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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天气还冷着，四面无遮挡的光秃秃天台绝对不是午休的最佳场所，平时少有学生选择到楼顶就着暴晒的太阳吃午饭，冬天一到，寒风刮起，大家更是不愿踏进半只脚。
因此这里成了第二个寻找云雀行踪的地方。
迪诺从空无一人的风纪接待室出来，转头就上了天台，果然发现了披着旧校服坐在地上的人。云雀手里没有便当盒，不像是在享受独处的进餐。
“恭弥在做什么？”
迪诺看见云雀面前冒出一小团稀薄白雾，淡淡的声音才传到他耳朵，“没什么。”
迪诺觉得有趣，又想引云雀多说话，“不去吃午饭？”
“吃过了。”
啊，又是一小团白雾，比抽烟的叛逆学生吞云吐雾可爱多了。
“这么早？吃的红豆面包还是炒面面包？”
“巧克力海螺卷……”云雀察觉到异样转头，正正撞上迪诺期待又好奇的目光，像在看他又不像看他。云雀皱眉问，“你有什么事？”
“哈哈，没有没有。”迪诺飞快掩饰了观察小动物一样的表情，抓着原来的话题继续道，“说起来，最近巧克力口味的东西多了起来。”
云雀上下打量了迪诺一番，语气里充满疑惑，“你不知道情人节要到了？”
“情人节？”迪诺眼睛亮起，追问情人节的活动，“并盛的情人节庆典什么时候开始？都有什么活动？”
云雀的眼神像在看傻瓜，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庆典，只有商店街的巧克力促销活动。”
“啊？”
一位来自情人节发源地的青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玫瑰花与庆典气球的记忆快速褪去，热闹的欢呼声在他脑海里变得冷清。
十分钟后，迪诺终于搞明白了日本情人节送巧克力的礼仪。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2月14日给恭弥送巧克力，要过一个月才能收到恭弥回赠的巧克力咯？唔……这种仪式感还挺不错。”
“给我？”云雀那双乌黑的眼睛看过来，像在等待迪诺下一番惊天发言。
被云雀盯着，迪诺才意识到他的举例有多不合适。
“不要瞪我啦，”迪诺把容易产生误会的话解释了一通，“不是说你们情人节巧克力的用途除了告白，还可以表示对日常关照的感谢之情吗？”
感谢？
云雀哼了一声，“不要给我送那种巧克力，送了我也不会回送你。”
“为什么？”
云雀满脸不高兴，“别把我代入那种奇怪关系。”
“我们的关系哪里奇怪了？我难道不是值得你感谢且尊敬的老师？你难道不是最能助力我的学生？”
“不是。”
云雀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像棉花糖一样，倏忽消散在空中，但还是被迪诺捕捉到白雾存在的瞬间。他的鼻尖被冷风冻得通红，声音不可避免带了点鼻音，明明是和平时一样撇清关系的话，语气少了些冷意。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某种期盼落空的小情绪。
迪诺不由得放软声调，似哄非哄，“那如果是告白用的巧克力呢？”
“你告白还搞预告？”云雀评价，“真没意思。”
“……”
迪诺的心简直比二月的风还冷。
云雀几天不见迪诺，冬日天台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他如何也想不到，遭到拒绝的迪诺会一头扎进烘焙教室从头开始学做巧克力，当然也想不到迪诺对送巧克力这件事的执念。
每年情人节，云雀的鞋柜都会塞满五颜六色的礼盒礼袋，家里用人也会给他准备一份巧克力，收送巧克力的仪式感对于他来说属于可有可无，和回应心意挂钩的白色情人节就更是与他毫无关系。
比起分辨“本命”或“义理”，巧克力里面贴着的挑战书才值得云雀重视。云雀讨厌猜来猜去的鬼把戏，那些少男少女的朦胧情绪还不如直截了当的敌意来得舒服。
他讨厌暧昧，讨厌态度不明的人。
如果迪诺因他一句质疑就动摇决定，还怎么说得清手中情人节巧克力的含义？目的模糊不清的巧克力最难吃了。
情人节当天，云雀成了并盛最忙的人。
这个头衔由并盛第二忙之人——迪诺认证。
迪诺一大早赶到云雀家门口，可惜他晚了一步，被云雀的机车尾气喷了一脸。等他找到代步的自行车追到并盛中学，云雀却不在。
迪诺发动手下到并盛四处寻找，终于找到在商店街教训人的云雀。倒在云雀拐子下的有借着情人节骚扰并中女生的不良少年，也有假借巧克力名义把云雀约出来偷袭的小混混们，数不清的人横七竖八趴在地上，街道说不清是变干净了还是更难走了。
迪诺悄悄跟在云雀身后，看他一路整顿并盛风纪，最开始还觉得云雀打群架的日常挺好玩，但一个早上过去，云雀连个中场休息的空隙都不留。迪诺怀里揣着亲手做的情人节巧克力，一直找不到叫住云雀的契机，他逐渐觉得那些不良少年碍眼了。
他们非得挑今天约架吗？！
恭弥也是，非得在今天应战吗？！
迪诺正忿忿不平，看到了又一道拿着巧克力靠近云雀的身影，哦，是住在阿纲家的小一平。
“太好了，云雀收她的巧克力总不会打架了，趁这个时候我……”
迪诺安心得太早了，只见一平的脑袋迅速变得通红，然后是九筒、八筒、七筒……
糟糕，要炸了！
迪诺顾不得要隐藏行踪，快步上前举起进入筒子炸弹倒计时的一平，奋力丢出去。
嘭——
一朵很符合节日气息的白日烟花在高空炸开，巧克力高温燃烧后的黑色粉末洋洋洒洒落下，空气中瞬间充斥浓郁的甜腻气味。
这动静想瞒过云雀是不可能的，迪诺看见云雀快速穿过巧克力味的烟雾向他走来，如果杵在原地不动，他的跟踪行为肯定会被识破。
但来不及藏身了，怎么办，现在就拿出手作巧克力会不会太唐突？跟惊喜浪漫哪样都不沾边啊！
迪诺余光瞥见旁边人家小院里似乎种了郁郁葱葱的一片，还有一些探出栅栏，烟雾中看不清是什么花。紧要关头，是什么品种都不重要了！情急之下，迪诺赶紧弯腰随便薅了把枝拿在手上，装作赏花，然而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云雀视线落在迪诺手上那几根老得发烂的菜叶，表情登时变得怜悯。
“你午饭就吃这个？”
“……”迪诺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在院子里种青菜……而且都老成这样了也不摘！
云雀挥了挥手，“拿走吧，这次我就当没看见。”
迪诺似乎是被云雀居然会包庇偷菜贼的举动惊呆了，半晌才解除了失语状态，辩解道，“不、我不是……”
云雀没打算听。
迪诺叫住转身要走的人，“要一起吃午饭吗？”
云雀又看了眼院子里被扒了外衣的青菜，简单有力地拒绝了，“不想。”
“不是吃这个。”
迪诺无力挽留越走越远的云雀，不过他知道云雀要去哪里吃午饭。
今天没有风，天台不算太冷，云雀两三口就吃完了三明治。
迪诺往口袋里一摸，抛了个东西过去，“吃个饭后甜点吧？”
云雀兴趣缺缺地接住，看包装是超市水果礼盒里单独用纸包装的精品草莓，确定不是迪诺从路边偷摘的，他才动手拆开放进嘴里。
草莓汁水饱满，适度的甜味让云雀味蕾放松。迪诺紧盯着云雀的表情变化，“好吃吗？”
“还行。”
Nice！
迪诺忙不迭递上又一个。
云雀接过，拆开包装就发现不对。手上沾了甜腻的糖浆，刚才他们一起被巧克力味的炸弹烟雾熏过，他一时没嗅出迪诺身上也裹满另一种馥郁的可可味。
“巧克力。”
“哎呀被发现了。”迪诺邀功道，“我亲手做的巧克力草莓怎么样？是不是诚意很足，如假包换……怎么化了！”
云雀听到“诚意”的时候抬眼看了迪诺一下，捏着已经不成型的巧克力草莓问，“你放在口袋里捂了多久？”
……大半天呢。
迪诺惊觉大事不妙，准备把失败的巧克力拿回来。
但晚了一步。
迪诺眼看着云雀把融成泥球一样的巧克力丢进嘴里嚼了，边吃边点评，“一般，比真草莓差点。”
融化的巧克力外壳沾在云雀的手上，他却好像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粘腻，专心地一点一点品尝失败的手作巧克力。如果只看云雀现在细嚼慢咽的模样，谁也想象不到几天前的他还对迪诺的巧克力抗拒无比。
迪诺笑了，“喜欢吗？”
“嗯。”
“喜欢的是我，还是巧克力？”
“……”
云雀愣了下，张着嘴呵出一团热汽，像个无声的感叹号。他不太喜欢迪诺此时的笑容，连告白这种事也要抛给他先表态，太狡猾了。
云雀可不会顺迪诺的意，他学迪诺刚才的口气反问，“你希望是你，还是巧克力？”
原以为迪诺会继续拐弯抹角，将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但迪诺抓起云雀的手指，在沾了巧克力的指尖落下一吻，坦然承认，“当然是我。”
一团急促的白雾自云雀猝然张开的唇间冲出，又和他的顾虑一起消失了。
天台陷入沉默。
迪诺看云雀，云雀也在看迪诺，眼睛里流转着某种相似情绪，呼吸灌满同样的巧克力甜味，连同没说出口的心意也是相同的。
但云雀的人生中没有点到为止的含蓄教条，如果迪诺打算这样蒙混过关，想都不要想。
云雀猛地抽回手，起身离开天台，声音在楼道里逐渐远去——“反正你也没认真告白，下个月白色情人节再告诉你答案吧。”
“啊？怎么这样！我错了！我现在补上，我喜欢你……”
“这就是你想体验的日本情人节礼仪。”
“体贴不要用在这种时候啊……你再仔细听听呢？我真的很喜欢你，恭弥？”
“哦。”
“等一下，‘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大概就是白色情人节之前，某个意大利人得告白到委员长大人满意才行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