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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港区役所,三层会议厅。
这里是W地块再开发项目第二次公听会的现场。距离会议开始只剩不到十分钟,会场内人声嘈杂,不断有人推门而入,低声寻座。记者席和旁听区被塞得满满当当,而前方主座却尚有空位。
富冈义勇坐在第一排产屋敷株式会社的席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边缘,余光不时瞟向厅门。
“鬼舞辻的发言人怎么还没到场?不会要放弃W地块了吧?”坐在富冈义勇左手边的项目主管压低声音笑问道。
“不会。”富冈义勇不假思索地开口。他看向右手边鬼舞辻集团的席位——此时到场的只有一个普通职员,坐在距他两个位置的地方。那人正频频看表,不住抹汗,手机就摆在桌面上,似乎焦急地等待着来电。
W地块所处的地理位置优越,紧邻芝公园和山手线,更是被政府划定为城市战略特区,其商业价值和未来潜力不言而喻。产屋敷会社作为老牌的地产巨鳄,实力雄厚,资质完备,自然极具竞争力;鬼舞辻集团为新起之秀,背靠全日本最大黑道「鬼组」,近年来进军地产行业,资金极充裕,手段凌厉,对W地块也势在必得。不同于产屋敷建设超高层复合地标的构想,鬼舞辻对这块地的规划则是建造一家超高层豪华酒店。虽未言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背后目标是借国际酒店之名进行地下资金流转并洗钱。两家公司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土地争夺战,根本不存在放弃退出一说。
富冈义勇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为收购土地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但好在这种会议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场单纯的、耗能的工作。
他与那小职员一样,在等同一个人。
再一次睁眼后,会议厅门开了。
灶门炭治郎抱着公文包,仓促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西服,领口系的整整齐齐,却难掩身形的单薄,在这个alpha居多的场地内,显得有些突兀。
他低声与那职员交代了几句,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与富冈义勇只有一座之隔。
“富冈理事,今天也要请您多多关照,手下留情。”坐下后,灶门炭治郎侧身向富冈义勇颔首示意,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嗯。”富冈义勇冷淡地回应了一声,视线却牢牢锁在灶门炭治郎身上。他应该是一路赶来的,额头还沁着一层薄汗,发丝黏在鬓角和额角那道疤上。
又来了。
富冈义勇屏住了呼吸。许是因为汗液的挥发,他又闻到了灶门炭治郎信息素的味道。
不应该这样的,就算是闻到了,也不应该情动。
产屋敷会社项目主管小林微眯着眼打量起灶门炭治郎,问道:“哎呀,灶门君,继国社长又不来啊?”
“是的,小林科长。继国社长事务繁忙,特意吩咐我负责跟进这个项目,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哈哈哈,继国社长还真是器重你啊!你若不是个单亲omega,应该会有更大的作为。”小林笑着说道,语气中却带了明晃晃的轻视。
灶门炭治郎像是全然没有察觉,颔首应道:“您过奖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富冈义勇忽然轻咳了两声,打断了这场明夸暗讽。他压低声音开口:“会议要开始了。”
发言台前,主持人调试好麦克风,确定一切正常后,正式宣布了这场公听会的开始。港区政府规划科长以平淡的语调宣读了会议流程,随后各方代表依次上台,陈述对W地块开发的意见与方案……这些话题早已经过多轮的磋商讨论,毫无新意。整场会议就像一块被嚼烂了的口香糖一样索然无味。
富冈义勇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右侧。
灶门炭治郎很认真地边听边做笔记,偶尔用笔尾轻点嘴唇——富冈义勇知道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毕竟这半年来他频繁在各类工作场合与炭治郎见面,而且还不受控制地被他吸引。
其实比起后来生意场上见到的公事公办的灶门炭治郎,初次相遇时的他反而更加鲜活。
那是项目初期,鬼舞辻集团与产屋敷会社的首次交锋。富冈义勇作为W地块再开发项目的总负责人,参与了由鬼舞辻集团牵头的地权人说明会。彼时,灶门炭治郎还只是一个投资拓展部的普通职员,负责后勤工作。
冗长的会议进行到一半,富冈义勇借口透气,离开了会议室。他刚走过转角,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您有没有被烫到?”
急促又慌乱的道歉声率先响起,富冈义勇感觉到胸口骤然传来一片温热,低头便对上一双盛满惊慌的圆眼。那人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干净清澈,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显然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没事,是我走路没有注意。”
“啊,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先帮您擦擦。”那青年将咖啡杯放到一旁的台面上,慌慌张张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凑近了想要去擦富冈义勇西服前襟上的咖啡渍。
两人不过一步之遥。富冈义勇嗅到了青年身上的信息素,很淡,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瞬间目眩头晕。
这是极高信息素匹配度才会引发的本能反应。
富冈义勇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直接的信息素冲击,心跳骤然加速。他攥住青年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说不用了。”他态度冷了几分。只见那青年脸色瞬间变白,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有些胆怯地看着他,那模样倒像是被他无端苛责了一般。
“哟,富冈理事,您在这儿呀?”不远处,鬼舞辻集团投资拓展部部长田中瞥见了这一幕,连忙堆着笑走了过来,厉声对青年呵斥道,“灶门,你怎么搞的?还不快点给理事赔礼道歉。”
被叫作灶门的青年被田中部长拉着再次躬身道歉。
“可以了,他不是故意的。”富冈义勇又看了一眼灶门,然后收回目光,转头对田中说道,“会议下半场要开始了,一起回去吧。”
会议的下半程,富冈义勇一直心不在焉。
散场后,他刚带着下属走到公司大厅,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富冈理事,刚刚实在是不好意思。”灶门炭治郎快步追上,气息略有不稳。
富冈义勇抬手示意下属先离开,“我说过了,你不必再三道歉。”
“不是的,除了道歉,我还想正式跟您自我介绍。”灶门炭治郎双手恭敬地递上名片,姿态诚恳,“我叫灶门炭治郎,是鬼舞辻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职员。虽然眼下我只是普通职员,但我相信,日后我一定能有机会,和理事您有更多工作上的往来。”
“好。”
富冈义勇接过那张名片,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若是往常碰到这种想方设法搭讪的基层职工,他会不予理睬。可今天,或许是信息素作祟的缘故,他对眼前这人格外有耐心,甚至产生了莫名的期待——这个叫灶门炭治郎的年轻人,也许真的会如他所说那样,未来与自己产生更多交集。
“我很期待。”他回复道。
富冈义勇走出公司,坐进车里,随手将名片睇给了他的秘书伊藤。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他语气毫无起伏,眼中却闪过一丝微光。
“以上是鬼舞辻集团关于周边环境及交通影响的全部评估结果。”灶门炭治郎站在发言台上,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地做着汇报。此刻的他是一个专业又冷静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商业精英,仿佛之前那个怯懦的小职员从未存在过。
说来也是,富冈义勇第二次与灶门炭治郎正式碰面时,他已经是鬼舞辻集团W地块再开发项目的专员了。
富冈义勇渐渐笃定,两人初次见面时,灶门炭治郎那副胆小温顺的模样全是刻意伪装,而现在这种客气又疏离的状态,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他曾一度揣测灶门炭治郎向他示好是为了窃取产屋敷会社的商业机密,可后续种种迹象似乎又推翻了这个猜测。有时,他甚至觉得灶门炭治郎根本不在乎鬼舞辻集团能否拿下这个项目。
此前,他曾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精准标注了鬼舞辻集团对某块地的最高收购底价。他依照这个信息,成功以略高于鬼舞辻底价的价格拿下了该地地权。得知结果后,鬼舞辻集团地产板块社长继国严胜勃然大怒,而一旁的灶门炭治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像是早已预判结局,异常的平静。
即便对灶门炭治郎心存戒备,富冈义勇却依旧抵挡不住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哪怕对方是个带着孩子的丧偶Omega。
不能再这样下去。
富冈义勇死死盯着台上的灶门炭治郎,牙关紧咬,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会议在下午五点结束。
富冈义勇没有多做停留,避开了那些找他寒暄、递名片的合作方,径直离开了会场。
伊藤将车开出停车场。按照原定路线,车子本该直接驶上高速公路,富冈义勇却临时让伊藤调转了方向,朝役所南边的芝公园站驶去。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雨。临近下班高峰,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车辆也只能缓慢挪动,街上的人和物都仿佛被定格在这场突入其来的雨雾中。
富冈义勇在车站前的路口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降下车窗,叫住了他,“灶门。”
灶门炭治郎身体猛地一僵,有些错愕地转身看向车内的富冈义勇,“富冈理事,您怎么在这里?是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带伞,只能将公文包举过头顶勉强避雨。衣物被淋得半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和平坦的胸。
“上车吧,我送你。”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回公司,就不麻烦您了。”灶门炭治郎笑着拒绝。
“我知道,你要去接孩子。”富冈义勇不知怎么,一看见那个笑容心里就酸溜溜的。他听到自己说出了他认为越矩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去学校。”
“呃……”灶门炭治郎愣了片刻,笑容变得僵硬。他轻轻抿了抿唇,依旧客气地回道,“不用麻烦您,我坐电车过去,很方便的。”
“这个时间电车上人挤人的,你一个omega不安全……”富冈义勇不肯退让。
“没事的。您不是知道吗?我结过婚了。”后半句声音很轻,富冈义勇却听得清清楚楚。
是啊,他知道。
灶门炭治郎是个已婚且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他身上的信息素不会对其他alpha有吸引力才对。
那我又在执着什么?又在龌龊地觊觎着什么?富冈义勇在心底质问自己。
两人隔着一扇车门对望,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层薄纱,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他们明明距离很近,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富冈理事!”灶门炭治郎突然捂住鼻子,眉头微蹙,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起……”富冈义勇瞬间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收敛了失控的信息素。alpha本能的标记与占有欲让他刚才不自觉地散发出信息素,直冲冲飘向他的狩猎目标。
“没有关系。”灶门炭治郎似乎失去了耐心,鞠躬想要先行离开。
“等一下。”富冈义勇再次叫住了他,转头对前排的秘书吩咐,“伊藤。”
伊藤立刻会意,从副驾驶储物箱里取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恭敬地递给后座的富冈义勇。
“你把这把伞拿上吧。”
灶门炭治郎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伞。指尖不经意相碰,两人皆是一顿。他连忙收回手,微微颔首,“谢谢您。下次见面,我会带上伞还您。”
“不用了,只是一把伞。”富冈义勇又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走吧。”
车窗缓缓升起,车子调了头,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富冈义勇没有回头,任灶门炭治郎消失在视野里。
“理事,我们现在去哪儿?”伊藤问。
“回公司吧。”富冈义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甚至比连开一下午的会还要令他疲惫。原来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是这种滋味,只是知晓对方眼里没有自己就已经让人心力交瘁。他现在只想用工作填满无处释放的纷乱情绪。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灶门炭治郎。
富冈义勇拉开后座中央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半年前伊藤交给他的、关于灶门炭治郎的调查报告。
他抽出文件,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文字上:
姓名:灶门炭治郎
性别:男性omega
年龄:28岁
毕业院校:XX大学 市场营销专业
学历:本科
家庭住址:XXXXXXXX
……
婚姻状态:丧偶
配偶情况:丈夫炼狱杏寿郎(alpha),原普通公司职员,三年前因心源性疾病离世
子女情况:育有一子,炼狱千寿郎(alpha),年龄10岁,XX小学四年级
家庭情况:父母已故,无兄弟姐妹
……
校园恋爱吗?该是有多爱那人才会在18岁就怀孕生子,迫不及待地和那人绑定一生?
富冈义勇指尖摩挲着资料上灶门炭治郎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他眉眼温顺,笑容可亲,眼里有光,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光。报告里写有灶门炭治郎婚恋情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正午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可他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挤出一抹苦笑,明知道让一个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接受另一个alpha是天方夜谭,可哪怕只是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代替灶门炭治郎的丈夫,他富冈义勇都甘之如饴。
他小心翼翼地将调查报告重新放回文件袋,妥善地塞进了储物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