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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锋第一次得知王诚怀孕的消息是看到从他腿间留下来的血。
彼时他们正在盘旋曲折的山道上疾驰，改装G65马达轰响，在每一次转弯时甩出哑光黑的残影。身后远远坠着追杀刘锋的仇家，金五集团破灭后，刘锋的人头悬赏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五千万。鲜红的液体就这么从王诚身下流出，无知无觉地打湿真皮座椅。
“先兆流产，需要静养，可以先打一针保胎药。”乡间诊所的医生拿着化验单和诊断结果对刘锋说。
王诚躺在唯一的病床上，苍白痛苦的脸上眉头紧锁，刘锋看这B超照片上那一点微小的东西，短促地笑了一下，扯起嘴角的伤口。
真不幸。
刘锋想，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王诚在一小时之后醒来，“我怎么了？”
刘锋递给他检查结果，“我们有孩子了。”
王诚的脸色有一瞬间空白，好似无法理解刘锋话中的含义，随后他看到那张黑白色的B超照片，孕6周的宋体字印在旁边，明晃晃地印证了刘锋的话。
“怎么办？”王诚问刘锋。
“没事，”刘锋反手握住王诚的手，“既然甩不掉，就都解决掉好了。”
这里已是西南片区的深处，十万大山绵延不绝，原始森林神秘幽暗，苗寨星罗棋布地隐藏其中。谁都不知道，刘锋在这里出生，他是苗汉混血，面相与大多数汉人无异，唯有高高隆起过分立体的眉骨山根与深凹的眼眶能隐隐现出他的另一半血统。
早年刘锋曾在苗寨生活过几年，只为了接触一个隐藏在边境线上的神秘人物，从他身上获取情报。十几年过去，回到这里的刘锋依然熟悉。他将王诚安顿在他母家后辈家中，随即便开车离去。
阳光照不进深重层叠的原始森林，潮湿黏腻的环境滋生出无数蛇虫鼠蚁与外面闻所未闻的奇怪生物。
刘锋后腰的枪袋中塞着一把格洛克34，他从在高大的灌木丛后停好的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里的一个长方形金属箱子，里面赫然是一把已经组装好的DSR-1狙击枪，哑光黑色金属散发着冰冷的暗光。
高大的巨型乔木高耸入云，刘锋在腰上挂好攀岩绳，爬上了一颗树冠茂盛的粗壮榕树。
越野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刘锋隐藏在茂密的树叶中逐渐屏住呼吸。他的呼吸轻而缓慢，整个人肌肉紧绷协调一致地趴伏在粗大的枝干上，肩上紧贴着狙击枪的微端。
砰——
大口径子弹夹着破空风声高速旋转地穿透头车的玻璃窗，司机的太阳穴炸开一朵红色血花，瞬间被一枪爆头！
失去控制的车瞬间歪斜打转，冲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就撞了上去。
后面跟着的两辆车顿时阵脚大乱，立刻急刹车，七八个拿着枪的男人从车上骂骂咧咧地跳下来，砰砰砰地对四周疯狂放枪。
噗呲——
一连串子弹穿过肉体的闷响带着一道道血线飞出，刘锋一刻不停，直接全歼这伙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树丛里，刘锋冷静地继续补枪，确保所有杀手都死透了才从树上下来。
他的脸上仍旧是习惯的面无表情，没有杀人后通常出现的肾上腺素升高的激动，也没有生死危机的恐惧。
他只是在想，王诚暂时安全了。
等他回到寨子里的时候，王诚正坐在高脚竹楼的二楼屋檐下喝汤。他的头顶是吸引无数飞蛾的昏黄灯泡，老旧的钨丝将灯泡玻璃烧得发黑，但仍有无数趋光的生物会为之不顾一切。
“回来了。”王诚端着碗对他微笑，土鸡汤的香味逐渐消弭了刘锋身上裹挟而来的硝烟。
“今天阿姐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王诚道，“她说在这里的当地传说中，有一种鸟是幸运的象征，它的喙尖而长，以采食花蜜为生，它的羽毛是纯黑色的，见到它的人只要祝福它能飞得更高更快，就能获得平安的保佑。”
王诚的脸上还带着结痂的细碎擦伤和淤青，他笑着拉过刘锋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我们的孩子就叫阿飞吧。”
刘锋单膝在他身边，缓缓俯身将额头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良久，他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