忽闪,他想五条悟真是个混蛋,偏偏自己确实拒绝不了他。说得好听,你又能如何保证我们会再相逢?人生既然无常你又如何去笃定?

[好歹我也是最强———惠,我保证的事一定会发生,相信我,相信我的眼睛。]

该说五条悟真是有统领人心的能力吗,看着开始不说话的伏黑惠他就这样直白的回答了那男孩在心里的诘问,温柔地捧起惠的脸,有细茧的指腹眷恋着摩挲颊肉把泪痕都擦了干净,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能看到,一直以来都能看到,就像我在你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就一直在注视着你了。]

伏黑惠忽地想起小时候也这样被五条悟抱在怀里,那个五条悟为了哄发烧的自己讲过的遥远东方的神话,毗湿奴和他的拉可什米。

小朋友惠因为生病昏昏沉沉地睡在大人怀里,五条悟一边搂着惠一边用小汤勺给他喂药,即使烧的头脑不清醒也还是乖乖咽下去,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宝宝?五条悟说,我给惠讲个故事吧——

[拉可什米是毗湿奴的妻子,有一天她问毗湿奴:告诉我,毗湿奴,如果我化作一只蜜蜂藏入此花,你仍然会找到我吗?]

他用脸试了试小孩子的额头,确认已经在慢慢退烧才真的放下心来。

[毗湿奴宠溺一笑,说:即使你化身沧海一粒盐粒,在翻涌的波涛之下,我还是会寻到你。]

惠这个时候稍微展露了和平时冷淡不一样的微微黏人,虽然比起别的小孩这点挽留简直是微不足道,他轻轻地攥住五条悟的小指,小小的温度却烫得五条悟心头直跳。

[拉克什米嬉笑,说:你总爱打趣,你真的会找到我吗,即使我不穿华丽的衣服,不是王后,也不是女神之相。]

那时候五条悟会忍不住想,惠以后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呢?这孩子不想当咒术师的话,会去学什么呢,医生、宠物发型师、老师?哇不过惠总臭着脸会把小学生们吓到吧。六眼眨了眨,看向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孩,未来的枝桠在他身体里随呼吸一颤一动。

[毗湿奴说:在我的心头与每寸呼吸之间,在隐泪低垂的瞬目中,在浪花破碎前的粼粼波光之上,在螺音退尽后宇宙的潮寂里。]

不想再去判断哪条会是惠的人生,反正——反正自己永远会在这孩子旁边的。

虽然这家伙总是不着调,但最信任的人除了他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吧?伏黑惠把脸从五条悟的胸前抬起,他知道那个人一直注视着自己,即使下意识想逃避,你伸手,我还是忍不住拉住……那双温柔的蓝眼睛,让人只想活在能被你注视的世界里。

所以我跟你走,一直看着我吧。

[我看见你。]

 

————————
六、I knew you in another life

[所以,大家都是今年离开?]

刚来天堂一周的硝子依次环视了装努力擦桌子的正道、忙着观察杯子的夏油杰,坐在一旁看好戏的七海、想要解释却被按住的灰原——还有正笑嘻嘻地揽着一脸别扭的惠的可恶白毛五条悟。

她踢了夏油杰一脚顺带给了五条悟一拳,随后施施然坐下不顾店里禁烟的标识点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

[啊,还想着说下辈子再也不要和你们当同学,结果你们一个二个都要比我先下去当大叔了。]

[惠呢,惠也要跟你走?]

[硝子讲废话——肯定惠去哪我去哪啊,哼你以后就等着叫五条悟学长大人吧,那时候惠也要当学长了呢。]

硝子白了这厚颜无耻的人,看到五条悟被伏黑惠忍无可忍的捂住嘴又笑了。

她想:倒也没变过啊。

烟灰在正道细心养护的实木桌子烫了点痕迹,夏油杰不动声色顺手拿杯垫遮住了。

他们是在春天要结束的时候动身的,甚尔和惠妈妈倒是很早就决定转世,拿到名额的第二天留了纸条给惠就迅速离开了。那上面横着两个不同的字迹:

——不做父子,也再见一面吧

丑丑的笔画叉在纸上,标点符号也不留完,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惠撇了撇嘴,转眼看到另一行娟秀的小字,他默默读了一遍,不自觉地笑了:如果可以,我想成为让大家都指责我太溺爱惠的妈妈。

那天天气太好了,好到硝子一点离别的愁绪都生不出来,她抱着手站在远处,看五条悟背着身子往后挥手——再见。

五条悟确实没有骗惠,虽然失去了六眼的能力,可那渡船的老头给了自己一个青绿色的三角石,中间被挖空,一开始只当是个礼物,又和惠的眼睛相似就随身带着了。直到那孩子来到这个地方,他一时兴起从那三角石的中之端望向伏黑惠——

早在千年万年以前,回到一切的原点。世界还未从宇宙的尘埃中离开达到完全降生,就有两颗细小的原子相互陪伴追随牵引着,所有生命都还睡在海底之中,他们就降落在这,那是你我。

陆地在岩浆与海水间涌现碰撞再裂变、高山耸立、大河涌动带来平原,湿地,沿途长出草地形成广袤草原,低温以成冻土,大雪覆盖出一层层冰层,我们的身影在其间流淌凝固再狂奔。

不同物种出现、兴旺再消失,我们观看或参与其中,生有羽翼时你伏身下地饮水,抬头有阴影掠过,你飞回云层,我们共享一方天空,头生长角时我们抵首依偎,看岩浆于身旁缓缓淌过。

再后来,人类走出非洲,在各处奇妙的地方生息繁衍,偶尔同耕一处田地,偶尔共游一江捕鱼为生,又或者在温暖的地方等待第一个椰子的成熟。我们有了不同的文字,同写一个相似的感情,叫爱。

后来的事情渐渐变得复杂,我们于多彩文明间流转,人类有了历史,生命从最初的纯白,在一个人掷向另一个人的石块中产生罪孽,滋生战争、权力的同时也诞生美和天然对自由意志的追求。壁画下我们于无名处相对,高山间石碑留下力度不一的刻痕,风沙吹散你我相重的指纹,海底里相拥的尸骨有寄居蟹和海胆栖息,众人眼前我们殉情同归于尽,我砍下带来你的竹子腐烂又年年再生,你同我的书信又变成几首后人传颂的诗歌?

生生世世,五条悟和伏黑惠总会在世间相逢。至于会是什么,五条悟握紧那孩子的手忍不住想:一对总是环游彼此身边的黑白金鱼,无人之境里交尾的长蛇,一束相触碰的蒲公英,两只形影不离的飞鸟,被装在同一只包里的棉花娃娃,鬼马搞怪和靠谱沉默两位性格迥异的女孩,还是两只摇摇晃晃的企鹅?

再见面,他一定要给那孩子一个用力到喘不过气的拥抱。
惠,这次一定要贪心地回抱我啊。

I knew you in another life
早在前世 我便与你相识
You had that same look in your eyes,
你眼中曾流露出同样的神色
I love you, don't act so surprised
我爱你 别露出意外的表情

Notes:

在听到birds of feather 第一时间我就想起了这俩个人,我是一个很散漫的人吃cp一直都东家跑西家逛,只乐的当个游客。但五伏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一对,俩个人的羁绊太动人,所以实在忍不住想为他们做点什么….so这就是我的创作心路,希望这篇能带给大家慰藉:无论在哪,这两个人都会在一起
ps:繁体那一段是来自张艾嘉老师暗处的歌词
还有我很喜欢看评论,如果能收到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