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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の奇妙鬼打墙之旅
黑历史上传,无逻辑无文笔,不建议任何人仔细观看
删改了一些。
1
星星亮闪闪,月亮高高挂,开罗的夜晚静悄悄。
一阵强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靴子尖尖的后跟沉稳而又有力,一下一下踩在石砖上。血红色的披风宛如掀起的海浪,在身后被冲起的气流带着飞舞翻滚。耶稣曾在埃及降下血海,其中翻卷腾飞的猩红浪花染成了威风凛凛的丝绸。这浪花卷起,裹挟着玫瑰与罂粟,同时还夹了淡淡的血腥气在原地打着转,它稍纵即逝,味道淡的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鞋跟咔哒咔哒的敲在地砖上,不疾不徐,不紧不慢,从黑暗处缓缓踱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路灯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拉的更长。他单手叉腰,巡视领地般转动着眼球,眉目冷峻,线条锋利,容貌俊美的令人难忘,仿若天神。开罗黑夜的主宰——夜之帝王堂堂登场!
DIO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天刚刚阴沉下来,大街上竟意外的空空荡荡人烟稀少。右手边狭窄的巷子口堆着废弃的纸箱,窸窸窣窣传来微弱的猫叫。几步开外的转角处,一家闭了灯的花店门口挤挤挨挨的的摆放着许多向日葵,都因为没有阳光而垂着脑袋。他扫了一眼那些金黄的花瓣,并未多做理会,继续向前走。
DIO刚走过那个拐角,脑海里便莫名其妙的全是刚刚那些低垂着花盘的向日葵,在阴影中阴森摇曳着花瓣,挥之不散。回头看去,它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枝叶花瓣被风吹的摇晃起来,影子便也跟着摇摆,幅度更大更剧烈。亮黄色的花瓣,从花心蔓延出丝丝的血红,远远看去,如同一片晃动的火舌。
2
DIO皱起眉头,过于正常平静的环境反而让人毛骨悚然。但他来不及思考,就措不及防被突然飞扑过来的一个什么东西撞得一个踉跄。吸血鬼眼疾手快的将那东西一把薅起来——是条狗。
很大的一只狗。即使在DIO面前仍然体型可观,方脑袋尖耳朵,一脸蠢相,被甩了一身墨水一样丑陋的花色。
不管是迪奥·布兰度还是DIO全都都讨厌狗,他正要一松手让这畜生狠狠摔在地上,仔细一看又觉得这狗眼熟的过分,像乔纳森的小时候养的那只叫什么来着——
“——丹尼!!”
DIO猛的一松手,丹尼摔在了地上。
好在丹尼体型大个头高,即使被捏着后颈提起来也没离地多远,在地上打了个滚扑腾两下就又重新爬起来,几步就窜回了那个呼唤它的声音旁边。DIO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真是说谁谁到。刚才还在想乔纳森,穿着西服打着小领结的小乔乔就登场了。
…乔纳森?
他挑起眉毛,有些诧异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朝着这边飞奔而来的小少爷。在海底和他脖子以下这具身体的主人无言相对了一百年之后,DIO无比确信乔纳森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来的这个小孩是?
乔纳森蹲在地上,抱着他那条跟他一样蠢的狗。他的衣领脏兮兮的,红领结上染着一块深色的污渍,看样子貌似是牛排的黑椒酱汁,一看就是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造成的,从小到大都是那个野蛮样子。蠢乔乔。
眼前的这个乔纳森年纪更小,个头才堪堪和他大腿齐平,脸上仍然有着肉嘟嘟的婴儿肥。还没有过度发育成他初见时的那头壮实的小牛,不过也差不多初见雏形了。
DIO一转身,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趣的俯视着这个脏兮兮的小少爷。这个乔乔还很小,是他没见过的版本,看着也就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站起来还没有那条臭狗高,跟他记忆中那个肌肉发达的爆发力恐怖的乔纳森相差甚远。
乔纳森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的拽着丹尼的狗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人,而且比他至今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俊美的多的多。小孩子对长得漂亮的人一般没什么抵抗力,即使这张漂亮的脸来自一个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庞然大物的陌生人。
他有些害怕这个陌生人,这种情绪同时反馈到了他的胃部,他的胃有些不自然地痉挛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他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拔腿就跑。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想接近眼前的怪人,尽管脑中警铃大作,身体却不听控制愣在原地,简直像受了恶魔的蛊惑一般。
“抱歉,先生!”乔纳森有些局促的揉搓着衣角,手心黏糊糊的,出了不少汗。他对DIO深深鞠了一躬:“我没拉好丹尼,让他不小心冲撞了您,非常抱歉!”乔纳森顿了一下,偷偷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也非常感谢您帮我拉住了他。”
那可不能叫拉住。DIO转了转有些干涩的眼球,微微低头看着小小一只的乔纳森,舔了舔尖牙。如果没有乔纳森突如其来的那一声呼唤,他本来是打算掐死那只臭狗的。
但是当九岁的乔纳森仰起脸,那双比多佛尔海峡更澄澈的眼睛猛然将他击中,他喉间与那具身体相连的那个早就愈合的粗糙的接口,在麻木了一百年之后突然火烧一般抽痛起来。
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蓝眼睛。一如既往地愚蠢,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一如既往地令他心悸。
3
视线交错的一瞬间,眼前的大人突然愣住了。乔纳森有些不解,但接着他发现面前这位先生貌似受伤了,而他本人并没有发现。暗红色的血正缓慢的,一点点的从左手食指淌出,流过修长苍白的手指,从尖锐的指甲滚过,滴落在地面上,与他身后同样垂到地面上的暗红色披风交融在一起,在晚风中翻涌成起伏的血海。
…难不成…是丹尼刚才咬到的吗?乔纳森这样想着。自己的狗弄伤了别人,这让他不免感到有些慌张和愧疚。
“先生!您受伤了!”乔纳森从口袋里摸出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急匆匆的走上前去:“我想应该是丹尼不小心伤到您了…非常不好意思!!先让我给您简单包扎一下吧!”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DIO看着乔纳森急吼吼的拉过自己的手,上面果然有一道半个指节长的血口,受地心引力流下的血缓慢的像河道一般铺满了他半个手掌。
DIO也没阻止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小孩晃来晃去的毛茸茸的脑袋。小小的乔纳森的手还没有DIO手掌的一半大,想握住他的手很是吃力。DIO看着这个毛茸茸的脑袋吭哧吭哧的半天才在他左手上打好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结上飞出来的一端端正的绣着乔纳森的名字。DIO一边在心里嘲笑他蠢,一边伸出空闲的右手,摁在乔纳森头顶上使劲揉了揉。
嗯,手感不错。
乔纳森被DIO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摁的抬不起头来,当他终于挣脱开时,还想叫DIO跟着他回去做进一步的包扎,一扭头却发现刚才还在跟前的大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街角处的暗红色披风翻飞的一角稍纵即逝。
4
DIO发现,他再一次踏上了相同的路。路右边堆着废弃箱子的狭窄巷口传出细细的猫叫,左手边正数第四个路灯是坏掉的,一闪一闪的照的地面忽明忽暗,而街角仍然是那家花店,门口放满了挤挤挨挨,因为夜晚没有太阳而垂头丧气的向日葵,影子在路灯和月光的投射下昏黄的晃动着。
是替身攻击吗?DIO站在花店前沉思着,高大的影子与向日葵们舞动着仿佛火光的影子交融在一起,被覆盖的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如果是替身攻击的话…这么说来,前面那个乔纳森也是假的了?
DIO几乎是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没有人能把乔乔那个蠢得冒泡的样子模仿出来的,刚才那个毫无疑问绝对是正品。那么现在这种情况是…?
DIO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脚冷不丁额的踢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蹲在路旁的乔纳森。
第二个乔纳森比起上一个长大了不少,目测十三四岁的样子,坚毅的棱角已经在他脸上有了浮现出来的迹象,但距离成长为那个高大的战士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管他以后什么样,他现在仍然还是一只蠢兮兮的可怜的小臭狗。
而这只小臭狗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冷清孤独的蹲在墙边悄悄的哭鼻子,没有人来安慰他,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人——除了一只活了一百二十一年有一百年都在海底吐泡泡的吸血鬼,如果他现在还能算作人的话。
DIO眼尖的看见了乔纳森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一个狗项圈,狗牌上刻着那条和他主人一样的笨狗的名字,银制的牌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哦!抱歉!”乔纳森在被踢到之后跳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貌似是挡到了路,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靠在了墙边:“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是有意的…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让我伤心了——我的宠物我的朋友丹尼去世了。”
“而我怀疑是我的义兄弟害死了它。”乔纳森有些郁闷和悲伤的来回踢着脚下的石子,“但您知道…这只是猜测。毕竟他不喜欢丹尼也看不惯我——包括我在内和我有关的一切东西。”
说罢,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脚下一使劲把石子踢到了远远的一边去了。
“或许大概也许可能是你的兄弟做的,遇见这种事我也替你感到难过,好孩子。但你也要学会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你的兄弟对你抱有如此的恶意,是你身上的什么招人厌烦的缺点有待改正或者…”迪奥脸不红,心不跳,对着小孩就是一顿乱七八糟的胡扯。他一边灌输他那一套胡扯话术,一边感叹乔纳森窜个子的速度——明明刚刚还够不到他腰的小孩,现在已经窜到快超过他的腰了。
乔纳森被巧舌如簧的老吸血鬼几句话下来,听的一愣一愣的,脸上全然是大脑过载后宕机的迷茫。他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乔纳森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一席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里有什么漏洞,但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云里雾里的对DIO点点头,说谢谢您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反思的。
路灯的钨丝在乔纳森头顶发出嗡鸣,少年睫毛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却已经不自觉的跟着DIO的话语节奏频频点头。DIO勾起嘴角,眯起眼睛享受这种掌控感,月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愈发的扭曲。
“您说的对,或许我该先检查别的相关的地方…也或许它是自己不小心跌进去的…”少年小声嘟囔着,用袖口抹了把脸,眼泪鼻涕这么一擦糊了半张脸,鼻尖在风中吹得发红,“但是先生,您怎么会对兄弟相处之道这么了解呢?您也有兄弟吗?”他突然仰起脸,那种该死的乔纳森独有的真诚目光刺得DIO眼皮狠狠地一跳。
吸血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乔纳森毛茸茸的时候脑袋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头发。他向前半步把少年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鞋子带着翘起的尖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地面:“…大概是因为我曾有个和你一样顽固愚蠢的兄弟,他头脑简单愚笨无可救药,经常让我和我们的父亲为他叹气。”
乔纳森突然抽了抽鼻子,眨巴了几下潮湿的蓝眼睛:“那您的兄弟他确实不配叫做绅士。”听到这话,DIO诡异的笑了起来。这感觉很奇妙,当着乔纳森的面编排他本人,甚至还得到了本人的附和,而这个小傻子完全还没有意识到,这大大的满足了DIO的恶劣心理。
“好了,该回家了,乔乔。”DIO戳了戳乔纳森的脸,不打算再在这里和小鬼头浪费时间了。他脱口而出的昵称让让乔纳森愣在原地。他正想追上大步走开的DIO询问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刚迈出一步又发现刚刚还在他手里的丹尼的项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只在乔纳森弯腰去捡的那几秒钟,脑海里仍然闪回着DIO在离开前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时露出的尖锐的獠牙。再抬头看时DIO已经不见了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乔纳森的今晚做的一场梦。
5
又是相同的街道。
巷子,纸箱,第四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左手边的木质长椅缺了不小的一块木板。
然后紧接着就是路尽头拐角处的花店,向日葵仍然在店门口挤作一团,摇曳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摇欲坠。
然后DIO听见了打节拍的声音,从拐角的那边传来。是乔纳森的声音。
他拐过转角,遇到了第三个乔纳森。
6
DIO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看着年轻人笨拙地对着街边玻璃橱窗窗调整领结,喉结随吞咽动作在暖光中划出青涩的弧度。20岁的乔纳森,形状优美的肌肉和圆润的臀部被包裹在剪裁合身的西装中。明明什么都穿了,在DIO眼中却像是一丝不挂。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毕业舞会的前夕,当时乔纳森早就找好了舞伴,但因为技艺不精所以每天都在勤奋的练习舞步。
但他最后也没用上就是了。DIO在阴影中恶劣的露出一个笑容,当时的他使了点手段,总之把他和他那个舞伴搅黄了。他就是不愿意见到乔纳森顺心。
现在再看看这个可怜的傻少爷——即将被自己的恶劣的兄弟算计了还浑然不知,苦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跳成一段舞,啧啧啧。
反正到最后也跳不成,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就让本DIO亲自来和他跳一段吧。
7
乔纳森哼着曲调,数到第七个八拍,皮鞋后跟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慌忙转过身去,金发的男人正用冰冷的手掌托住他的腰。
“重心要落在脚掌。”低音提琴般的声线擦过后颈,男人另一只手已扣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腕,“女步该退的时候,你得再往左偏移两英寸,除非你想踩到女士的脚。”
乔纳森嗅到对方身上飘来的香气,让他想起玫瑰,罂粟,潮湿雨雾天的伦敦。陌生人的虎口卡在他腰窝处,指甲透过衬衫传来尖锐的凉意从腰部顺着后背攀升,仿佛一条盘踞在脊椎上的缓缓移动的响尾蛇,这让他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请松开我.....”乔纳森的抗议被突然响起的哼唱截断。男人哼着《蓝色多瑙河》的旋律,鞋头轻点,和他擦的锃亮的鞋尖碰在一起。乔纳森惊觉自己竟不自觉的跟着对方的节奏迈出舞步,仿若被注入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正随着主人的牵引翩翩起舞。
男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旋转时,金发扫过他发烫的耳垂,轻声的呢喃裹着热气吹在他本就红的不行的耳垂上:“数拍子太刻意了,要学会听对方的呼吸和配合舞伴的节奏。”手掌带着冰冷的温度沿着他脊线缓缓上移,在肩胛骨中央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现在,后退。”
乔纳森下意识的照做,脚跟倏地撞到路沿石,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身体却未如预想般失去平衡。对方的手肘不知何时稳稳的揽住了他的后腰,将他下坠的势头化作优雅的后仰。橱窗玻璃映出他们在路灯下交叠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连呼吸似乎都混合交织在一起。
“你在发抖。”DIO带着笑意的吐息拂过喉结,男人毫无温度的指腹摩挲着乔纳森被汗打湿的掌心,“这个样子该怎么跳舞?舞伴都要跟着你一起提心吊胆的发抖了,”DIO轻轻的咬着字,吐出的气息似乎都染上了暧昧的氛围,盯着乔纳森略带着惊讶的湿润的蓝色瞳孔:
“…乔乔。”
“你怎么知道......?”乔纳森的疑问刚从喉咙里滚出就被突然加快的舞步绞碎。对方牵着他的手,引领着他的身体向前又向后,踏出复杂的步子,血色的披风在旋转中扬起,翻滚着仿佛卷起的巨浪。乔纳森跟不上他的节奏,有些吃力的追赶着,膝盖不时撞上对方膝盖处的饰品,疼的他皱起眉头。
当乔纳森终于能跟上DIO堪称狂乱的节奏时,男人勾唇一笑,突然松开了二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惯性让乔纳森睁大双眼,踉跄着扑进对方的怀里,鼻尖撞上男人的胸膛——他惊觉这人不止手掌,胸腔竟然也是冷的。他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那声音从胸腔中传出,闷闷的,像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毕业舞会该选这样的曲子。”男人嘴角仍带着笑意,退回到阴影中,指尖残留在皮肤上的凉意迅速被夜风卷走,“祝你好运,我的乔乔。”
乔纳森在明灭的光线中看见对方逐渐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一双猩红的瞳孔。他愣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去探寻,刚才还在他身边亦步亦趋指导他的金发男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街角传来醉汉的哼唱声,再抬头时,路灯下只剩几片金箔般的落叶在风卷中打转。乔纳森按住狂跳的太阳穴和心脏,半天才缓过神来,耳垂上的热意还未散去,西装后腰处似乎还留着五个凹陷的指痕。他甩甩头,带着不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8
不对劲。
DIO再次拐过街角,再次走上了那个和之前几次都一模一样的街道。但这次又好像不太一样。
9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一瞬间潮水般涌上他的大脑。
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变,三步之后照常踩到地面的凹陷,十步之后左手边狭窄的小巷,巷子口杂乱的纸箱,更远的阴影中里面传照常来的猫懒洋洋的叫声。第四个照出昏黄灯光的路灯仍然不停的忽闪着,长椅投射下的影子缺了一块木板。
如此平静…如此平和的场面,但就是让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到底…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到底是谁…?
10
DIO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着走过了剩下的路,最后在拐角花店的门口驻足,终于发现了与过去每一条一模一样的路的不同之处——
不见了。那一堆向日葵全都不见了。
那家之前的每次转角都会路过的,在门口摆满了垂着头的向日葵的那家花店。而被齐整整地摆放在店门口的垂着头的高大花朵们全都不见了,唯一能证明它们曾经在这里的只有散落一地的花瓣,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被裹挟着飘走。
DIO迟疑着后退几步,身体不由自主的跟上了那些被风卷走的花瓣。他离开花店,走过拐角被,一路上仿佛有无形的木偶线穿过他的手脚,操控着他向前一步步走去,最后停在了一丛向日葵前。
又是向日葵,但这里的向日葵很奇怪,它们不在花盆里,花茎的顶部就是水泥地面,而这些奇怪的花像是黏合上去的一样,就这么突兀的立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所有的花都低垂着头,但方向各不相同,总体来看更像是低着头围着什么东西绕了一圈。
这场景让DIO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他还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就见过这场面。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堆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挤在一堆,使劲抻着头往里看去。DIO——当时还是迪奥·布兰度——借着还未发育完全的纤细体型像条鱼一样灵活的从缝里钻了进去,去看到人群中心备受瞩目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DIO现在早已记不清了,总之肯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了。但大家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伸手去把它捡回来,上一个敢这么干的傻子已经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的一同哄抢中被踩成了肉泥。当然他们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可笑的包围圈,谁都想做那个趁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独吞这样东西的人。一群人就这样伸着脖子瞪着眼,仿若木头人一样寸步不动,可笑又可悲。
这也是迪奥为什么见到乔纳森第一眼就讨厌他。这个冒傻气的蠢少爷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或者是他本人,拿出来扔在贫民窟的地上都会引起这样一场滑稽的围观或者疯狂暴力的哄抢。而他这样愚蠢的人在其中绝对只会有在踩踏中变成一滩烂泥的下场。嫉妒,愤恨,不甘还有什么别的情绪在他下了马车望见乔斯达家的宅邸之后迅速冲到了顶峰,在最为明媚的阳光下滋生着最阴暗的情感。
乔纳森说永远无法原谅他,同样的,不管是迪奥还是DIO也永远无法原谅乔纳森·乔斯达。
无法原谅他的笑容,无法原谅他的友善,无法原谅他的谦让,无法原谅他那一双从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丑恶,澄澈见底的无比温暖的,却从不属于DIO的蓝眼睛。
这双蓝眼睛到死都是明亮的,在那艘船上,映着不断跳跃的火光,反射出他错愕愤恨扭曲的神情,随着他一起沉入海底。也许那一瞬间DIO确实是悲伤的,为了乔纳森的死而真真切切的在感到无措和悲伤,但也只有那一瞬间而已,随即这情感变为了浓烈的恨意,汹涌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脑海,冲的他双眼发酸发涨,支撑着他在海底和乔纳森相对,度过暗无天日的一百年。
…但那真的是恨吗?DIO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明白,反正到最后即便只是肉体他也仍然占有了乔纳森,胸腔中那颗现在共同属于他们的心脏仍然在恒定持续的跳动,这足够了。
…不过是个被他占据了身体的蠢货而已。
11
在恩雅准备离开开罗动身前往前巴基斯坦时,曾为DIO用塔罗牌占卜过未来。
“我纯洁无暇的儿子被乔斯达一行以卑劣的手段惨杀了…”她这样说着,脸上的愤恨和悲痛不似作假,好像她的儿子真是她口中所说的那般“纯洁无暇”似的。DIO冷笑一声,懒得听完这疯婆子对于空条承太郎一行人恶毒的诅咒,刚要转身退回黑暗中时,便听见恩雅挽留他的声音。
“…DIO大人!先请您不要离开!”她颤颤巍巍的掏出一副卡牌,DIO挑了挑眉毛,刚踏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虽然您的胜利早就已经被所有人预料到,但请您容许我在离开您之前为您做最后的占卜…”
占卜…吗。
在食尸鬼街的时候DIO也曾经接受过一次占卜。那天他在黑赌场里大放异彩,手气出奇的好,过于顺利的赌博过程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为了护住好不容易赢来的几个子儿他在这帮只会欺软怕硬的社会渣滓的拳头底下不断逃窜,但就算他再灵活也仍然挨了重重的几下。他从赌场里遍体鳞伤一瘸一拐地爬出来,左脸颊上多了不少细微的擦伤,还抹着一道未干的血迹。
但他心情不错。因为这次一分钱都没少,这已经算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的结果。
他刚喘匀气,便看见路边的坐着的那个带着大兜帽的怪人。明明这人大半张脸都笼罩在帽子的阴影下,可就是给人一种被直勾勾盯着的背后发毛的不爽感。
“…哦…我亲爱的,天运之人。你左耳上的三颗痣,那是强运的标志。”那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冷不丁的这样说到。
“我的牌说,你是受神所爱所眷顾之人,你将来会凌驾于万人之上,会在不可触碰太阳之时再次触碰到太阳。”
而此刻恩雅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两道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不断碰撞,渐渐地缓慢融合在一起。
“——太阳。”
她说道。
“您会在敌人到来后,从不可触碰太阳之时再次触碰到太阳。”
——而现在,他扒开面前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向日葵花丛。这些向日葵围成一个圆圈,所有的花盘都向着圆心。DIO走上前去,扒开面前最后一朵向日葵,终于见到了被所有向日葵朝拜一般簇拥在中间的东西。
——一颗头。黑色的毛茸茸的发丝,在昏暗路灯的照射下泛着蓝色。脖子下粗糙的端口似乎还是新鲜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第四个乔纳森,他的头颅。
他安静的的被放置在那里,脸上仍然是死前那个释然温和的微笑,眼睛半睁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印下阴影,从中眼皮中窥探到的蓝色瞳孔仍然生动明亮,发梢像被火燎过一般微微的焦黑卷曲着。那张在他梦里在他回忆里在他世界的各个角落里阴魂不散,难以忘怀的脸,乔纳森·乔斯达的脸。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伸向乔纳森的头颅,DIO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头颅的瞬间,突然一股灼烧感从他的手指处传来,如同被太阳光照射了一半瞬间焦黑。DIO见状想收回手,本来毫无动静的沥青地面突然泛起涟漪。那些扎根在混凝土中的向日葵开始疯狂生长,花茎像苍白的手指缠绕住他的脚踝,随后一眨眼间便飞速遍布了他的全身,控制着他的双手捧起了乔纳森的头颅。
双手被头颅灼烧,冒出阵阵黑烟。但在这些花茎的控制下,DIO似乎失去了痛觉一般将那颗头颅抱进了怀里。
他的指骨在高温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乔纳森头颅接触到的部位正以惊人的速度碳化,可他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这具本就不属于他的身体正在背叛自己的意志。
“乔乔…你总是这样...”DIO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嘶哑和血腥气,像是混着碎玻璃,“…就算死了还要用可笑的正义感灼烧我吗?”
焦黑的手指突然插进头颅的眼眶,乔纳森蓝色的虹膜在压力下开始变形。DIO期待在其中看到痛苦看到愤恨,可那些凝固的玻璃体仍然明亮,仍然平静的反射着月光。他突然记起那个暴风雨夜,他们对峙着,乔纳森就是用这样一双潮湿的蓝眼睛望着他,握着那把绝对无法下手开的枪,目光所及,直至他肮脏的灵魂深处。
手臂上的藤蔓突然收紧,强行拉着手臂将那颗头颅按向吸血鬼的胸膛。血肉灼烧的冒出的黑烟中,DIO听见自己胸腔传来不属于吸血鬼的心跳。那是他的心脏,也是乔纳森的心脏。这具身体里属于乔纳森的部分似乎正在苏醒,那颗默默然跳动百年的心脏在此刻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冲破肋骨与他原先的主人重逢。
无数的被埋藏在灵魂深处记忆同时在他脑中如烟花升空般绚丽的炸开:月光下乔纳森转身时带着笑意的脸庞;海底沉睡时那具躯壳温暖的怀抱着自己头颅的温度;当石鬼面的骨针刺入头骨时,最后映入眼帘的竟是对方惊慌的蓝眼睛......
“乔纳森!乔斯达!”吸血鬼的咆哮响起,震碎了附近的路灯“你已经死了!连去死了都不放过我吗!”他发疯般啃噬着头颅的面部,却在尖利的牙齿刺入颧骨的瞬间他的头部也开始被灼烧,连带着他的半张脸,血肉横飞。
DIO的皮肤开始冒烟。刚刚还在癫狂的吸血鬼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本该立即发动世界逃走的。他本该杀掉乔纳森占据家产,他本该把乔纳森变成他最满意的夜之仆人的。他低头凝视着怀中头颅,腐烂的指骨突然扣紧乔纳森的后脑,灼烧感从手臂攀升到那颗他们共用的心脏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沙哑低沉的笑意。
“你赢了.....乔纳森….”
被灼烧的声带发出破碎的音节。他像七岁那年蜷缩在贫民窟漏雨的屋檐下那样蜷缩起来,用焦黑的手掌盖住乔纳森被啃噬的乱七八糟的面容,用当年乔纳森抱着他的头的姿势怀抱住了乔纳森的头颅。更多向日葵在他们身边破土而出,缠绕成密不透风的茧。
“你总是......”灼烧的速度吞噬了后半句话。吸血鬼蜷缩起来,脊柱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却将头颅更深地抱紧,似乎要将他自己塞进自己的胸腔。嘴里轻轻的,不停的念叨着:“…乔乔,乔乔。”
乔乔。
12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乔瑟夫蹲在那里,皱起眉毛,指着地上那一堆黑漆漆的残骸,正在被地平线的强烈的太阳光一点一点的灼烧着,“我刚刚好像看见他嘴巴动了!”
承太郎插着兜,静静地站在一旁,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他注视着他的手下败将和他亲手了结的百年的恩怨一同在阳光下变成灰烬被风一点点吹走,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旁边大难不死,现在还有力气咋咋呼呼的老头,压下帽檐摇了摇头。
“…他已经死了,还管他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