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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狗(上)
暴雨。
倾盆而下的雨浇在雨衣的帽缘,塑料紧贴着被浸湿的刘海,尽管是良好质量的加长款雨衣,也无力抵挡急促雨点的侵袭,无论是脸颊、头发还是衣领都已经湿透。在极端的暴雨中,人几乎睁不开眼,自然光在这种天气里泯灭,此时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
本该是。
万敌眯起眼,上翘睫毛上承着的水珠添了几分阻碍,水顺着深邃的眼窝淌下,在线条干净的下颌骨汇聚、滴落。
透过雨幕,他看到暖黄色的光,来自小路对面的平房,透过模糊的毛玻璃窗户,漫反射出的灯光犹如家一般温馨,宛若一个精致诱人的饵食,在寒冷中垂下愿者上钩的钩子。
万敌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驻足不前。倘若换了个人,在这种暴雨中看到房子,恐怕立刻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上前敲门请求过夜,但万敌并未被这份熨帖的惊喜冲淡疑虑。
如今的时代,资源与财富高度集中于繁华的中心城市,机械化取代了往日繁复的劳作,贫富差距、失业浪潮成了老生常谈的话题,所以有些人逃离城市,来到周边荒废的土地自给自足。人们称之为“透明世代”,滚滚向前的时代早已将他们弃如敝屣,他们得不到义体的购买机会,只能通过来路不明的走私手段替换身体部件,由此爆发的小型冲突经常登上社会新闻的风口浪尖。
城市里有些人视其为不稳定的犯罪分子,“透明世代”的称呼不免带上了歧视、贬低的意味。
尽管万敌忘记了一些事,也并不主张歧视他人,但这里未免太过偏僻了,足足走过了三个公告牌的距离。高楼大厦、灯红酒绿的霓虹城市,那被视为城市精神象征的中心高塔,在搭建时想要世界各地的人都能仰望的高度,投射出夸张的彩色灯光拔地而起,此时遥远到成了天边模糊的一点。
在第一个公告牌内尚且有清晰的道路规划,但到了目前这个距离,道路只是荒田的延伸而已。
鲜少修缮的土路被雨点打出一个个坑洼,溅起的泥水湿了裤脚。仅仅几分钟,万敌大腿以下的裤子都被染湿,上衣也湿乎乎地贴在身上,风吹过来有种刺骨的冷,身体的温度不断流失,他哈了口气,热意得不到丝毫传递。
身体正不受控制地轻颤,再这样下去不行,身体会撑不住的。万敌抬起眼——
亮着灯的房子就在对面,温暖,安宁。
他终于有所动作,踩过泥路,抬起手,在空中停了两秒后,叹了一声下定决心敲响了房门。
混在嘈杂的雨声中,万敌本来没指望屋主人立刻察觉,但门开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迅速。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万敌就已经下意识地开口:“打扰您了,我路过这边,因暴雨迷失了方向。我能借住片刻,等雨停后离开吗?”
“当然可以!请进。”
年轻的、清爽的声音。天生带着几分笑意,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万敌关上门,为避免弄脏别人家的地板,停在玄关处没往里走,雨衣边缘水珠不断滴滴答答地落下。万敌摘下雨帽,抹掉脸上的雨水,和被突然明亮的灯光刺激出的应激性泪水,眼睛终于能看清了。
屋主人有着和他声音相配的英俊相貌,白发蓝眼,五官立体,柔和明亮的眼神平衡了凌厉分明的轮廓线条,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像古早劳动宣传海报上的模特一样灿烂。
万敌的视线在那双过于清澈的蓝色眼睛处多停留了会儿,很漂亮。他想起幼时把玩过一种透明的、带颜色的玻璃珠,放在阳光下就能看到折射出的圈状光辉,直至现在仍被他好好保存在上锁的箱子里。
屋子不大,但打理得整整齐齐,装饰布置莫名舒适。堂屋铺着一层柔软的毛绒地毯,中间是落地沙发,飞行棋的棋子和骰子散落在地还未收拾,看起来刚结束了一场对局。右侧与厨房打通,盛放餐具的方桌处还有一人,在万敌的视线扫过来时慌忙站起。
“你好。”
男人像突然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手足无措地攒起拳贴在身侧,与他高大的体型相比实在有些无所适从的可怜。
他有着和屋主人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貌,眼珠是暗淡的灰紫颜色,左眼处有片面积不小的烧伤,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恢复得很好,但凹凸不平的感觉还很明显。他面色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双胞胎吗?万敌感觉某种怪异的滋味哽在喉头,一闪而过。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门上,像阵急切的催促,他的太阳穴过了电般扭曲地痛了一下。
“他是我兄长。”
一句介绍解释了显而易见的现实,万敌的注意力重新收回,两张如出一辙的脸一个大方一个拘谨,蓝眼睛的主人“啊”了一声,补充道:“忘记介绍了,我叫白厄。稍等,我去给你拿毛巾。”
“谢谢。”
刚刚得知的名字在万敌嘴边滚了一圈,没有说出口,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并不是适合交浅言深的关系。
屋子里还有三个隔离的房间,白厄进了其中一扇门后,剩下另一位主人像罚站般僵立原地,一言不发,只直勾勾地盯着万敌。
万敌低头脱掉雨衣,避免这场尴尬的对视。要说些什么吗?他下意识地思考着。白厄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没有顺便说出他兄长的名字呢?
白厄很快返回,他递过毛巾,又接过万敌脱下的雨衣晾在玄关空置的衣架上。万敌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水滴还在顺着他的刘海不断滑落。金发被他捋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上扬的眉尾与蜂蜜一样流淌的金瞳没了遮挡,留下不加掩饰的锐利艳色。
“哇!您真美丽——”白厄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他。
······什么?
从小到大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万敌对自己的相貌也有所认知,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当面赞美他,还是用“美”这种形容词。说起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热情得过分,完全不像是对待陌生人的口吻,难道真是个在这种时代里万里挑一的热心肠的质朴好人吗?
白厄下一秒就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突然的赞美只是一次油然而生的感慨:“这场雨可真大啊,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可以留宿一晚。不用客气,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男人,没什么不方便的。”
说这话就是在照顾万敌的情况了。他的外衣湿透了,裤脚上的泥水也很难处理,虽然屋子里有暖炉,但烘干衣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一直穿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最方便的办法肯定是脱掉外衣外裤,现在是深秋,万敌穿着里衣,不至于赤身裸体。
都到了这一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万敌接连脱掉外衣外裤。他白色衬衫的领口部分湿掉了,变得透明的布料贴在胸口,被胸前肌理的线条撑起弧度,透出肌肤的肉色和火焰般燃烧的红色文身。
那位沉默的兄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闷不作声地伸手,有些沙哑的声音像运转不良的零件般干涩。
“我、拿去烘干。”
没想到他走路连脚步声都没有,万敌心里一惊。白厄身量和万敌差不多,但这位兄长要更高一些,万敌需要稍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浅色的瞳孔一直跟随着万敌的动作。凑近了看脸上的伤疤更明显了,却没有破坏原本的俊美模样,反而平添几分破碎的疏离感。城市里趋同的改装外观部件盛行一时,“自然感”成为了稀缺资源,这两兄弟光凭皮囊就能在城市里过上不错的生活,出现在这种荒田的小屋里却让万敌产生一种倒错的不真实感。
踩着白厄提供的毛茸茸的拖鞋,直到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冻僵的身体温暖过来,万敌也没能为自己过于警惕的心理找到合理的解释。
一切的布置都是如此舒适,如此贴合心意,他怎能用这种审视的态度对待好心收留自己的屋主人呢。
“只有一间卧室,床铺刚换过,你可以睡一晚。不用在意我们,家里还有两张折叠床。”
看吧,就是这种过了头的善意。万敌立刻婉拒:“不,不必了。你们同意我来借宿已经是莫大的帮助,没有再给你们添麻烦的道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沙发这里过夜。”
“好吧。”被拒绝了,白厄神色有些遗憾,但很快想到了新的法子,“我给你找一套被褥吧,这次不要再拒绝了。晚上不烧炉子,会有些冷。”
他像为避免万敌再推辞,不等万敌回应,转头就进了卧室。万敌透过打开的门缝瞥了一眼,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喂!”白厄突然叫了一声,接着屋子里传来爪子抓挠地板的摩擦声,有重量的东西落到了地上,冲着门口跑来。白厄双手抱着被褥紧跟在后面,试图用脚勾住门关上,但没来得及,门被那生物直接撞开。
“汪呜呜——”
雪白的颜色闯了出来,直冲冲地撞进万敌怀里。幸好万敌背靠沙发,身上的肌肉也不是白练的,否则非得被它撞翻在地。即便如此,胸口还是有些疼痛。万敌不假思索地张开手臂,像接住了一团柔软蓬松的棉花。
是只已经成年的萨摩耶,毛发柔顺,手感很好,绝对是被主人精心喂养的成果。
“椰椰!快回来。”白厄叫它,他暂时倒不开手,但大狗根本没理,而是热情地扑在万敌身上,潮湿的鼻子拱在万敌胸前,激动地嗅来嗅去,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坐在对面沙发的男人这时站起身来,扯着萨摩耶项圈上的短绳,将它拉离万敌的怀抱,解决了这个过于热情的“烦恼”。
“看来椰椰很喜欢你。”
白厄把被子放下,坐在与万敌同侧的落地沙发上,保持了友好的社交距离。牵着狗绳的男人又一言不发地缩成一团,似乎回到了自我隔绝的世界。椰椰在他腿旁转了两圈,最后乖乖趴下,伏在地毯上,乌梅般漆黑的眼珠热切地望着万敌。
“它叫椰椰?真可爱,几岁了。”万敌心里一软,在宠物这方面他是绝对的狗派,一旦看到那种水汪汪的眼神就走不动道了。可惜在城市中已经很少见到未被改造的天然宠物,主人都希望宠物能陪自己久一点,万敌也能理解他们加装义体的初衷。
“应该······快三岁了。”白厄回答得很犹豫,他食指勾了勾下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太记得宠物的年龄。”
万敌靠过来摸了摸狗头,椰椰兴奋地扬起脑袋,咧着嘴,尾巴一甩一甩地拍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万敌忍不住质问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养一只狗呢。
果然是他多心了,这里只是个兄弟相依为命的普通家庭吧。他悬着的心在一下下抚摸的动作里放松下来。
“你、养过狗吗?”惜字如金的男人垂下眼,问道。
“以前没有,不过,兴许这次回去就会养一只吧。你······”万敌顿住,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叫万敌,该怎么称呼你?”
“叫他黑厄吧。”
名字的主人没有开口,是白厄回答了。
对于这个明显是假名或者代号的称呼万敌倒没什么反应,在这个起名为“宇宙无敌银河棒球侠”都没问题的世界——顶多签名时有点麻烦,对黑厄这种略显敷衍的称呼,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椰椰的爪子勾着地毯,一副很想上前亲近万敌的模样,但碍于绳子还在黑厄手上只能在原地踱步。万敌笑容温和,像在包容一个调皮的孩子,捏了捏它豆腐一样柔软的耳朵,主动蹲下身任由椰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希望我要养的狗也能像椰椰这样听话。”
“······是吗?”黑厄的回应有些奇怪。他的体温比常人更高,手掌半裹住万敌的手,一触即离,将狗绳递给万敌,然后起身离开。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万敌捕捉到对方的语气波动,不好分辨是不是他判断错了。视线追随黑厄的背影,直至他掀开门帘走进厨房。
“黑厄他,因为伤疤的事情很少出门,也几乎不与人交流。他只是有些不习惯,不是不喜欢你。”白厄解释道,从见面开始几乎都是他在主导要做什么。这对关系奇妙的兄弟,沉默寡言的哥哥与热情活泼的弟弟,哥哥反而是居于幕后的那一位。
“我知道。”
黑厄对自己没有恶意,万敌还是能感受到的。他甚至从对方的背影中看出几分失落,也许是他的错觉。
那边,黑厄刚把水壶插头插上电源,插座霎时蹦出电火花,屋里的灯全灭了。室内一片黑暗,不见一点光亮,万敌有一瞬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视觉。
“可能跳闸了。”万敌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是白厄的声音,“我去检查下室外的线路。”
万敌抱着狗安抚它的情绪,愣愣地循着声音望去,但什么也看不见:“现在?外面还下着雨呢。”
白厄叹了口气,“没办法,总要去检查下是不是雷击的问题啊。借你的雨衣用用。”
“你随意。”
白厄从门边的抽屉里翻出来手电筒,打着光披着雨衣出门了。
一片黑暗时,窗外的电闪雷鸣格外有存在感,一瞬的闪电照亮了房间。黑厄从厨房回来,这种程度的黑暗似乎对他视物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转头进了侧间,随手关上了门。本来万敌就看不清东西,这下更是只剩他一个人了。
还好有狗狗陪着他。
突然变故,万敌从搂着的萨摩耶处感受到温度,有了依靠。在黑暗中他无事可做,大脑在这种时候却闲不下来。之前白厄从最左侧的小间里拿了毛巾,所以那里应该是卫生间,中间的房间是椰椰出来的卧室。但黑厄进的是最右侧的侧房,他也没有解释他是去做什么的。不过在停电的情况下,应该也是去检查线路的吧。
失去了视觉,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万敌百无聊赖地坐着,椰椰趴在他腿上,爪子搭在一侧,万敌捏了捏它厚实的肉垫。
“咚——”
他听到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起先万敌以为是错觉,毕竟暴雨的杂音很大,可随后他又接连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声响。那声音离他不远。
万敌的心跳随之愈发震响。也许是有人敲门?他起身按照记忆里的方向靠近门,但声音反而变得更远了。他只能返回沙发旁边,侧耳倾听。椰椰不明所以,跟着他缠着他的腿,它的脚步声太明显,混杂在雨声中更难听清,万敌皱着眉,试着命令它:“椰椰,安静,坐下。”
椰椰是只聪明狗狗,立刻领悟了万敌的意思,乖乖不动了。万敌听到的敲击声却仍旧比一开始微弱。
怎么回事?明明他已经回到最初的地方了。万敌回忆着,难道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被他忽视了吗?
位置没有变化,那么动作呢?没什么特别的。只除了,之前他是坐在地上的。
难道?
万敌慢慢地、慢慢地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或者在试图证明什么。他久违地感到紧张,思绪一片空白,俯下身,耳朵逐渐贴近地毯。
“咚、咚咚——”
绝对不可能是错觉的敲击声,正来自他下方的空间。
万敌按捺住下意识想发出的声音,皱着眉直起身子,柔软的毛毯下藏着一个陌生的空间。一瞬间很多猜想如流星从他脑海里划过,理智分裂成对垒辩论的双方,一方绞尽脑汁寻求正常解释,房屋老化、暴雨影响······另一方则说一切不对劲的感觉终于有迹可循。
闪电映亮房间,万敌抬起头,高大的人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在找什么吗?”
随后而至的雷声轰隆隆地作响,但盖不住万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攥紧拳头,狗绳在肉上勒出痕迹,凭着本能做出回应。
“不,我在······陪椰椰玩。”
灯泡滋了一声,重新亮起。黑厄俯视着他,看着他因骤然的光亮而眯起的双眼,耀眼的金色如同熔化了般。
从这个角度看,万敌跪坐在地,漂亮的脸仿佛一只手就能完全抓住。黑厄浅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漠不关心地随口应道:“白厄、要回来了。”
瞒过去了吗?万敌后知后觉自己确实被吓到了。不知道黑厄是假装不在意还是真的不关心,总之他没有拆穿万敌拙劣的借口——黑暗中万敌能陪小狗玩什么呢?
万敌确定他俯下身前黑厄还没在那里,也就是说黑厄至少没有看到他完整的动作。即使下面的敲击声和黑厄有关,也不至于认为被发现了。无论如何,至少他要保持一切如常的态度。
黑厄也没再说话,重新去烧水了,万敌坐回沙发上,心事重重,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白厄顶着雨回来,甩了甩白发上的雨水,看到两人彼此隔离的状况,挑起眉毛:“怎么感觉气氛有点沉重。”
“没有。”万敌看他,“你检查完了?”
“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没吓到你吧,只是跳闸了。”
“我没事。”
“那就好。说到这里,已经很晚了,是时候休息了。”白厄接过牵着椰椰的绳子,拉着它往卧室走,“走吧椰椰,别打扰客人休息。”
萨摩耶听话地跟着走了,却时不时回头看着万敌,不知怎的万敌从那双狗眼中看出几分恋恋不舍来。老实说万敌也不太想离开椰椰,比起这身份不明的两兄弟,萨摩耶才是屋子里唯一一个能让他彻底信任的生物。只是说到底是人家的狗,他似乎不该有太多占有欲。
洗漱后,白厄进了最中间的卧室,黑厄去的却是最右侧的房间。万敌还记得白厄说过只有一间卧室,难道黑厄平时只睡折叠床吗?那种怪异的感觉又翻涌起来。
熄灯了,室内重新落入黑暗。万敌窝在沙发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头,厚实的被子锁住了温度,上面有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味。现在除了雨声他听不到别的了,包括那诡异的敲击声。他根本睡不着,睁着眼睛,终于有时间开始梳理这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首先,可以确定地板下还有一个空间,大概率是地下室,按照这类平房常见的搭建方式,出口应该不在堂屋这边,可能的地点是厨房还有黑厄所在的房间。如果凭他的直觉······万敌会偏向厨房一点。最坏的结局,白厄二人是某个杀人悬案的凶手,那设置在厨房无论是处理尸体还是做些别的都很方便。
要去看看吗?这个想法出现了,犹如行走在刀尖上,摇摇欲坠。内心蠢蠢欲动,万敌却随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不行,已知的讯息太少了,他的到来只是因暴雨产生的突发情况,未必会成为目标,贸然前往反而容易置身险境,引火上身。要怎么做,他还要继续思考。
暴雨未歇,窗外电闪雷鸣。万敌闭上眼,放空大脑,强制自己尽快休息,为明天留足精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