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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5
Updated:
2026-05-20
Words:
13,569
Chapters:
2/?
Comments:
2
Kudos:
26
Hits:
551

马猪marju|宿命论

Summary:

*现背 搞点有宿命感的纯爱小情侣(^^)

Chapter 1: 业胎

Chapter Text

【一】

马丁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痕迹,是在练习室。

排练暂告一段落,空气里漂浮着火热躁动的因子。

他因为半包巧克力玉米浓汤脆跟安乾镐比做俯卧撑,手掌撑在地板上,低头看见自己左手小拇指根部有一圈淡红色的印子,安静地环在指节,像日暮的霞。这圈红痕既不像过敏也非新伤,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但皮肤表面是平的,摸上去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哪个戒指的压痕吧?马丁这样想着,很快便把这一小抹颜色扔到后脑勺,为了得到玉米脆发奋起来。

然而指间的绯色却没跟着他的注意力一同飘走。

红痕第二天还在。第三天也在。

第四天,马丁洗澡的时候对着那圈印记凝视许久,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珠蹦开,顺着脖颈蜿蜒至指尖,把那圈颜色冲得更淡了,但等皮肤凉下来,它又悄然重现。犹如一条细细的血管,自肉生发,掩于皮下。

马丁不信邪地拿手指搓了搓,不疼不痒。但搓完之后,他忽然想往左边看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像有根线牵着他的眼球往左带,眼珠如齿轮转动,一下到了定点。

左边是浴室的门,门外...是金主训。

彼时金主训正倚在沙发上喝水,忽地感觉右耳有点痒,有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马丁把脸掰回去,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门外的金主训,是因为那个“想往左边转”的被牵动感,很轻很实,马丁甩甩脑袋,不确定几秒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应该不是最近太累了吧,,?他腹诽。虽然自己没事也喜欢盯着金主训看......但刚刚无法自主的感觉着实是第一次。

夜里躺在床上,09z大概都已经睡了,耳边只剩被子摩擦的沙沙声。

马丁想起奶奶小时候给他讲的胎梦,场景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奶奶穿着那件蓝布袄,站在一棵光秃的老冬青树下,枝头像干枯的手指。天阴阴的,有山雨欲来的架势。奶奶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金色的,圆滚滚的,像一只猪。风刮起花发,马丁看见奶奶嘴唇翕动。

“...天开了。”

远处的穹顶慢慢张开,像一扇很重的门被从外面推启。光从里面漏出来,冷金色的液体落下,厚得像要凝固。一只只圆滚滚的金猪,似刚从模里倒出来的金锭,从贡桌上推下来。它们下降得很慢,落在水里,如坠梦里。光穿过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不出影子。

金猪在奶奶怀里很安稳,马丁想走近点仔细瞧,奶奶侧身向一旁看去,露出了金猪的左前脚————那里系了一根红绳。与之同时,奶奶眼神的方向,冬青旁的枯河里站着一只体型小很多的金猪,右前脚系着一样的红绳。金猪眼睛黑黑的,红绳如血刃刺向深不见底的井,划开目之所及的灰暗。

奶奶目光沉静若水,看着马丁,没等她开口说话,马丁给树根绊了一脚。一个趔趄,他失去重心。

凌晨四点,马丁一下子睁开眼。小拇指上的痕迹还在。

他盯着天花板,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不记得奶奶和他说的胎梦里有红绳这一段,如果奶奶怀里抱的是他,那枯河里的又是谁?

 

【二】

金主训发现那道痕迹,比马丁晚几天。

他是在录音室摘耳机的时候注意到的。耳机罩压着小拇指,有点疼,他低头看,右手小指有一圈淡红色。他翻过手背,眨了眨眼,又翻回来。暗自排除了可能受伤的情况。他用手指按了两下,没什么感觉。

但按完之后,他突然想往右边瞥一眼。右边是调音台,调音台那边坐着马丁。他正低头看谱子,睫毛忽扇着,没看他。

金主训把视线收回来。他清楚那个“想往右边看”的动作不是他的意愿,像有一根线拴在他小拇指上,另一头钉在眼珠。从中间轻拽,二者联动着作行星偏转,而恒星是朴宇宙。

那天晚上金主训也睡得不怎么样。他梦见一片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旧布。天上有一个开口,一只只金色的猪从那个开口里往下落。有的飘进田,有的飞入河,有的隐在远处的雾里看不清踪迹。他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眼睛有点酸。

然后他看见天上有一只,最大最亮的那一只,左前脚系着根红绳,悬在开口的地方不动。固执地好像等大人来接走的孩子。金主训内心深处知道它在等什么。等一个老太太伸出手。

然后老太太就出现了。雾里浮突出来的一样,穿着蓝色的袄子,头发是白的,扎在后面。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如虔诚的上贡。于是那只最大的猪开始下落,红绳翻飞。金主训能看见它身上的光忽明忽暗,心跳般震动。它落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接住了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只猪,抬起头,看着金主训。她的眼睛很亮,含着笑,像两口弯弯的井。

“你来了。”她说。

金主训醒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小拇指。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他背过身,面壁躺了很久。

 

【三】

怪梦之后,马丁开始留意自己的手。

那道痕迹没有消退,也没有加深。就老老实实待在指尾,浅薄的刻印一般,时刻提醒着马丁自己的存在。他开始喜欢一直坐在金主训右边,走在金主训右边。仿佛有一根线拴在他手上,另一端在金主训那里。由他发散的一切都或多或少指向那个很合得来的哥哥。

他试着反抗。

有一天练习结束,他故意走左边,不顾严成玹阿尼阿尼地喊,搭着他的肩离金主训远一些说笑。

“停停!Martin哥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什么意思啊———”

“诶呀成玹你说我们晚饭吃鱼饼汤好不好啊?”

“什么鬼...唔!”

捂住严成玹的嘴没走出去几步,马丁感觉心里突然被抽走了点什么。空洞的慌张扩散至整个胸腔,呼吸的空气仿佛都涌进了心室,涨的发酸。他停下来回头看。金主训走在后面,正皱着眉看手机,随着他慢慢靠近,马丁感觉手上的那根线松了一下,呼吸的憋闷也缓解了不少。

真是疯了吧,我的身体?马丁心想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愤,湿答答的黏在身上。

马丁默默撒开严成玹走回去了。

 

【四】

金主训看着马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踱回自己右边,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消失,嘴角微微上扬0.5度。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已经大致估算出那根线的位置在哪里,同时,发现那根线不是无时无刻地在拉他,是在某些时刻拉他———比如马丁离得远了,线会紧,产生惴惴不安感;或者马丁不说话的时候,线会轻轻抽动一下,像在说“你看他”。他试过用其他方法能否使痕迹消失,包括但不限于:热水泡、冷水浇、酒精擦拭等等。

全部失败后他就不再试了。

但金主训开始做梦。

同一个梦,反复做。灰色的天,开口,金色的猪往下落。老太太伸出手,接住最大最亮的,系着红绳那一只。她抬头看他,说:“你来了。”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同一个眼神。仿佛老电影放映机故障,溢出热烘烘的金属味。同一段胶片走供片盘里穿过,被灯炮烤着,发出焦糊的赛璐珞的甜味。反复抽搐的画面被播放,压进他视网膜里,直到那层药膜被热量烤化,那些颜色渗进大脑。

他醒过来,小拇指上的痕迹在黑暗里模糊得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伸出左手,在黑暗中摸了摸右手,摸到那圈浅浅的印子。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那根线的另一端,在马丁那里。他能感觉到。

 

【五】

那天是马丁的生日直播。

吹完蛋糕后马丁在直播间讲起有关奶奶的胎梦。金主训在身后听着,提到关于金猪的时候,他抬起眼看着马丁。

队友们惊叹于两个人有关金猪的缘分,马丁也实在是吃了一惊。

“...我和主训xi还真是命中注定呢。”

赵雨凡在一旁看着手机里飞速滚动的弹幕,一条闪过的中文被鹰眼精准捕捉到:“这是业胎来的吧...!”

业胎吗?

赵雨凡想起小时候在寺庙里见过的星宿图。

......

直播结束之后,大家都散了。马丁坐在客厅里,盯着自己的手出神。金主训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一杯搁在马丁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贴着马丁坐下。

马丁没喝水。目光一路跟随着金主训的右手。金主训的手放在膝盖上,小拇指正好对着他。马丁看见了———那圈痕迹,和他手上的一模一样。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明暗,同样的形状。金主训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马丁确认,没躲,也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马丁问。

“...大概一周前。”

“你做梦了吗?”

“嗯。”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我奶奶的梦。”

金主训点头。

“她身后河里的那只猪,”马丁问,“是你吗?”

金主训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拇指。那道痕迹在灯光下看着不那么诡谲,反而有一丝滑稽。

“是。”金主训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好像是我在等你。从你降生之前,我就在一边等着你了。”

马丁一时失语。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暂时封住了他的咽喉,一股粘稠的凉意从脊椎缓缓延伸上来。

金主训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马丁腿面上。马丁注视着。然后他也伸出手,放在金主训大腿上面。小臂交错,小指挨着小指。那两道痕迹连在一起,“∞”一般,像无穷符号,也似莫比乌斯环。

马丁抬起头和金主训对视。眼睛成了两块毛玻璃,说不出的欲望在玻璃后蠕动,于狭窄的空间内跃着橙色的火苗。

张口欲言,忽闻手机嗡的一声。马丁摸过打开,是赵雨凡发来的一张图片。图里是一本泛黄的老书,画了几个星座,并且附着中文字。

“这是业胎的星宿图,”

“台北的寺庙里有有关胎梦重合的记载,或许你和jju会感兴趣。”

“业胎?”

“对。你们一个业,一位胎,前世大约有过一些债还没还完。”

......?还债?前世今生?!

怎么样听起来都像是小说里的设定吧?

马丁被一拥而上的大批量信息扑得头昏,呆愣着几秒后眨着双狗眼望向金主训:“哥,你信吗?”

心跳得有点快,他眼看着金主训缓缓笑了起来。嘴角上翘,连带着白皙的苹果肌鼓起来。金主训的小指勾住了马丁的小指:

“现在不信也得信了。你说,咱俩谁欠谁?”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流行乐的鼓点,轻敲着木制墙板。马丁看着那两只缠在一起的手,只是闭眼摇摇头。

 

【六】

马丁后来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他没说业胎,没说金主训,只说:“奶奶,你那个胎梦里,身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奶奶在电话那头对大外孙的生活叮嘱突然打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他了?”

马丁愣了一下。“您知道?”

奶奶没回答。反而提出问题:“他来找你了?”

没等马丁开口回答,奶奶就继续往下说:“他可等了你很久啊。从我做那个梦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那里等了。缄默执着。”

“我在树下看了他好久,我问它,你是谁?它说,我在等一个人。”

马丁感觉心里有什么掉下来。“奶奶……”

“听我说孩子,这是你欠他的。”奶奶说,“醒来后我去找了奉恩寺的大师求签问卜。你上辈子欠了一桩还不完的债。一直以为他会迟点来找你,就一直没告诉你。这是你的业,他是你的胎。这辈子是还不完了...但没关系。他等了你这么久,不在乎多等几辈子...”

奶奶说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赋予马丁某种天职。命如山,运似轻舟,在红绳编织的河流里起伏。所谓人和人间东流的宿命,却在金猪落下的天裂口结了冰。

马丁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仰望外面的天。天是灰的,像奶奶梦里的天。没什么光,没有云,万物皆空,马丁闭上眼。

仿佛置身无人之境,风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携着冬青的腥味席卷无色的荒原,他背对着风,任由头发将视线切割成破碎的细丝。

睁眼,马丁往金主训的房间走。

门开着,金主训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马丁站在门口,眼眶有些红,楞楞地看着他。金主训放下书,没说话。

马丁走进去,裹挟着不由分说的意味,侵入金主训的空间。他坐到金主训床边,将手摊开在金主训面前。

“是我欠你的。”

身旁的人穿的有些单薄,金主训只是看了会马丁的手,伸出劲瘦的胳膊,把手放到马丁手上。马丁握住他。两条手臂靠在一块,显得金主训格外的白。

交叠的那一刻,由小指皮肤开始往外扩散,掀起一阵战栗。整条手臂的血液都在叫嚣着,靠的更近一点,更紧一点...

“欠我?那朴宇宙,要怎么还?”

马丁的手指向下一根一根嵌进指缝,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红绳。这辈子解不开的,下辈子接着解。下辈子解不开的,下下辈子接着解。生生世世,缠在一起。

命运的红绳解不清,剪不断。就算烧了骨灰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粒是谁的。

或许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呼吸随着靠的更近急促起来,脉搏也贴在一起跟着心跳震动。马丁往下沉了一点,鼻尖擦过金主训的额角,碾过眉骨,停在鼻梁旁边。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能扫到对方。金主训没躲,他轻偏了一下头,颈侧的线条拉直,形成漂亮的曲线,他咽了下口水。

金主训另一只手放在马丁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脉搏跳动的位置,指腹压着那根血管,一下一下地数。马丁脸一下子红了———跳得太快了,太不像话了,太放肆了。

欠金主训的,朴宇宙要怎么还?

马丁毫无头绪。他不想去思考这些,决心纵容自己继续。额头抵上金主训的锁骨,鼻息划过他的颈侧。金主训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松下。马丁顺势把脸埋进金主训的颈窝里,听着他脖子下面血管流动的声音。金主训感觉马丁的脑袋有点扎,他松开雀跃着的手腕,左手落在马丁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马丁的头发,金主训轻轻按着,缓慢摩挲。时间仿佛在床上融化成半透明的糖浆。

窗外的光散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金色与灰色熔在一起,如陈年的蜜,滴落在经久未洗的地上,裹着灰尘的纤维被压成晦暗不明的琥珀。

他们之间的那根线,从红痕出发,射过掌心,经由脉搏,穿透胸口的骨头,在两个人之间展开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荒原。

荒原的尽头立着冬青树,下面是深渊。冬青的暗色似棺材里翻出来的旧绸缎,又像奶奶梦里那片天。

 

【章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