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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方式

Summary:

*24年愚人节之后发生的一件小事
*大雪小白

Work Text:


“好吧。”

在所有人都在犹豫该不该离开这里的不知道第几分钟,首领先做出了让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有少人叹气时的嘴角会向上扬起,但现在的斯诺显然是个例外。

和他对峙的娇小身影、这几天对所有人投下软磨硬泡的轰炸的人,仍然不依不饶地仰头看着他。服软之后,首领蹲下身,恢复了二人交谈的常态。

别把吾当小孩子——所有人都觉得这句话会在小首领蹙眉的下一秒脱口而出,带着更多步步紧逼的追问。但这次斯诺先开口了:“吹雪组以武斗见长,若怀特想要学习防身……“

“是格斗暗杀。”他的另一半用稚嫩的声音纠正道。

这个危险的字眼让斯诺再次叹了一口气,但他继续说:“吾的每一位部下,”

他的目光短暂地扫了一圈,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在移开目光的这一秒里,怀特又皱了一次眉。

“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出色的老师喏。

“既然小怀特这么坚持,就从他们之中选一位老师吧。怀特想学什么呢?”

“任吾挑选吗?”

第二次寒噤。所有人都陪同怀特外出过不止一次,普通孩子会在获得挑选冰糖葫芦、金鱼灯和洋果子的特权时发出这种声音,而让这位小首领发出惊叹的事物不止于此,还包括了匕首、毒药和小型枪支。显然常年缺席怀特外出活动的首领并不知道这一点,因此他脸上还挂着平稳的微笑:

“对,任汝挑选喏。”

怀特故作苦恼地把眉头拧得更紧:“小凯因的近身格斗很帅气,小密斯拉的飞刀又快又准,小涅罗的毒药让人毫无防备,小费加罗说话很好听……”一个个名字组成倒计时,被点到的人反而松了一口气。最后,他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吾决定了!吾要最好的老师!”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凯因,斯诺笑眯眯地投出期许的目光。这位出色而谦虚的部下本就习惯于围绕着小首领转圈,此时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过他并没有尴尬太久,因为有什么像指挥棒一样,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纤细的手臂拨起繁重的黑金振袖,像折扇层层打开,金色穗绳在手臂停住的那一瞬戏剧性地滑下,流苏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指挥棒的末端,纤细的指尖直指斯诺讶异的眼底。

“请多指教哟,斯、诺、老、师。”

清亮的声音跃入沉默的空气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二、

解、放、了——

所有人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写在额头上、同僚的衣服上(他们不想浪费由首领报销的这身金贵和服)和吹雪组门口的牌匾上。凯因有了更多时间去参加广场上的自由舞蹈大会,费加罗的诊所里开始量产绷带蝴蝶结,涅罗给所有人都额外加了餐。吹雪组上下都充满了不属于武斗派的春暖花香。早上中午晚上好,你怎么知道我们放假了?欧文第一次听到这么无厘头的约架理由,至少落在他耳中比挑衅更像挑衅,之后他和密斯拉打了耗时最长的一次架,而对方在浑身上下红得像爬满了毒蜥蜴的时候还冲着他露出愚蠢的傻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放假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怀特大人赐予的自由时间,自由即假期,假期让吹雪组的办事效率提升,业务能力上涨,幸福指数提高,哦,赞美假期,天佑怀特大人——每个组员和小首领打过招呼后都会在心中如是说。对此稍微感到不适的只有第一次被涅罗慈善地笑着加了两条鸡腿而面露惊恐的布拉德利,不过第二次他就适应良好了,第三次他大口嚼着鸡腿说:“喂涅罗,有什么办法能把我搞回去?”

压力的根源、解放的主要因素、也是所有人最期望从中解放的,是怀特的请求。

“吾说过很多次——不行。汝等直接拒绝就好了。”

斯诺没有移开挡住表情的报纸。他是无奈地蹙着眉还是在忍住笑意?凯因只知道他绝对没有在认真读报,因为透过轻薄的纸张,隐约可以看到他在上面圈圈画画留下的涂鸦,从背面看和怀特图画本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要温柔地。”没等凯因说更多,斯诺又补充道。

您的另一半可不怎么温柔。凯因暗自叫苦。白天涅罗的抱怨又在耳边响起:擅自把自己应该面对的难题抛给我们,还推卸了自己当面拒绝的责任,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那位大人当然不知道拦着小首领有多难——

不过,要是斯诺大人亲自面对那种攻势,恐怕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投降得更快吧。

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在敬畏之下,所有人对首领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分。

“小凯因!小密斯拉!吾想学打架!”

一开始他没有当回事,他很清楚斯诺不会让怀特接触那边的世界,这是吹雪组心照不宣的守则。凯因笑着把新的迷你茶壶塞进人偶手中:“得到首领许可前,我们是不能让怀特大人接触那种事情的哦。还有,那叫做格斗术,当然也有专门用于暗杀的——”

“不就是打架吗?”密斯拉捏起迷你茶杯,眯起眼睛试图观察它的实用性。

“只有你是在乱打吧……我可是有系统学习的啊。”凯因无奈地反驳。密斯拉没有认真听,也没有理会怀特试图阻止他把茶杯放入口中而大力挥动的手臂(小密斯拉!不可以吞食玩具!)。“先不说怀特大人根本没有学习打架的必要……要是我们让您表现出一丝肌肉酸痛的痕迹,还没等到您拿上武器,斯诺大人就会把我们怒斥一顿哦。”凯因顿了顿,看着俯身拢住瓷偶们以此逃避回应的怀特,目光不自觉地在后颈稍下一点的地方停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总结道:

“那太危险了。”

不知道是在说谁。

那太危险了。

“难道斯诺就有亲自置身混乱中的必要吗?”下方传来低低的嘟囔声。

“啊……”凯因想了一下措辞,印象中那位首领总是用不顾性命的方法让伤疤在自己身上堆积。那太危险了,费加罗为他们包扎时的叹气声短暂地被首领打趣的笑声盖过,又在后面接上了您自己可以不要命但请至少给年轻鲜活的生命们做个好榜样吧之类的话。

“虽然不愿意承认,”密斯拉终于放弃了啃咬那些迷你茶具,难得跟上了话题,“但他确实是我们当中最强的人。”

凯因回以沉默的肯定。

这意思是,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挤着一切变数的街道上,他是只需让太刀出鞘就能指挥簌簌落下的花瓣轨迹的那个人,是只需抬起纸伞就能撑住变局带来的雪崩的人,是谈判桌上让拔枪之人的子弹回到自己脑袋里的人,是能把死者带回世间的人。

也正因如此,那些随着时间缓慢而持续增加的伤疤,仿佛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疼痛,但也不同于一些把他们当作勋章的人,那些伤疤事后都被他巧妙地掩盖起来——关于最不想让谁看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小凯因,吾的身上有什么吗?”

不知道哪句话让怀特放过了刚刚的话题,再次抬起头,他笑眯眯地看着凯因。和首领过分相似的表情让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对了,他想起来刚刚是为什么会看着怀特的侧颈——就在昨夜,首领身上的同一个位置,有一枚子弹从那里擦过。当然,他不会在怀特面前说出来。

那太危险了。

所以当怀特把那位首领从前线支开后,所有忠心耿耿的好部下——当然包括费加罗——都松了一口气。

哪有首领像自家那位一样不要命的?

现在的凯因和涅罗都暂时不用在心中如此慨叹了。吹雪组的武道馆堪称整条樱云街最安全的地方。武斗派第一人的一对一式教学自然会吸引富有上进心的人来学习,凯因不知道涅罗是否位列其中,因为有时他送完果切、茶水和各式点心后就会消失。由于不知道这一次涅罗会留下多久,接过芝士焗鸡腿后,凯因自然地向他搭话:“总算清闲下来了啊。”

涅罗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想到什么似的笑了:“原来你也喜欢清闲啊,还以为你是满腔热血赶着为组织效力的那一类呢。”

“我当然是想为组织效力的啊……”回答声很含糊,但涅罗依然听得很清楚,像他这种一边应付食物一边还不忘聊天的人他大概见多了。“难道你不觉得斯诺大人的训练很恐怖吗?”

“天天任务缠身还有余力组织训练?”他听起来很惊讶。

凯因三两下啃完鸡腿,擦了擦嘴,但没有看涅罗:“哦……忘了你好像经常逃掉训练来着。”他把目光直直投向武道馆正中央,因此没有看到涅罗心虚的眼睛和抽动两下的嘴角。人少的时候,场内只会开两盏强灯,光束一左一右在中央交汇,看着像空旷的舞台,舞台中央上演着堪称唯美的默剧。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二位一体,还是因为距离太近而只用上恰好够二人听见的低语,聚光灯下似乎只有动作在发生。

今天组外似乎有重要的事务,由于首领无法抽身,他便吩咐出动了大批部下,武道馆内围观的人群大幅减少,凯因得以听清他们二人在消失边缘交缠的声音。

“手腕处是主要的发力来源。”

两张好看的侧脸一高一低摆放在一起,斯诺蹲在低处,侧脸贴上怀特的耳朵,左手把怀特的小手和他手心的匕首托起,刀柄瞄准自己眼睛螺旋瞳孔的尽头,另一只手揽上他的右肩,从背后把他笼住,似是在调整姿势。

“但是,当对方掏出武器——比如说,这是他背到身后的右手,吾见过很多这样的敌人。”

怀特沉下肩膀,似乎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他听闻最后一句话时在想什么,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任斯诺端住自己的手臂,像托举一把淬火后初次出鞘的长刀,以左肩为轴,斯诺把伸直的手臂平稳地移向右侧。或许是为了方便感受力的传递,二人都解下了左半身的和服,剩下半边衣襟松松垮垮地挂在右肩上,没有任何东西阻碍双臂的贴合。匕首在右前方改变轨迹,怀特没有因为动作的变换而惊讶,仿佛心知斯诺下一步动作,乖顺地移动手臂。真的很像瓷偶啊。

匕首顺着斯诺的力道,在翻过来的手掌中改变了刀刃的方向,手肘弯起,刀柄收回到肩头,恰好碰在他圈住怀特肩膀的手背关节上。被斯诺圈起来后,他们看不到怀特的表情。

“这样可以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把武器挡开,同时收回匕首,避免被对方的动作打掉……”

在以前的训练中也有类似情况,使用匕首的部下在组内占大多数,在组长的教导下,吹雪组成员大都耍得一手漂亮的匕首。只不过他们获取经验的方式是被斯诺掀翻在地。他们,被斯诺一个人。

凯因没有在说谎,这也不是他过于主观的体会。

吹雪组的人心怀感激的第二件事,便是从魔鬼训练中得到了解放。

之所以能引来好强者的围观,是因为这种每一帧都被放慢、宛若从默剧中被抽出修饰过的细致入微的教学,对于跟着首领在樱云街开辟出吹雪组的立足之地的元老们来说,也是闻所未闻。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第一次能够清晰地看清首领的每一个动作。

——“破绽太多,吾都挑不过来该从何下手了呢。”随意的尾音随着咔哒一声跟刀刃一起回鞘。约翰A和约翰B 揉着屁股,互相搀扶起来,两个大块头在首领面前含胸低头的样子很好笑,为了防止憋不住的笑声惹怒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大部分人都移开了目光。

“汝等去西侧。”首领用手掌把刀柄往那边推了推,不用看也能知道那里有同样败北的约翰CDEFG,“刚好是两个人呢,那么轮流承重俯卧撑左右臂各两百次,然后自由踢击,禁止使用上肢。”

众人的目光并没有随着灰溜溜的两位约翰一起下场,几十道目光聚焦在斯诺身上,和当下笼罩着他和怀特的聚光灯一样强烈。不过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和现在相差甚远。等到两位约翰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啊了一声,目光落在剑柄顶端,没有看到他们不约而同地虎躯一震:

“不过能让吾拔刀这一点很不错,值得赞赏喏。”

所有人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把他们钉死在原地。先前对训练避之不及的人撸起了袖子,有些人开始对着空气刺拳。首领转头看向跃跃欲试的人群,笑眯眯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把对手置于死地的意思:

“下一位?”

啊,就是这种眼神。凯因坐在默剧旁,首领的表情和提出要求时的怀特重合,他不知道哪个更恐怖。回忆中的武道馆上,不知何时,密斯拉懒洋洋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如果打败了您,”他直挺挺地杵在首领面前,“我就是首领了,对吧?”

斯诺笑而不语。密斯拉不耐烦地歪了歪脖子,抬手捏了捏经常挨上斯诺的手刀的后颈。

“小密斯拉,”密斯拉的动作一顿。“提出无理的要求前,记得做个坦诚的好部下。”不知道是对密斯拉的理解能力心中有数,还是想要节省时间,没有等他回答,首领侧掌从身旁斜砍上去,左手仿佛预测到他闪避的方向一般,在接住歪倒的密斯拉的同时紧箍住他的小臂,密斯拉瞬间锁紧眉头——显而易见挣脱失败,而且很疼。

在密斯拉变换下一个表情的瞬间,首领抓紧他的左手向上一掀,密斯拉便像一根棍子似的被抛回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叮当同时响起,棍子密斯拉奇迹般地立正了。

首领似乎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是第几次在训练中携带暗器了……”从侧面甚至可以看到首领微微鼓起的脸颊,这个习惯倒是和小首领一样,“汝连飞镖都藏不好吗?”

“您也有刀。”密斯拉懒洋洋地顶嘴。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他什么,首领的目光落在刀柄上,一层金色的柄卷在黑色刀柄上缠绕,让人想到他的眼睛。不用说训练,就算是在真正的战斗中首领都很少用刀,更多时候只用折伞就足以击溃对手。这次逃训的人是不是亏大了——凯因知道这里的人第一反应大多如此。唉,简单好懂的武斗派,和他自己一样。

但首领的目光只是落在上面,像一片不显眼的白色花瓣,并非想让它出鞘,甚至没有缠紧刀柄。那不是要拔刀的眼神。等凯因想明白那眼神的含义前,斯诺突然露出了想起什么约定似的笑容。不知那个约定是否重要?

“很不巧喏,这把刀今天根本无法使用呀。”

密斯拉露出了“哈?”的表情。

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来挑战你,他看起来很不爽,而且你一整天都没有用过那把刀——

“哦,汝很喜欢那把刀?”斯诺似乎很诧异,他眨了眨眼。

“不,我不喜欢,我只是认为您今天完全没有认真对待......”

“吾也很喜欢,”斯诺完全没有在听他说什么,他笑得很开心也很恼人,“所以很可惜,就算汝再喜欢也不可能给汝——”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了,密斯拉的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啊,这样吧,”就在角斗场周围的人群,包括凯因都冷却下来时,他们的首领似乎与他自己达成了什么共识,说道,“若汝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让吾拔出这把刀——无论是防守或是进攻——就让汝成为小组长。”

凯因听到所有人倒吸一口气,其中当然也有人在问小组长是什么,显然密斯拉也不知道,但他和所有人一样觉得这个位子听起来厉害极了,因为他第一次勾起了嘴角,眼睛里也稍微少了一些倦意:“我先进攻?”

首领只是笑着,隔空对他点了点下巴。

所有人都没有把密斯拉的呵欠当成信号,但是他们就是这样开始了。

密斯拉的拳头已经跨过他们之间四分之三距离,逼到斯诺眼前几厘米,斯诺就在这四分之三的时间里一动不动,像一帧被暂停的黑白默剧——然后默剧掉了一帧,斯诺后撤一步,闪身避开这一击,从旁俯身前抬手钳住密斯拉刺来的拳头——那一拳本来冲着他的鼻梁——接着从下方利落地抬起一肘,正中他的下颚。

“若对面用的是拳头,”斯诺一边说着,一边躲开密斯拉下劈的一掌和头槌,“那么汝的下巴现在已经废了。还有,不要同时用两个部位发起攻击——”

密斯拉的头槌自然落空,手掌继续落下,同时带动上半身转向背后,而凯因甚至没看清斯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密斯拉显然预判到了斯诺的行动路径,手刀划到身后收拳上击,同时旋起左腿劈去——

“吾说过了,”首领的笑容里丝毫没有被看穿行动的慌乱,他似乎打算正面接下这一击。整个武道馆里几乎没有人敢呼吸。“不要同时用两处以上的身体部位发起攻击,否则——”

上勾拳和侧踢都被什么东西强行摁下暂停键,首领依然笑眯眯站在原地,右手抬在空中,大臂和小臂之间夹着密斯拉的腿,而小臂外恰好挡下了他的拳头。

“否则,汝的力气就会只有这一点。”

密斯拉啧声:“您真吵。”

他迅速收回拳头,同时身体一沉俯身拧腰,以一种韧度惊人的姿势用手臂缠住首领的小腿,后背滚过地面借力挣脱腿上的禁锢,紧接着那条腿贴地扫向首领的下盘!

斯诺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直到密斯拉挣脱束缚时才展露了一瞬的兴趣:“汝的柔韧性进步很大嘛。”

但也只有一瞬,那一瞬甚至都没能维持到密斯拉扫过的腿靠近自己的时候。宛如敏捷的豹一样,看着以力量见长的体型以一种给人时间被放慢的错觉的敏捷度轻轻跃起,点着地面后退两步,在第三步落下的同时骤然改变发力方向。点地,起跳,爆发——密斯拉还没来得及从地面上起身,首领就这样轻而易举跃过他的头顶,在半空旋身,华丽的振袖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对他造成丝毫阻碍,反而像是某种掠食性鱼类的鳍,让整场战斗看起来有一种残暴的观赏性——在他旋转身体时,那些刺金的衣袖挡住了他的表情。

凯因突然感到一种熟悉。

他刚刚、在被衣袖遮住表情之前,在看哪里?

背对首领的密斯拉或许没来得及看到,但是他看见了,那双金色的、带着刀光一样冰冷的金属色泽的眼睛,在从密斯拉身前跃起时看到了被他挡住的什么,然后原本绷紧的眼神放开了密斯拉。

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什么,斯诺已经完成了翻转,落地,钳喉的一系列动作,他蹲在正欲转身的密斯拉身后,大臂和小臂之间缩着密斯拉的脖子,在密斯拉僵住身子的一瞬,他抽出腰上的那把油纸伞,唰地抖开,一边往身后一挡,一边从伞柄上抽出什么,往密斯拉颈上一抹,然后松开手,笑眯眯地站起身:“好啦,小密斯拉已经变成尸体了,要不要为汝举行葬礼呢?”

密斯拉怔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脖子,随着他的动作,凯因这才看清他脖子上的东西——其实很明显,那是一道用红色的蜡笔擦出的粗线,还是最大号的那种蜡笔。

首领是怎么把蜡笔放进油纸伞里的?不对,为什么要把蜡笔放进伞里?他刚刚那个动作——为什么要把打开的伞挡在身后?

凯因没有明白。

角斗场上,密斯拉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拳头:“您不应该这么快就结束。”

哦,对。凯因又发现了一处不对劲,斯诺给密斯拉的训练时间甚至比不上刚刚那两位约翰AB,按理来说他应该会根据成员的水平来分配相应的训练时间才对,这样突然发起压倒性进攻的结束显得太突兀,太急躁,就像是——

就像是那一天。

那一天的任务不算很复杂,对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他们三番五次地在吹雪组势力范围的边缘引起骚乱,终于让斯诺动怒了。事后他听费加罗说,如果不是那一天他们恰好在怀特游玩的街道上活动、而首领恰好有空去找怀特、他们又恰好撞在了一起——斯诺其实根本不会管教他们。

凯因把最后一个打手劈晕,斯诺甩了甩油纸伞上的血,鼻腔长长哼了一口气,看着一地晕厥的人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喏……”

凯因小心翼翼地说:“他们醒来后……会自己回去、吧……”

“嗯嗯,会的会的,然后希望他们回去后就别再出来了,吾等也非常辛苦呢。”斯诺很爽快地接受了他的说法,然后再次皱起眉头,英气的面庞做出一个微微鼓起脸颊的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都怪他们,吾的衣服都脏了——这要怎么去见小怀特呀。”

凯因看过去,贵重的金色绣纹被血污打乱了流畅的纹路,洁白的内衬上也有几点显眼的红猩。“那要不今天先回去吧,”凯因想了想,“毕竟那位大人会担心您……”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斯诺大人!”

他本能地在那抹银光冲出来时喊道,身体的行动却没能赶上——那柄不知从哪里掷出来的匕首刺向斯诺的脖颈。

“吾还在想人数是不是不够呢。”

那柄匕首被他抬肩挡下,力道不重,但匕首的前段已经没入肌肉里。斯诺抬手拔下,从拔出时便完成蓄力,手腕悠悠一转,朝着它发出的方向带着自己的血甩回去!

从巷子里跑出来的人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匕首没有命中要害,更没想到吹雪组的首领即使是受伤之后反应依然如此迅速,他在第一次攻击失败后便急着从潜伏处冲出来,结果正好迎上了首领的回击。

匕首已经来到那双甚至来不及露出惊讶的眼睛前。

斯诺的手突然在空中一滞——他原本的打算应该是捂住伤口,但是在他草草地扫过一眼残局时发现了什么——然后,凯因看见他甩开了那把油纸伞,挡在了身后。

随着一声惨叫,最后一人昏倒在地。鲜血溅上油纸伞上雅致的浮世绘,他看上去完全不心疼——凯因记得制作这把伞的工匠只接受私人专定,价格高得可怕。不过这种东西对于首领来说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把伞缓缓升起,黑底金纹的油纸溅上暗红的血,像是话剧开场的幕布。

幕布后站着怀特。

鸦羽般的黑发一如既往被精心打理好,安静地垂落在脸颊两侧,镀金的双眼一眨不眨,浓密的睫毛被安静但有神的双眼撑起来,那颗精致脑袋下包裹着更精致的和服,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只瓷偶。

“斯诺——”一开口,瓷偶的外表便出现了一丝裂痕,从下压的眉尾和鼓起的脸颊开始。“汝答应过吾不会受伤的!”

凯因下意识地想到接下来的几周要发生什么了。为了让他们的首领能够好好工作、让整个吹雪组正常运行在轨道上,他一般会在这时候帮首领解围——

怀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想法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悄无声息,独自来到了隐秘的街巷深处,就连自己和首领也花了大半小时才找到这个据点,而在那种处于险境之中、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连他们都没有察觉有人在靠近。

简直像幽灵一样。

眼前斯诺慢慢蹲下身,怀特还在气鼓鼓地控诉:“今晚不许出去了!明天也不许出去了!斯诺又受伤了!”

斯诺收起那把伞,把手放在怀特头顶,然后顺着头发慢慢扶到那一小截后颈,他埋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怀特的眉心——那里还带着不满挤在一起——他说:“可是不行呢,有很多人会来找吾等的麻烦……”

凯因看不见怀特的脸,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凯因听见怀特说:“那就让吾也帮忙处理他们不就好了吗?吾想学格斗术——”

“这可不行喏,太危险了。”

这已经是凯因第五次听到这种对话。

在那段时间里,只要是陪同怀特出游,他和其他所有部下都会被怀特缠着问各种格斗技术和暗器使用原理。他们当然不敢说,所以他们一开始都说饶了我吧怀特大人,斯诺大人会杀了我的——他不会的,怀特咯咯笑着,有吾在他当然不敢啦。

那天之后他们还聊了些什么,但凯因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斯诺妥协似的叹了口气,用没有沾上血污的那只手臂抱起怀特,让凯因跟上来一起回到家——准确地说是斯诺和怀特的家。那天晚上、以及接下来的两天,斯诺竟然真的没有出去过。

那把伞上的血污随着回忆的结束慢慢淡去,金色的墨纹也随时间扭曲,然后伞面慢慢抬起。

“斯诺——”

怀特依然站在那里,依然裹着繁复的袍子,依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分外惹人注意。

不过这次没有鲜血溅起,凯因猜测斯诺打开伞面只是因为场面过于暴力——这一点一直让他觉得很奇特,明明怀特也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了,斯诺还是对怀特有一种奇特的保护欲。

就像怀特对斯诺的保护欲一样。

还有什么地方和上次不一样——怀特的脸颊没有鼓起来,嘴角被什么东西轻轻牵着往上提,小手有节奏地一拍一打:“好厉害喏!好帅气喏!”

但是他没有跑过来、扑在斯诺怀里。怀特站在原地,掌声平息后,他笑着背过双手,面朝斯诺歪了歪头。

不过来吗?那双眼睛这样说。

于是斯诺转动手腕,伞尖在空中划出一朵花回到腰间。他踏出一步,等鞋底完全踩稳,再抬起后脚,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的意味,却不怠慢,就这样走到怀特身边。然后他蹲下,伸出手掌,一支红色蜡笔躺在那里:“汝来找这个吗?”

没有了首领的监视,训练场上的好学生和坏学生们都开始散漫地聊天,已经有一些人因为不想被卷入他们的对话里而无声离开。

窸窣的交谈声中,凯因走到密斯拉身边,密斯拉刚好抬起头,显然对脖子上的痕迹很困惑:“你有没有能擦掉这个的东西?”

“不知道啊,或许去问问——”

凯因的目光刚碰到他们就停下了。怀特刚从斯诺手中拿走那支红蜡笔,就在凯因看到他们的时候,怀特突然前倾,像一朵被风轻轻吹动的蒲公英,然后他抬了一下下巴,让自己的头落在斯诺手心。

斯诺的背影看起来顿住了。

怀特将头微微倾向一侧,带着半真半假的委屈眨眨眼,然后用那支蜡笔点了点斯诺脸颊上的某个位置。

“好过分!斯诺明明知道的——吾是来找汝呀。”

怀特转动手腕,在首领的脸上画了什么——

“呜哇——”怀特被斯诺一只手臂托起来,这声半真半假的惊叫引来其他成员或好奇或了然的眼光,但怀特只看着斯诺,对他一顿一顿地笑起来,像一只小猫头鹰。

“现在就回去了吗?”他问。

“嗯,回去啦。”斯诺抱着怀特转身,留下了整个武道馆里的人。他们朝着门口走去

“首领,”密斯拉懒洋洋的声音在场地上散开,“我还没达成目标。”

“那只是汝实力不足的问题,下次再说吧。”

然而密斯拉显然对这个说法无法接受,眉头不服地压下来,他向前准备追上首领的背影。

“看来吾等的小密斯拉还想进一步训练呀,”明明没有回头,首领却在他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说道,
“不过真是可惜,吾今晚没空喏。”

所有人都以为首领会严厉地喝住他,但是斯诺似乎心情很好。他丢下了自讨没趣的密斯拉,抱着怀特离开了武道馆里的喧闹。

于是时间回到武道馆中央的默剧上。

首领的手臂完全遮挡住怀特的手,左手隔着怀特的手掌稳稳端着匕首,右手从背后半扶半拢着他的右肩,在低沉、和缓的指导声中,间或用肩上的右手调整怀特的侧身角度、头部的位置。或是用指节稍稍抬起下巴、或是用指腹点着他的脸颊,轻缓地拨向某一侧。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这么久,不会累吗?”涅罗小声问。

我不知道——凯因干脆关闭自己的声带直接用口型回答,但我认为比我们平常的训练轻松得多……也细致得多。

训练场中央,被光线过滤得只剩下黑白金三种颜色的舞台剧里,斯诺的指腹掂了掂怀特纤细的手腕,似乎开始指导反击的发力方式。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松握住怀特的小臂,像拢起一束花那样,慢慢向前缠绕,滑过手腕,包裹住最前端的小手。

而且我感觉他们都乐在其中呢。凯因抱起双臂说道。这种赏心悦目的教学他是乐意观看的。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斯诺的手在那里停下了,因为安静得像一尊瓷偶的怀特突然侧过头,贴着斯诺的耳朵问了句什么。虽然表情被斯诺挡住,但那一小绺鬓发的尖端轻飘飘地跃动了两下,似乎能挠在某人的心上。

斯诺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但这笑声很短促,他很快把头转正,一副严整等待什么东西到来的模样。

凯因先听到了金属刺破空气的声音,才意识到怀特已经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同时看到了被刺穿的木板,以及那周围飞溅、漂浮的木屑——这边斯诺依然在点出怀特那一击的可改进之处,只不过右手从肩膀扶上了腰间,并且干脆把原本贴在怀特左肩的脸颊放在了他的颈窝,当然是以一种极度小心的方式,毕竟怀特实在是太像陶瓷娃娃了。

“他们还没结束啊……”涅罗感慨,被凯因肘了一下:“你好好学啊。”

凯因走上前取下木板,正准备换上一块新的,或许他们接下来还有别的练习。这就是一位优秀部下的基本素养——但优秀的部下停住了,他的首领做了一个不甚明显的手势,用食指朝地面点了两下,这一般是任务中终止行动的暗号。

优秀的部下不会对首领的命令有任何犹豫。凯因收起木板,一边弯腰调整地面上的支架一边忍不住听着斯诺和怀特的对话。

“如果刚才瞄准的是敌人的首脑,比如月盈帮的头目——”斯诺的嘴角和他的声音一样轻快,“那么他们所有人都会落败而逃呢!”

和平时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他们听到的总是“要是力度不够那么现在汝已经被砍断脖子了”,诸如此类——

首领还在絮絮叨叨,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刚才那一瞬的发力还可以更完美,绷紧肩部的力不应该大于手腕……”

“斯诺、老师。”怀特用那种稍上挑的语调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混入了撒娇意味的缘故——但那和平时对他们所有人的难缠都不一样。

这兼具音调和称呼上的微妙感的一句话让斯诺停下了动作,手指停留在怀特的肩线上,他同样顿住,然后马上笑出声:“那么,怀特同学还有什么疑问吗?”

凯因拧下了固定支架的三枚螺丝钉,正在和最后一枚做斗争。它出奇地顽固,而不远处的对话更顽固地扎进他的耳朵。

“吾按照指导做出了动作,也达成了命中的目标,那么老师是不是该兑现奖励的诺言了呢?”

凯因总觉得怀特对斯诺说话的语气总是难以捉摸,大多数时候,在其他人面前,他们交谈起来更像溺爱与被溺爱的人,有时候过于成熟,怀特会更加主动地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刁难斯诺,而斯诺往往以此为乐——好像和溺爱与被溺爱也没有区别。

于是首领的声音突然变了,听起来像是讨好的认错:“可是难得有机会指导怀特训练呢,吾要教到最好才行,不是吗?再等一下……”

但怀特连这句话也没等完,他借着和斯诺越来越近的距离,踮起脚尖同时转头,堵住了那张絮絮叨叨地推迟诺言的嘴。

那枚螺丝钉实在顽固,顽固得让凯因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总之场馆里很安静。他偷偷地抬起头,往刚刚站的位子看去。涅罗不晓得什么时候离开了,他暗暗叫苦,自己应该和他一起走才是。

怀特的脚跟落回地面,双唇轻飘飘地从首领唇上离开。凯因终于把那一枚螺丝钉拧了下来。斯诺什么也没有说,抬起手顺了顺怀特的头发——即使它们完全没有被训练打乱过——然后往下环住他的腰间,稳稳地将怀特用手臂托起。他们走向门口。

凯因在他们经过时板直地站好,对首领点了点头,斯诺回以微微颔首,他的目光仍然在怀特身上:“怀特接下来想学什么呢?”

“吾才用了两天的三棱军刺呢,斯诺还是想敷衍吾吗?”怀里的小孩子有些不悦地鼓了一下脸颊,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兵器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有多么不妥,显然斯诺也没有觉得不妥,在他耳中怀特说什么都是最可爱的——这和最开始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斯诺一边抱着怀特走向武道馆的门口,一边说着什么安抚怀特,笑声从两人之间溢出,灵巧地穿过武器在这里飞旋留下的轨迹,像某种印记。油纸伞上的血污,报纸上的涂鸦,红色的油画棒。

凯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往常训练时首领都会嘱咐他束好头发,过长的头发总会成为敌人发起进攻的契机,只不过今天没有训练,也就没有必要,它们安静地垂落在自己肩头,虽然利落如同一把带血的利刃,但和那一点天真的红色涂鸦相比,又少了些深不可测。

斯诺画在密斯拉脖子上的涂鸦、怀特画在斯诺脸上的涂鸦。

既可以是半开玩笑的警告、象征性的淘汰标志,也可以是一个可爱的恶作剧。

但在这些之下又是什么呢?

斯诺将油画棒放在怀特手心的那种珍重,和方才他端起怀特手腕的专注重叠在一起。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斯诺只会让怀特身上出现一种红色,油画棒的红色。在这种红之下,是无数敌人落在脚边的头颅,是无数次挡在怀特和血海之间的油纸伞,是他用来换他和怀特之间的安宁的无数伤口。

或许怀特大人说得对,凯因看着他们的背影想。

这确实太危险了。

不过多亏怀特大人,首领已经被更重要的事情从危险的任务中带走,身上的红色也变成了可爱的涂鸦。

真好奇那些涂鸦是哪来的。凯因对涅罗说。

涅罗看了一眼一边叫嚷着到了沐浴时间一边丢下他们跑出去的怀特,轻叹一口气收好榻榻米上散乱的瓷偶,回答:“谁知道呢,我还想问为什么首领上次随口答应的至少两天不出门,就真的没有出去了,我还以为他只是哄小孩而已......”他看向怀特跑出去的门口,腰间铃铛晃动的声音似乎也是红色的。

“我说,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凯因点了点头。

对啊,上一次——

怀特置气的声音十分有精神,穿透了好几个训练的日子传到他耳边:“今晚不许出去了!明天也不许出去了!斯诺又受伤——”

上一次斯诺到底是为什么留下来了呢?

——

(整整两天没有任务的时间里发生的事)

铃铛声和今晚的星星一样细碎地敲打在裹满水雾的镜子上,最后一声短促而又响亮的铃铛声落下,手掌隔着迷蒙的镜面相贴,从左往右,拨开的水雾之下出现斯诺自己的脸。

一只手扶着镜子,另一手撑在古朴华丽的石刻洗手台上,几次呼吸过后,那些被拨开的蒸汽再次缠绕在他的身上,与薄汗浸润在一起,汇成水珠,渗入一道猩红之中,白天的伤口上传来的刺疼没有让斯诺牵动表情,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另一道红色的笔触上。

不久前,夜晚里还没有起雾。

“斯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危险。”

快走到家门口,一路的沉默才终于被胸口前闷闷传出来的声音打破。

斯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起手顺过怀特的发顶和后背,好让金色眼睛的小人偶抬头听他说话:“吾不会有事的,在汝回来之前吾已经习惯了喏。”

人偶的双臂小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脖子,眼睛不依不饶:“那就是一直在受伤?”

“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伤口啦,怀特不用担心。”贴在背后的手绕回来在怀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但怀特今天怎么会找到那种地方呢?汝不应该来......”

“不应该?”

声音不大,在夜晚寂寥的庭院中却点起一簇火苗,夜风吹过,长廊的纸灯笼好像水面上的倒影摇晃,只有怀特眼中的金色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斯诺轻叹一口气,让金子的分量离自己更近一些,唇瓣贴上怀特眉心:“吾知晓分寸,每一次都不会让敌方找到要害的,这一次受伤的地方也不过......”

“那如果匕首划过的是这个地方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闷在他喉结上,代替锋利的匕首切断了他的声音。斯诺脚步一顿,木屐在长廊的地板上落下最后一次敲击,他环着怀特的肩膀,跟怀中人拉开一小段距离。怀特手中的红蜡笔依旧贴在颈侧,犹如白天的匕首一样把红色扎在那里。

虽然是常年置身于武斗中的人,斯诺的皮肤依然是令人嫉妒的白皙,像是专用于涂抹浮世绘的和纸一般细腻。所以回到住所后,直到沐浴的深夜,那一抹天真却冰冷的红色依旧穿透层层湿热的蒸汽和朦胧的镜面扎入眼中。

他用指腹蹭过镜子里的红色笔触,明明没有实体,却小心得像是害怕把它抹去。

如果匕首划过的是这个地方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过于溺爱怀特,最近怀特用这种语气对他发难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凉丝丝的,无处不在的,不依不饶的,像小小的水蒸气缠绕着自己,黏糊糊地附在皮肤上,叮嘱多了还没有得到斯诺的注意,那些小水滴便汇聚成水珠,顺着被训练和实战雕刻出的肌肉线条滑下,像一根调皮的手指,勾过他鼻尖,堪堪擦过唇角避开了锋利的唇缝,险些从下颚滑落,颇有些费力地越过喉结和上面的涂鸦,在锁骨上稍作歇脚,最后撒娇似的翻了几个身,滚落到前襟敞开露出的胸肌之间,不轻不重地打在松松围在腰间的衣带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镜子里无奈地审视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牵走了。斯诺低下头,越过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纤细的小手和更多蒸汽一起轻盈地探出来。那些蒸汽在他身后消失,小手却是攥住了从他肩上滑下来、堪堪挂在手臂上的振袖。

小手后方的白汽里透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斯诺,水要凉了喏。”

见他没有动作,抓在衣物上的小手撒娇似的摇晃起来,连带着浴缸里的水一起漫溢出来。浴室变得更湿了。

怀特催促的意味明显,或许是经受了来自斯诺的亲自指导,那只纤细的手臂慢慢绷直,像是某种拉起吊桥的牢固的绳索,把斯诺拉上地砖上溢出的摇晃的桥,趟过水面时细碎的气泡游向身后。绣有金纹的外衣在失去衣带的束缚后,随着斯诺靠近浴缸的脚步从他身上缓缓下滑,褪过有力的小臂、曲线凌厉的脊背、爬着隐约的青筋的小腹。那只小手再次稍稍用力,华贵的布料不敢怠慢,迅速褪至脚踝,露出一具赋予了它们完美轮廓的躯体。瓷砖上溢出的积水将鸦羽的颜色染得暗下几分,上面绣着的金纹明亮到奢靡。斯诺跨入浴缸的时候,怀特轻轻松手,让最后一点靠着他手臂挂起来的衣衫落在地上,噗的一声,像是白天那柄匕首刺穿层层布料包裹刺入皮肉的声音。

那身华贵的和服彻底被浸湿了。

斯诺低下身,还没有在浴缸里坐稳,怀特便像一尾小鱼化开水面贴在他赤裸的胸前,有些时日没有修理的鬓发浸在水面下,随着水波起伏散开又束起,小小的黑色水母在他身边浮游,水母上方金色的灯火在摇晃。

“嗯......水温,还合适吗?”

斯诺被怀特的吻慢慢推向身后的墙壁,撑稳身子后,左手在水面下摸索着勾住怀特撑在他身侧的膝盖,那里在被触碰的瞬间应激般绷紧,斯诺顺着膝后腿筋突起旁的凹陷扶上怀特的大腿,右手浮出水面,托住怀特的后颈,将被水浸湿的小人偶扶上来。

似乎对这个相对的上下位置很满意,怀特吻了他好一会儿才肯抽出作乱的舌头,亲吻结束后拉开的距离还不足以让怀特的额发离开斯诺的眉骨。水珠顺着怀特的额发缓缓渡到斯诺脸上,落在他的眼角。

在这种距离下,怀特嘴角上扬的弧度非常明显,更何况他眼前的人只看着他——或许是眼角的水珠看起来像是自己为怀特落泪了吧。他看得出来怀特眉间刻意维持的平淡弧度和努力下压的眼尾都在佯装赌气,而一滴认错的眼泪显然会让怀特心情变好。

证据就是怀特再次吻了上来。

斯诺没有闭眼,怀特垂下的睫毛痒痒地扫在脸上,那里不知何时聚起了更多的水珠。水面下纤细的小腿不停地在他身上磨蹭,和第一次时的毫无章法相比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熟练。斯诺有一瞬的恍惚: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性事,都是怀特主动的。

但是他还太小了,斯诺知道这是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正因如此,斯诺想了所有合适的说辞来告诉怀特:这不行。

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你答应我的要求就是喜欢,不答应我的要求就是讨厌。如此简单明了,连给他的惩罚都很简单——干脆连回来的时候都不理你,连过家家的狗都不让你当。

也正因为是小孩,在听到新的拖延借口后怀特只是鼓着脸,但没有说什么,却背着斯诺把他口中说的诸多不便都认认真真解决了,最后再次把斯诺堵在房间里,再次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吾”。小孩子就是如此单纯,单纯到会相信滴落在他眼角的水珠是泪水。

可是如果怀特真的有他自己想的那样纯真,那么怀特就不会在浴缸中把他逼到墙角、撑着他的肩头从上方亲吻自己、用舌尖恶作剧地挠过一侧的腔壁了。

“呼......”怀特再次松开斯诺的唇瓣,这一次他毫不掩饰唇角的上扬,用一只小手拨开斯诺眼前细碎的额发,水波一样细碎的喘息扑得他眼底轻颤,“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斯诺快点进来啦!”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怀特调的水温其实有些过高,水面上还在浮出丝丝蒸汽,一尾尾银鱼拖着半透明的尾鳍在空中浮游。它们在怀特身边绕开,斯诺才注意到他的皮肤在热水中闷出一层浅粉色。水波荡漾,没有来得及从那层粉红上褪去的水看起来像泡泡的外壳。斯诺不由得放轻扶住怀特的力道。

“怀特还在生气吗?”

轻得像水蒸气的声音,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几个小时前还拿着大刀砸人。或许只有水蒸气不会让泡沫这么快就破碎吧。

斯诺安抚似的将怀特往身前揽回来,怀特没有否认也没有反抗,顺着这个比邀请更卑微的动作,贴着斯诺结实的前胸让自己滑入水中,下巴蹭过斯诺肩窝,在锁骨上绊了一下,然后贴着胸口埋入水面下。几秒后,斯诺眼底下,漂浮着两个金色水灯的地方,冒出一串小小的气泡。

大概在说“才没有生气”。

斯诺忍着不笑出声,低头吻过怀特前额:“抱歉喏,让汝担心了。”

水面上的金色水灯被两抹柔和的笔触压下来,半是委屈半是不满地看向水面。摇晃的水面上,一切倒影都被波纹割碎,把手指探入水面下,只有潮湿的液体会留在掌心。

好在他现在能够触碰到怀特。

湿漉漉的手心贴在怀特耳廓,将一张小脸捧起来,将这个吻延长到唇角,却又恰到好处地在进入之前给怀特留出命令的余地。

“真是的......汝还责怪吾不顾阻拦去学打架,明明斯诺也不听吾的话......”

身上的小人偶又蹭了蹭,这次目的明确地贴上双腿之间早已挺立的性器,双臂仿佛初次上岸的水蛇,湿漉漉地缠上他的脖颈,在这句埋怨之后加深了这个吻。

“为什么总是在受伤......”

小臂横抱在怀特后背,斯诺有意地把亲吻的主动权交给怀特,胸腔的一次起伏包裹住心中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在怀特回来之前,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对出任务回来时身上挂彩的首领见怪不怪,最大的反应就是投来畏惧的目光。所以他没有想过,怀特被带回来之后,这变成了一件伤脑筋、也有些令他心疼的事。一开始是在睡前更衣时,怀特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伤疤,孩童的目光锐利到仿佛要化为匕首第二次把它们剖开;后来即使是在斯诺背上,怀特也会隔着层层衣物戳一戳某个位置,问上次的伤口好了吗;突破那一层禁忌的界限之后,即使是身体被折腾到极限,忍着哭腔时,仍然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抚摸背上手臂上的伤疤——即使那里已经被怀特抓出了新的红痕。

“好啦,以后真的、真的会小心的。这一次就相信吾吧,好吗?”

怀特再次按着斯诺的双肩把自己撑在上方,被情欲影响的眼底已经褪下最后一丝赌气的伪装,露出可爱的天真:“真的吗?保证?”

“保证哦。”

怀特的眼睛亮起一瞬,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可是斯诺上次也这么说喏。”

斯诺哑然——他的怀特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已经知道没有保证的承诺有多么不可靠,当然这些经验都来自他自己。他让眼中含满快要溢出来的歉意,从下往上看向怀特,牵着一只肩膀上的小手将它捧到唇边:“真的哦,这一次怀特想要什么样的保证呢?”

将信将疑的眼睛旁边仍然裹着湿漉漉的蒸汽,那里仿佛有一尾游移不定的金鱼:“......真的吗?”

“当然,”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挤入他的双腿间,柔软的腰也慢慢塌在小腹上。看着怀特认真的表情和不断漫溢的水面,斯诺忍住笑意,伸手在水面下按住怀特后腰:“当然啦,怀特想要什么都可以哦,吾等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吗?”

明明穴口已经在性器前端来回磨蹭,水面上的表情却还在诉说不满:“能不能多一天?三天不行吗?”

“好,好~那就三天。”

怀特终于笑起来,抓在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撑,准备对着温水下更为滚烫的物什坐下去,突然整个人被斯诺拦腰捞起。他惊叫一声,然后连声音也埋没在斯诺的吻里。斯诺把他放在胸前小腹上,这个姿势能让怀特靠着自己,不会太累——即使每次性事之后的事实都会证明这一点多余的体贴无济于事,孩童的身躯只要经过这种折腾都会濒临崩坏。

柔软的味觉器官亲昵缠绕,仿佛要把彼此的气息吸食入髓。过于纤薄的身形塌下腰后轻而易举地就能折在斯诺的一边臂弯里,大腿后跟紧贴着宽大的手掌,被轻而稳地包裹在斯诺手心。以唇边溢出的细碎喘息和空气中弥漫的水雾为遮掩,大腿上的手指碾着腿跟和臀部之间的软嫩滑入两瓣臀肉之间。一种和浴室里的潮湿不一样的润滑感慢慢包裹他的指间,告诉他即将进入的那里也一样温暖、柔软。或许是怀特自己做过了准备——在把斯诺邀请进浴缸里之前——他的邀请从来都让斯诺无法拒绝。

为他做好准备的小手这时恶作剧似的掐了一下他的后颈,前几天留下的旧伤闷在皮肤下发疼,但这不足以让他分心。如果这时候松开吻,只会招来怀特更加蛮横的要求。不知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还是仅仅单纯作为穴口被刺激的反应,可能二者兼有——怀特又往他身上缩了缩,有时他会担忧地想怀特的身子是否真的能毫不费力地把自己反折,他的骨架实在太纤细,上面也只包着薄薄一层肉,温水浸泡后像上等的粉玉一般,像是用力一点就折碎了。

比身体先被揉碎的是怀特的声音。他被吻到喘不过气时才离开斯诺,贴在他耳边大口呼吸,胸口贴着他肩膀剧烈起伏,挺立的乳尖似有似无地蹭过皮肤,潮湿的喘息扑在斯诺耳边,像是整个人经历过一次溺水刚刚被捞起来,湿漉漉地黏在斯诺身上,连身子都在溢水。

溺水的小鱼不安分地扭了扭:“唔、哈啊......快一点、斯诺......”

第一根手指毫不费力地探入穴口,柔软的温度像一个吻吮吸着他的指尖,再化作电流般的酥麻反向侵袭怀特的全身,被揉碎的声音从绷断的线上连串落下,在骤然拔尖的呻吟后接上短促的、不成形的呜咽。手臂把斯诺的脖颈当成水面上的救生圈紧紧搂住,斯诺借这个动作埋入怀特耸肩后变得更明显的颈窝,直挺的鼻梁轻轻磨蹭肩窝,把同样急促的呼吸藏进锁骨后的小水洼里。

感受到后颈的碎发被怀特扯紧,斯诺放缓了手指进入的速度,在穴肉没过指根前带着淫靡的液体慢慢退出,再以更温柔的力度探进去,就像他和怀特接吻时那样。

只是被他托起来的小人再次不安分地蹭过他的手指,把浴缸里的水晃得到处都是,他们相连的身体之间更加潮湿了,分不清是水雾还是过早溢出的眼泪。

“别着急......”斯诺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让怀特吞下整根手指,仿佛把湿热的黏意推入大脑,怀特的声音摇摇晃晃地颤抖着:“可是、唔!斯诺也......”

“怀特会受不了的。”斯诺摇摇头,鼻尖仍然缱绻地剐蹭着颈窝,然后他半侧过脸,吻着怀特滴水的耳垂说,“上一次汝差点把自己折腾坏了......”

“呜呜......不要、啊!哈......那斯诺上一次、明明也答应吾不要受伤的!哈......结果、还是......”得不到满足,身后的那只手除了安抚性的进出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怀特的声音在晃动的水波里不依不饶地凑出这句话,然后终于放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呻吟,身子向后绷起又搂紧斯诺埋入他的发顶。

移开目光前,斯诺最后不舍地吻过怀特红透的耳廓。他总是一次次地纵容怀特,但明明怀特也不止一次地纵容自己,纵容自己身上出现的更多伤疤,纵容自己一次又一次不要命地投入到任务里。

他探出舌尖,在细嫩的皮肤上拖着银亮的水痕一路向下,触碰到某点凸起的同时,怀抱中的身子轻轻一颤,他便张口温柔含上怀特的乳尖,离开温水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粉红已经变得敏感,和它一起被含下的还有一声黏糊的呻吟。斯诺垂下眼,在身上传来的颤抖渐渐平息后,把第二根手指慢慢推入怀特里面。

其实不应该纵容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样做,从怀特对他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还是答应了呢?

为什么怀特还是放任他置身于危险之中了呢?

从一开始——或者更早以前,从他执着于找到怀特的时候开始——他们就没办法不纵容彼此了。

意识在身后两根手指的搅动下勉强抓住下坠的边缘,怀特在斯诺身后迷蒙地撑开眼睛,隔着薄薄水汽暴露在眼前的后背已经离开墙壁,随着自己身体里的阵阵酥麻牵动着背肌起伏。他用力勾住斯诺的脖颈,伸手努力向下探去抚摸有力的脊背。探出的手臂牵动出更急促的喘息。

他喜欢斯诺的后背。

在街道上他看过形形色色的人,大家都比自己高大许多,大家都喜欢在理亏时二话不说地动手。他早就不对血肉模糊的场面感到讶异了。直到他撞见了外出任务中的斯诺——半边羽织被他解下来,随着最后一次劈砍堪堪挂在右臂上,紧紧缠绕的绷带没有削弱身材线条的凌厉,纯白布条上的鲜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伤,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歪歪斜斜倒下的尸体——

那一天怀特看到的就是这样伤痕累累、却仿佛刀枪不入的后背。

之后他仗着斯诺无底线的纵容,一次次愈发亲昵地抚摸他的后背。纤细的手指宛如蜡笔一样沿着一处处凹陷描摹,代替自己的声音探寻着它们被刻凿的过往,探寻着在那里停留过的颜色,像对待一件他自己一人的收藏品,一块完美的、锋利的、只在自己面前发出柔光的玉雕。

因为默认是自己的收藏,所以在摸到陌生的刻痕时,他会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满。

为什么自己的东西要被别人留下刮痕?

怀特的手指顿在一处不知何时留下、又不知何时愈合、早已长出增生肉的伤疤上,指腹从伤疤的入口开始,慢慢爬上浅浅的突起,再从伤痕淡去的尾巴走下来,不长不短,比起以前的很多伤疤已经不算什么了。被斯诺搅得迷醉的大脑让他想:要不这次就算了。最后一点小小的不满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结果叹息声被猝不及防进入的第三根手指堵住,身体内的手指连他的脖子一起勾起,尖细的惊呼和更多湿滑的液体一起涌出来,他不得不埋头用力咬住斯诺肩颈上的肌肉,背后的手也在那里留下今夜的第一道红痕。被搅碎的呻吟从用力扎入血肉的牙齿间挤出来。

“哈......如果很疼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哦。”斯诺的声音在耳边低下来,怀特甚至不确定那声音有没有到达斯诺的唇边,像是滚动的喉结贴着自己的皮肤传递出的、沉沉的声音。怀特很喜欢他这时候的声音,这是只存在于他们游戏时间里的声音,这是斯诺在外人前从来不会使用的声音。

怀特稍稍松了松嘴上的力气,轻轻点了点头,湿漉漉的鬓发在斯诺颈侧上下磨蹭,像和纸上迟迟不肯落下的墨毫。

或许是这份痒意带来的催促,身下的手开始了动作,虽然可以感受到克制的轻柔,却还是因为身体的局限而感到肿胀。酥软的仿佛酒精发酵的泡泡在每一寸肌肤之下膨胀,快感将多余的思绪变成细碎的、不成形的呻吟声挤出来,落在浴缸里,随他们搅动的水溅落在瓷砖上,从半遮半掩的浴帘后溢出来。

快感从后穴侵入,在全身乱窜,怀特眯起眼挤出眼中的水汽,把喘息和呻吟闷在斯诺肩头,在最敏感的那一点被轻碾的时候两只手都紧紧攀上那块结实的后背,而后背美丽的纹理与自己仅隔一层肌肤,他能感受到皮肤之下隐忍克制的起伏,牵动锻炼良好的肌肉,仿佛那些伤疤也有了跳动的心脏——但远不及自己胸前起伏之下的那颗心脏跳动的万分之一剧烈。

同样剧烈的吐息扑在怀特耳边、侧颈和肩头,滚烫的气体灼在皮肤上,怀特轻吸一口气,松开咬在斯诺肩头的牙齿,那里留下一圈与伤疤格格不入的齿痕。

“怀特,难受吗?”斯诺的声音把怀特快要融化的意识捧起来,怀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斯诺正从下往上抬眼看着他,狭长的眼尾少见地褪去了平时的锋利,讨好似的垂下。怀特扶着他的后背稳了稳心绪,清醒之后身体内的刺激反而被进一步放大,敏感的软肉被愈发急促的动作带着进出,触碰到浴缸里的温水后把臀肉染上更加醇熟的粉红。

“唔、哈啊!没关系......哈......斯诺、想要快一点吗?”怀特扶着斯诺,贴在他胸前往下坐了坐,努力的神情蒙上暧昧的潮红,可爱得让斯诺不禁再次吻了他。空气是甜得醉人的,怀特也是。果酱一样温软的腔壁将三根手指完全吞没,声音也像是被搅拌得乱七八糟的果酱,甜味在蒸汽和水波里晕开。

“唔、嗯啊......不用这样、吾、做过了、哈啊,准备......”

和斯诺手指的起伏相比,怀特的喘息显得毫无章法,腰肢和大腿的扭动也是,把浴缸里的水搅得到处都是,臀瓣碰到金属制的水阀时又浑身一僵,臀缝恰好被注入的暖流擦过。

“呜啊、斯诺......”

水温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怀特整个人都缠着不让斯诺离开。每一天,水中的小鱼都不想让他回到危险的陆地上。

“吾在这里。”安抚声和水雾一起丝丝渗入缠绕耳垂的鬓发,被温热的蒸汽压得湿沉,同样认真,但这绝不像是人前把他当孩子哄的口吻,也不会是正常的教育里会拥有的情欲。“怀特以前也说自己准备过了呢,结果最后也......”

臂弯里的小鱼突然使劲挣扎起来,扭动着攀上他的侧颈,全然不知这个动作让斯诺身下的欲望膨胀到一整池水都无法平息。天真得一无所知、天真到内心只剩下对他的欲望的怀特用膝盖抵着浴缸,撑起看上去明明已经要脱力的、看上去和水一样的上半身,赌气似的用一个蛮不讲理的吻堵住了斯诺的后半句话。

为了回应这个吻,斯诺只能用鼻腔轻叹一口气,轻到不忍心吹动怀特睫毛上的水珠。舌尖反卷上努力探入自己口腔的小蛇信子的同时,手指在身下重新填满怀特的身体,好让怀特的吻不那么具有侵略性——怀特的吻总是像他一次次对斯诺提出的要求,像那双指着灯笼鱼、飞镖和金平糖对他撒娇的眼睛,柔软到包围他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温柔地逼迫他放弃拒绝的选项。

以前只会鼓起脸颊和他赌气的小娃娃,现在学会了更加蛮横的撒娇方式。

因此他更加无法拒绝。

晃动的水面随着扑在耳边的呻吟声轻轻拍上他们的相连处,包裹着斯诺的柔软在水波毫无规律的摇晃中慌张地缩进,而堵住他的唇瓣还在逞强——明明整个人都被泡得湿透、像是要被海浪打翻了。

斯诺不得不把怀特抱得更紧一些,在这个赌气的吻之后,他怕怀特向后倒在水中。

但是怀特总是比他想象中更能折腾自己,每一次都把自己变得乱七八糟。这个吻同样比自己想象中要持久,逗弄穴肉带来的酥麻被积压在这副娇小身体中的欲望压下,他微微睁眼,惊讶于眼前已经失焦的那双眼睛的主人竟然还能把舌头再往里深入,以一种完全不属于孩童、又比孩童更为娇蛮的任性挑逗着自己。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他只是认为怀特对自己的可爱一无所知,那么现在他只能无奈地承认——在自己的纵容下,怀特已经学会了赤裸裸的挑逗。

怀里的那副身躯已经适应了他的扩张,即使仍然有些颤抖,但手心下的腰肢的起伏渐渐平稳,呼吸和心跳都贴在胸前,透过肌肤与穴肉传递到双腿间,化作滚烫的欲望注满性器。在打着一小圈睫毛阴影的皮肤旁,斯诺看见那层皮肤之下透着果酱般的潮红,或许支撑怀特将这个吻坚持下去的早就不是空气了,甚至怀特可能早已没有力气呼吸,而是用被情欲浸湿的皮肤、用残留着唾液的乳尖和舔舐斯诺皮肤的穴肉,从空气里、从斯诺身上吮吸欲望,像新生的婴儿吮吸乳汁一般。

斯诺总是不忍心看到怀特这样累着自己,这副模样会让他心疼得停下,然后第二天,或者更早,怀特就会在他身上发脾气。谁让他是被自己宠坏的小孩子呢?靠近我就是喜欢,离开我就是讨厌。难道斯诺讨厌吾吗?

但是怀特不知道,哪里有小孩子会被喜爱着自己的人弄哭的呢。

灵巧的舌头渐渐安分下来任他摆布,斯诺轻抬睫毛,慢慢将手指退出那一副熟透的身体。迷离的双眼一瞬间敏感地撑开,那是任何孩童被夺走心爱玩具的眼神。但还来不及发出呜咽,环在腰间的手臂突然施力,带着自己向一侧翻去,抵在浴缸上的膝盖无可避免地撞上一侧的水阀,但背后却被手臂和宽大的手掌好好护住,熟悉的触感和形状带来的安心感和浴缸里的温水一起漫上他的身体,将他包裹在温暖之中。从水阀中注入浴缸的暖流小蛇一样缠绕过怀特的脚踝,爬上小腿肚、翻越膝盖潜入大腿根下,轻抚着侧腹趴回身上,在小腹上浅浅落下一个吻——但这些都不会被怀特留意到,在眼眶里暴露无遗的金黄在上方某一点滞住,在将他完全包裹的阴影里,斯诺的双眼眯得狭长,情欲将平日存留在那里的锐利泡软,眼神迷醉得可以酿出金黄的美酒,他看起来已经忍耐很久,为了不要让这种带着辛辣的欲望从眼中滴落在怀特身上。

于是注入浴缸的水温和凌乱的水声一从浴缸里逃逸,把斯诺和怀特留在浴帘之后。

从斯诺额发上滴下的水珠在眉心留下不一样的温度。怀特终于眨了眨眼,像是眼睛碰到了某种辛辣的酒。

然后斯诺欺身吻下来。

“要来了哦。”他听见斯诺的声音,不确定没有传达到耳边,也有可能斯诺把这句话直接和吻一起渡给了自己。而自己要用尽力气才能从相缠的唇齿中挤出自己的声音:“嗯、呜呜......哈啊、斯诺,快一点......”

斯诺再次往他身上压下去,怀特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和斯诺探入自己舌底舔弄腺体的舌尖一起,挤入双腿之间,在臀缝上克制地来回摩擦,只不过那里的温度比入侵口腔里的温度更加滚烫。

怀特喜欢在这个时候做好孩子。

他仰起头,像珍视蛋糕上的奶油的孩子一样,品尝着斯诺的亲吻带来的满足感,双腿张开时掠过温暖的水流,以惊人的柔韧度挤入身体和浴缸的缝隙间,像一尾从容的小鱼扭动腰肢,抬起两瓣柔软撒娇似的蹭过胀得滚烫的性器,轻盈得像擦过皮肤的尾鳍,痒意存留在斯诺的血管中。

作为一种安抚,斯诺加深了这个吻,像为了让孩童忽略打针的疼痛而在蛋糕上加入多余的甜味。在怀特被这种甜意包裹、在他怀中软下身子的那一刻,斯诺抚上怀特的大腿,压下身子,将前端挺入怀特身体里。

“唔、哈啊!”

怀特还是没有抓稳,松开了斯诺的唇瓣,在一池海浪上被晃出惊惧的呻吟。经过开发的入口温顺地含住顶端,比水还柔软的温度将斯诺包裹。怀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边紧闭的眼睛,半是好奇半是紧张地看着自己身下——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一直都是如此可爱,在真正开始的时候既害怕接下来的痛苦,又对伴随痛苦而来的快感抱着小小的期待。

斯诺咬住唇瓣,喉结滚动着把什么咽下去,明明这里到处都是潮湿的,明明他和怀特一起浸泡在水中,他还是需要咽下什么,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把怀特弄坏。

只可惜这里不是白天的训练场,甚至不是他得心应手的战场。和那些地方不一样,为了挡住溅起的血污的油纸伞、为了避开可怖画面而精心挑选的剿灭路线、为了不让怀特被匕首划伤而加护在手腕上的力道——在这里都不被需要。事实证明,小心呵护在这种时候也无济于事。

从第一次开始就是如此。

而现在他似乎依然没有记住教训——怀特也一样。

从一开始,怀特的眼神在身体被填满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好奇怪、好舒服,陌生的快乐让怀特在斯诺身上留下嘤咛,分不清是哭泣还是笑声,被揉碎了落入水中,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搅成软烂的水化开,然后被斯诺的吻捧起来。只有在这个时候怀特才找回意识,睁开迷离的眼睛,看着斯诺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看到新的玩具,先是不敢上前,接着钻入他怀里,试探着捧在手心。

很快他就爱不释手。

抵抗着自己颤动的气流睁开眼睛,怀特拿起他最喜欢的玩具。他的拇指瓷偶里面没有斯诺的角色,因为他的斯诺比任何一座瓷雕都漂亮。怎么不漂亮呢?无论哪一个角度,斯诺的眼神都牵在自己身上;额前的碎发可以让自己恶作剧地探入手指勾缠;耳垂会在碰到自己的手指时变得粉红;鼻梁下的吐息会因为自己毫不遮掩地变得紊乱;嘴唇——那双嘴唇有点令人讨厌,总是说出要不得不离开的各种借口,但因为斯诺用它们亲吻自己,所以怀特气鼓鼓地打上九十九分;攀附着紧实筋肉的手臂能在任何时候把自己抱起来,衣襟敞开露出的前胸便是倚靠的地方,也是现在把自己完全罩住的地方。怀特扶着斯诺的下颚,在又一次挺进中稳住呼吸,把那张同样湿淋淋的面庞托到自己面前,学着斯诺安抚的样子,笨拙地用舌尖掠过他的唇角。

这个动作本应该笨拙,但怀特是第二次摸到匕首就能甩出它刺穿木板的孩子,这意味着他很聪明——

斯诺没有停下身下的动作,从怀特的身体里稍稍退出,同样伸出舌尖将那根探寻的小舌头引向自己。

不仅很聪明,还有一位好老师。

在训练场上的时候如此,在情欲的萌芽中也如此。

包裹舌尖的温度比前几次都更加燥热,斯诺的吻在抽出他的神智,他或许在挤出惹人怜悯的泪水,或许在身体里的又一次撞击中呻吟着斯诺的名字。

他知道捧起自己的脸的小手要做什么,于是动作慢下来,温度和吐息的消长都更加缓慢,结果那只小手刚下滑到颈侧、正要碾过他的喉结,现在不得不因为他的怠慢而回到下颚,像逗弄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挠了挠他的下巴。不许停,他哼哼着催促道。

于是他俯下身,蜻蜓点水地用嘴唇碰了碰怀特缀着水滴的睫毛,动作恰到好处地不让自己离开怀特的手心。他开始继续进出,皮肤上的小鱼沿着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沟谷游曳,迷离的眼神也沉溺在他身上的海。斯诺的每一次动作都在身体里撞入一股热流,撞得那尾小鱼不停颠簸,只能紧贴在他的海床上,贴着侧颈,点过浅浅滚动的喉结,又一次掀起海浪的进出,白皙的鱼儿跌入锁骨后,然后被粗重的吐息冲下,和呜咽的声音一起在他身上滚落,隔着起伏的胸脯亲吻他的心跳,心跳声比自己身体内的撞击更加剧烈。那仿佛是怀特自己的心跳,怀特以前从来不知道心跳也可以让他这么快乐——即使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在大脑中横冲直撞的是欲望的水波还是他们彼此的心跳。

在他的心跳又为之一颤的同时,斯诺挺入更深的地方,怀特睁大眼睛,呼吸瞬间倒流,被他们搅动的水花像是报复似的扑上他的鼻尖。

“唔、咳咳、啊!咳......呜......”

怀特猛地弓起身子缩在斯诺怀里,每次有任何危险他都会下意识地这么做,当然也是斯诺惯出来的,即使危险通常也都是斯诺带来的。

一只手将他埋下去的脸托起来,同时也捧起那一汪快要洒出来的金黄的池水。怀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天真得仿佛一无所知,已经在快感中忘记了现状,只有腰下还在本能地前后磨蹭着,努力地纳入斯诺。

“哈啊、咦?斯诺......唔嗯、嗯......怎么了呀?”

斯诺抬起怀特的下颚,仿佛熟透蜜桃的顶端,那一处柔和的突起只占了他半掌。斯诺看起来已经努力克制了自己的喘息:“怀特,刚才差一点......就呛到第二次了。”

怀特怔了怔,几滴水珠顺着黏在脸颊上的鬓发滑落,搁浅在斯诺胸口的小手也失去意识般下落,没入摇晃的池水里。

然后他突然咯咯笑出声来,笑得再次缩在斯诺的胸口,笑声隔着皮肉挠在他心上,像被鱼鳍拨过,带起阵阵水波,痒痒的。

“唔、哈哈、斯诺在担心吾呢!”

斯诺垂下眼睛,手臂搂紧了怀特让他不要乱动,每一次动作都会让自己在怀特身体中的那一部分更加难耐:“当然啊,吾一直、都在担心汝......”

这句话落下前被怀特仰头看向他的眼睛接住了:“那么为什么不能每天都留在吾身边?”

身上被怀特留下抚摸的地方突然开始灼热,尤其是那些新的旧的伤痕。斯诺试着抿掉同样出现在嘴唇上的温度,但是怀特的目光让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斯诺,为什么呀?”

怀特的脸颊又鼓了起来。

“每次都把吾留在这里,然后出去受伤,呜......”怀特慢慢前倾,低头抵在斯诺颈窝上,声音闷闷地传上来,“明明吾也可以保护斯诺呀......”

浴缸里的水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下来,那些涟漪似乎都从浴缸里逃走了,只有他们眼中的水在浮动。

怀特看不到的身后,斯诺把手臂从腰间挪上更加纤瘦的后背,那一处的皮肤看上去完全是靠着纤细的骨架撑起来,对里面的心脏形成聊胜于无的保护。

“吾亲爱的,怀特,”斯诺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抵着怀特前额的胸口缓缓起伏,“外面太危险了,跟着吾会受伤的。”

“......像这里吗?”

斯诺背后的伤疤贴上凉丝丝的水痕,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浴缸里的水是什么时候失温的,或许是因为他们都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身体。怀特在背上游弋的路径已经十分熟练,比起他们的接吻还要更像刻在身子里的本能,熟练到对于怀特来说只是绘画本上的涂鸦。

红色的,红色的蜡笔,红色的伤口。怀特喜欢用蜡笔涂过斯诺痊愈后留下的伤疤,然后嘟着嘴埋怨要是这些伤疤全部变成他亲手画下的涂鸦就好了。

斯诺默不作声,低头将某种无奈的气息埋在怀特颈侧——那个纤细的脖颈本不应该承受这么沉重的吐息的。

但怀特接住了,被他护在臂弯中的纤薄的身子接住了他,每一次,直挺挺地,没有像他所恐惧的那样被压倒。

怀特慢慢向前贴在斯诺身上,撇开头不去看他。斯诺犹豫一下,抬起手从发顶开始顺下怀特的发丝,准备说点什么来安抚怀特——

“很疼吗?”

水一样透明的声音,斯诺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斯诺,”怀特转头的时候拖着湿漉漉的发丝在胸前留下水痕,看上去黏糊糊的,他的声音也沾上了某种湿黏的东西,“受伤的时候......疼不疼?”

斯诺看着怀特的眼睛,背后的触感和怀特的眼神,不知道哪一个让他无法动弹。

过了一会儿,他托着怀特的大腿将他捞起来,往自己身上放了放,低头在夹杂着薄汗和水珠的前额上落下一个吻:“有时候会疼的喏。”

怀特果然马上就有了反应,小腿在他身上乱蹬:“那汝还——”

斯诺浅浅笑起来,这个角度怀特看不到他弯起的嘴角。在给自己蛮横的惩罚时被逗弄的怀特真的非常可爱。但如果过分了就会惹得他开始对自己赌气。为了保护怀特给自己放的三天假期,斯诺笑着说下去:“但是有怀特呀,怀特亲一下吾就好啦。”

“......斯诺又在骗吾!”

结果怀特在说完这句话时自己“噗嗤”笑了出来。他顺势把贴着斯诺后背的手臂收紧——在意识到以这一副身躯无法抱住斯诺时撇了撇嘴,但现在这无关紧要,他把自己拉近斯诺,渡去一个绵长的吻,就像先前每一次在伤疤上留下的抚摸。

浴缸里的水没有再往外溢出,水面屏住呼吸,只剩下上方唇齿相缠的粘腻的水声。

怀特慢慢抽出舌尖,恶作剧似的,伸出舌尖迅速点过斯诺替自己擦去唇角唾液的指腹,眨了眨眼:“现在还疼吗?”

勾缠在腰间上的小腿又开始不安分地催促他回答。小孩子永远是这样急性子,即使是平常看上去像瓷偶一样乖巧安静的怀特。

斯诺把下巴轻轻搭在怀特肩上,摇头时额发痒痒地擦过怀特的侧颈,那一小块皮肤肉眼可见敏感地绷起来。

“嗯、啊......不疼了、就快点继续......啊!”

回应来得意料之外地迅速,好不容易站稳的意识又猝不及防被斯诺撞走,裹挟在滚烫的水流里颠簸。先前还在带着心疼抚摸着伤痕的手很快在旧伤之上留下新鲜的红痕。

即使已经熟悉了这份独特的快感,进出带入的酥麻也已经不是新奇的玩具,但那毕竟是已经成熟的尺寸,怀特反应过来,直到现在斯诺才完全把自己的身子撑开,穴肉被挤压、绷紧到这副身体不应该承受的程度。浴缸里的水再次晃动起来,细碎的、毫无保留的呻吟急促地落下,溅起水花。

“啊啊啊!等、呜呜......太多了,哈啊、好奇怪......哈......”

斯诺顿了一下,手心贴上怀特的小腹,那里已经隐约能够看见里面的形状。有时候他觉得整根吞下之后,怀特依然没有昏迷过去简直是奇迹。

当然他不敢像怀特一样恶作剧地碾过那里,亲昵地抚摸那一处和腰线之间的凹陷后,虎口抚上怀特侧腹,稍稍退出,然后顶进最深处。

“快结束了,没关系......哈、很快就到了哦。”他把耐心的、哄睡一样的词语和喘息一起扑在怀特耳边,连喘息声都不敢太重,仿佛怀特是易碎的瓷偶。

事实是,破碎的眼泪已经从眼角掉落下来,斯诺只能侧头吻去那些泪珠,但身下的动作愈发急促,怀特快要把他拉下情欲的浴池,在不断向下的沉溺中,他只顾得上嘴唇上的温柔。

“呜呜、快要到了、哈啊!要到了吗?”

小臂、内腔、眼睛、喘息,怀特身上的每一处都在把斯诺绞紧。每一处都被亲昵地束缚住,斯诺的每一次起伏都不得不更加用力,同时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动作停留在粗暴的边缘。怀特的喘息带上了哭腔,清透的水果硬糖被染上情欲的水雾蒙出磨砂一样的嘶哑。

“再快一点、哈啊,不用、不用那样......呜啊,就快了......”

背上可能又多了一道指甲印,但那无关紧要。斯诺顿了一瞬,反应不及的水花猛地撞上怀特的后背、他的前胸和手臂,才意识到刚才已经用力过猛了,要是继续听从怀特的请求,说不定怀特真的会在他身上晕过去。

好在快要结束了。

斯诺抿紧双唇,再松出一口气,掐着怀特的腰窝慢慢往下按:“如果疼就咬住吾,好吗?”

“......唔?什、呀啊!啊、哈啊,斯诺!”

从他们的交合处开始,滚烫的温度带着电流般的酥麻席卷全身,碾过脊髓,掐断求饶的呻吟,连冷却的池水都在这一瞬间到达沸点,从他们贴合处的肌肤开始灼烧。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只有不停冒出的泡泡,怀特不记得自己进来时有没有放浴球,或许是斯诺带进来的,或许根本没有放进浴缸里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大脑里也说不定。彩色的泡泡,轻盈得像是肥皂泡,又浓稠得像是沸腾的糖浆,两种泡泡交替占据他的身体,争夺这句躯体的支配权。不行,吾已经是斯诺的啦——于是泡泡失望地炸开,爆炸声短促密集,最后变成自己的笑声,消失的泡泡后面出现斯诺的脸,看起来泡泡也把水花溅落在了他的脸上。

怀特搁在斯诺肩头,泡泡们消失得差不多了,他终于摆脱了那种溺水一样的呼吸——即使他抬起来看向斯诺的眼神依旧湿漉漉的。斯诺忍不住抬手拨开怀特黏在脸上的发丝。

“斯诺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这是平时温柔许多、也乖巧许多的怀特。

斯诺用手心贴着他的脸颊回答:“都是真的呀。”

“那......三天?”

“嗯嗯,整整三天哦。”

“太刀?”

“明天就带怀特去挑啦。”

“唔......还有!”怀特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眼睛亮起来,里面的水花像是在跳动。

“嗯嗯,还有什么?”

怀特突然一指,小小的手指戳在斯诺下唇,斯诺因为这个意外的动作后仰了一下,然后定在原地,他发现这个视角的怀特更加可爱了。

“亲一下就不疼了......也是真的吗?”

可爱的孩子说出了更加可爱的话语。斯诺笑起来,凑上前蹭了蹭怀特的手背:“是真的哦,因为是小怀特呀。”

“那这样子就好了!”怀特突然提高声音,兴奋得像是要颁布法令的国王,他小手一拍,沙哑的声音和拍手声一起变得清脆,“汝出门的时候要带着吾,这样斯诺受伤的时候让吾亲一下就不会疼了喏!”

斯诺感觉自己的发顶被那一声清脆的合掌声拍了一下,而拍过他头顶的人坐在膝上,像等待被表扬的孩子一样看着他。迟迟没有等来表扬,怀特熟练地转换到耷拉着眉眼的表情:“不可以吗——”

“但是,太危险了......”

“危险危险!斯诺总是在说危险!”斯诺语塞,但除了这句话他确实想不出能用什么来拒绝怀特,或许怀特的一切本就让他无法拒绝——包括不知道第几次鼓起来的脸颊,漂浮在浴缸里、裹挟着小脾气的泡泡。“那难道汝遇到的危险就不叫作危险了吗?吾不管,总之下一次不许背着吾偷偷出门!”

“真是的——汝以为吾为什么要学......为什么要学打架呀!”似乎是不满这个词太小孩子气,像是害怕被他嘲笑似的,怀特迟钝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鼓着脸捡出这个词,“只要吾变得和斯诺一样厉害,那斯诺就不用担心吾了呀!吾可以和斯诺一起出门了呀!”

真是的,斯诺在心中偷偷笑起来,实际上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藏好,怀特又开始挥舞着双手,像毫无章法的涂鸦,嘴上脆生生嚷嚷着下次出门不许丢下自己。斯诺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克制,没想到怀特已经被娇惯到这种程度了。明明亲眼看过血流成河的残局,为什么还能用这么天真可爱的表情把这种事情当作撒娇的请求呢?

怀特乱动起来又带着水花泼到斯诺身上,终于,在怀特没有得到回复、刚要转身背对他的时候,斯诺放弃了给这个问题寻找答案,把一切归于一个原因。

怀特被他保护得很好。

想到这里,他心情颇好地把游出去的怀特抱回来,把怀特的小声惊呼含在一个吻里。这一吻不长,怀特很快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从下往上瞪着他:“斯诺还不答应吗?”

小孩子就是这样,即使放纵的行为已经被默许过不知多少次,总要得到明确的承诺才能安心。

斯诺抱着他,从后背抚摸上发顶,温存地揉弄怀特的头发:“好吧......既然怀特这么自信,就让吾看看怀特大人有多厉害吧。”

说完他凑过去,想再次亲吻怀特,但一根小小的手指在唇上定住了他。

怀特的眼睛里跳跃着小小的、闪亮的骄傲,斯诺乖乖留在距离那双眼睛不过十公分的地方,等着怀特的下一步命令。

小小的玩偶一脸严肃地后仰着,勉强做出俯视他的驾驶,开口说道:“汝以为吾是谁呀?吾的自信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给的喏。”

等斯诺反应过来、在心虚的驱使下移开目光的时候已经迟了,怀特恶作剧的眼神抓着他留在原地,甜腻的声音像水果硬糖,一颗一颗,清脆地落下:

“是吧,斯诺老师?”