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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哪我干了什么。跳到贝林身上被举起来的第二秒，巴尔韦德突然反应过来。他，一定是，大脑短路了。虽然是裘德先打开双手邀请他的，虽然是他乐颠颠地跳了上去，但是当双腿离地，全身重量压到英格兰人身上的时候，巴尔韦德如梦初醒地，慌张了起来。
主场面对奥萨苏纳的比赛，进球功臣，今年才二十岁，年轻又帅气的裘德贝林厄姆，稳稳托住了他平时害羞寡言，此刻却抑制不住笑容挂在他身上的队友。整整六万人的主场欢呼着，耳边是环绕播放的队歌，连场进球的新星抱着大他五岁的乌拉圭人一步一步往球迷区走去。头被轻轻地环抱着，贝林厄姆整个视线里都是费德里科的胸膛，身上的人在他头顶亲了两口，低下双眼，脸颊轻轻贴到了英格兰人耳边。
“裘德？”
“怎么了？”
右手示意性地拍了怕男孩的手臂，巴尔韦德低声说：“放我下来吧。”
“为什么？”贝林厄姆有点委屈，手往上颠了颠。他已经这么托着费德里科的大腿走了好长一段路。
因为，当然是因为。巴尔韦德只感觉下一秒自己的脸就要烫坏了，当然是因为他们这么旁若无人地抱着，真的没有被人发现在谈的风险吗？
好嘛，刚加盟三个月就把大自己五岁的球队未来队长泡到手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点神奇。但从另一个人的角度来讲，对一个屡次绝杀救球队于水火、庆祝动作光芒万丈、强壮却又不失甜美的英格兰男孩一见倾心，似乎一下好理解许多。终于跳下来后，巴尔韦德依稀记得他们在角旗区互相揽着，互相拿手指着对方，互相示意这球是对方的功劳，太混乱了，脑子好像被蒸过一遍，晕乎乎的。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巴尔韦德严肃认真地想，只是两秒钟不到，思考就被贝林厄姆夹过来的手臂打断了。
像所有的异国情侣一样，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永远是语言关。卜拉欣是个很好的朋友，因为他愿意在二人面前充当一位很好的翻译，不过，连恋爱时的浓情蜜语都要交由第三人传达，那也实在太诡异了点。更快的方法也许永远是肢体语言：冲过来代表下一秒就要抱上了，趴到肩膀上当然是想你了的意思，捏一下无名指代表今晚见，眨巴一下右眼表示——什么都不表示，贝林厄姆只是单纯觉得这么做很好玩。当然，也很可爱。
裘德看起来完全不像来自一个多雨的城市，巴尔韦德有时会想。
这个英格兰人热情极了，笑起来会露出两排白牙，张开双臂时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脚下，轻而易举就能讨到从队员再到教练最后是球迷的欢心。那天马德里在下雨，他们一边套着长袖一边往训练场走。“这是到哪来了？”巴尔韦德笑着抱怨。
“伯明翰！我们在伯明翰。”贝林厄姆兴奋地接上这句，他总是聪明得能读懂任何人的言外之意。转身背对着摄像机，十九岁的小英格兰人轻快地压低声音：“你要想的话，我们有一天也可以去伯明翰……对啊费德，就我们两个。”
天哪，真招架不住。
招架不住他的甜言蜜语，招架不住他刚开始试着讲西语时的浓重口音，招架不住他手掌捧住自己半边脸颊重重吻下去的样子。这家伙的吻技是不是有点好得过分了？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名宿和评论家们都用成熟来评价这个年轻人，巴尔韦德深以为然。他在亲吻的间隙努力回想了一下他自己十九岁的时候怎样，好吧，别提了。
门喀拉响动了一声，他不由自主地一抖，下意识想把贝林厄姆塞到自己身后。
“没事。”英格兰人这么说着，两臂还环在他背上，感受怀里圈着的队友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柔软下来。他才不会说他也被吓了一跳的，不过，贝林厄姆手紧了紧。手感不错。
幸亏门锁上了，巴尔韦德总觉得已经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关系了什么的，比如罗德里戈或者卡马文加……毕竟，他们也确实越来越不遮遮掩掩了。客战那不勒斯的时候裘德坐在草地上，他又情难自禁地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弯下腰傻笑着看地上的那个人；去沙特的飞机他们特地把座位换到了一起，这样他们又可以借座位之便一番动手动脚。贝林厄姆在RMTV的摄像机前是这么说的，费德？他人很好，也很安静，这样这有助于提高我的西语水平。结果到最后，巴尔韦德连听到学外语这个词都觉得别有一番暗示意味了。
最接近被发现的一次，反而不是来自那几个爱八卦的队友，而是维尼。维尼修斯闯进巴尔韦德的宿舍借东西，无意间看见浴室一排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整齐码在玻璃架子上，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天哪费德，你的护理用品什么时候这么多了。你难道不是我们一切从简派了吗？”
啊。巴尔韦德只能默默地听着维尼说，他不能反驳，反驳他就暴露了。这些当然都是裘德的，裘德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已经开始蚕食他的宿舍空间了。维尼路过衣柜时巴尔韦德尴尬得不行，他的脸有一点烫，他发誓只有一点。衣柜里，他的T恤已经被另一个人的衣物可怜地挤到一边了，但是他依然这样默许了，因为他有点难以承认，每次打开能恍惚闻到另一个人的味道的感觉很好。贝林厄姆每次敲开他宿舍时都堂堂正正得很，好像只是无辜地来找队友打FIFA，虽然每次门一关，两个年纪都不大的年轻人就激烈地动手动脚起来。
对啊，明明自己也很喜欢，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害羞？贝林厄姆看着把他摔到门板上亲的费德里科，略有些好笑地想。
与此相反，每次费德里科溜进他的房间都跟做贼一样提心吊胆。明明是更大的那个，乌拉圭人在恋爱里真是迟钝极了，两个人完全是半斤八俩的水平。靠在男友健康、宽阔、有力的肩膀上，巴尔韦德半张脸埋进去，挣扎了一下没成功，贝林厄姆按住他的后脑说你要习惯！我的天哪费德，我发现你在IG评论区可会表达多了，你就不能亲口把你的评论或者转发快拍再读一遍出来吗。我随便背一句，比如说，上帝找到了他的挚爱？
反正你又听不懂。巴尔韦德嘟哝。
至少我听得懂这句。贝林厄姆凑进来，说嘛，多说几遍我就记住了。
巴尔韦德不回答，也不撒手，只是继续埋在他颈窝里当鸵鸟。感受到锁骨被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贝林厄姆的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尽管不那么擅长说情话，费德里科是真的很喜欢他，乌拉圭人非常不设防地缴械了所有权限，随便亲，随便抱，锁屏也划得来，手提包也随便翻。那天早上起来巴尔韦德去洗漱，像摸家长手机玩一样，百无聊赖看什么都有趣的贝林厄姆眉一挑。看看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费德里科的钱包透明夹层里非常老派地夹着他的照片。
“快放下！”为什么费德每次音调拉高说话都会破音？
“听不懂。”贝林厄姆举起双手投降，满意地看着自家男友快步走过来，圆圆的脸从已经耳根红到了脖子。想抢回照片？没门。
贝林厄姆算是发现了，每当巴尔韦德自暴自弃放弃用语言交流的时候都会转向行动，没有什么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一开始他总以为费德里科是那种不太愿意身体接触的人，直到后来这个人跳到了他手臂上，他才明白他确实就是破例的那个。
“谁信你听不懂。”抹了抹嘴唇，乌拉圭人终于慢吞吞地说出了这句话，顺带成功回收了自己的钱包。
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件事了，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谁叫他们一个人对Hey Jude这首经典老歌燃起了浓厚的兴趣，要知道这理论上可不关他的事；另一个人就着曲调成天把Guacho Guacho编进词里。（“嘿，这已经是妥协过的结果了？否则我会把Pajarito也编进去？”）比线下更夸张的是线上，两个人都沉迷在互转快拍和在对方帖子下面彰显存在感中无可自拔，贝林厄姆像为了向15号球员顺便向全世界展示一样展示语言水平，尽管他在私下会故意混淆Te quiero和Te amo的区别。刚来的时候他们简直时两个哑巴谈恋爱，艰难地一个一个蹦出外语单词实在太难了，面对着另一边已经开始忍不住笑的男朋友还要艰难地组织语言就更难了，也许这正导致了他们变本加厉地想要把之前的份量补回来。
这就是你们非要在更衣室亲的原因？罗德里戈不可置信地说。
才第二次，巴尔韦德辩解。
我应该趁你们在更衣室干出点别的什么前离开这里，罗德里戈摇着头离开，太可怕了你们。别解释了，你们这是迟早的事，真到那一天可千万别告诉我……
确定关系后有人才发现意气风发的英格兰金童非常精致，非常喜欢眨巴他的大眼睛，不过另一个人确实吃这套；或者有人才发现内敛羞涩的小队长某种程度上其实非常狂野，会和他较劲一样在亲吻的时候比拼肺活量，虽然另一个人也对此喜闻乐见。5月15号主场迎战阿拉维斯，双双进球入账的两人那天又大庭广众之下亲了脸颊。贝林厄姆一只手扣住巴尔韦德的脸颊，后者仰起头来，熟练地接下了一个干燥的吻。转眼到了五月，下榻伦敦的时候他们享用酒店的英式早餐，巴尔韦德抱怨这真的特别、特别难吃，尽管他最后还是吃完了。正巧这时候有摄像机过来对准他们。来打个招呼吧？工作人员说。
该到你说英语的时候了，这可是在英国，贝林厄姆催促。可费德里科看着他，他看回去，费德里科还是期待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英格兰人拗不过他，用西语问了声好，并在镜头前比了个酷炫手势。好嘛，不管怎样，大功告成。
“话说回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来着？”贝林厄姆一向是个有好奇心的小朋友。
巴尔韦德一边回手机短信，一边咬着那片荞麦面包含糊回答：“不知道，好像是给纪录片拍素材吧。”
——6月2日，在温布利，贝林厄姆跪坐在草地上。短暂的眩晕感，一切都是万籁俱寂，直到他感受到从上至下的一个拥抱，非常熟悉的拥抱。那是永恒的一天。
拥抱是有力量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后来费德里科在IG上给这张照片留言，“你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最棒的”。收到这条提醒的时候贝林厄姆立马笑了，随后他意识到这个人现在就在他隔壁，可能刚刚还在屏幕前敲敲打打出这段文字呢。于是他理所应当地过去了，等着吧费德里科。
“怎么了裘德？”打开门锁，像是早有预料他会过来，巴尔韦德微笑着靠在墙边，“又来要求我读出来吗，其实我也觉得当面这么告诉你会更好，我的意思是——天哪，快放我下来。”
年轻的英格兰人把大他五岁的男友一下抱了起来，巴尔韦德整个上半身搭在他肩膀上。这次他们真的抱了很久，托着另一个人的大腿，贝林厄姆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终于肯安静地待着了。
“好了，放我下来吧。”巴尔韦德轻轻抱住贝林厄姆的头，像在欧冠决赛赛场上那样，“这次是真的！”
“你究竟为什么老是想下来，我以为你其实很喜欢？”贝林把他往上颠了颠，“这里又没有别人看着什么的。”
“你就不觉得重吗？”巴尔韦德一想到自己现在对于裘德而言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负担就浑身难受，“我真怕把你压坏了。”
“怎么会？”贝林厄姆不可思议地说，“你在质疑你男友的臂力还是什么的。”听到这话，他反而燃起一些这个年纪男孩的好胜心来了。像赔礼道歉似的，巴尔韦德又开始轻轻啄着他的额头，这次倒真的像小鸟了起来。
“我假装不知道我们滚床单的时候有人是怎么趴在我身上不挪窝的，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压坏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一样了！”巴尔韦德罕见地提高声音反驳，看来他还是有点容易害羞。
“好了，主要是我喜欢。你要想让我快点把你放下来，就别乱动。”贝林厄姆笑嘻嘻地打断他，开始盘算这个假期要做些什么，“接着上回的话题，总之首先要有一个我们俩的窝，多少要买些东西，比如说沙发和床。”
“马黛茶具。”
“音响，很多很多音响。”
“你要在家里留一块地给KTV吗？”
“嘿！用来招待朋友怎么了？如果你我都同意这算家的话，就更要提前规划好娱乐场所了。”
一边抱着一边聊天注定是聊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了，毕竟话题可能在五分钟后滑向奇怪的地方，也可能在仅仅五秒钟后。相比于漫无边际的未来计划，那还是近在眼前的男朋友更有意思一点。
——也别管了，反正时间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