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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理查德早就记不清了,可赫南多却没有忘记。
要知道,这帮“无所事事”的贵族平日里最喜社交,大大小小的宴会茶会是他们结交人脉巩固关系的最佳场所。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茶话会。
身着华丽服饰的贵族小少爷,站在同样打扮得雍容华贵的母亲和姐姐身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不像真人。小小年纪就会用一张漂亮的脸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斩获所有人的芳心。
不管是先生们少爷们,还是太太们小姐们,都被他温柔的气质和出众的美貌折服。
赫南多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看到有一位不知是谁家的少爷,比理查德高出一个头。他把手慢条斯理地放在了理查德的屁股上,假装无事地交谈。理查德却在下一秒轻轻移开了他的手,微微撇过头笑着,身子朝着旁边离远了些。
赫南多挑挑眉。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理查德不一样。他总觉得对方的美艳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你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像漂亮尖锐的玫瑰花,妄想触碰的人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可其他人似乎并不那么想。
那年他才十五岁,大人们在觥筹交错中谈论着他听不懂的生意和政治,他百无聊赖地在甜品台前打量着那些紧致的糕点,余光不经意地瞟向远方,他看见了理查德。
少年从人群中走来,身后跟着一群同龄的贵族子弟,他被簇拥在中间,像一颗被众星捧着的月亮。面对他人的夸奖他轻声道谢,那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亲切又不失矜贵。
所有人都为他着迷,赫南多也不例外。
但那不是他真正记住他的时刻。
他真正记住理查德,是晚宴结束之后的事。
赫南多那天迷了路,在庄园走廊上绕了很久,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侧廊。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认得那个声音,方才晚宴上,那声音的主人还在弹钢琴,全场为他起立鼓掌。
是理查德,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第二反应是躲起来。
并非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那少年脸上的表情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摆脱了所有人之后,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那模样不像一个刚参加完社交晚宴的贵族子弟,倒像一个刚刚演完一场冗长话剧的演员,终于可以卸下面具歇一歇了。
赫南多躲在走廊的转角后面,看着理查德从面前走过。他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个东西。粉色的,用丝带扎着,像是哪位小姐送的礼物。理查德低头看了一眼那礼物,就那么随手一松,让它落进了走廊边的垃圾桶里。
赫南多屏住了呼吸,他听见理查德走远了,才从转角后面探出头来。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那件被丢弃的礼物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里。他跑过去把它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条手帕,内衬上绣着两个字母,那是表白用的东西。
他想起晚宴上,理查德接过这份礼物时的表情。他笑得那么真诚,说“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那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拂过耳畔,赫南多记得当时连他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可那笑容刚送走送礼的人,转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攥着那条帕子,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一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兴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让他深深着了迷。
从那以后,他对理查德就格外上心。
理查德去哪,他就去哪。
说得准确一些,这样的行为和跟踪没有任何区别。
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纯粹是出于一种扭曲的好奇心。他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对所有人大方得体的笑容都是装的?那样的姿态,那样的表情,是否都并非出自真心。他想知道,这个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理查德可能出现的地方。理查德的马术课结束后,他会假装偶遇。理查德的钢琴演奏会上,他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理查德和朋友们在花园里散步时,他会站在足够远的地方假装假装也来观赏。他像一只耐心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这个少年的真面目。
对方包裹在在衣衫下的细腰扭起来很好看。还有对方上马时的样子,那饱满的屁股会短暂地挺起来,绷紧的布料勾勒出一个圆润到近乎荒唐的轮廓,又翘又软,暴露在他的眼前,只有短短一瞬,却足够让他记住一整天。
如果他是那匹马就好了,理查德就可以骑在自己的身上,扭动着他的腰肢,柔软的屁股坐在在自己胯上,大腿发力地夹紧控制着频率和速度。
想把手嵌进这一团柔软的地方,让那饱满的臀肉溢满自己的掌心,像一团水波一样又滑又软。
对方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会爽得痴迷吗,那种漂亮的脸上会失神还是茫然?还是会因为这是一匹不听话的喜欢擅作主张的烈马而皱紧眉头,却又露出隐忍难耐的表情?咬着嘴唇,既想叱骂又想沉溺?
他看到的越多,就越是觉得有意思。
理查德在生日宴上收到了一个远房亲戚送的昂贵小提琴,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得很高兴,演奏了一首曲子以示感谢。可宾客们一走,他就把那把小提琴随手丢在了杂物间的角落,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理查德和那些所谓的朋友们相处时,总是那个最体贴最会照顾人的角色。他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准备恰到好处的礼物,会在别人难过时说最熨帖的话。可一旦那些人走了,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褪色的油画,温情的色彩迅速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冷漠。
最好笑的一次,是理查德刚和一位世伯的儿子说完话离开。那位少年的父亲刚刚去世不久,理查德表现得无比体贴,甚至红了眼眶,握着对方的手说“你失去了最好的父亲,但你还有我们”。他描述那番感人肺腑的场面时,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浓密的睫毛上,像一颗晶莹的露珠,美得让人心碎。
可他才走出不到十步,背对着那个还在感动得说不话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去,像一块被抽走了支撑的绸缎,倏地一下变得平整且冷淡。他甚至伸手揩了一下眼角,把那滴假惺惺的眼泪弹走了。
赫南多躲在走廊拐角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又顺着弧度滑下,像眼泪般一滴滴地落了下来。这样的氛围自然是不适合谈笑风生,所有人都像是被灰暗的雨幕蒙住了似的,只听见低沉的哭声和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赫南多只是稍不注意,理查德就不知道去到了何处。余光中瞥到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侍从为他打着伞,旁边有两位小姐投来关切的目光,赫南多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右手断掉了。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突然认了出来,这就是那天不知好歹地把手放到理查德屁股上的人。
葬礼上的人们或是落着泪,或是皱起眉头哀悼,却只有他勾起了嘴角发笑。
理查德啊,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太有趣了,比任何一本小说里的角色都要有趣。
赫南多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哪怕这份笑容下没有半分真心,可那张脸却依旧漂亮,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但理查德自然不是傻子,一个大活人天天跟在自己身后,他怎么会毫无察觉呢?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一场小型的宴会上,理查德和朋友打好招呼后,拐进了庄园最深处一个几乎废弃的旧花房。
花房里光线昏暗,透过满是尘土的玻璃窗能看到天边橘红色的晚霞。赫南多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赫南多的脚步顿住了。理查德转过身来,逆光站着,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跟踪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原先只是不在意,懒得去搭理,可时间长了就难免觉得厌烦,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怀着怎样的心态,竟然孜孜不倦地坚持了那么久。
赫南多愣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几乎沸腾了,心脏砰砰直跳。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者慌张,这被拆穿的刺激感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是。”
他听见自己说,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理查德对他的坦白感到有些意外,他抱着手臂靠在旧花房的铁架子上,歪着头打量着赫南多。他对赫南多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是某个和自己父亲关系不错的富商的儿子。除了能叫得上名字记得住脸,他对这人就再没有其他了解。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理查德面无表情地说着。
“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和你父亲的面子可不太好看。”
“我知道。”
赫南多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这话一说出口,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理查德的目光一凝,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赫南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交叠在胸前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理查德冷冷地笑了一声。
“是吗?”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那你想怎么办?告发我?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真面目?你的目的难道就是这个?”
赫南多摇头,随后说出了一个让理查德都为之一怔的回答。
“……不。”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理查德,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他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我喜欢你。”
远处有鸟雀归巢的叫声隐约传来,夕阳的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落在地上,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
理查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他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赫南多。
“是吗?”他说,“那我讨厌你。”
然后他迈步朝花房外走去,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经过赫南多身边时,他甚至没有侧目,仿佛这个人只是一根挡在路上的柱子。
赫南多站在原地没动,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忽然开口道:“你不相信。”
脚步声戛然而止。
赫南多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到理查德身边。
“喜欢这种话,你一定经常听。‘理查德少爷我好喜欢你’、‘你真是太温柔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这些话你一定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赫南多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因为你在我面前不用假装。”
理查德垂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把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最终嘲讽地看向对方。
“你还是会失望的。”
理查德终于开口,冰冷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随后嘲弄般地勾了勾嘴角。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远,只给赫南多留下一个熟悉的背影和一地的茫然。
赫南多站在花房里,呼吸间都是老旧木头和腐殖土的气味。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留下了一阵好闻的香味。
好香。
赫南多伸出手,朝着理查德离去的方向,轻轻地缓慢地在空中抓了一把。
他的手指收拢,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掌心里真的有了重量和温度,有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分明存在的气息。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捧到面前,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痴迷地嗅着手心的气息。
好香。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慢,像是怕呼出的气息会带走那缕本就微弱的味道。
理查德的脸好漂亮、眼睛好漂亮、嘴唇也好漂亮。
软软的,总是能从那张嘴里吐露出各种好听的话。
想让那张嘴吃自己的鸡巴,想让那张嘴不再说那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而是被自己的东西撑得满满当当,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到那样的场景,赫南多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从胸口一直烧到下腹。他把脸埋在掌心里又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冷冽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就这样顺着呼吸渗进了他的血液,让他浑身都在发烫。
他想象理查德蹲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笑意的眼睛,如果泛上水汽会是什么模样?那双总是弯出矜贵弧度的嘴唇,如果被撑得合不拢,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仅仅只是想象,仅仅是从空气中捕捉到的那一点残留的味道,就让他硬得发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鼓起的那一块,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走出了花房。
理查德说讨厌他,说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