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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赛季夏休期，某个海滨城镇的某个酒店中，孙翔在前台跟经理说话，周泽楷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发呆，手中拉着两个行李箱。隔壁座位放的几个旅行包也属于他们，因为孙翔想根据当天的天气和心情决定OOTD。他自己不太在意这方面，但是收拾行李时孙翔笑着把衣服往他手臂上一挂，这双手就自动把它们迭好收进包里了。
等待中他有些昏昏欲睡──前一天晚上他们看电影看得太晚──或许是害怕惊扰到大厅的宁静，孙翔将声音压得很低，对话的只言词组在柔和的空气中回荡，从几步路远的前台传回他耳里。
"周泽楷。"不知何时来到沙发旁的孙翔拍拍他的肩膀，拎起一旁的三个包："走了。"
这间酒店的床睡起来很舒服──这是周泽楷下午醒来时的第一个想法。绿色窗帘挡住了外头的阳光，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低频的白噪音充满整个房间，但孙翔不在这里。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
四十分钟前，孙翔给他发了一句：出门一趟！配上一个表情包。他看着表情包里的小金毛在屏幕上疯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孙翔又发来一条消息：你醒了？
他慢吞吞敲字回复。
周泽楷：刚醒
孙翔：我想去沙滩
孙翔：这里的海可漂亮了
周泽楷：明天再去zzz
孙翔： 我不
孙翔：休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
周泽楷：没那么严重
周泽楷： 🤔
孙翔：打住 我才不要自己去
孙翔：我们一起去才好玩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留恋地躺了几分钟，才起身整理出门要带的东西。不一会儿孙翔就回来了，他大踏步走进门，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短裤，戴着橘色太阳眼镜，神采飞扬地说："准备好了吗？"
周泽楷坐在床边，语气里还残存着睡意："准备好了。"
孙翔啪地摘下眼镜："你要说是的船长。"
他很听劝："是的船长。"
孙翔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高兴地说："你人真好啊周泽楷。"
周泽楷觉得孙翔对于好的标准实在太低了──顺着他说句话是太好了，帮他插个吸管是太好了，系鞋带也是太好了。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这不耽误他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海边的风比他们想的还要强。这一片是酒店的私有地，游客并不多，三三两两分布在沙滩上，跟周围的人保持好一段距离。孙翔再走回他身边时，特意打理的头发已经被吹得凌乱。周泽楷担心他额前的碎发会扎到眼睛，便伸手替他别到耳后。孙翔顺势侧过头，任对方整理，一脸好奇地问："你在干嘛？"
周泽楷示意他往下看："迪O尼城堡。"
孙翔盯着眼前的不可名状之物，回想起和队友们在迪O尼度过的美好时光，那些璀璨的烟花和排队两小时只为玩乐五分钟的项目，由衷感叹："不是吧。"
周泽楷叹口气，点点头："是。"
孙翔语气复杂地说："我要让副队他们也看看。"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连同下午拍的其它相片一起发到群里。夏休期间群里的人都无所事事，他很快就收到回复：
江波涛：天气真好
吴启：＠孙翔 我的礼物买了吗？
方明华：环境不错的话下次我也去
吕泊远：你要跟他们两个一起去？
吕泊远：不太好吧
方明华：......
方明华：我当然是跟我老婆一起去
吴启：吕泊远别打字了像个小丑
杜明：那个沙堡不会是你们堆的吧
杜明：好丑
孙翔一一回复：
孙翔：＠吴启 这才第一天买什么礼物啊！
孙翔：＠方明华 感觉还行
孙翔：＠杜明 周泽楷一个人堆的
杜明：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江波涛：古风杜明
周泽楷靠在孙翔颈窝里，沉默地看着屏幕，感受到何谓我的聊天纪录好难看。他伸出手，戳了几下键盘发出一个emoji。
孙翔：🥺
孙翔不去管群里的纷纷扰扰，转头安慰道："没有那么丑。"
他眨眨眼睛："真的？"
"......真的。"
周泽楷其实也认同杜明的评价，只是孙翔想维护他的神情在他眼里过于温柔，每当这时，他的情绪都轻飘飘的，绑上气球就可以飞走。因此他什么也没说。江波涛似乎察觉了他的私心，发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包过来。
孙翔还在努力："我觉得......呃......有后现代的美感？"
他摇摇头，直起身子，手从孙翔的肩膀一路滑落直到牵住他的手指："我们去吃东西。"
孙翔不节食，他只是忌口。十六赛季开始他的代言数又往上提了一提，经理管他管得更严了，好在他本来就自律，轮回正选里最常去健身房的就是他。周泽楷偶尔会去。吕泊远为了减肥去过一阵，那几个月里健身房充斥着他的哀号，孙翔戴降噪耳机都没用。
冰淇淋店里，孙翔翻着菜单，问道："你要吃啥？"
周泽楷也在翻菜单："三球义式冰淇淋。巧克力、开心果跟抹茶。"
孙翔咂舌："这么多。" 他合起菜单："我想吃香草冰淇淋焦糖布丁塔。"
周泽楷点点头，起身去结账了。
孙翔撑着下巴，目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这家店周泽楷早就想来吃了，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度假选址──他永远搞不懂周泽楷对甜点哪里来的这么多热情。
周泽楷接下店员给的两碗冰后，走去小料区开始给他的餐点添砖加瓦。孙翔看着他加了手工饼干、棉花糖、糖豆，停顿几秒，又加了奥利奥。放在去年夏休前，他吃完这一碗得去健身房燃烧两天，而孙翔会陪他去。这一年他在宿舍里的邻居换了，训练时坐在隔壁的人换了，一起尝试猎奇饮料的人换了，总之感觉什么都换了。某一次训练的休息时间，他瘫在沙发上看实况，看着看着他靠着旁边的人往下滑，枕上大腿后他放下手机，却发现杜明傻乐的脸俯视着他。
见鬼。搞错人这一点让他非常不高兴："笑什么？"
队友还在不知死活地傻笑："队长你也太黏人了，嘿嘿。"
原本三分的尴尬现在被渲染到八分，他猛地起身，差点撞碎杜明的下巴。杜明灵活地往侧边一闪，惨叫："饶命啊翔仔！救命啊副队！"
江波涛在角落里玩手游，眼都没抬："别打他。"
周泽楷带着两碗满满的冰回来了，孙翔把桌上的杂物推开，接过他的香草冰淇淋焦糖布丁塔后，先照惯例挖一勺放到对方碗里，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吃。
他边吃边偷看桌子对面的人。周泽楷吃得很快，也很优雅，风卷残云似地把他的甜品一扫而空，此时孙翔才吃到一半。让周泽楷等孙翔是不会不自在的，他俩互相等的时候多了去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周泽楷自以为隐蔽地看着冰淇淋塔的渴望的眼神。
他把碗推到两人中间："太甜了，帮我吃一点。"
周泽楷递给他一个高兴的微笑。
吃饱喝足，他们又回到海边，孙翔拉着周泽楷要大摄影师给他拍照。
大摄影师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随身带着简易脚架跟相机："在哪里拍？"
孙翔环顾一圈，现在快要接近黄昏时刻，沙滩上的人寥寥无几，但这边的光线拍起来应该不怎么样──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个方向，一下子亮了起来。
酒店规划私人沙滩时显然是有设计的，地势较高的坡上修了一个观海亭，他指挥周泽楷爬上山坡去亭子里待命，他则在沙粒与浪花的交界处走来走去，想找一个好看一点的角度。
周泽楷架好脚架后，孙翔正好站定，摆出一个周泽楷只能形容为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姿势。五秒钟后，他手呈喇叭状搭在嘴边，朝高处的周泽楷大喊："拍──好──了──吗？"
相机都还来不及对焦！周泽楷双手在胸前比个叉，孙翔抱怨道："太──慢──了──！"
周泽楷又比了几个手势，见孙翔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也学着对方把手拢在嘴边："别──动──！"
孙翔听明白后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去，周泽楷无奈，从相机后直起身子等他恢复平静。没有了镜头的辅助，从他所站的地方望去，孙翔是一个面目模糊的金色色块，只能隐约辨认出他脸上快乐的表情──即使如此，周泽楷想，他也更愿意用自己的双眼注视他。孙翔不是一张会动的相片，他不能也不愿意将他压在相框里定格。
金色小点朝他挥手："快──拍──这──里──热──死──了！"
周泽楷闭上右眼凑到取景器前。
他按下快门。
折腾完这一顿，太阳已经接近落山了。他们一前一后在无人的沙滩上闲逛，孙翔走两步弯腰捡一个贝壳，走两步再捡一个贝壳，拿不下了就全扔回海里。周泽楷在数到第二十个贝壳时叫住他。孙翔转过身，夕阳将他的眼睛煨成比平时更温暖的蓝色。
他握住孙翔的手，两人的尾戒碰在一起，发出喀的一声："我要送你一个东西。"
他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孙翔拆开缎带，发现里面是一盏灯，灯泡亮起时像不会熄灭的烛火，被封在一盅玻璃罩里。
他捧起灯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为什么送我这个？"
周泽楷从他手里接过灯，一簇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烧："今天是你进轮回的七周年。"
孙翔看着他，心脏开始又重又快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让他口干舌燥。
当年的孙翔下了飞机又打车，到达轮回时已经满身疲惫。他扫完付款码后正要下车，司机往后看了一眼问："那些是你朋友啊？"
他回头，第七赛季和他在通道里擦身而过的轮回队长领着七八个人站在俱乐部门口，手上拉着可疑的红布条，不住朝这里张望。
他推开车门，认真地说："现在还不是。" 犹豫几秒，又说："以后可能会是。"
眼前他的队长微笑着说："想吹蜡烛吗？"
他的舌头发麻，大脑也停止运转，结结巴巴地说："哦？哦。好。"
周泽楷垂下目光，一手端着那盏灯，另一手煞有其事地护在灯旁，试图拢住玻璃罩下的烛火。
孙翔正凝视着他藏在睫毛后的绿眼睛，忽然听到对面的人说：许个愿吧。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得很远很远，彷佛正从高处看着他们：两个被缩得只有贝壳那么大的人，远离人群，头挨在一起，站在一片橘红色里。
忽然一只海鸥振翅飞起，他的视线顺势追随着牠的身影远去，而后看见浮在地平在线的夕阳，和被落日染上橙色的海水与云彩。周泽楷抬起眼，期待地望向他，于是在被天与海映成暖橘的暮色里 ，他笑着闭上眼，双手交握在胸前，说："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