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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老兄,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声音带着喘,自然而然融入夜色,如河流汇向大海一般顺理成章。是啊,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乔尼·乔斯达没吭声,胸膛上下起伏,抬眼看他摘帽子、扔斗篷。他们各自的领口被对方扯得乱七八糟,脸从安置完马匹和行李后便一直贴在一起,四片嘴唇都被急切的、狂热的吻濡湿,此刻正极轻微地泛着水光……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背后靠着马鞍,身下是草地,甚至来不及铺块垫子,乔尼必须用小臂撑着,才能勉强支起上身。杰洛蹬掉马靴,动作干净利落,手指随意拨弄几下,那枚造型奇特的皮带扣便应声而开了。他脱裤子,下身一丝不挂,半跪着骑到乔尼大腿上时,表情无端有些龇牙咧嘴。
……外伤膏呢?
乔尼想了想:应该在你包里吧?
他听见杰洛很短促、很短促地吸了口气,光裸的小腿于草叶间摩挲。别动,含糊不清地,意大利人这样说。你知道自己讲了句本世纪绝无仅有的蠢话吗?那一刻,乔尼险些就要冷笑了,想,我倒是想动啊?杰洛向前挪,向前倒,用胳膊环出半个圈,乔尼淹没进他锁骨里,整张脸被齐贝林肌肤上的薄汗打湿,姿势别扭,有点像恋人之间蹩脚的拥抱……可他知道杰洛只是想去够自己身后包里的药膏当润滑油。妈的,你满脑子除了做爱还剩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这句话骂出口。乔尼支在地上的手指蜷缩,抓起些许泥泞土壤。他快喘不过气了:道德、理智、被杰洛勾起来的性欲,以及心底那点诡异的愤怒混到一起,正无休止地膨胀着,取代他皮下骨肉组织,撑出一个顶替乔尼·乔斯达皮囊的情绪化生物。杰洛还在找那该死的润滑油,很好。泄愤似的,乔尼头晕眼花,一口咬去他锁骨上,没有收敛力度,首先磕得自己牙齿生疼,又挣扎着抬起小臂,恶狠狠扯手边那不勒斯人的头发。手肘刮过野草锯齿状边缘,引燃微妙的疼痛。我操!杰洛好不容易找到润滑油,猛然被他拽得大叫起来,上半身微微反弓,乔尼,你他妈发什么疯?
于是十九岁青少年终于舍得松开嘴,松开手……金发碧眼的、恶劣的、委屈的青少年,卧于深夜草茎正中,脆弱的青少年,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此刻的愤懑仅仅只是因为没有感到被重视。他们贴得实在太近,乔尼牙齿打颤,语言中枢宣告罢工,依稀能隔着衣服布料,用小腹体会杰洛半勃性器的轮廓。诚如美国人暗自诽谤的那样,齐贝林深陷情欲泥沼,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脑海里除却对性爱的渴望自是再无他物。他向后倒,干脆分开双腿,于乔尼的注视中开拓自己股间甬道。黏稠药膏被体温焐得暖热,送进穴口。暗金长发散去草地上,此时此刻,他绿色的嘴唇正迷乱地嗫嚅着,像某种过分艳丽的食虫植物。杰洛浑身沾染青草气息,撑着爬起来,再次骑到情人身上,昏昏沉沉吻乔尼颧骨,随后是他还隐约带着点婴儿肥的脸。
阴茎没入体内的过程顺畅,即便在这种殷切到神志不清的时刻,他做的润滑依旧到位。后穴刚温吞地吃下一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杰洛卸了力道,任凭地心引力摆布,使自己真真正正坐下去,整根性器严丝合缝嵌进最深处,性爱带来的乐趣将他熬得滚烫而潮湿。两人的喉间因而同时碾过一句呜咽。杰洛俯身,低低地垂下头,长发便沿着他倒颠的重量起伏,囚笼似的困住乔尼眼前视野。他主动抓过乔尼的手,贴去自己唇边……那张漂亮的嘴此刻正喘息着、喟叹着,念出的每个字都被呼吸浸透:
好孩子,其实你可以比刚刚更粗暴地对待我。
迫不及待地,杰洛开始动作,难耐的呻吟几乎使彼此之间的空气沸腾,徒留乔尼·乔斯达胸口百感交织更汹涌。他硬得诚实,头脑因过分情色的刺激而恍惚,与阳具上湿热的包裹感一同共振,被杰洛送到嘴边的手向下挪,他死死掐他的腰,满眼迷狂之际,心却难过到想哭的地步。老天啊,我快被你气死了,你却以为我只是在和你调情!杰洛,该死的杰洛·齐贝林——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谁给你的资格这样对我?
……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这句话骂出口。所有想骂的、该骂的,在杰洛面前,乔尼都没能说出口。他快哭了,他知道的,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底蒸腾而上的酸涩。此时此刻,右手掌心被身下野草割伤带来的疼痛也变得无法忽视了:明天、明天还得接着比赛,还得接着用这只受伤的手挽缰绳,还得接着和杰洛同行,还得接着假装无事发生——操!乔尼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止不住颤抖,视线从杰洛含着自己阳具的穴口移开,落到他隐于草叶之间的小腿旁,他分明看见他的皮肤上也带有细小的伤。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乔尼·乔斯达再也看不清任何,只能被迫接受自交合处漫溢至全身的快感。杰洛好像说了些什么,第无数次重重坐下去,问:乔尼,你不喜欢吗?
……闭嘴。理所应当地,他啜泣着挤出的这一句被简单归为口是心非,杰洛吃吃笑,用舌尖舔唇缝。他刻意收紧穴肉,动得更快、更急,一整根地抽出去再一整根地吞进来,精准戳过内里前列腺,呼吸如此滚烫,水声淫靡,腿根肌肉小幅度而无规律地颤,宣告齐贝林即将抵达那个独属于他的临界点。乔尼被夹得近乎虚脱,错觉空白大脑正在颅骨内抽动,身心双重压力之下,竟也生出半分呕吐的欲望,原本掐着他侧腰的手无力地砸到草地上。他在杰洛低吟着高潮的同时射精。
泪水接二连三掉落,乔尼眼前世界迟来地恢复清明……首先望见的,是杰洛那张迟迟未能从肉欲中脱离的脸。
他终于能够允许自己嚎啕大哭。
——滚!他妈的,杰洛……操,你给我滚!滚!滚啊!乔尼·乔斯达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眼泪鼻涕连带凌乱发丝混到一处,组合成一张本世纪绝无仅有的、狼狈至极的脸。他的大脑压根无法控制他的喉咙,肩膀上下颤动,每次吸气都带着绝望的破音,他快被自己的哭声噎死了:难道我只是你取之即用的玩具吗?!
杰洛也没比乔尼好到哪儿去,他的视线因性高潮而模糊,小腹在愉悦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狂喜中痉挛。闻言,人性的光辉总算重新占领高地,杰洛缓慢变回齐贝林家中那个体贴的长男……乔尼,哦,乔尼!他的头脑仍有些混沌,罕见地流露出手足无措,以最快的速度把人从青草地上拉起来,拥进怀里。乔尼想要推开他,胳膊却泛软,挣扎半晌也没能成功自杰洛的臂膀中逃脱,只好哭得更凶。
……难道我只是你取之即用的玩具吗……
那不勒斯人宽厚的手在他背上摩挲。对不起,乔尼听见他这样说,无法抑制的慌乱正从杰洛的举止中流出,对不起,乔尼,亲爱的,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开心……我没有……
乔尼上气不接下气:……你爱我吗?
我爱你呀!
你会一直爱我吗?
我会一直爱你。
他重新找回些力气,默默抽鼻子,把手搭到杰洛肩上,颤抖着推开距离……乔尼·乔斯达流着泪,抬头看杰洛脸上神色:齐贝林额角依稀蒙着汗,呼吸虚浮,眉头紧皱,嘴角向下。如此歉疚、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双眼睛——这便是你的真心吗?你对我是有爱的吗?就像我爱你那样?我真的、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
你会一直爱我吗?声音很轻地,乔尼这样问。
杰洛便点头,将乔尼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手里,再次送到唇边:
乔尼,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你要我说多少遍都行。
然后,时间好像过去千万年,于深夜,于青草地,看着这样一双眼睛,他重新把脸埋去杰洛侧颈上: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