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好小只。
想捏死。
哎?
黑死牟对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无语,小孩没有察觉,在一旁睡得很安稳。
已经捡来一年有余,狯岳还固执地保持着做人类时的习惯,只是睡眠时间从夜晚转移到了白天。今天很晴朗,他坐在房间里跟自己对弈,小孩睡在他腿上,是一只被炉蜗牛。
雪印花纹纤长,那智黑石触感细腻。两枚棋子放在手心逐渐攥紧,圆润又冰冷,相撞时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然后小孩耳朵抖了抖,翻了个身。
像猫一样。
刚捡来的时候什么都害怕。害怕靠近,害怕吃饭,害怕教导,甚至害怕呼吸。蜷缩在角落里瞪大眼睛扣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才会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问好。
后来适应了一些,但也只是亦步亦趋地修行,不吃东西,也不怎么讲话。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很活泼才对吧,他没有饲养经验,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请教。小孩原来的监护人是怎么做的,他甚至动过心思想把人抓来问问,但据说也是养孩子不得章法的失败者。
真可悲。他把知情人的血肉做成适合入口的小块,小孩一开始不肯吃,只是流着眼泪向后缩,一直缩到退无可退。阳光在身后是一柄染血的太刀,身前的血肉是有毒的鸩酒。小孩团成一团无声无息地哭泣,泪水砸在地板上像无数被斩断的微缩头颅。
放养虽然很好,但他有些等不及把小孩收入囊中。装着肉块的盘子推到面前,在无声的压力下狯岳抖着手捡起一块。舌头是粉色的,犬齿很尖,小孩闭着眼吞咽,死掉的血把下巴和衣领染得乱七八糟。
勉强吃下一些后狯岳开始呕吐。黑死牟知道他不敢在自己面前真的吐出来,所以故意坐在对面看着他挣扎。小孩呼吸急促,唾液混着咽不下的血沫从指缝流出来。他跪在地上抽搐颤抖目眦欲裂,漂亮的绿色瞳孔翻到上面,喉咙快速收缩。用尽力气压制翻涌上来的食物,于是就丧失了对躯体的控制权,最后小孩流着泪倒在眼前,长鬓角被汗水湿透黏在脸上,发出压抑的小声抽噎 。
好可怜。
好可爱。
如果这副表情是由自己亲手造就的话,应该会更可爱吧。
用餐礼仪还需要培养。他捏住小孩的下巴,嘴唇因为过度呼吸微微张开。长久没有进食而干燥的死皮被血浸润,像一群入海的游鱼。他亲自拈了一块肉塞进狯岳的口腔,舌头只敢象征性地阻挡一下。好热好软,细小的电流扫过指尖,手指收回来,上面沾满亮晶晶的液体。
都说手养的宠物会更亲人,这条真理放在养小孩上同样适用。就着他的手慢慢进食,盘子里的肉终于空了,狯岳也再没有呕吐的反应。只是泪腺像肮脏腐烂的果子,不间断地淌出汁水,留在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堕落,撕扯,哀嚎然后惊醒。他为不合时宜的欲望遗憾,也为自己的卑劣兴奋。
之后他不止一次看到狯岳站在镜子前用手去摸脸上长出的花纹。刚诞生认知的孩子把握不好力道,摸完了还要扣,蜿蜒的黑色纹路里流出红色的血,小孩捧着脸喘着粗气,掐住自己脖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更换生存环境确实会应激,何况是更换物种,他总得给他一些时间适应。
于是决定把新生鬼关进无窗无灯的暗室里静置。听到这个判决时狯岳跪在地上,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被褥乖乖走进了黑暗里。
被褥是黑死牟自己备用的,对小孩来说太大。狯岳没有使用华贵布料的经验,努力抱着仍有一些因为过于柔顺而拖到地上。月光落进丝绸料子,又随着步伐流转,黑死牟看着他走来走去,无端觉得小孩的腰带是一节折叠好的花绳,绳子上应该系着小小的雏人偶。
小人偶有长而柔软的鬓角和翠绿的眼睛,腕间装饰黄金和宝石,脖子上戴着骨肉所化的勾玉绳。走起路来脚上的木屐会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它穿着层层叠叠纹饰精致的十二单,是被娇养的孩子。
人偶长在木头里,该有一双手把它完整地剥离束缚。鬼杀队的稻玉君在暗室里自毁自戕,出来后变成了黑死牟的狯岳。
他给新生的继子准备了一整个衣柜的羽织袴做诞生贺礼。小孩终于不再抓挠脸上的纹路了,他在月光下穿着与自己纹饰相仿的外裳拜师,下跪的时候因为许久没进食身体虚弱,踉跄着额头就要磕到尖锐的桌角。
鬼受伤流血无所谓,但我的小孩不行。
于是他把身体垫在狯岳和桌子中间,继子的头直直砸到肚子上。不疼,而且很可爱,那颗头毛茸茸的,又小又圆,咚一声摔进怀里,像一只闯进冬天即将冻僵的蝴蝶。
努力了一下没能起来,反而在他的衣襟里钻得更深了。黑死牟把人捞住,捏着因为羞愤变红的脸颊,小孩抖了抖又把自己向前送了送,紧贴住监护者的手掌。
他的心跟着跳了一下,指甲划破了狯岳的皮肤,又很快愈合。
“瘦了…去吃东西吧……”
小孩终于从婴儿变成了小孩。
狯岳在耳濡目染下也学会了一些贵族礼仪,用餐时一板一眼井井有条。可以单独进食不用手饲了,小孩学会了撕咬,不再需要他分割肉块,小孩还学会了捕猎,不再向他祈求食物。
他该为教养一个孩子而感到高兴,但确又为丧失的掌控感而失落。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一片,他点上灯,坐在狯岳对面,看着他像品尝本膳料理一样慢慢咀嚼。刚剥离的脏器甚至还带着肌肉抽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影子像一团盘卧的幼兽。那双绿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盯着食物,筷子和餐具是墨色的,小孩的手和脸泛着莹莹玉光,红色的肉红色的嘴唇红色的舌头,他在那一瞬间很想把小孩也切割分离,血肉放在描金螺钿的漆盒里。
他要留着他的头,喂他吃掉自身然后再被吃到只剩颅骨。这样狯岳就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了,像是回到还没有诞生前,在母亲子宫里安稳等待的样子。
那样做的话小孩大概会哭泣哀求,然后发现事情确实毫无回旋的余地后,擦掉眼泪躺在他怀里任人宰割。
脂肪丰腴,肌肉滑嫩,软骨柔韧。他在心里把继子切好装盘,用幻想中的场景做调料,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小孩不知道他的黑死牟大人在心里怎么把他大卸八块,吃完后规规矩矩行礼,嘴角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乡野出身的孩子,没经历过系统训练果然会忽视细节。他招招手,狯岳膝行到面前,乖乖仰起头。
擦拭的动作在第二下开始就变了味道。白色的手帕上除了食物残渣还有被揉破的嘴唇流出的血,小孩在他堪称暴力的行为里眼神变得涣散,张开的嘴巴淌出唾液。他把狯岳往身前带了带,小孩得到许可,脱力一样陷入他怀里。
“大人…我似乎仍不得章法……”
狯岳在怀里喘得像下一秒就要窒息的小狗,他把舌头从小孩嘴里抽出来,手顺着发根梳理有些变长的头发。狯岳眯着眼睛舒服地直哼哼,他听到自己说,那就…以后还是手饲吧。
小孩从来不是温和可欺的柔顺性子,他在知道这一点后对狯岳的喜爱更上了一层。稀血熬成的汤一勺一勺喂过去,咽得不太及时,溢出来一些被细布擦净。要吃的东西会送到嘴边,只要张嘴就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看,只要躺进黑死牟大人的怀里,一切都会被妥帖地规划好。所谓不得章法不过是引诱他的台阶,两个鬼对对方的真实目的都心知肚明。
不过既然你想要,既然我能给。
漫长的生命里总要找些慰藉。变成鬼之后躯体不再生长,小孩永远是十七八岁纤细的模样。背着几乎和自己等高的太刀,修行时雷光和月痕照亮没有高光的瞳孔。他的继子在剑道上一日千里,敏捷狰狞地像在山林间纵横杀戮的花豹,收了刀就是收起爪子,靠在他身上变成刚出生还睁不开眼睛的猫崽。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存在呢。身体又白又软,头发毛茸茸的,脸很小下巴又尖。他张大嘴巴的时候眼睛就会眯起来,进食连心尖都没办法整个吞掉。他把小孩喜欢的内脏切成能入口的小块,用勺子舀着血和肉送到嘴边。刚结束挥剑训练的狯岳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因为太热,内裳敞开比往常更大的领口,他躺在黑死牟怀里玩着几缕垂下来的长发,像一只小猫看到了逗猫棒。
他又想掐死他了。
小孩太乖,激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温热的肉体变得冰冷,绿色的虹膜蒙上灰尘,漂亮的面皮生机全无,然后爬满蛆虫,白色的骨头上腐烂的血肉像融化的肮脏的积雪。
如果一定要经历这些,那必须是他,也只有是他,才有资格赐下小孩这样的变化。
杀了他吧,亲手塑造一个终点。生命的开端不是源于他的赏赐,那结局总该留下无可更改的定音。
即使是最柔弱的动物,在临死前也会拼尽全力丑态毕露地挣扎,黑死牟掐住怀里小孩的脖子,用力太过,血管中血液流动的触感都能隔着皮肤摸到。小孩瞪大了眼睛,额角暴起青筋,因为无法呼吸伸出舌头,身体上所有的孔洞都在流出液体。
来拼命躲开必死的结局吧。用指甲划破我的手,双腿像被揪住耳朵拎起来的兔子一样乱蹬。你要在我的束缚下形似疯癫地苟延残喘,要涕泗横流然后失禁,我会适当松开一点力道,让你以为可以抽出刀反击,以为已经逃出生天,活着的大门刚打开一丝缝隙就被彻底锁死,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死你。
所以开始吧,狯岳。按照上弦一,黑死牟,你的老师,兄长,父亲和母亲的想法,走向你既定的结局。
可是小孩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用流尽了眼泪依然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幻想中的挣扎和疯狂全都没有出现,小孩伸出手,在丧失意识之前颤抖着握住了那缕垂下来的头发。
狯岳是特别的,小孩渴望他的关注胜过生命。明明是那么害怕死掉的一个小东西。难道是自己把他养得太好,野生终于圈养成家生了吗。
把已经昏死的小孩重新搂进怀里,体液流了好多,丝绸质地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他抱着他去清洗身体,狯岳的脖子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失的痕迹。
“这是大人给我的专属烙印……”
小孩的嗓子被捏坏了,说话又疼又沙哑,嘴角渗出一些血丝,修复还要一段时间。他痴迷地摸着黑死牟留下的指痕,钻进大人怀里撒娇,头顶扫过指尖,他说大人,您还能再掐一下吗?
两枚棋子拢在手里太久,出了一些薄汗。他把狯岳的刘海理了理,小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着他的手。
黑死牟要养着他,要杀死他,又要心疼他。
这果然是个绝不温良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