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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呼啸的风声打在窗户上把他们的争吵声撞得稀碎
“你非要这样不可吗?”中岛敦拉住芥川的袖子,强忍着怒气才从口中挤出这勉强平静的语句。
“在下就是这样的性格,人虎,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芥川瞳孔垂下,那双眼睛本来就黑,这么看人的时候总让敦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压迫感。理所当然的语气浇在他身上,情绪也难以控制,中岛敦一时分不清委屈更多还是愤怒更多,在一起这么久,他也不能像当初一样直接动手。
“嗯,我知道了”嘴张了又张,那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但也不由得冷淡下来“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
门被摔得嘎吱一响,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大概是门栏。当初选门的时候敦就坚持要这一扇被钢铁封的严严实实的防盗门,嵌在简洁素雅的房子上像一块丑陋的补丁。
芥川嘲讽他的审美,敦只担心他们同居后会把家捅穿,留个门好歹看起来不会像个废墟。他还记得那双黑色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的脸,
芥川白了他一眼,嗤笑说:“哪有在一起还打架的伴侣”
现在看来的确是远见之举,他们不再互殴后省了很多装修费。不高兴的时候芥川倒是守了那句话,不会再像之前一言不合就放罗生门,只是门总会遭殃。
多年的习惯让芥川总把自己藏在刺里,敦被隔绝在荆棘外,好像曾经的踏入都是无意识的错觉。于是他们的关系进了又退退了又进,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阈值,再往前挤就只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大大小小的矛盾累积在一起,像被晃了无数次的可乐,稍微松一松,就不受控制炸开了。
是不是到此为止了呢?
这个念头再一次冒出的时候紧绷着的背骤然松开,敦才发现自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扶着沙发椅坐了下来,看着黑屏的电视机里自己黑白的倒影,指尖敲打着膝盖,许久后才把脸埋进臂弯。
02.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对比起之前所有发生的危急存亡都不值一提,在平静的日常里却被无限扩大。
他们在一起的那年都很年轻,正是冲动的年纪,刚刚经历那么多,天人五衰、吸血鬼还有书和死屋之鼠,这些东西在短短一年里一起涌了上来,几乎要把他们都淹没。
在废墟里看着对方活生生的面孔,他气血上涌直接扑进芥川的怀里,中岛敦只记得当年的自己又哭又笑,上气不接下气。
也许有更好的选择,但他们当时眼里只看见了彼此。吊桥效应还是别的什么,时至今日也难以推敲。
向大家展示十指相扣的手时,几乎所有人都提出了反对,只有太宰治笑吟吟地搭着国木田的肩,他对这两个孩子的售后只有一句话:“如果感到痛苦,就不要勉强了”
那时候的中岛敦称得上懵懂无知,已经成年的芥川龙之介也算不上成熟,只比他们大几岁的太宰治好像已经提前看见了结局,却只是一笑置之。
03.
中岛敦盘算着时间,挂壁式的钟表一点一点卖力地推进,有规律的走动声让他心烦意乱。他知道应该到了自己道歉的时候了,如果芥川和他赌气到底,大概接连几天都会看不见人影。
跨出了门槛才发觉今天有些冷,风吹得他头晕,想到芥川出门时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又走回去从柜子里翻出前几年一起买的围巾。
当时只买了一条,也是这样冷的天气,他们打了一架,他自己的衣服在战斗里被撕得乱七八糟,虽然有月下兽,但该受的冻一点没少。
芥川比他好不了多少,脸上身上都挂着彩,冷风灌进他的风衣里,创口被吹到发白。
路过一家小店,港黑的队长大人没有带工资卡的习惯,身上的零钱还是银给放进去的,早在战斗里变得皱皱巴巴。
“只够买这个”芥川拿着围巾围上中岛敦的脖子,粗糙的布料刺得皮肤有些痒,敦笑了两声。
芥川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手下的力气大了几分咬牙威胁:“敢挑三拣四在下就把你勒死”
中岛敦凑近了一点,白色的睫毛轻轻扇动,他拉着芥川的衣领逼人弯腰,两人的呼吸被轻风吹散。围巾够长,刚好能把他们两人一起圈住。
他笑着说“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啊”
04.
这栋房离港黑不远,他知道芥川一定回了那里。沿着无人的小道走了几步,蜿蜒的路灯给延伸到远方,像是看不见尽头。鞋底沾着路板上脆碎的秋叶,腐烂的味道混杂着雨后的霉味一起缠住中岛敦虎一般的嗅觉。
再往前走就要到了,
他是这样想的,但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带着他的灵魂漂泊,回过神时已经驻足在巷前
是这条巷子啊。他们初见的地方。
灯照不进去,月光也难以企及,像某个洞穴的入口,踏进一步就会被怪兽吃掉。
他扶着墙,冰凉的触感让被空调惯坏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偶尔踹到一个纸箱,偶尔又被铁棍钢管绊住脚。他也只是停顿一下,回忆这里的哪块砖石曾经粘上了他的血迹,猜测又会在哪个时候被彻底抹去。
巷子不深,几步就到了尽头,额头因为走得太急被墙撞破了皮,他像泄气一样对着砖石墙踢了一脚,除了痛觉一无所获。
愣愣地站了半晌,才感到有些累了,缓缓蹲在墙角,连呼吸乱想的精力都没有了。哄着自己再躲一会就去道歉,又过了许久,磕磕绊绊地预习自己好不容易酝酿的说辞,结果被猝不及防的呜咽声冲得七零八碎。嘴闭上了,泪洗过的地方被风吹得更疼,觉得就这样或许也挺好。
外面的灯光变得模糊遥远,这条巷子仿佛把他困住了,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起身。
手机骤然亮起,小半张脸暴露在光亮下,备注着芥川的电话在屏幕上跳跃,指尖在接听和挂断之间徘徊,最后关掉了开机键。
敦把脸埋进围巾里,白色头发被黑暗裹挟,没有理会自己从疲倦变得麻木的腿。
芥川是在天色微亮的时候找过来的,和敦一样摸着墙进去,粗略地扫了一眼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冻得发红的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回家吧”他最后选择用这句话当做和好的信号,几步上前尝试着把人扶起,敦的腿还没恢复,半靠在芥川身上。芥川尽职尽责地充当拐杖,略微俯身帮敦揉了揉发麻的腿肚,最后蹲下把人背起。
中岛敦趴在他的背上,黑色的发丝随着走动拂过他的脸,久违地感到一点温度。
他借着熹微的晨光仔细打量着这条小巷,昨天摸过的墙砖上还留着这几年没被雨水冲净的血迹,黑褐色把砖脏污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忽然觉得当年的自己从没有从这条死胡同里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