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日落时分,山中起了雾,一名身形壮硕的樵夫背着一捆柴禾跌跌撞撞向山下赶去。他要在天黑之前下山,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等着,更何况入夜之后山里并不安全。
浓白的雾气渐渐漫上了山腰,林中传来凄厉的鸟鸣,草叶葳蕤树木葱茏,婆娑的树影中隐约有大型兽类行过的痕迹。
浑身筋肉的年轻男人越赶越是心急,身上的薄布褂子因汗湿而变得半透明,紧紧贴着虬结的肌肉,隐约显出了鼓胀的红润气色。脚下勉强分辨出的野路渐渐隐没在树丛中,天色渐暗,他向着不曾有人走过的草丛中迈去,竟是一脚踏了个空,身子一歪便朝着陡坡倒去,所幸连连打了几个滚后终于用尾巴撑住了地,不曾注意到途中冲破了几条串着玄色石子和钱币的红绳结。
樵夫顾不上跌落的伤痛,站起身后,竟看到眼前延伸开一条规整的青苔石板小道,头顶两侧的古木堪堪留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过的缝隙,道路尽头隐隐有着一星点火光。
很快就天黑了,他要尽快找个落脚的地方,不得已朝着亮处走去。及至火光跟前,樵夫才看出这是座有些年头的寺庙建筑,但门前并无香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狰狞的兽面铜像,表面饰有形制古朴的夔龙纹路,看久了让人心生不安。
隔着纸窗,确实有火光,建筑周围也像是有人打理的痕迹,男人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敲了敲门。然而寺内无人应答,他只好大喊了一声打扰了,便推门而入。
殿内面积不大,屋顶破了几片瓦呜呜地漏着风,正中只剩座残破的塑像,剩下的半个头有一张淡淡微笑的嘴。歪斜的香灰台子里积了浅浅的灰,插着两只几乎要燃尽的香烛屁股。窗边不知何人点了支烛台,这便是窗外那火光,远看很是明亮,没想到其实只有豆大。樵夫小心地用掌心护着烛火,点燃了剩余的一点香,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寻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
缥缈的烟气曲折盘绕,层层叠叠缓缓下沉,积出一道黯淡的影,隐约散出淡淡的檀香。
吃过干粮樵夫便靠着墙等待燃烛人回来,这样夜里还有个伴,等着等着他却不小心睡着了……
目力所及尽是苍白,周遭有风声猎猎作响。云层渐渐露出缝隙,抬头可见一条黑鬃白龙穿梭于云间,尾巴串连起细丝般的流云。
丝丝缕缕的云气四散开来……
变得如同细线……
或是……发丝?
——
樵夫睁开眼,却被光刺痛。
窗边的烛火变成了漫天的银色光华,在恍惚中弥散和飘动。
有人正在眼前。
流云般的长发垂在脸上,仿佛老树垂荫——是谁伏在他身上,极近地看着他。视线模糊,只有一道浓重的阴影和黑白交织的发丝,面孔藏在一片模糊的雾中。
此间似梦非醒,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力,思维也异常迟钝,只能奋力转动眼珠,连手都抬不起来……大概是被妖怪魇住了。
那细长发丝的主人跨坐在樵夫健硕温热的肉体上,俯身望着男人的眼睛,对这人毫无波澜的平静有些失望,又似乎在犹豫什么。半晌,妖怪起身脱下了自己不合身的宽大黑袍丢在一旁,浑身赤裸地重新坐了下来,开始剥樵夫的衣裳。
肤色苍白的妖饿得太久,肋骨是一条一条排着,腹部的皮肉贴着胸腔下部,显出凹陷的轮廓。脊背上的骨节突出,是个瘦弱憔悴的模样,算不得美观。腰后却又拖着条肥厚的白尾,曲折晃动时能挤出几条肉褶出来。鳞片晶莹柔润,细看之下有着云母石片的异彩。上身是男子的贫乳,下身却在阴茎卵蛋下长了额外的器官,裂出一道殷红的缝,原是只雌雄同体的异兽。
兽的尾巴壮硕,人的身体却消瘦——想必是个扮人扮得很失败的妖吧。
樵夫挣扎不得,只有圆睁怒目,却怎么都瞧不明白。正当他这样看着的时候,隐约地,身上的梦魇似乎笑了一下。
妖慢条斯理地把人类的衣裳一件一件脱下,解开樵夫上身的小褂,而后好奇地掌住男人颇为雄壮的胸肌揉了几把,摸完又啪啪打了两巴掌。妖一边摸一边渐渐兴奋起来,又握住男人的阴茎撸动。穴中淋淋地渗出点水,黏腻地蹭在身下人的腿上。
樵夫难耐地喘息,挣扎起来仿佛是被溺在水中使不上力。快感越发强烈,到了某一刻又突然停下,忽而又是略带刺痛地从顶端擦过,如此反复,他被身上的妖折磨得眼角发红。
妖停下手,觉得差不多了,便舔了舔唇用自己棱角硬朗的手撑着健硕男子的腹肌,起身打开腿调整着姿势试图把这根滚烫的棒子吃进淌水的穴里,每次却只能进去一点,再深就开始害疼。被骑的人也并不怎么好受,一口小屄不上不下的夹着龟头,吃进去一点便又离开,然而中了魇的人类没有行动的力气,既逃不开也得不到个爽快。
玩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快活,没了耐心的妖只好先试着在已经能含进去的那一小截上吞吐,这才渐渐依着身体重量能多进去一些,动作起伏也变得明显了起来。
动了一会儿终于满满坐了进去,妖十分满足地停下来喘口气。虽然已经骑得熟练,脸上却不时显出一幅懵懂好奇的神色,竟是自己伸手按了下腹,似是好奇那肉棍入到了何处。薄薄的肚皮上被顶出了凸起,他一边看着一边直起腿,凸起消失,再坐下吞入,便又能隔着皮肉摸到了。妖得了趣,掌握了发力的技巧,单只晃动腰胯就能使得阴茎反复抽插,便小声呻吟着摇桨一般自在地榨起了男人的阳物,自顾自地动着身子往敏感点上蹭。
男人随着妖物的动作失神地喘息起来,性器总是硬挺着,身子却越发瘫软,想要射精的快感逐渐强烈,但实际上只是某种能量在流逝的感受。樵夫睁开眼,意识到原来这是只吃人的妖……
原本充盈的寿元和精气竟是被这精怪摄去。力量顺着那处温软包裹的连接处流逝,逐渐虚弱的樵夫知道自己将要在溺死于温柔乡,但他已经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了。弥留之际,他对此生颇感遗憾,竟然这样荒唐地结束,还有很多事没做呢,没能读取功名踏入官场,也没娶妻,家里还有好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妹要照顾……樵夫眼角落了泪。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足够的元气,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男人很费劲地向着身上起伏扭动的身影伸了手。妖体察到男人的不甘,便俯下身子吻去了泪滴,又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贴在自己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苍白脸颊上,末端窄而尖的深色软舌细细舔过男人手纹粗粝的掌心,目光下垂的眼中分不出是悲悯还是淡漠。樵夫认出这张唇,似乎正和那尊残破塑像上的是同一张——寺中供着的,原是只妖吗……
真是荒唐……
男人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便是一头玄缟双色的长发,一点幽幽的烛火嵌在深陷的眼窝里——
那是一只非人亦非圣的金色眼睛。
——
“这……这写的什么东西啊……”
尚未娶亲的年轻秉烛人满脸通红,拿着本同事从市集上收来的艳情小说崩溃不已。合上书,封皮尚有几分文雅,没想到内容却如此艳俗。也许作者原本并无此类嗜好,不知为何自降身份写起了这种东西。
桌子对面的两位上司双手交叉担在桌上,表情很是严肃,“且不说内容作何用心,这样详细的细节描述,恐怕此书来历并不单纯,或许是朝中旧人或与此事有关之人撰写。”
年轻人大骇,“两位大人,这东西绝不是下官写的。”
其中一位红色官服摆摆手道:“毋需紧张,此番谈话并非是对你起疑。民间传些花间故事,多为妇人所好,也并未引起骚动。但个中细节本不该为外人所道。按照排班,这一月轮到你去探视,希望你多留意随行人中是否有形容举止怪异者,另外要注意的就是那罪人是否有不寻常的表现。”
年轻人领了命。他还未见过岁二,朝中一向十分避讳提及岁兽代理人,资料虽看了不少,但也只见过画像。司中的大人们不曾顾忌一个年轻秉烛人的心,随便就拿了这种东西给他看,到时去见了那位代理人,他难免自觉尴尬。
春末。
竹窗外伸来了一枝红色山茶花。
时节到了,一大颗花便如断头般掉落,只一会儿不注意,再一抬眼便兀然的只剩了枝,猛然瞧见不由得心里一惊。
一只深色的手从窗内伸出,把最后一朵红花包在手心里摘了下来。瘦长的手背上,白色纹路好似山间流云,一抹红色夹杂其中,指向了指尖糜烂的艳色。
与其任由那朵花惊心动魄地坠落,还不如直接摘下,也免了它在枝上枯萎。生灵能够殁于最灿烂的时刻,这一定是命运的赏赐。
望把花头抛给床榻上卧着的伥物,黑白两色的怪异云兽对此爱答不理,动了动耳朵便又合上眼——主人的生活作息颠三倒四,宠物便也跟着受苦。好在它不是普通的云兽,主人也并非常人。
每到季节变更,以三个月为一期,司岁台便会派些人到岁二自囚的古寺探视,顺便带些衣食用度,今日便是这一年中的第二次。
望在这里住了多少年,哪一日来,记得清清楚楚,但是慢慢地,他也不再想这样清醒了。为了避免前来探视的秉烛人和罪人交往过密,每次几乎都是不同的人来。等办这差事的秉烛人轮换完一轮,已过去数年,他也忘了之前来的都是谁。若是百年前,望对这些人的面孔,身世,来历必然一清二楚统统记在心里,这些散棋何时能用上也都算得远,如今却已是没有那样的心力了。
昨夜又是花了太久才睡着,第二天又要早起应付司岁台的人,着实身子发虚。
眼下是少眠的青灰,搭在窗框上的手指有些发颤,望抬手凝望着自己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疑心这并不是饥饿或难以入睡的反应——这是心病。曾经的玉门军师如今昼夜颠倒,多日不曾进食,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因此也算不出什么。只到中盘就因为预感官子和结局无趣而推散重来的棋已经下了太多次,一个人终究演算不出意料之外的变化。
于是在无聊和孤寂中只能靠着些夹杂了令心脏刺痛的回忆和念想度日。只到了司岁台的人要来的日子,他才勉强收拾梳洗,扮出一副人样。
日升日落,光阴在黑白之间流转,天空亮了不久便又暗了下去,夜总比昼漫长。无眠的煎熬中,左右是闲着无事可做,望脱了衣服摆弄起自己的身子。寺中独坐多年,他对这种事早已没了顾忌……除了用手,偶尔也会用化形的能力凝出一柄黑玉石杵做势捣弄那口湿得软烂的穴。若是用其他实物,只怕用久了哪天变成伥到处跑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至于是何时染上的瘾,他记不清了。
许多年前也有过,那时还只是因为无聊,只是偶尔用于助眠。其中有一次还被朔看见,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那位兄长慌乱之中说不用为此觉得自己怪异之类不知所云的话,然后匆匆关上门,后来两人也当做无事发生。后来军师也在营中听过不少寂寞的士兵互相取乐的事,知道是无奈之举,但也免不了有些唾弃这些人竟沉迷于这种低级快乐。如今沉迷之人换做了他自己,望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傲慢的心情了。
情欲并未指向谁,单纯只是一点官能快感,然而渐渐也变得短暂且乏味。原本只是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只在无聊时发挥点作用,直到那二十年期限截止,他自以为是踏入了岁陵,之后的一切便全部失去了控制……
玩得痛了或是疲惫了,就只剩下在无眠的夜里躺在床上流泪,反复地回想起被炎国人算计而替他死去的妹妹,还有多年前离去的那个人,以及他们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将要面对的终局。他已经没有多少情绪了,也并未感到脆弱,只是提不起精神也没有力气,所以也无意去控制。筹算多年,身体终于不忍头脑的独裁统治,自立门户下令开闸放水。待到那透明的盐水也流尽,才能稍微入睡——怀着再也不必醒来的死志入睡。
——日日如此。
化形没多久的伥物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多少有些不通人性,也不曾在疲惫的龙倒在床上时凑上去喵喵咪咪的安抚,多数时候只是遥遥地趴在高处用那一双黑白的眼好奇地盯着看。他在看棋,棋也在看他。
……谁人也曾是这样不通人性,总爱盯着他看来着。
太久远了。
收回思绪,望给屋子做了简单打扫,泡了壶茶水,才打开古寺殿门等待今日要见的客人。
探视罪人的差事由司岁台牵头,而后是兼任搬运工的护卫,再然后是几位巨兽学士和医务人员,以及几位太傅的亲信。
来访者下了车,双方遥遥地拱手作了一揖。那位年轻秉烛人走在了前面,身后几人搬下箱子跟着进了古寺简陋的院门。
年轻人仔细地打量着望。早晨的阳光下,代理人淡色的那只眼瞳呈现出一种清透冰冷的无机质感,因为光线太强烈,甚至也察觉不出那只眼睛看向的是何处,与另一只黑色的眼睛一同望过来时,颇有些失焦的空洞感。只有当额前的长发扫动挡住了光线,才能看得出此人正一瞬不瞬地直直看着他,但也正好从阴影中透出些阴鸷危险的气息。
年轻人看得有点愣,忽然记起了不久前看过的那本淫秽书籍,遂连忙移开了视线。据卷宗记载,这位前军事顾问早些年在朝中伸展势力勾结朋党,搅动朝局大犯欺君之罪,想来这种看不透的感觉,也属于罪人操纵人心搬弄是非的本事之一……唯有想起岁二的罪证,秉烛人才能静下心来。
来者清清嗓子,报上官家的客套话,提出要做些常规检查的要求,望也客客气气应下。
有人来访,也许并不有趣,但到底算件新鲜事。领头的年轻秉烛人神色有些慌张遮掩,虽不知何故,但一看便知这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和那些老谋深算的比起来倒还算讨喜。独自寂寞久了,代理人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便轻笑了一下。这一笑便笑得秉烛人有些莫名其妙,皱了眉没说什么。望笑过之后并未有其他举动,只是好声好气地答话,垂眸笼着袖子把一行人请进了屋。
云兽尚还有些怕生,一出溜钻进了床底下,远远地对着陌生人哈气。
守卫把生活用品搬进主殿旁狭小的侧室。秉烛人在望的对面坐下了,其余几位在屋中站着,四处打量,也并未用茶。
望接过一份问卷,大致是一些日常生活和精神健康的相关内容,他草草填了一下。然后便是医务换了秉烛人的位置坐在他对面,先是抽血,再是把脉听心跳看舌苔,最后也并未向他反馈什么结果。
年轻秉烛人在一旁想起了不久前上司的嘱咐。不过这一路并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岁二的表现……也看上去很正常。望察觉到视线,但他正在接受医生检查舌苔,便吐着舌头转动目光看了过去,他一望过去,那年轻人便又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做完检查后,太傅下属向他传达了大人的问候,一行人便离开了。
例行公事结束后,古寺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当年事发之后,真龙也知悉了岁的苏醒,但这些年并未对岁陵采取其他行动,想来朝廷也和代理人一样变得更谨慎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事还可以继续耽搁下去,炎国未来总有一天还是会把除岁一事提上日程。
他也离忍耐的极限越来越近。对刺激和快感的追寻,仅仅能勉强维持每天醒来并做些简单的事,想要捋顺心绪专注思考则十分困难,况且也已经向着越发消极的方向发展。墙上还挂着那把在玉门时就一直用的直刀,也许哪一天精神消沉,他会用它伤害自己,好获得一些强烈的存在和实感,用以短暂地从旧日回忆和对未来的妄想和焦虑中逃离。真要等这时候就太晚了,并且一旦试过一次就可能再难戒掉,望当然知道这于己于事都无益。
但这开始的第一步也并不容易,只是定好计划迈出寺门也会消耗心力。他要首先尝试解决精神问题,从多年的失败和罪己情绪中脱离,达成一些能够快速反馈成果的目标,才能一步步坚持下来。
鉴于目前每天少有的快乐是那件事,望决定先想办法解决性瘾。或许有了完整的体验,对不熟悉的事祛魅,就不会再沉迷了……如此便能开始专注于思考。
但代理人的人际关系本就单薄,这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找外人帮忙的事,于是他思来想去,把自己多年不见的兄长当做了出逃的第一站……他要朔帮一个忙,一个不太上得台面的小忙。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许久,再回忆起那人,望只记得朔不回头地从古寺离开时的背影,以及数次争吵中兄长冷漠生硬总是一副自己有理的表情。至于那人冲进岁陵远远地大喊他的名字然后抱着他被白色利刃洞穿的虚弱龙身的画面,以及过往的千年岁月……已经和颉的死,一起成为了不愿回忆的梦。
所以这只是请求帮忙,他并未对他带有多少感情。
望也早已认清以朔的立场如当年那般行事是迫不得已。他被岁一押送回京,宗师声明立场,证明其余的代理人与此事无关,如此,其他人也还能保住一定程度的自由。这些年过去,他已经对他没有了恨,但也没有多少好感情,只是还有些怨气。
望不敢保证朔这次见他不会再押他回来,也已经不清楚自己和兄长心中所谓的“人”各占几分几两,所以打算化形出一颗棋子分身去见他,如果失败就立刻自毁。这颗棋子也当做是试验,若是合适之后的计划便会由包括这颗在内的一百八十一颗棋子分散去做。
也许是一个人待得太久,抑郁了太久,有些认知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又因为一直信奉实用主义,他竟完全没觉得此事太过荒唐。
这些年望一次都没见过朔。
他不知道他的大哥他的兄长是不是还和过去一样,大谈兄友弟恭……又或者上一次的告别已是决裂。
太傅所说的他缺的那份人心,也许到死都长不出来,也许有一天他会有那颗心,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用在朔身上。理性思考时,千年来的过往都不得不被搁置,只剩了算计。
……或许这正是疯癫的前兆。
探访结束后,下了班的年轻秉烛人路过集市,在一家偏僻的旧书摊上,他看见了那本当时并未读完的小说。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斥责并收缴,而是出钱买下,揣着赃物一般带回了家中。
故事后半部分是这样的。
一夜过去,樵夫在荒芜中醒来,山中已是一片狼藉,原来昨夜这片山头遭了天灾,狂风怒雷将周遭毁坏无余。樵夫半是庆幸自己还活着,半是忧愁村中恐怕已无人生还,自己没了亲人也没有了住所。
男人背着完好无损的一捆柴火下了山,竟没想到村子也并未受损,家中诸多弟妹正四处找他,而村子和庄稼以外的地界却都受了天灾损毁。
樵夫回想起昨夜的“幻境”,心中半喜半疑,带着香火重新挑了个阴气重的日子上了山,果然在傍晚寻到了那座古寺,只是远望过去,灯火又暗了一些。
进了屋内,樵夫把香一一点上,拜了又拜,等了许久依然无人露面。这些天过来,想起那夜的荒唐已不再害怕,只觉得有些好笑。男人虽是一届武夫,却也有些头脑,便好整以暇坐下,脱去了浑身衣物。
果不其然,殿中凭空出现了黑雾,呼吸间凝成一道着宽大袍服的人影,人影脸上带着可疑红晕,一黑一金的两只眼睛盯着樵夫浑身的腱子肉满含怒意。上香就上香,脱衣服是何意!
妖冷冷一笑,“放你一马你竟还敢回来,还是如此浪荡模样!不怕我吃了你。”
“多谢大仙那日救下村子,我代村中男女老少,”男人恭恭敬敬嗑了个头,“前来谢过大仙……您不愿出面,在下只好出此下策,多有得罪。”
寺中精怪见樵夫态度诚恳并无狎亵意味,便冷哼一声告知他事情原委。
原来数百年前这寺中供的是位小神,正是眼前这只“妖”,只是多年前有邪魔扮做他的模样为害四方,村人误以为是他,便请来天师把他和整座寺庙都封印进了幻境。无人供奉,他的力量越发的弱,便也开始怨恨起山下的人类。
那日预感到天灾将至,作为一方守护者,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但如今的他想要保下一个村子并非易事,哪怕当年这样的天灾于他而言只是动动手指的程度。他便用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拦下了还在山上的男人,虚弱的神需要借用一些人类的力量,便发生了那晚的事。
樵夫听完了十分感动,提出再向大仙献出自己的力量。或许他一无所有,但还有的是一身的力气。于是二人度过了又一个热火朝天的夜晚,男人凭着那夜受到惊吓的怨气把白龙狠狠折腾了一番。
后来,凭着热心樵夫的好人缘,村民相信了他的话,古寺重新续上了香火,小神也重新得到力量走下了山,目前是樵夫婆娘,与家中弟妹一墙之隔的两人夜夜红被翻浪……
再往后读就是各式房中花样了……
年轻秉烛人看得脸红脑热,骂了一句大炎国粹,看到一半还以为后半截是正经故事。
又过了半月,当朝国手相孺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当年百灶无一人能敌的神秘棋手居所位置,便设法登门拜访。只是此刻的望正殚精竭虑筹划逃出京城,对不干紧的打扰没有半点耐心,几番请退无果之后便漫不经心地弯腰在来者的棋盘上弹珠子一般丢出一子,落在了天元,国手不堪其辱吐血而亡。
翌日,一颗黑棋子一路滚出古寺,跳上了一辆去往夕城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