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史密斯夫妇paro
装人类的仙人 x 装人类的妖精
“如果十分代表非常愉悦的话,你们给这段婚姻打几分?”
“8.”
鹿野一进门就注意到那个男人了。
被身后那群碍事的家伙跟了太久不胜其烦,可再跑就会错过自己一向喜欢的甜品店。
于是鹿野闪个身子,挨过的一个枪子伤口已经几乎愈合。
她换掉染了血腥气的浅紫色风衣,进到室内带着飒飒微凉的春风,吹起了那位男士的深蓝长发。
桌上一杯奶茶,两份甜品。
完整的香草巴巴露亚和快吃完的草莓大福。
鹿野径自坐下,对方抬头的瞬间,她对上了钻在他怀里一只黑猫的大眼睛。
阳光自窗外洒进来,匆忙四散的搜查人慢慢也注意到了这里。
鹿野做了个嘘声的姿势,那双翠色的眼眸从半睁到全满,鹿野托着下巴递了个眼神,这位男士了然地把那份巴巴露亚推了过去。
鹿野抚上去,对方没有撤手。
两个穿着某类制服的人进来,状似无意靠近他们这唯一堂食的一桌,鹿野取了面上的蓝莓喂过去,问漂亮男士甜不甜。
“还不错。”
声音也很好听。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后,一声猫叫打断了无声的对视。
“你叫什么?”
“无限。”
“我叫鹿野。”
“那几个,混混。被人雇来找我麻烦的。”
“那你一会儿出去也要小心。”
“喔,是我以前眼瞎遇到的混蛋,男人总是会伪装。”
“啊,那以后挑男人也小心些。”
鹿野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散的发尾,“我比较看脸。”
又凑近贴着他的耳边说了句你的样子我就很喜欢。
并肩离开甜品店的时候鹿野注意到无限的身高算不上很高,他怀里的黑猫两步就爬到头顶上,看样子已经待习惯了。
彼此心知肚明的大人慢慢在路上牵上了手,无限背在身后压发尾只剩了一只手右手被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女孩,或者说漂亮女人牢牢抓着来回捏。
他手心热,对方满意地玩了片刻后改成挽着他的右手臂。
春衣薄衫下的柔软身体贴着他,无限颇有些没那么知情识趣,“遇到脸好看的都这样?”
“他们都没你漂亮。”
假的,和那些被她安上混混的假名头一样,说辞而已。
但这确实是鹿野平生所见最喜欢的一张脸。
直到办完了开房入住,缀在身后的几个人还是没有完全放弃。
进了房门,从鹿野主动挂上无限身上,薄薄的衣衫也在亲吻中被互相扯得褶皱,混着两个人的汗,刚被脱了扔在床边的椅背,又因为敲门声匆匆捡起来批回身上。
“警察。”
“你们一起的,怎么还开了两间房?”
“隔壁是我的猫。”
无限微微挡着身后衣衫凌乱的人,主动开了另一间房门,呼呼大睡的猫只抬头瞄了一眼就继续补觉。
鹿野听着他一本正经地打发人走,“大人的事小孩子看到不好。”
关上门躺在床上的人笑了起来,无限走回来就被她牵着手往身上摸,好笑地问她,“还有兴致?”
鹿野挑眉,目光扫在他下身。“假正经。”
忍不住继续接吻,翠色的双眼在这种时候居然还一眨一眨,鹿野嫌他不够专心,覆手又感受到睫毛来回轻扫的氧意。
她手指拢在无限脑后,舌尖纠缠着他的,还能尝到方才那道甜品的味道。
第二天起来鹿野先伸手摸了摸身侧,摸到空空如也的床单。
还没失落几分钟,隔壁房门一开一关,紧接着就是披散着头发抱着猫的无限回到了床边。
“要吃些东西吗?”
此人养猫大约是纯粹又随意的自由放养,猫从他怀里非常自如跳到放早餐的桌上,无限从餐盒里拿出一个包子,猫居然也就顺顺当当吃了起来。
无限掩上门,移到床边给鹿野递过来印了衣服同品牌logo的袋子,凑过来贴在脸颊用鼻子蹭了蹭她,又落下一个早安吻。
他的头发还没有束好,鹿野没忍住伸手去摸,从昨夜感慨到现在是怎么保养出这样的流光水缎一样的手感。
“你多大了?”
昨天入住只瞄到了身份证上的户籍所在地,听到意料之中的一个数字区间,“36.”
长得嫩也算是天赋异禀,鹿野掐了一把他的脸颊,手感也不错,脸蛋肉也是显嫩的原因之一。
“我目前是珠宝设计师,有个自己的独立工作室。”
“我还以为你开的是宠物猫咖。”
“小黑,目前算是独生子,虽然我还不完全是他的监护人。”
头一回见有人把领养猫说得这么正式。
鹿野伸展了一下四肢,此人新买的成套内衣是浅蓝色,还是前扣的款,尺码刚刚好。懒洋洋从被子里爬出来穿衣服,“小提琴手,勉强我们都算是艺术行业,半个同行。”
“那我很幸运,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没人说过你真的很适合结婚吗?”
“你是第一个。”
相差8岁的陌生男女,刚认识不到24小时,对彼此的了解范围暂时仅局限于身体的敏感点和一夜初步互相试探出的快感阈值。
鹿野穿好新买的衣服,抚摸惯琴弦的双手拢起无限的一头长发,把手腕上抢来一晚上的头绳物归原主,附送了一个高马尾。
“那我们去结婚吧。”
吃饱喝足的小猫走过来成为见证者,那一刻鹿野听到无限带着钩子一样淡淡又惑人的嗓音。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亲爱的小鹿小姐。”
无限几乎是个完美的丈夫人选,大众层面上不算广为人知,但颇有自己风格的设计师,还挂职在一所大学做外聘高级教师,收入充实又稳定,相处起来舒服,性生活也让她非常满意。
更重要的是——家庭结构简单,据他所说目前唯一的家庭成员是刚救助回来的猫。
这给了鹿野充足、独立的时间和机会——去解决重大特殊事件,或者更精确些说,解决人妖争端。
鹿野是个妖精。
在这个人妖共存的现代社会里,妖精融入人群里生活需要主动隐藏身份,除特许情况外不可随意对任何人类使用能力的时代。鹿野作为感知组组长,为现代世界的妖精机构——会馆效力。
龙游事件解决后三个月,鹿野在最后要走归档程序上的汇报书上核对完自己参与的内容后,大手一挥签了字,顺带直接拎着车钥匙下了楼。
同组的几个女孩们好奇不断。
这些时日来,加班狂魔组长每天定时拎起包站起来刷卡,偶尔还会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一边长按发送语音,一边堂而皇之提前翘班。
组长恋爱了——这是大部分人的反应。
“但没听说过她感情生活的事儿。”
路过的小队长泽宇心想,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一周后,鹿野正式步入婚姻殿堂。
在场参与的人不多,依照会馆内「与人类缔结婚姻关系条例」的要求,只来了几个外表是人形的组员充当家庭成员,而直属上级领导雨笛假扮父亲的角色,牵着鹿野的手把人交给了在鲜花簇拥着的另一头等待的无限。
“离岛那几个要关多久?”
“还没定,但风息最后选择自己关掉了领域,大概也关不了多久。”
“听说会馆这次请了外援。”
“哪吒大人?虽然他不怎么管杂事但毕竟是创始神之一,不算外援吧。”
“废话,这我能不清楚吗。我听说的是,传言里来的是个人类。”
“谣言吧,这种程度的事件怎么可能有人类能掺和进来。”
……
鹿野挂着微笑举着酒杯朝亲友桌示意,早已习惯组长表情含义的所有人默默停止了讨论,“在我的婚礼上就离工作远一些吧。”
婚礼上无限留给妖精的印象不算特殊,但确实印证了许多曾经讨论里的想象。
“真登对,长得很符合组长的择偶需求。”
“这些年来就算双方高层默认和平共存,但也很少有和人类结婚的妖精,听说组长家的这位,条件在人类世界挺抢手的。”
“那是,我们组长看中的当然会到手。”
“也别把和人结婚说得像斗帅宫大会争冠军似的……”
新婚的鹿野和合法丈夫之间如胶似漆,床上床下无限都是个无可挑剔的伴侣。
蜜月旅行期间,鹿野收到了一套他亲自设计的珠宝,被那双手一点点从脑海画出来,又亲自打磨成型,无限垂下眼睛把项链戴到鹿野脖子上的时候,鹿野只想快点握住他那双指头有些薄茧的手。
得偿所愿获得的亲吻和每次尝过的一样温柔,无限的鼻尖总会先嘴唇一步啄上鹿野的脸颊,像是他针对鹿野设计出的一种专属方式,而鹿野真的很吃这套。
怎么会有36岁的人类会露出这种淡淡的萌感,那双总是半睁的翠色切换成现在的满月时刻,就被鹿野定义为撒娇。
感受到手下的阴茎隔着裤子越来越硬,鹿野偏偏笑着故意逗他,“套昨天都用完了。”
吻顺着胸前的项链向下,一点点直到两腿之间,鹿野已经习惯了无限总是要先让她到一次,手指很修长,沾着分泌的体液往穴里伸,一点点打转,兢兢业业地感受着鹿野越来越软下来的腰肢和咬得越发热的小口。
“那今天……?”
鹿野直起身子搂他的脖子,“不戴了,我们现在合法。”
其实她一直在找个合理提出放弃戴套的机会,怎么让生殖隔离理所应当地蒙混过去,或许过些时日还需要让会馆编造一份不孕的检测报告出来。
总之,先偷换概念吧。
鹿野觉得做爱时候的无限很乖,总是很听话,也喜欢顶着一张表情淡淡的脸说些朴素且甜腻的情话。
“你真可爱。”
“那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鹿野,我把你的眼睛做了一对对戒。”
“想每天亲你的眼睛。”
无限接近高潮时脸会变红,鹿野会使坏在他临近的节点故意夹,快感升腾而起的时候,无限总会随她所愿地发出呻吟。
这时候她就会抱着无限的脖子,把自己整个埋进他怀里。
鹿野总觉得无限像一杯度数不高却后劲十足的清酒,尝到深溺的窒息感时已经被绵柔的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吻是唯一的氧气来源。
"你当然可以,我的合法丈夫。"
新婚燕尔的甜蜜让整个办公室的妖精都被动,且持续感受到了组长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独身一人作为感知者的鹿野,偌大的家里往常只有定期送来的最新款衣装、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摆了一整个房间的各式小提琴和偶尔回家充一次电的女主人。
但现在鹿野偶尔会为了迎合两个人的品味在选购家具的时候纠结片刻,也会在加班太晚回去看到无限躺在沙发上等着的时候心疼盖过疲惫,更多的时候会在无限存在的空间里不由自主放松得不可思议。
原有的独生子小黑缺席了他们的婚礼,这让鹿野多少有些遗憾。
听说很多人类的婚礼少不了花童和宠物,而这次他们一个都没有。
无限说需要暂时送小猫去医院休养,鹿野也主动问起要不要预留出一间房间,顺便新家装修的时候就做好适猫化改造。
“所以你们认为这段婚姻很完美?”
咨询师突兀地打断鹿野的描述,停下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当然。”
没有人,或者妖精会给我们的婚姻生活做出负面评价的。
鹿野双腿交叠,左手撑着下巴,朝坐在右侧的无限看了一眼,他双手平展,端正置在膝上。
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物关系,即便是血缘相连的亲人都会走到支离破碎分道扬镳,何况是半路相识的夫妻。
而鹿野很难说具体怎么会爱上无限的。
爱就是,当你意识到时已经身处一叶漂在深海中心的小船上,你和对方拿着两支桨相对而坐,最后无非抵岸同归或葬身同沉。
无限这片海,静谧,祥和,却又暗藏着澎湃的,足以把她吞噬的力量。
一见钟情和见色起意的界限总是模糊,就像是无限在家里刚开始做饭的时候分不清的糖与盐,时不时也会误把鹿野点名要喝的酒开错。
可无论如何酒已经从瓶子倒进了冰里,冰块被摇晃着越转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融在酒精的漩涡里,晕乎乎的妻子也偶尔会在这种时刻闪过一些念头。
这就是所谓的婚姻的状态吗?
相对人类而言寿命悠久的妖精很少在意一段关系的形式,数十年足够让人类走完一生,对妖精而言却是寿命里的一小段时间。
婚姻是人类缔结专属排他关系的手段,鹿野曾经抱着好奇的心态翻阅了一次人类婚姻法。
结论却是婚姻法保障的从来不是爱情,或者说婚姻本身亦是如此。
探讨这个话题的时候,收获了无限片刻思索之后的赞同,即便是说起这种话题,他依旧是淡淡的。
“是啊,这么想也没错。”
那婚姻究竟是什么?
在鹿野连续好几天没有卡点下班的某一天,泽宇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书,决定敲门提醒一下发呆的鹿野。
“师父。”
“嗯,还没下班?”
“师父才是吧,已经好久没见你主动加班了。”
……
“师父和师丈吵架了吗?”
私下泽宇还是会这样称呼,鹿野婚后他理所应当拥有了一位人类师丈。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鹿野说这,抬起手去看无限新做的一套首饰。
“无限,有些时候真不像个人类。”
为什么呢。
鹿野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明明他有着人类的体温、五感、血液是热的,红的,深夜靠在胸口能听到专属于人类的心跳。
“师父试过吗?”
用追毫看看他的样子。
“没有。”
会馆禁止随意对非任务对象的人类使用任何能力。
“那……?”
“难道我要专门和馆长申请,我现在要对我的丈夫使用能力,原因是我怀疑这家伙不像普通人类?”
婚姻的存续需要允许适量的谎言存在。
鹿野想起,最近看到的一本人类婚姻经营指南的封皮上,就是这么一行醒目的字眼。
爱情需要距离,互相之间存在独有的的秘密也是理所应当的,她想。
“毕竟我,是妖精啊。”
“你们上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
“那换个问法,这周的呢?”
……
鹿野发现,无限总会在她的手穿在他长发里时,次次悄悄硬得不可思议,如果鹿野这时候再去主动吻,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在家里随地开始一场不分昼夜的性爱。
“你留长发其实是性癖吗?”
无限堵住她放肆胡说的嘴,惩罚性咬了一下她的舌头,“是习惯。”
更多的时候,他们之间由鹿野给出信号,而现实却是由无限把控着允许边界的微妙平衡点,似乎从那场相遇开始便一贯如此。
眼神,笑意,从背后环起的一个拥抱,从眉心起始的吻。
事后负责清理的自然也是无限,结束后鹿野钻进丈夫的怀里,下一秒两个人相拥睡去。
从结识再到结婚,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鹿野总是能回忆起相识之初的每一个细节。她最初轻而易举爱上的那个人,静谧的眼里如流淌着星河,笑容存粹,是鹿野反复为之心动的模样。
“抛开一切,待在他身边总是让我有种……回到了自己刚聚灵时候的感觉。”
平静,且自由。
连呼吸都是幸福的。
很难说这究竟是真实感受还是叠加了所谓的爱情滤镜的结果。
每次接到会馆的任务,鹿野就会让无限帮她挑一把漂亮的琴带走演出。
“明天我就要飞走了,克罗地亚,三天。”
“这次演奏的曲目是什么?”
“想听吗?”
“上次你就没给我演私场。”
临时的紧急任务,鹿野随口编了个地址,假装突然改签要提前飞走。
匆匆忙忙解决完突发事件,才想起临行前亲无限脸颊的时候对方只回应了一个简单的眉心吻。
她没有按照蜜月时期约定好的给无限演奏私人专享,小气的丈夫居然也吝啬拒绝了约定好的告别吻仪式。
其实鹿野为了任务找各种托词借口,但很少会离家太远,无限也不止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听到鹿野的演奏。
如水一般的曲调从妻子掌心流淌出来,鹿野总是很乐意炫技,但即便是外行也能感受到她的演奏从不仅仅为了炫技。
“好听吗我的罗密欧?”
演出是托辞,曲子也是随意找的一曲,无限听得非常入神,把成调的音符在脑海里构造出画面,享受了一场私人演奏这个人依旧保持正襟端坐。
他总是这样即使在家里都保持着同样的身姿,相反的是回到家就放松下来的鹿野,虽然偶尔也会看到丈夫的样子突然下意识挺直,没过一会儿又软弱无骨靠在他身上。
“好听。”
“没情趣,怎么不叫我茱丽叶?”
“我觉得,这个故事不适合代餐。”
鹿野掐他的脸颊,“还挺迷信呀无限先生。”
“我其实还挺懂五行八卦的。”
另一侧的脸颊肉也被捏住,无限听她好奇地问,“……设计珠宝也还涉猎这些?”
“总有口味刁钻的客户需求,嗯……宝石矿业其实不少人都迷信。”
“你倒是像个小老头了。”
“那你不就是小老太太?”
“你才老。”
鹿野身上的睡裙是纯棉的,比真丝的手感更让无限喜欢。
“等你回来,和我一起去接小黑吧。”
“小猫终于养好身体了?平时都没见你去看看他。”
“孩子前些时日,嗯……心情不好。”
鹿野想了想仅有的对普通动物的常识了解,问,“应激?”
回想当时待在无限头顶稳稳当当的高冷小猫咪的模样,鹿野忍不住猜测,“你没给小猫做社会化吗?”
无限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似乎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不知所措,片刻思考之后决定把鹿野想象中的铲屎官罪责千百条统统都揽过来乖乖承认,“是我不对。”
“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好好养他的。”
鹿野突然想起前两天会馆伪造的一份人类女性不孕报告。
本打算找机会放在什么地方,让无限偶然凑巧自己发现,但犹豫到现在鹿野始终没有把薄薄的两页纸从包里取出来。
“无限。”
“嗯?”
“其实,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和人类缔结婚姻的妖精不多,在人类社会繁衍这种事情和妖精聚灵一样重要,鹿野也从来没想过会被这种问题困扰。
可每当接近无限,就有一种近乎可怕的本能冲动促使她靠近,心动和欲望一起奔腾着。鹿野思考着怎么开口,她不确定,即便只是可能性,她也只是不想让无限因为谎言而难过。
“你想要小孩吗?”
鹿野已经准备好,如果无限真的说想,也许去会馆抢一个新生的妖精回来也不是不行。
无限倒是很诧异,似乎没想到话题从猫转到了孩子身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要不了。
丈夫总是能察觉到她的情绪,鹿野也不想在这段本就包含了隐瞒的婚姻里事事都蒙上谎言。
无限的回应是意料之外的干脆,“你不想,自然就不要。”
“在遇到你之前,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而且。”
无限犹豫了两秒,抬起双手在自己脑袋上比了两个耳朵,十分严肃地对她补充。
“我们有小黑。”
“……你比的是兔子!”
“对不起。”
这次临出门之前无限认真恢复了以往正式的告别仪式。
那些出门前脸颊的相蹭不能算,无限捧着鹿野的脸,鹿野揽着他的腰。
不是亲,认真接吻。
“我预订了一棵三层楼高的树。”
嗯,感知组有一位和鹿野很熟识的木系妖精。
鹿野牵住无限的发尾,系上了一朵在玄关随手摘下浅紫色的绣球。
“猫都喜欢爬树,正好我不在的这两天你想一想,把树种在哪里方便小黑玩。”
“好。”
这次的任务发生在国内流石,和鹿野托辞随口说的克罗地亚八竿子打不着。
一天前,存放在分会馆的若木丢失,驻守的妖精全部重伤,馆长大松求援总馆之后也失去了意识,至今仍在昏迷。所有妖精的记忆受到人为操作不同程度的损害,小队长泽宇先一步前往现场,总馆目前给出的初步调查是人类主导了这场犯罪。
“人类既然这样不识抬举,那还有什么忍的必要!?”
“还没查清事件的细节,池长老。”
“你该清楚,这些不仅可以伪造,还……”
“有什么好查的,大松的记忆难道还是假的吗?”
……
鹿野刚到就发现整场的气氛不对劲。
虽然很少参加这种机密级别的长老大会,但类似这样的场面倒是没少见。
她不由腹诽,看这幅模样,也不晓得处理完事情还赶不赶得上和无限一起去接小猫回家。
鹿野走到雨笛身边,呈在桌上的证物不多,鹿野合实双眼再度睁开,追毫之下所有痕迹无处遁形,掺杂着各式各样的灵。
火系、木系、锁御系,还有她认识的馆长大松的灵。
……
以及一道出现了很多次,浅浅的,莫名让她感觉有些熟悉的灵。
“这是用若木做成的弹头,人类的枪械打出去后,对一般妖精可以达到致命伤。”
“心灵系查到的记忆有什么线索?”
“除了大松的记忆里明确出现了部分人类的面孔,其他妖精们甚至没有看到人影就重伤倒地了。”
“人类的这次谋划十分蹊跷,主导者很有可能是为了挑起更大的争端。”
“或者直接称为真凶很合适吧!”
鹿野让漂浮在眼前的弹头放回置物盘,双手环抱在胸前,打断了继续发酵的愤怒。
“那真凶给我们留了些什么?”
茶杯从雨笛手里飘回到茶台,怒气冲冲的池年飞过来一个棕色的平板。
“鹿野,你的任务是找到若木的去向,先活抓这个人类!”
监控镜头上透着一层朦胧的不清晰感,鹿野甚至分出0.01s吐槽这种模糊是不是被池年的陈年电子设备压缩了清晰度。
但镜头里那道清瘦隽永的身影,那双即使俯瞰都清亮平静的眼睛,总是束在肩后的一头长发也罕见地高高束起,比鹿野熟悉的模样增添了太多不可言述的陌生。
池年的怒意还在议事厅蔓延,几位长老或附和或调停的言语在鹿野耳边匆匆而过,她攥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压得泛青白,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此刻倒像是一道灼热的枷。
鹿野的目光迎上在场唯一端坐无言的雨笛。
沉默片刻,先开口的是雨笛。
“去和泽宇交接吧。”
“……知道。”
流石会馆受创之后自动开启了防护结界,这也是这次妖精们虽然都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死亡记录的原因之一。
泽宇带着任务最新进展过来交接的时候,鹿野身上覆了一层雪,她摊开了手心向上,掌心却没有留下任何雪的痕迹。
“……师父。”
同为追毫的拥有者,泽宇清楚地明白此刻鹿野的视线里会是咋样的一番景象。
红瞳把世界分成了清晰的两界,猩红的痕迹从无名指处浮现,被追毫探知的灵以手心为起点,源源不断浮现出来,绕在鹿野身上,就像一层又一层紧密编织成的厚茧。
视线里的红缠满了她全身上下,让鹿野不禁自嘲。
真是诡异又荒诞的一场作茧自缚。
“若木找到了吗?”
“若木被分成了三份,其中两份少量的已经追到了,分割最大的主体,应该是被某国军方运走的。”
“运往什么地方?”
“还在追。”
早已独当一面的徒弟这次比自己提早接到了总馆的任务通知,身为总馆感知组第一负责人的鹿野在事件发生至今才被召回。
今天那场名为商讨实则暗潮汹涌的长老议会,更像雨笛专门把她叫来,传达了一次只有彼此知晓的暗线任务。
这次事件的中心,是无限。
是鹿野的丈夫。
所以调查时,她一开始就先被排除在一线。
作为为数不多见过无限的妖精,泽宇此刻看着鹿野的背影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乎回到很小的时候,二十多年前,小孩子只需要乖乖等着鹿野做出指示。
“监控他了吗?”
“……是。”
“位置。”
“师丈……他。还在你们家附近,西地跟着,还没有惊动其他组员。”
“总馆长的意思?”
泽宇摇头,坦白承认,“是我自作主张。”
鹿野已经很少见徒弟这样不按规矩办事,泽宇的目光像他小时候固执地拜师一样,是鹿野轻易读得出来的坚定,此刻她也不得不再次问那个已经在她心里反反复复许久的问题: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父……嗯,我并没有立场描述。”
泽宇递过来西地实时传来的监控画面,“师父以前和我说,看待世间的一切从来不是用眼睛,或者用追毫。”
说到这里又不由地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
“所以您总是让我学会克制,更不可一昧依赖追毫,因为这样的习惯会让我容易忽视很多重要的细节。”
监控里的身影仍旧和平时一样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发现缀在身后监视的妖精,直到进到某间不起眼的房子后许久没有出来,鹿野把平板递了回去。
“我没有师丈相处过,所以我很难去评价他。”
“这次事件馆长交给我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去找回若木。”
“接下来追查……他,的事情就拜托师父了。”
泽宇留下监控的平板,还不忘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就走了。
鹿野难得会被徒弟教育一番,下意识留了一句逗小孩的狠话,泽宇乖乖应是走了之后,鹿野重新闭上双眼,停止追毫之后再去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婚戒也是无限亲自做的,其实做了不止一对。
但鹿野一眼选中了缀着两人瞳色的当了婚戒,在她和无限手上戴了满满两年。
这算什么呢。
鹿野想了想,人类尚且还有句话叫家和万事兴。
此刻就像在凝视无限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鹿野收起繁杂的心绪,控制监控平板随着意念飘回手里。
无论如何现在当务之急是调查,那就先回家。
平板突然震动,西地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队长,我发现了一件事。」
画面里出现的小孩一头看起来就很好摸的白发,牵着无限的手从房间出来,挥着手和人告别。
无限似乎和那个黑发的女孩很熟悉,看着像是要告别,实则在那间小房子的门前停留了很久,背影挡住了无限的口型,但女孩正对着镜头的方向笑得开朗又明媚,视频进度条快速拉过还能看到无限时不时露出貌似无奈的笑意。
「你在哪里?」
消息回得真慢,在鹿野的要求下无限的手机已经养成常年开机的习惯,已经很少回复不及时。
少见的延迟一律视作古怪。
将近半小时才收到了回复。
「去看小黑,陪他玩了一会儿。」
很好,鹿野只觉得额头被气出了青筋。
无限,大骗子!
欺瞒,谎言,以及疑似出现的背叛。
夫妻双方,无独有偶。
共犯鹿野和无限,共同亵渎了他们曾经宣誓的一切。
“手机游戏这么好玩吗?”
“清凝姐姐手机里的游戏就很好玩,为什么你手机里只有这个?”
小孩指着的app是假日沙滩版消消乐,鹿野用他手机下载打发时间玩的,高难阶已经快要打通关,怪不得小孩拿到手机之后频频传来game over的提示音。
“她和我说你每天都在好好休养的,一直玩游戏不好。”
离开的时候李清凝交代了很多小黑现在必须注意的情况,必须控制使用空间系能力的频次,每天至少两个时辰用于稳定灵质空间,同时定期回诊。
小孩又一次通关失败,沮丧地归还了手机。
“师父。”
小孩自从两年前经受了一次危及生命的事件后,总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无限总觉得这样纠结的表情实在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家伙身上。
“他们……我可以去看风息他们吗?”
“当然,我听说前些时日洛竹已经离开冰云城了,你以后可以常去看他。”
“师父能陪我一起吗?”
“他们可能,不一定想见到我……但你想让我一起去的话当然可以。”
“好耶!”
刚高兴了一会儿的小猫又陷入了烦恼,无限轻声问,“嗯,怎么了小黑?”
“就是……”
“你的妻子……”
每次无限来探望都会和他说起鹿野,在小黑的印象里她还是当时在骚乱发生的时候和他们住过一天的人。
龙游事件之后,小孩再也没见过鹿野。
“你真的要带我和你们一起住吗?”
“她会喜欢我吗?”
在无限的描述里,鹿野是美好的,也是最特殊的。
“会的,她和师父一样,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她知道我是妖精吗?”
……
棘手的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无限长达四百多年的人生很少对说谎这件事心虚,他自认并非圣人,面对不同的人做出程度不等的瞒骗行为无非是当下不得不的选择。
可鹿野不一样。无限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对鹿野坦诚一切,告诉她我这一副人类的皮囊之下已经是仙神之躯。
没有真正的人类拥有他这样的力量。
无限清楚地知道自己多么异类,已经算不上是人类,却也不是妖精。
他站在两界的交界边缘,茕茕孑立。
小黑手心软软的,和猫形态一样,是温热的。
每次在李清凝的带领下,去探望经历过纷争之后一点点恢复生机的小孩,无限心里都会闪过一个念头是。
是他选择了我。
鹿野也是。
当年鹿野像一阵雪后的清风,不容置喙地闯进无限的平静人生。
说不清道不明,完全称得上胡闹的一夜情和闪婚居然会发生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她说,我们结婚吧。
于无限而言,四百多年红尘嚣嚣,很少有能在记忆里深深烙印的瞬间。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在鹿野的求婚之后愣了多久,或许回应的时候嗓音都止不住颤抖,但他说不出任何违心的、犹豫的、拒绝的话语。
是啊,爱上鹿野实在轻而易举。
老友得知之后笑他老树开花,无限对这种调侃虽不觉其他,但多少有些欣喜之外的踌躇。
鹿野太像一阵飘然而至的风,他可以留住这阵风多久?
结婚伊始的快乐似乎已经被日常的琐碎和平静淹没,生活中的无限本能地察觉到鹿野有隐瞒一些事。
是什么呢?
让妻子每次出门都不自然地撒一些小谎。
无限在偶尔的沉思里跳出来,既然无关大雅,那有什么必要去深究呢。
鹿野终究是自由又热烈的,她什么都被允许。
「我到家了」
「回来的时候带上一份新鲜罗勒,把小孩也带上一起」
鹿野发来一张小黑牵着他手的照片。
这个被鹿野精心布置的家处处都有认真生活的痕迹,但往往要等无限不在家的时候,鹿野才会偶尔使用一部分隐匿在暗处的设计。
鹿野很少亲自站在门口迎接他回来。
无限牵着小孩,远远地就看到了鹿野早上出门开走的车,她没有去克罗地亚。
当然,她可能每次都没有去。
无限贴过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像一切如常,是丈夫对归来的妻子给予的欢迎,顺势在她嘴角亲了亲。
一个吻,鹿野没有回应。
他们的长发因为靠得太近,入夜的冷风吹拂而过,发丝交叉在一起,和小黑难以琢磨的现状一样,纷杂且难解。
小孩察觉到大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怯生生地抓住无限的衣摆,在鹿野打量的目光下往身后躲了躲。
“你是,小黑?”
一个妖精小孩。
原来你就是独生子啊,小猫。
先动手的是鹿野。
电光火石之间,无限先把小孩放进了自己的灵质空间。
房屋里电力被飞跃而来的金属短刃斩断,一片漆黑里只有打斗声传了出来。
幸好这套房子足够大,即使在别墅区也足够安静到不会影响邻居。
金属被控制飞舞在半空,无限仍然背着手淡然处之,这幅模样让鹿野顿时更加升起一股无名火。
鹿野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咬牙切齿,是愤怒,也不尽然。
“我以为你有话跟我说。”
无限张了口,又沉默了下去。
但鹿野的匕首横在他脖子上,她的力度控制得很好,半点血丝都没有。
“你是谁?”
“不,我要问,你是什么?”
“我是无限。”
“是鹿野的丈夫。”
“是吗?我的丈夫难道不是个深居简出的宅男设计师吗?”
“我是妖精,这一点,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无限诚实地摇头,“不,是现在才知道的。”
鹿野这一天的时间里,想到自己刚决定结婚,为了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以及为了和人类结婚经历的各种机密审核,雨笛前后反复确认不下十数次,问她是不是认真的。
“如果有朝一日你暴露了,作为执行者,明知故犯不是小事。”
婚姻,爱情,伴侣。
只有我乐意,我选择,哪有什么我后悔。
那时候鹿野真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这段荒诞而始的感情伪装一辈子虚假的‘人类设定’。
毕竟爱上无限已经足够值得做这一切的事。
可现在他们正进行着结婚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鹿野操控的金属无数次带着凌厉的杀意飞向无限,又每一次被他轻松避过,金属锋利的划痕给整间屋子留下丑陋的伤疤,触目惊心。
她和无限结婚后从未吵过架。
此番从楼上到楼下,缠斗到鹿野觉得胳膊举起都像灌了铅,直到鹿野彻底放弃御金。
一拳一拳,来往之间逼迫无限徒手和她扭打在一起。
“太可笑了,无限,我从来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
“你手里的是什么?天呐,你居然是个御金的高手是吗?”
“或许,在我们一起度过的一些夜晚,半点没有防备的我是不是还面对过一个可能用武器割掉我喉管的‘丈夫’?”
“鹿野。”
“我是人类,这一点我没有想欺骗你。”
“对,你当然是人类,你只是没告诉我,你这个人类已经成仙了,是·吧·!”
一个成仙的人类,隐匿在人群里,连总馆都没有对他有任何的记录。
那次她以为是命运的所谓相遇究竟是真实还是蓄谋?
流石会馆究竟经历了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
无限没有继续躲,也没有伸手再去阻拦鹿野挥来的拳头。
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鹿野怔住,昏暗的房间里,视物如常的妖精发现这道血痕来自她右手的婚戒。
“鹿野。”
“对不起。”
无限依旧平静着去抚摸妻子的脸颊、她因发怒而隐约浮现出来的青筋,最后是她狠狠咬着的唇角。
“等你回来,我本是计划要带你见小黑,和你坦白的。”
“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早。但鹿野,我此刻依然梦想能和你一起过往后每个我生命中的时刻。”
“我一直以为遇到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现在看来也许我得到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我可以长长久久陪伴你,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了。”
鹿野看着无限,任由他摩挲着脸颊。
此刻内心像是平静的深海由内里翻涌而起的惊涛骇浪,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却又被大海将她片刻之前还高昂的情绪瞬息间都收拢和缓。
“说。”
鹿野的手还掐在无限的脖子上,也不说要听什么,只是控制着不让自己有些不受控的眼泪往下掉,透着一层水雾看身下压着的丈夫,他的双眼里都是自己的倒影。
而无限从来不需要解释更多,他喃喃地吐露着无数次在自己心口回荡,经久不息的心声。
“我爱你。”
鹿野终于还是被逼出了眼泪,弯下身,捏上他的下巴,勒令无限抬起头。
目光交错里,千言万语中,鹿野扑过去狠狠吻上了他。
在被鹿野骑在身上,相拥着在一片狼藉的家里做爱的时候,无限十分庆幸把小黑放到灵质空间的先瞻之举。
仙人又一次在磅礴的感情里被征服,鹿野总是强势地要在上位,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习惯了把最脆弱的时刻暴露在无限眼前。
“鹿野,鹿野。”
“不哭。”
这世上有还有谁会有这样的特权?去品尝鹿野的慌乱、不安和脆弱。
无限心想,她选择的是我。
无限把她圈进怀里,鹿野有点累了。
比起身体的高潮,更消耗她的是大起大落的情绪。
从打斗的伤口到做爱时被她掐出的淤青,鹿野满意地欣赏自己在无限身上落下的杰作。
可能不合时宜,在鹿野心里无限最动人心魄的一幕默默从初见换成了此刻。
或者说,这也算得上真正意义上,两个人的初次坦诚相见。
嗯,也在一场满足的性爱之后。
“所以,你到底多大了?”
“439.你呢?”
“你比我大三百多岁。”
鹿野忍不住猜自己聚灵那年无限会做什么。
“直接把自己的年纪抹了四百年啊,无限是你的真名吗?”
“这个是的。”
“也不止是珠宝设计师吧。”
“时间太多,所以会学些有趣的事情做。”
“那除了御金还有什么能力?”
“我是空间系,能力是吞噬。”
鹿野咂舌,“你还真是站在新时代风口上的bug……”
看着无限微微睁大了眼睛,鹿野又觉得有趣,四百年老古董听不得新潮的说法。
“这些天你除了在家里,还去了哪儿?”
“十几天前,你不在家,我带小黑去了一次游乐场。”
……
两个荒唐的大人终于想起了被独自关在灵质空间里的小猫,匆匆忙忙换好衣服,鹿野还是好奇,“小黑才多大,发生了什么需要休养这么久?”
如今已经不用再绕着弯子掩饰,无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两年前在龙游,领域事件。小黑在那时候被夺走了能力。”
……
“那次参与的外援,那个人类是你?”
“啊,是吧。”
无限那段时间刚巧在离岛附近,接到老友的委托跑了一趟,因此被猫成功领养。
参与过龙游事件前期搜寻的鹿野回想那份自己曾经签字确认的报告内容。
「…………任务对象团体通过xxx手段使妖精xxx失去空间系能力——xxx,造成该妖精灵质空间衰竭。后经由总馆……………」
“空间系被夺走能力,那他……”
“是一位治愈系的朋友救了他,小黑情况特殊,用了两年才修复了他的灵质空间。”
“那个漂亮女孩?”
无限愣了一秒,想起一路上监视着自己的那股隐约的存在。
“对,她叫李清凝,是我的老朋友。”
想起今天被老友调侃的话,无限补充,“她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小黑从灵质空间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小孩被无限抱在膝上,怯怯地悄悄打量鹿野。
不懂为什么原先剑拔弩张的大人恢复了友好,鹿野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小孩的凝视,而且更棘手的事件还等着解决。
“所以,有妖精假扮我出现在了事件现场,甚至还伪造了会被辨认为我的灵。”
“是啊,你现在是最大嫌疑人,我奉命来活捉你。”
“……你是怎么确认那些案发现场的证据是伪造的?”
回应他的是妻子意气十足的自信,“你该庆幸全世界最熟悉你灵的妖精是我。”
额头被鹿野用食指抵住敲了一记,“现场的灵,和你的,就算相似度达到99%,我也还是能一眼分辨清楚。”
想亲。
但少儿不宜。
无限只能把视线转移了方向,“那当务之急,是要去找到那个伪装我的家伙……和会馆的内应。”
够敏锐的。
他到底对会馆了解多少,鹿野继续好奇追问。
“会馆对你完全没有记录,怎么做到的?”
会馆建立四百余年,刚巧是此人如今的年岁,鹿野很难不把两者联系起来,却找不到一个结点。
“啊……”
无限张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我隐居之后,让他把有关我的档案都清掉了。”
“谁?”
无限平湖丢炸弹。
“老君。”
泽宇发来的最新消息,若木主体被运到了阔伦托,听起来就是鸟不拉屎的小国家。
即使这样听起来很冒犯,但鹿野此刻已经懒得维持好脾气和耐性。
小猫变回了本体趴在她肩头,无限和鹿野分开前让小孩跟在她身边。
“我去取回若木,你好好跟着……鹿野。”
“不,我要跟着师父!”
“师父不会有事。”
无限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把他乱了的发顶恢复整齐。
“我怕有人会对她不利,师父想让你帮忙,帮我保护好她。”
“我把她交给你了。”
小猫点头的样子像极了宣誓,“嗯!”
切,真会哄小孩。
但鹿野也承认他的安排算得上最符合当下情况的正确,如果这场阴谋的背后是妖精和人类合谋,那目的就太显而易见。
阻止一切,查明真相。
势必要兵分两路。
“万事小心。”
“管好你自己吧,长老层已经想对人类宣战,你现在去……总之”
无限一手抚摸着小黑的头顶,一手牵在她手心,这样的场景并不适合讲些和真实想法不一样的话。
“你也照顾好自己。”
“嗯。”
后面发生的一切,据小猫回忆,那是生平经历的第二次生死之间。
待在鹿野身边,被带着四处奔走追寻,半天不到已经跑了太多地方。
鹿野心急,但也顾着小猫的吃喝睡,总之等小猫意识到,鹿野已经成功一路追到了诬陷师父的大坏蛋时,危险也猛然而至。
“果然是你,灵遥大人。”
“你比我想象得要强。”
“是吗,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引发战争?”
“鹿野,妖精就该站在一起,这个时代容不得愚蠢的共存。”
老人的语气带着嘲弄,“何况是这种把枷锁限制统统加在妖精身上的共存,你不觉得可笑吗?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城市里的妖精却被要求自扼求存。”
“那你打算怎么做?挑起战争之后呢?和你共谋的人类是怎么被说服的?”
“要送一个他们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至于之后,不搏一把,谁又能知道以后如何。”
“所以你就为了一个根本不确定的结果,去对同族的好友下手?”
“成大事,自然舍小节,牺牲在所难免。”
“小节!牺牲!”
断金阵下,鹿野迸发出的愤怒是具象的。
小黑是在这个时候从鹿野的空间系宝库钻了出来,在一阵乱石飞滚,来自灵遥无数次狠狠摔在鹿野身上的流石甲的时候。
“你出来干什么!”
小猫义正严辞,“师父让我保护你!”
“多事!快回去。”
砰——
宝库被击碎的瞬间,退路也没有了,鹿野抓起小孩,捂着刚刚受伤的腹部疾走。
紧紧追在身后的流石甲不及大松用出来娴熟,却凌厉非常,下了杀心的仙自然不好对付,鹿野护着怀里的小孩,夹击而来的攻击只来得及躲开一个,直冲面门的杀意凛凛而至,下一瞬猛地一声铮鸣,透着青白的盾墙隔在中间,挡住了那道不小的冲击。
“琼圆盾?!”
鹿野从那道闪现的白光里回过神来,是右手那枚无限做的婚戒。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仰仗。”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
“那就看看,我们谁有机会去知道更多吧。”
一道道流石甲幻化的重击迎面而来。
盾没有碎,但鹿野知道凭这样根本没法解决灵遥。
“我从不知道,你有这么相信人类,和所谓的共存。”
“不。”
鹿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从不相信人类,我只是讨厌战争。”
“这就是你的立场?”
“对,所以你,为了挑起战争不择手段的,疯子,我们永远不会在一个立场里。”
“真是好评价,可惜你不肯疯一把。”
“你邀请疯的理由太荒唐。”
盾要碎了,伤重状态根本没法支撑这道屏障太久。
“那就,再见吧,鹿野。”
击碎的灵力碎片比最毒辣的太阳还要晃眼。
鹿野从一阵光芒里恢复视觉时,灵遥以一种身体横着的姿势被缚在半空,手脚都被锁住了,比起往常姿态总是雅致端正的模样,这幅样子会让妖精们眼珠都惊掉吧。
这是哪里?
一片纯白里,鹿野身上的伤慢慢开始恢复,试着动了动手指,御金的能力也恢复了。
所以。
鹿野看着此刻昏昏欲睡的小猫。
小家伙,真是胡来。
“领域?!”
慌张的表情终于出现在逍遥仙人脸上,“你为什么,不,不是你。”
鹿野不想继续听他言语,心已经紧紧被小猫的状态牵走,她利落地把动弹不了的长老收进空间牢笼,迫不及待地查看小黑的状态。
“小黑,小黑?”
“嗯?”
“你还好吗?”
“嘿嘿……师父说尽量别用空间系,清凝姐姐也不让我常用,果然很累。”
“那你怎么不听话!”
鹿野只能察觉出小孩的状态像是虚弱,但不敢确认。
“唔……”
“因为,师父说,你和我都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脱力了的小猫把自己埋进鹿野怀里,现在他必须花费比往常休养更多的体力灵力,来缓和使用领域之后的虚弱。
但尽管害羞,小孩还是诚实的,“我不想你受伤。”
无限说的是真的,小猫确实能够拯救世界。
……
“谢谢,小黑。”
伸着懒腰睡着了的小孩听不到鹿野的呢喃。
对不起,小猫。
若木取回来,是泽宇去总馆交回的。
与此同时鹿野也正把灵遥犯案的各种证据做了移交,看着徒弟有些走神恍惚的模样,出声叫住了他。
“泽宇。”
徒弟像是这才发现鹿野在,被她的模样吓得不轻。
“师父,伤严重吗?”
“没什么事,治过了。”
反而是小猫的状态不太好,鹿野拿不准,只敢找好友帮忙看了一下,结论是虚弱,休养就可以。
但终究不放心,所以。
“无限呢?”
泽宇又恍惚了。
“怎么了,我不是告诉你让他解决就行吗?”
“呃……解决了的。若木拿回来只用了三分钟。”
……
他到底是什么变态。
“那你发什么愣?”
依旧难以启齿的徒弟递过来一个录像仪器。
鹿野眼睁睁看着画面里无限和哪吒旁若无人地交谈,和颜悦色,相谈甚欢,仿佛老友重逢。
片刻之后又双双拔剑抽绫,伴随着池年的怒吼声,打得昏天黑地。
……
至于后面的炸烟花场景,鹿野倍速拉完了进度条。
看完同样默默了的鹿野,最后挤出一句“视频发我一份。”
最后那段炸烟花的视频终究是被传了出去。
来源是在场的,不在场的,执行者们,和围观的大小妖精。
妖灵论坛针对这个突然出现,机械降神一般的人类开展了长达数月的讨论。
最后停在已经久不露面的老君在一个帖子下面的留言。
「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这么有活力了。」
“你那时候就认识老君了?”
“嗯,我第一次见他,他就告诉我会成仙。”
“那你的隐居计划中道崩殂了,不觉得以后会很麻烦?”
“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立场。”
“你的立场是什么?持中治乱?”
“为了阻止无谓的战争,隐在人群中,没有站在那里好用。”
“所以就去揍了那么多一级执行者,和哪吒大人打架,以及去人类基地炸烟花?”
……
“忽略烟花。”
“小黑喜欢,特意看了好几遍,说师父酷毙了。”
“……这个还不可以教他。”
“前两天,清凝说他恢复得不错,能力使用可以没什么限制,但你还是让他非必要不用。”
“领域毕竟不适合让更多人知晓,小黑终究是小孩子。”
“那你还告诉我。”
“你现在可是他最喜欢的人了。”
“嗯嗯,但师父第一对吧。”
“小孩子的话不用吃醋。”
“从你教他‘最’是可以形容两个以上主体的时候就没资格谈论吃不吃醋的话题了,无限先生。”
亲吻就像蝴蝶忽闪忽闪,落在彼此额头,眼睫,脸颊上。
唇舌之间的依偎是最高级别的亲密,在他们已经紧密无间的贴合里注入更多难以稀释的爱与永恒。
从露天的阳光房洒下的黄昏余晖顺着三层楼高的树飘下来,透过叶子的间隙给屋里映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晶莹。
鹿野突然想起小黑出门找朋友玩之前,郑重要求家长们给空荡荡的冰箱补货。
“一天最多吃一个。”
“小孩喜欢,特意管这个做什么。”
“甜食吃多了会蛀牙。”
“……少看些人类育儿书,妖精不会。”
- 本次流石事件以迅捷之势破除了主谋从犯的计划,定论是会馆和人类国家高层共同商议分别处置了两族的主犯,基于共存条约,本次双方主谋真实身份均不予以公开。
- 本次事件后,会馆与人类国家高层再度于墨根(注:人类国家)签订新版和平共处条约,本次旨在为两族共存共荣商定全新解决方案。
- 本次事件参与执行者均以最高机密标准严禁向外主观有意识地透露任何任务详情。
- 本次事件中遗失的三段若木拼合整体后发现仍缺失了一部分,由总馆感知组持续跟进追踪。
- 截止苍南历四百一十四年,本年在职执行者总数新增1,本年执行者因职死亡统计新增数0。
“入职还得写推荐人?”
无限的笔落在最后一栏,问她,“你当时写的谁?”
年少有为的感知组组长头一回见到基层执行者的入职信息统计表。
“没填过这玩意,我进感知组第二年原组长就退居二线了……别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无限刷刷写完,又在鹿野侧脸亲亲啄了一口,“辛苦鹿野大人帮我递交。”
没个正经。
展开纸页,全篇字端正有形,是常见却不好练的类型。
鹿野看向结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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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说明:夫妻
感知组组长再次出现了准点下班的状态,且似乎没有转变回原态的计划。
这种程度的松弛已经大大越过当初新婚的时候了。
但是,毕竟这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假期。
鹿野和无限计划重启无数次蜜月旅行,阵容一人两妖。
他们乐衷于计划,仙人和妖精的岁月足够漫长,所有的设想都会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去出发,去实现。
“所以为什么是我来‘调解’他们这段婚姻?”
脑袋上的揪揪弹起来一瞬。
“大人,这是人类与妖精通婚每季度必须由总馆执行的例行审核。”
摇着扇子的眯眯眼狐狸把手里的小扇一收,挨个点人头。
“另外……一二三四我,你,六个。”
“婚姻咨询师,哦不,哪吒大人问你什么时候和他比一场?”
“不是最近刚刚打过吗?”
“哦,他说的是他连跪十六次的那个游戏。”
“等这次回来之后?如果有新的游戏的话。”
“这次任务具体看简报了吗?是有多棘手,居然把你也一起叫来了。”
“不算很麻烦,可能牵扯到人类了……另外,我们之前有做过东京的旅行规划。”
“那结束了先玩个够再回去。”
“嗯,有劳哪吒大人多辛苦些时日,小黑也喜欢和他一起玩。”
“但这个假期之后小黑得准备准备上学了,他连最简单的游戏说明都看不懂。”
……
无限想起前些时日小猫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地说想和朋友一起学读书。
躺在计划中的另一件事项冒了出来。
“赶在小黑上学之前,我们重新办一次婚礼好吗?”
鹿野想了想前些时日带小黑逛街玩奇迹猫猫的快乐,十分期待这个提议。
“总之,先完成任务。”
“是,鹿野大人。”
会馆最强的执行者在妻子手心一吻,跃起飞往被标记的地点,猛然出现高速飞行炸出了音爆。
鹿野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双眼闭合再睁,那道属于他的灵像涓涓流水一样经久不息。
山遥水长,可无论行至何处,流经世间,终究会重回仙人在滚滚红尘间烙刻下的锚点。
鹿野敛了红瞳,收起追毫,打开耳麦发布指令:
“所有人,出发。”
END.
后面放了一些彩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